《梦中人(np)》 001郁郁乎文哉。 “1号位,视野40%,完毕。” “2号位,视野100%,完毕。” “3号位,视野5%,呃,盯着个浴室干啥。” 频道里传出几声闷笑,有人压低声音开口:“狙击手,啥色儿?” “美得你,一米五两百斤你看不看?” “男的女的?是女的我就看。” “差不多得了啊,”陈承平把头发往后胡乱拨拉了两下,“热得他妈鸟都要孵出来了还不消停。” 这是六月的缅甸,近40度的高温与百分之百的湿度,加上遍地滋生的毒草和蚊虫,体感的不适直接被拉到峰值。 他们趴在草丛里,紧盯着一座三层的水泥混建缅式竹楼。 迟源从后面摸上来:“那么牛逼?看看鸟。” 陈承平做了个抽他的手势,看迟源躲得远远的,下巴一抬:“去帮你家那位放风去,别跟这儿烦我。” 迟源嘿嘿一笑:“您忘了,老李这回跟着老姜,用不着我。” 陈承平张嘴就要骂,频道里突然有动静了。 “一号位。有人进房间抓人了,又抓了个成年女人,完毕。” 迟源一下变了脸色:“又抓一个?” 陈承平没搭话,转身轻巧地上了树,趴到树枝上架起狙。 他们这回的任务是救俘。 国安有个重要线人一时失手被缅北的迈云抓了,据说身上有很重要的情报,身份应该还没暴露,营救价值很高。正巧淬锋正跟云南武特联合搞反恐,陈承平天天办公室待着骨头缝都快粘上了,有这机会哪儿能错过,挑了只队伍就过来了。 而后跟着后勤的指引一路到了这儿。 这应该是迈云的一处据点,而且大概率是他们拐卖妇女的中继处,傅东君探查到地窖里全是女人,刚才他们已经抓了一个进门,到现在还没听见动静。 “二号位,注意下这女人的特征,是缅甸人吗?” 拐卖妇女这事儿,如果全拐的缅甸女人,他们只能以完成任务为目标,酌情尝试营救,反正大概率是往云南卖的。但如果里面有中国女人,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能了了,那得先联系云南警方,他们伸这手还不合适。 不过这往境内卖女人的生意不都越南在做吗,怎么缅甸也来掺一脚了,行业已经不景气到这个地步了? 迟源纳闷。 “收到。”二号位的聂郁把视野下调,望远镜里出现一道单薄的下颌线。 是个很清瘦的女人,被两个人押着,看着精神不太好。戴着个皱巴巴的口罩,一直埋着头,极长的黑发蜿蜒过白色圆领的越野t恤,垂在纯黑的运动裤边上。 没穿鞋,夜色里赤足踩着竹地面,白得扎眼。 “目标三十岁左右,肤色很白,穿的野外运动装备,不像本地人。” 那就麻烦了。 陈承平跳下树:“追随运动轨迹。” “收到。” 频道里静默了片刻,突击组的信号接了进来:“都到位了。” “二号位,报告现在的情况。” “坐电梯上三楼了,”聂郁抬高视野,“出来了。进了第三个房间,里面有四个人,和外面的安保穿得一样。他们老大可能在里面,没有视野。” 迟源压低声音:“八成就在那儿吧,藏得那么严实。” 陈承平打开频道:“一号位,看得到那姑娘吗?” “可以。目标暂时安全,她一直没说话。” “能不能判断意图?” 一号位那边过了几秒才出声:“暂时不能。要开门了,二号位注意。” “收到。”聂郁紧紧盯着那道门。 门开了,清瘦的女人独自走出来,口罩已经不见了。她抬起脸,视线远远放空了一下,被旁边的人呵斥一声,又飞快地埋下。 短短一瞬,瞄准镜捕捉到一双疲惫的眼睛。 许多锋利却苍白模糊的线条。 聂郁看不见她的容颜,却莫名有种刻骨铭心的熟悉。 “二号位。” “到!”聂郁压低声音答了句到,“被人押着朝右边走了,两个看守的,三号位注意,应该是要去浴室。” “收到,进浴室了。” 迟源看了一眼陈承平:“怎么说,大姑娘洗完澡咱们就动手?” 陈承平再接进频道里:“一号位,后面有没有窗户?” “没有。除了门只有三号位方向的窗户。” “这里三号位。那天窗过不了人,就一脑袋大的口子。” 陈承平骂了一声。 “这里二号位。有个女人过去了,看打扮是缅甸人,应该是送换洗的衣服。” 过了片刻,刘宇趴在树上默默问:“老大,我还看吗?快脱光了。” 迟源呵呵一声:“就凭老刘这句话,倩儿你回去不让他抄操作准则一百遍我都不服。” 聂小倩同志没搭话。 陈承平问:“仙女儿,能不能摸到屋顶去?” 傅东君接进来:“大波已经出发了。” 频道里传来几声闷笑。 兄弟们的外号里就数这个最别致。 又静默了一会儿,频道里有人耐不住了:“三号位别光顾着看啊,直播两句,好事儿哪能净让你一个人占了。” “5%视野直播个锤子,意识流是吧?”三号位的刘宇骂了一句,“就半个裸背,尺度还没cctv大。” “这你就不懂了,犹抱琵琶半遮面才是艺术。” “哟那么有文化,偷窥的艺术是吧?不过她后脖子上这纹身是挺艺术的。” “操,后脖子上,那么会玩儿?” 聂郁一凛,连忙接进频道:“什么样的纹身?” “笑死,倩儿你怎么回事,你竟然也有一天参加这种话题了。” 聂郁坚持道:“纹身是什么样子的?” 刘宇愣了一下:“哦、纯黑的一列,在脊柱沟上,挺像那种篆体……啥乎文——这是中文吗?五个字,看不明白。” 郁郁乎文哉。 怎么会——是她吗? 聂郁压抑住心绪,深吸了一口气。 陈承平低声问:“怎么,认识?” “……可能是,”聂郁咬了一口舌尖,让疼痛强制唤回理智,“熟人。” 熟到连人后脖子的纹身都那么清楚。 迟源和陈承平对视一眼,没多说什么。 刘宇接进频道里:“三号位。这边马上洗完出门了。” “这里仙女,我和大波到位了。” “这里二号位,她进门了。” 聂郁盯着那道身影,一瞬间她每一根线条都鲜活起来,拼凑成他追逐数年的那个人。 “一号位。目标视野50%,保镖准备出去了,人质视野80%。” “一号位随时报告人质状态,”陈承平拍了一把迟源,“其他人,行动。” 令一下,几道黑影如同长刀破水,融进了夜色之中。频道里静默下来,偶尔几声轻叩传递情况,此外只有一号位姜疏横冷静的声音,直播三楼的情况。 “在交谈。目标视野50%。” “在交谈。目标视野0%。” “在交谈。目标视野50%。” “目标脱衣服,目标视野20%,要害未暴露。” “人质和目标位置重迭,要害未暴露,目标撕人质的衣服了。” 傅东君一边飞快地上楼一边吐槽:在床上不是叫得挺带劲的吗,这语调听得人都要萎了。 “起冲突了。”姜疏横沉声。 聂郁抬起枪口,千锤百炼的杀气凝结在瞳孔里,只等着耳机里传来开枪的命令。 她含着带血的刀片,下了死力捂住对面男人的嘴。 男人捂着被切开的喉管,难以置信的表情凝结在脸上。 她抬膝在他胯下狠撞了好几下,撞得他翻白眼没意识了才喘着气放手,而后轻轻把他放到地上。刀片灵活入手,指尖探入,再在他喉管处切了几道更深的伤口,她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顿了不过半秒,她从枕头底下翻出一把枪,弹匣里只有六颗子弹了。 六颗子弹,这座楼起码有二十个人。 她平静了片刻,打开衣柜,翻出一件宽大的t恤,来到镜子面前。 撕坏的衣服被踩在脚下,镜子里的女人肌肤雪白身材窈窕,浑身上下只裹着情趣款的黑蕾丝内衣,嘴角和指尖带着鲜红的血。 黑白红,像个艳鬼。 她站在镜子面前抽完了一支烟,烟雾袅袅掩住眉眼,沉淀出无尽的黯淡和疲惫。 真累。 摁熄烟头,她钻进t恤里,拉开保险栓,重重一脚踹开了门。 “二号位注意,人质出来了!” “收到!” 门口站着四个人,左二右二。 她两枪连发干掉右边两个人,距离太近,血液和碎肉迸溅了一身,她略略躲了一下,而后就地飞速翻滚到两人后面去,借着掩护朝左边又开了两枪。 这四枪实在太快太准,右边赶来的人都愣了一下,不过一瞬,子弹从眉间穿过,两声枪响,领头人重重倒地。 她用力拖过身旁四具尸体给自己做了简单掩体,抽出他们腰间的枪朝着迅速奔过来的人群射击。 手枪的杀伤距离毕竟太有限,数十发子弹流泻出去也没再见什么成果,好在声势不小,多少阻止了他们的来势。看着三楼人越来越多,她打完最后一发子弹猛地一撑围栏,纵身跃起抓住第二层的栏杆。 头顶火光四溅,她腰部用力把自己甩到第二层地上,迎面碰见一人。 一位精瘦彪悍的缅甸男人,满眼压不住惊艳,手持缅刀步步逼近,直到将她逼到栏杆边上。 后腰碰到坚硬光滑的竹栏杆,她抬起双手:“don’tkillme!please!” 男人笑着说了两句缅语,长刀抵在她的胸口。 第三层的人陆续跟着跳到第二层来,她没妄动,男人满意地点点头,刀撤到她肩头,左手摸上她的锁骨,再缓缓向下。 一道惊心动魄的雪白沟壑。 男人惊叹一声,指尖暧昧地摩擦两下,又说了两句什么,似乎是现在才让人去看看三楼老大的情况。 “我帮了你的忙是吗?”她道,咬字清晰的普通话。 男人回过头,眉毛微扬了一下,没有说话,但显然听明白了。 她露出一个柔顺的笑容,然后猛地矮身横扫! 男人跃起一躲,缅刀浅浅划过她的肩头,她就地一滚极速朝防备最松的地方冲过去。男人一声怒吼,两侧人一起朝她扑过来。她立马踩墙体借力跳得相当高,一下蹦到最后一人的头上,一个膝撞在他脸上将他撞翻,跃向一楼! 这里早有人等着,她落在一人头顶,直接借着动能把他压趴在地上,而后朝着对面一个翻滚—— 灯全部开了,照得一片天地纤毫毕现。 她低低骂了一句,站起来横肘攻击右边人的咽喉,抢过一把手臂长的尖刀,回身见二楼的男人已经跳了下来,站在她面前横刀对她。 也是实在是不走运,那角度刚好让璀璨刀芒晃了她的眼,身体倒还习惯性地做了些动作,可冰凉的刀锋已经搭在了喉间。 她剧烈地喘着气,脉搏快得她几乎不能承受。 男人面色狰狞,长刀一压,雪白的脖颈上马上就浮现了一痕血线。 雪白嫣红的跃动,是催人情欲的暴力。 背后有人踹了她的膝窝,逼着她跪下。男人冷冷笑了一声,说了两句什么,膝盖提起逼着她抬头。 三分钟的高强度搏击足以让她心率接近200,一张芙蓉面汗意淋漓,干了大半的血也无损鲜活颜色,唇红润得几乎诱人亲吻。 男人把缅刀交给旁边人,拉下裤链,放出自己的东西,捏住她的下巴。 她别开头,又被强硬地掰回来。 “想说什么?”男人突然说起中文,口音蹩脚的普通话。 她顿了一下:“有点小。” 男人面色一狞,一巴掌扇得她歪到一边,猛地扑上去掐住她的脖子。她被死死按在地上,整张脸憋得通红,视网膜里的影像逐渐开始模糊。 陈承平沉声:“狙击手清场。” 话音一落,聂郁扣动了扳机。 “砰”,男人放松了钳制,太阳穴爆出一蓬巨大的血花。 换弹,瞄准,击发,砰,极有规律的几声枪响,周围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几乎都是一枪毙命。她吞咽了一下,身体贴近地面翻滚着撤到一边,余光瞥见有人过来,连忙一个翻身而起朝着右边的树林冲过去。 傅东君刚宰了哨兵要来这边补刀,结果看到一张女人的侧脸,熟悉得有点过分——确认不是在做梦,他按开频道大叫:“操,倩儿,倩儿!我是不是见鬼了?!” 聂郁没搭理他:“大波,你接她一下,她这个方向过去会撞上你。” “知道了!”喻蓝江快步跑到转角,抬手要抓住这位灵巧的人质,结果迎面而来的是两条细长的大白腿。他大吼一声:“自己人!别动手!” 她愣了,下意识就收了力道,端端正正地落到了他的怀里。 喻蓝江也愣了,纤瘦柔软的女体入怀,发里携着一阵沐浴露香味的风。 好香。 刚洗完澡却又一身热汗的气息,清爽的暧昧,再添一点扰动神经的血肉味道。 她盯着近在咫尺的俊逸线条,片刻后才被手底下隔着一层汗衫的灼烫温度唤回意识,她微微吸了一口气:“你好,你、您是哪位?” 她那t恤大得太离谱了,摩擦里前胸露了大半,一片白晃晃的饱满弧度让喻蓝江都不敢低头,轻咳一声:“那个,别担心,我们受托救俘的!” 受托救俘。 “这样……”她点头,也不说信还是不信,视线朝下估计了一下自己的离地距离,忍不住道,“您好高啊。” 喻蓝江憋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谢谢,你也很……大。” “……啊?”她意识到什么,倒没觉得冒犯,把领口拉上来,在后颈随意栓了一下,“谢谢您,可以把我放下来吗?” 他连忙蹲下,她腰部用力从他怀里下来,诚恳地向他道谢,“多谢了,你们是正规军吗?” “正规军”都出口了,喻蓝江只能支支吾吾地背着淬锋统一的糊弄乡亲话术,她只是点点头,再次道了一句谢。 他张了张手掌,细滑的手感还残留着,而余光不经意地瞥过她的衣服下摆。 领口拎上去就不够长了,感觉走两步都能露屁股。 他回味着接入队伍频道,结果一打开就听见兄弟们都快炸了。 “喂喂当我们死了吗?” “我操我好嫉妒!” “队长!这回去不得写个十篇检讨?” 傅东君大怒:“你他妈往哪儿看呢?” “对对对大波你有没有素质,兄弟在这儿被蚊子咬得一头包,你跟那儿抱着女人夸人家胸大!” “要不关心胸能叫大波吗?” …… 闹腾了半天,傅东君忍不住了:“聂小倩!你装什么缩头乌龟呢?!” “嗯????” “什么?竟有此事?” “笑死,那这波老喻血亏啊。” 聂郁默默接进频道:“哥,真是她吗?” “妈的,你那么贵一个镜架着不看你来问我?要不要让大波给你开个视频看看啊?”傅东君骂道,“赶紧过来,老鬼敢有意见我天天上他办公室骂街。” 陈承平笑骂一声:“他妈的你能不能尊重一下领导!”骂完了还是说正事:“二号位撤了,去吧倩儿,搞定了回来交代清楚。” “是!”聂郁飞快地收起枪,一跃直接从坡上滑下去,大步朝着院子里跑。 结果越跑速度越慢,挪到大门口,他忍不住停下了步子。 一杆窈窕瘦骨,肩平颈直,玲珑浮凸。眉峰凌厉伸展,鼻梁极为挺拔,下巴微微扬起,几乎锋芒毕露的弧度。 是她。 真的是她。 他青年时代所有魂悸魄动的寄托之所,一个影子就几乎让他放弃前程——她活着!她真的还活着! 喻蓝江没关通讯,早把来龙去脉听得一清二楚,此刻看见门口杵着的人,点点她的肩膀,示意她往后看,没想到正碰到她伤口。喻蓝江连忙道歉,她拧着一张脸说没事,回身,一下子愣住了。 油彩画满了脸,脏得亲妈都认不出。 可那一双眼睛,却依稀还是当年模样,干净而温和。 多少年了? 她一时都有些叹息。 自己竟然还是这样清晰地记得他。 002时光流转到岁月之初。 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顿了顿,打开双臂:“是不是应该有个拥抱?” 聂郁觉得心脏都快跳出喉咙了,上前紧紧搂住她,开口要说什么,反应过来,先把通讯关了:“同同!” 沉淀了四载光阴的呼喊,饱满得像渗着血。 男人的体温烘着前胸,她实在是不适应这样的距离,下意识便抵着他的肩,慢慢撤开一点点空间:“我身上很脏。你们的任务吗?救俘?” 他不知道该不该答,她也意识到什么,没有再问,只是盯着面前这道肩线。 片刻后,她尝试着慢慢抬手环住他的腰,把干净的半边脸贴到他的脸侧,垂下了眼。 她听见他不安地吞咽了一下,感受到他胸腔里的心脏跳得杂乱无章,她想说些什么,却最后也没吐出一个字。 太久了,实在太久了。 久到她已经忘记了当年的满心期许,只剩下半生归来的疲惫和迟钝,一切话出口就是掩不住的苍白与单薄,还不如不说。 她感受到肩头一点凉意,似乎是他的泪,顿时手足无措地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说些话,或者跟他一起流些眼泪。可是心是钝的,感官也跟着钝起来,她沉默许久,最后低声道:“对不起。” 她当然记得,记得多年前自己是那样赤诚地爱着他,甚至将他的名字烙印在脊背上,以为疼痛能帮助铭刻爱意,让它日复一日地融合于皮肉筋骨——可四十余年未见一面,她已经把太多东西丢掉了。 对不起,太久了。太久了,岁月催老了她的身躯,也逐渐模糊了她的记忆,那些青年时代鲜活滚烫的爱欲与相思,她都忘记了。 只是仍有愧疚。 她的四十余载时光,对他只是四年的倏忽而过……她不知道如今要怎样回应这份感情,却并不想伤害他。 他还等着吗?他还在守着那个诺吗?还是应该期盼他已经有新的生活了呢? “你道什么歉?”聂郁低声回,清爽的沐浴露香气杂着血腥味道,浸入呼吸道里,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稳。 是上天厚待他,让他竟然真的还有这么一天能再见到同同,可…… 失约的愧疚将失而复得的狂喜全数淹没,聂郁鼻腔发酸,仰头忍了忍:“该我跟你道歉。” “你跟我道什么歉?” 聂郁抿了一下嘴唇:“同同……” “嗯,是我。” “同同,我——”他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轻轻推开她,看着这张已经有些陌生痕迹的脸,“我要结婚了。” 四年前,他和她在机场交换了戒指,缔下终身的约。 而今天,他们四载后的首次重复,他说他要结婚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是庆幸还是其他的什么,只知道自己是应该有些反应,片刻后,她找到一个合适的表情,含了笑点点头:“哦……真好,祝你幸福。” 那个神情谁都能看出勉强,他咬住了嘴唇,低声道歉:“对不起,同同,我失约了。” “不要道歉,”她努力表现自己的真诚,看着他的眼睛,“你过得幸福,我很开心。” 这是真话,即便她暂且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方式同他相处,也希望他能过得幸福。 聂郁看着眼前这张有点苍白瘦弱的脸,愧疚煎熬在心胸,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弥补自己的过错。 他爱上了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想同她缔结婚约,按理这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可同同回来了,那些因为她的长辞而自动失效的承诺再次浮了上来,提醒着他,还有一些答案等着他给出。 他是个卑劣的失诺者吗? 他一时想不明白,胸膛起伏了两次,最后小声说:“别离开了。”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你现在住在哪里?” “我在北京。” “好,北京,”他记下,“我回去找机会申请休假,然后来北京找你,告诉你” “倩儿!”陈承平绕过来叫他,“让你家熟人过来一趟!这边儿姑娘们不肯出来,让她过来劝劝!” 聂郁止住话头,打开频道说了句收到,然后向她解释:“其他女孩子不肯走,你能帮忙劝一下吗?” 她颔首:“可以,能先帮我找条裤子吗?” 那老东西一身横肉两百多斤,一条裤子能装两个她,加皮带都穿不上,只能套了个t恤。然而这穿法跟套个露底麻袋没两样,勉强遮住前胸就很难护住屁股,估计一动就能看见里面勒裆勒得要命的黑蕾丝内裤。 聂郁这才意识到她还光着,望向后面的喻蓝江:“大波,你” 喻蓝江咳了一声,大摇大摆地回头离开:“你们聊!你们聊!我啥也没看到,走了!” 腿还真漂亮,又直又细又白。 聂郁刷地一下脸红到耳根,忍了忍,而后偷偷摸摸地打开频道:“哥,扔条裤子下来。” 傅东君在三楼趴着看了半天了,“啧”了一声:“谁是你哥,占谁便宜呢?” 聂郁笑,从善如流:“好的,东君,扔条裤子下来,你妈妈要穿。” 傅东君差点儿手一滑一跤摔下来,半个身子悬空,腿一勾稳住身形,对着楼下比了俩中指。 她诧异地看过来,聂郁忍着笑小声道:“东君。” “他也在吗?”她抬头,傅东君刚被拽回去,朝她摆了摆手。 而频道里都炸开了。 “我干我笑拉了。谁拉我一把,老子掉坑里去了。” “不厚道啊东君,有这层关系不早说,多让咱妈受委屈!” “我跟你妈同龄,东君赶紧叫叔!” “倩儿你变了!你变了!” 陈承平一边忍笑一边开了频道骂道:“都他妈磨叽啥呢,真当自家演习呢,收拾完赶紧走。楼下那个,赶紧把熟人带过来!” “这就来,东君——” “爬!” 一直让自家师妹光着腿也是自己亏,傅东君骂了一声,扒了条松紧裤扔下来。 收拾好所有弹壳,救下国安要的线人,确保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查身份的东西后,陈承平下令整队离开。 因为都是要往外卖的,缅甸姑娘们没怎么受折腾,除了最开始那位因为长得漂亮差点被猥亵,看上去受惊不小。 她一身伤比想象中严重一些,几处软组织挫伤比较厉害,迟源一边检查一边骂,主要是这天气太热,他们又在丛林窜,感染概率很大。 好在是那道刀伤不深,骨头也没大问题。 “好了,去洗洗。”迟源给她挑完脚上的木刺,她道了声谢,先擦干净脸再把脚浸进溪水里,搓干净了一个一个按上绷带,最后穿上当地这种凉鞋。 体重一压上去尖锐的疼,好在多走几步就习惯了。 不好耽误太久,她示意处理好了,陈承平点头:“换班,出发了。” 行进途中有狙击保护,傅东君换班,摸回来跟男朋友打了个招呼就凑到她身边去,笑出一脸无赖:“美女,有对象吗?” 她露出一点笑:“好久不见。” 傅东君脚步轻快,笑得开心:“我就知道祸害遗千年,我的师妹怎么会那么容易死。 她跟着笑,笑着笑着垂下眼:“抱歉。” “你道什么歉啊?” “近在咫尺的期待落空了,那种滋味可以想见的煎熬。” “互相的,谈不上谁对不起谁,”他顿了顿,又看向她,“何况我又不是不知道,你要不是急着回国,至于加班到猝死吗?” 她轻轻摇头:“我失约了。” “我宁愿你不要全心去守这个约,”说到这里,傅东君心里也有点不好受,转开话题,“真的是心脏骤停吗?我听倩儿说疑点很多。” “没太多印象了,不过那段时间状态确实很差。” 傅东君想到她的ptsd,心下一痛:“睡眠障碍睡不好是不是?” “不是,”她回忆了一下,“抑郁焦虑伴躯体症状,哪里都疼,从早哭到晚。” 傅东君揪心得要命:“我的天,你怎么不跟我说,竟然那么严重?” 她失笑:“跟你说有什么用,你能飞美国守着我吗?” “成心要弄哭我是吧?”傅东君忍着鼻酸瞪她,瞪完又觉得委屈,“我以为我们也算你的舒适区,你说完好歹舒服一点儿。我不成你家倩儿总成吧?” “一个人的罪没必要好几个人一起受吧。” “你就爱自己一个人硬抗着,”傅东君还是气不顺,“扛下了显得你牛逼是吧?宁博士——哦,你那学位没到手。你看看,你图啥,扛到最后啥也没捞着。” 听到这里,她略略挑了一下眉:“谁说我没捞着?货真价实phd,dr.ning实至名归,别想嘴上占我便宜。” “草,”这下傅东君真惊了,“怎么操作的?” “拼了两年命,好歹抢了点制动量出来,我要再睡几年就真没办法了,超毕业年限了。” “睡几年?”傅东君捕捉到重点,“什么意思?” 她也没想瞒着:“躺了两年多,全身肌肉都躺没了,醒来的时候大夫告诉我的。” “那谁给你报的死亡?”傅东君脸色严肃起来,“你查过没有,当年真的确认死亡了吗?” “有一点点消息,但还没琢磨透,”她转过脸,“今年你还有假吗?有假回北京找我,到时候跟你聊。” “你都这么说了,没有也得有,”他笑了一声,“你现在住北京?” “是,找了个教职,明年春天入职。” 傅东君算了算时间,她醒来到回国,现在已经是一年半了。 那她来缅甸干什么? 他没问出口,依着话头问:“哪个学校?你学历够硬,找个待遇好的。” “待遇一般吧,纯文科好不到哪里去的,主要是想回母校,人熟。” 傅东君一愣。 “我靠,你拿到北大的教职了?!” 声音没压住,队友们纷纷看过来,都有点吃惊。 草,知道老聂女朋友学历高,竟然高成这样? 她有点无奈:“师兄,你是不是成心的,我根本没想出这风头。” 傅东君是真不明白:“不是,师妹,你本科非本专业是硬伤吧,怎么做到的?” 她笑了笑:“主要是导师关系够硬,博士论文分量又很足。” “博士论文分量能有多足,足到这地步?” “见笑,也不怎么样,就是运气好。我导师前几年就帮我收整出版了,打着遗作的名头多了些关注度,听说卖得挺好,还准备出我修订后的第二版。还有,micheal和ashley给我写了序,就是这几年做例外状态最有名的那两个学者。” 我操。 “是我狗眼看人低了,”傅东君比了个大拇指,“那醒了后剩下的时间在做什么?” “基本在复健,我躺两年,站着都费劲,然后忙着毕业论文和答辩。我那文章差不多加厚了一倍,花了小半年。拿到学位我又留了三个月,查当年的事情。” 傅东君点了点头,忍不住心酸,颇有点宿命感。 她把一切都处理好了,然后跨过山海迢迢,与他们相见。 “怎么不搭话?”她侧过脸问他。 傅东君轻轻一笑:“在想你。” 她怔了一下。 “欢迎回家,同同,”傅东君握住她的手掌,“我们都很想你。” 想念。 的确,纵是两世数十年,时光流转到岁月之初,我也还是有些……想念你们。 虽然路况差加地狱超载,但走上回国的路总归是开心的。 路上经过边境线一个还算太平的城市,陈承平把所有姑娘放下,接着半天以后,陈承平从小路冲上山坡:“回家了啊回家了!” 她困倦地伸出头来,淬锋众含笑交换了几个眼神。 边防很快就过来接洽,说联系了警方过来接。淬锋那边剩下的人早就回去了,于是电话是从基地过来的,说直升机也起飞了。 傅东君知道别离就在眼前,抱着师妹不撒手,带着鼻音嘟嘟囔囔:“你别折腾了。我回去就请假,老鬼不批我就吊死在他办公室门口。你不许乱跑,在家做好饭等我……” 她失笑,有点嫌弃自己和他身上的味儿,不停地推开他,又被不停地抱紧:“想得太美了吧,做饭等着你。厨房给你打扫干净,你自助就行,不行厕所也归你。” 刘宇和迟源在边上大笑,笑得傅东君恼羞成怒,侧脸骂道:“你们懂个屁!都是嫉妒我!” “对对对我们嫉妒你!嫉妒你独享帝都大茅房!”喻蓝江大笑,“黏黏唧唧的,你小子不是都改了这作风了,怎么又回去了,跟个小姑娘一样。” “我就要当小姑娘,”或许是任务结束压力一松,傅东君说着说着鼻子都开始发酸,朝她怀里钻,“我是怕了,这回回去你要又不见了我真得疯。同同,你就听我的,别折腾了,在家等等我吧。” “好好好,”她眉眼一软,揉了揉怀里的脑袋,“我不跑,我天天给你发消息,保证安安全全地守在北京。” “你说话都没有可信度了……” 看他真那么委屈,喻蓝江几人也说不出风凉话,只是迟源心里不得劲儿,诶了一声:“你跟这儿撒什么娇呢,赶紧撒手,倩儿还等着呢。” 聂郁抱着枪看过来,神情柔软。 傅东君恋恋不舍地放了手,她含笑看着聂郁:“你们是一起回来还是错峰回来?” “错峰错峰,家里住不下!”傅东君先做了主。 她愣了一下,然后解释:“家里有三个房间,可以住下的。” “我要住两个!”傅东君瞪聂郁,这人怎么回事,有没有眼色,他都把话说到这地步了还不顺着杆子爬。 聂郁明白他的意思,不免有点尴尬:“不是……” “什么不是!听我的!我先回去,然后他再回去,到时候我带着你嫂子来看你。你在家好好的,我” 聂郁按住傅东君的肩膀,看向她:“大概在下下个月我会去北京看卿仪,答应她的,时间不好改。” 周遭气氛顿时一凝。 迟源拽住喻蓝江,压低声音语气夸张:“我靠,我这辈子居然能现场看到这种戏码……” “好,我都可以,”她神态如常,又问,“卿仪就是你的未婚妻吗?” “对,我的未婚妻。” 傅东君握紧了她的手。 她轻轻拍了傅东君一下,意在安抚,颔首看聂郁:“好,那就都不耽误。” 警方还没到的时候,陈承平接了个电话。 五分钟的通话,眼见着他的脸色越来越严肃,淬锋众人都不由得齐齐盯着他,想看出点蛛丝马迹。 打完,陈承平骂了句难听的,把卫星电话砸到车座上。 电话在车座上弹了两下,迟源连忙抓到手里:“啥事儿啊那么大火,再大火别拿东西出气啊,这玩意儿可贵了!” 陈承平冷笑一声:“刚路上怎么想的来着?半个月假期是吧?泡汤了!” 刘宇连忙跳下来:“咋的,又有事?” “还得回去,”陈承平摸了根皱皱巴巴的烟出来,塞到嘴里,也不点燃,“国安有批东西在温流手里,说是重要证据,得早点弄出来。上面让我们去找一个叫saphir的男的,看看能不能争取他帮忙。” 傅东君一听“国安”两字就暴躁:“妈的这群狗逼怎么回回逮着我们薅?” 陈承平似笑非笑,目光凌厉划过铁丝网外的异国风景,几乎带小刀子:“一客不劳二主。” 太阳当头,没有风,本来就热得人心烦意乱。结果又是这么个事儿压下来,淬锋众人心里一时间都忍不住有点鬼火。 是,是任务,按理没有他们撒娇的余地。但这刚生死线上滚过一回,连个澡都没机会洗洗,真机器也要罢工了好吧?何况你这是让冰箱制暖气啊!怎么你们国安回回都能那么不要脸理直气壮让军部帮忙啊! 她听见只言片语,目光投向聂郁:“还有事?” 聂郁点头:“对。” 傅东君可没那么多顾忌,三两句把事情捅干净了,对上她惊讶的目光:“……人事儿是真他妈一件不干。你回去也别多给脸,能拖的就拖着,我还不信他们敢来硬的。” 陈承平给了他一脚:“说什么呢?” 傅东君捂着屁股不满地闭了嘴。 她了然,做了个缝嘴的动作,朝着他眨了眨眼。 傅东君好久没体会过这种一眼就心领神会的默契感了,正想再吐槽两句,却听见引擎声音从隘口传来。 警方到了。 ----------- 手动做点备注,另外全文存稿,现在只是对原文情节做调整和修改bug,每章5000+ 1一个典型的狙击小组一般由一个观察手和一个狙击手组成,观察手才是通常情况下的核心,为狙击手提供风速、位置、距离等重要信息。但是实战里会根据情况做不同调整,比如文中这种多狙位的情况,也不需要配齐一个小组。 003我是他的教母。 顿时离愁别绪再次充满胸膛,傅东君挤开聂郁一把抱住她:“啊师妹师妹师妹师妹……我舍不得你,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啊……” 一串“师妹”叫得她心都发软,抬手揉揉他的头:“乖,先工作,我在北京等着你。” 傅东君眼眶热热的,把头埋在她颈间:“同同……” 来接洽的二级警督看了他们一眼,有点捉摸不透,问陈承平:“熟人?” “啊,对,两兄妹。” 警督有点惊讶:“那可太巧了。那你们这、没关系吧?” “没事,自己人,”陈承平把烟拿下来,“麻烦你们辛苦一趟。” 警督应下来,回头招呼众人别看了赶紧把线人装上车,一边还不忘多打量了傅东君两眼。 啧,是挺帅。 就是和这姑娘看着不怎么像有血缘的。 她不在任何名单上,但陈承平说会有上级部门来接洽,警督就点了点头,让她上了车。她坐到后座窗口,探出一张脸,朝着几人摆了摆手:“各位后会有期。” 众人都跟她招了招手。傅东君被姜疏横拉着,否则恨不得要十里相送,这时看见窗口探出一张雪白小脸,他刚叫了一声同同,还想再说两句,眼前人影一闪,已经被抢了先。 喻蓝江凑过来小声问:“那个,宁姐是吧?你现在没男朋友吧,能给个联系方式吗?” “……啊?” 她看着面前的俊脸,片刻后,困惑地看向聂郁。 你们单位的人做事这么不讲究的吗? 傅东君一听这差点儿气傻,一巴掌拍他后脑勺拽着他离开:“别想!老子这辈子都不会让同同再找当兵的了!” 此话一出,连驾驶座的小警察都探头出来了。 聂郁尴尬地朝她笑了一下:“路上小心。” 引擎发动,尘土飞扬,刺眼的阳光播撒在彩云之南的土地上,映得一片明晃晃的。 她半垂着眼帘,望向漫漫山野。 车猛地一个晃动,连带着视野也晃动了一下,接着是满眼的黑晕。她闭上眼,狠狠揉了揉眉心。 副驾驶的警督跟她搭话:“刚才那位是你哥哥吗?” “是师兄。” “哦,没有血缘啊。” “是的,我们硕士是同一个导师。” 警督点点头,后视镜映出一张惊讶的面庞:“那可真是太巧了。” “是,我也觉得真的太巧了,”她想到什么,脸上所有线条都柔软下来,“……我竟然,还能见到他们。” 这话有点意味深长,警督想问,又觉得似乎不是自己该管的。想了想,他送上一句祝福:“经历了那么多,以后的路肯定就平坦了。” 她道谢,闭上眼睛。 警督见状,也歇了话。 太阳映在眼皮上,视野里一片薄薄的淡黄,血管在其中千丝万缕地密布。 她昏昏沉沉,各种念头在潜意识中横行冲撞。 傅东君、聂郁…… 任务、队伍…… 国安……救俘…… 温流——saphir! 她猛地惊醒:“停车!” 尾音几乎撕裂,开车的小同志一脚刹车,把整车人都颠醒了。 警督惊怒:“怎么了!” 小同志尴尬地看向后面:“这位小姐” “请您为我联系他们!我有很重要的情报!”她说完推开车门就往后面跑,警督和小同志对视一眼,片刻后,警督皱着眉头拨了总局的电话。 武直降落,机师从驾驶舱跳出来,对着灰头土脸的众人啧啧感叹:“寒碜,太他妈寒碜了。” 喻蓝江对着他竖了个中指:“挤兑也挤兑了,要是没带好东西来,你就别想全胳膊全腿儿地走了。” 机师和他熟,呵呵一声:“老喻这普通话练得不错啊,都有咱傅公子那味儿了!” 傅东君笑骂他一句,搭在喻蓝江肩膀上:“赶紧的,让你老婆把东西拿出来。” 机师抱着手臂扬下巴:“自个儿拿啊,客气什么,我老婆就是你老婆。” 姜疏横侧头看过来,一个冷冰冰的眼神惹得喻蓝江差点没笑出声来。 陈承平心情不好,不想跟他们扯皮,爬上悬梯把东西一一扔出来。聂郁和迟源在边上帮他清点,清点完迟源忍不住骂道:“糊弄叫花子呢?” 机师嘲笑:“你以为咱邻居是个什么状况?我敢给你整一堆rpg,你敢带着过去?” 武装入境是底线问题,涉外任务身份捂进裤裆里都不为过。 刘宇和喻蓝江跟着骂了两句,但也明白轻重,没说其他话。 但那边沟通可能有点问题,兄弟们估计看后勤一直给他们塞破烂,硬把枪给他们送来了。聂郁钻进机身抱起自己的aw,看向陈承平,得到还有一些时间的示意,干脆直接就地保养起来。 姜疏横见状也钻进来,拿起他的m107a1。 结果没擦两下,姜疏横都笑了:“他们在想什么?” 涉外任务给他送重狙,不嫌事情大是吧。 聂郁也跟着笑:“在家里太闲了吧。” 傅东君在边上看着老公和刚出轨的妹夫擦个枪笑得跟花儿一样,颇为嫌弃地啧了一声,迟源嘿嘿笑着凑过来:“怎么,吃醋了?” 傅东君呵呵:“贱妾一直清楚自己的身份,不敢和主母争宠。” 刘宇听到了,笑得特别厉害:“那你这都多少房了?” 傅东君幽幽比了个第四。 迟源想再贱一句,旁边喻蓝江却惊呼了一声:“我操!” 众人看过去,机师跳上来:“怎么了大波——我操。” 机师呆了。 骄阳朗照,年轻的姑娘朝着山上大步奔来,一张雪白小脸汗意鲜润。山风吹起满头秀发,在风中烈烈飞舞,因为长度极为可观,场面简直说得上华丽。 喻蓝江有点傻:“咱们是不是穿越了。” 迟源跟着喃喃:“二次元是吧。” 傅东君很快就回过神,第一反应竟然是怒斥一句:“宁昭同!” 她猛地扑进他怀里:“哥!” 一声哥喊得他鼻腔都酸了一下,稳住身形,嘴上还硬气:“什么情况不知道?胡闹什么呢!赶紧回去!” “你好凶啊,”她推开他,气还没喘匀,“我、我什么时候胡闹过了……我有重要情报,我跟那警督说过了。” 迟源叫了一声队长,陈承平靠过来,看到她有点惊讶,下巴一扬:“怎么回来了?” 她露出笑来:“有个事要跟您说,可能可以帮上忙。” “有事儿不能打电话?”傅东君还是没好气。 “你知道联系你们有多麻烦吗?”她也懒得伺候他这脾气,横他一眼,“走开,跟你没关系。” 傅东君一噎。 妈的,他师妹,他兄弟,他们的任务,都跟他没关系了。 陈承平笑着扫他一眼,看向她:“说吧。” “那个萨菲我认识。” 饶是陈队长见识颇广,一时也都愣了一下:“啥、啥?你认识谁?” “saphir是法语蓝宝石的意思,”她看着陈承平的眼睛,“也就是温流势力范围内最大的一股武装力量。” “这么巧?”陈承平有点诧异,“你怎么认识他的?” “哦,我是他的教母。” “?” “?” “?” 陈队长别开脸,深吸一口气,拿烟的手,微微颤抖。 “队长?”聂郁跳下直升机,有点惊讶,“同同,你怎么回来了。” 看聂郁来了,陈承平把烟灭了,看着她:“你跟他关系怎么样?” 她想了想:“他得拿我当妈伺候着。” 妈? 聂郁懵了。 看向傅东君,发现他也是一脸呆滞。 陈承平啧了一声,确实觉得有点棘手。 当然,倒不是什么保密考虑,他战友的妹妹,他兄弟的妻……前妻子,呸,前女友,没理由怀疑她的居心,何况她都知道那么多了。 但这事儿吧……主要是情况说明不好写啊。 陈承平抓了下头皮:“你跟那警督说了?” “是,我请他帮我说明一下情况,”她顿了顿,“但我想你们动身应该很快,失联了你们可能就不会考虑我了。您知道,他们那效率实在是不敢恭维。” 陈承平考虑了一下,最后点了头。 她实在是个极好的说客,也够真诚,带上她除了一点程序上的麻烦,绝对是一个血赚的选择。 尘埃落地,傅东君也没办法有异议,只是叹了口气:“你卷进来干什么,知道你好说话,以后麻烦没完没了的。” “我自找的,”她跟着笑笑,“何况师兄你知道的,我一向很擅长拒绝人。” 傅东君失笑:“求你了,你说笑话真的够折磨人的。” “那么快就开始嫌弃队友了?” “你算锤子队友,”傅东君啧了一声,“你顶多算顾问,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她明白了,看向陈承平:“他看不起我。” 陈承平摆了下手:“悠着点儿,教训教训得了,别给打死了。” 迟源喻蓝江刘宇严肃地点头,然后猛地朝傅东君扑了过去。 机师在旁边抱着手臂,笑得特别厉害。 “会远大概二十分钟的路程。我的东西还在这个镇子上。”她望着外面的土路,说道。 陈承平坐在副驾驶看地图,没回。 她看陈承平一眼,又问:“不知道方便吗?这条路比较偏僻,我其实建议今晚在这里修整,明天进果集。” 傅东君在驾驶座上侧头看了一眼:“先进城比较好吧,探探情况。” 她解释:“主要是看果集里是个什么松紧度。如果温流盯得紧,我们深夜进城会显得太仓促。” “太仓促?” 迟源不理解。 陈承平把烟取下来:“听你的。” 这话让她觉得有点异样,顿了顿,她朝着迟源解释了一句:“我是觉得,我们要是目的性太强,容易被警惕。” 迟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陈承平侧了半个头过来:“我们是你的队伍,我们听你的。” 众人齐齐啊了一声。 她微微蹙眉,又在片刻后舒展开:“懂了。您早想好的吧?” 陈承平嘿嘿一声,颇有点无赖的意思:“聪明。” “还是您聪明,”她也笑,“不过薅羊毛可是会有麻烦的,您也得有心理准备。” “什么羊?不是小狐狸?”后视镜映出他挑起的眉毛,语调几近亲昵。 她想了想:“嗯……其实是母老虎。” 那一脸正经地说笑话反差感实在太强了,众人大笑,惊飞了一路的鸟。 刘宇把腿一搭:“老虎啊,那有点麻烦,上供一只傅东君够吗?” 姜疏横:? “那不行,”这回她回得特别快,“真诚一点好不好,你怎么借花献佛呢。” 傅东君笑得差点儿把车开沟里,同时颇为自豪:“我家妹妹,随我,随我。” 说来也不过离开一星期,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光影摇曳,竟然有了几分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慢慢地搓着泥,水淌过皮肤,在脚下汇集,再流进下水道。 缅北一贯不是太平地方,最近又在冲突,所以民宿虽然没关门,却也没其他客人。好在老板娘是个勤快人,房间还是每天都打扫得很干净,一个澡洗得淬锋众人都如获新生。 陈承平和刘宇会缅语,早早洗完下楼跟老板一家套近乎。老板给陈承平发了土烟,味道太冲呛得他直咳嗽,看得老板哈哈大笑。 “还是不要当着孩子的面抽烟吧。” 清朗的女声,几人齐齐抬头,看着楼梯上的女人。 刘宇觉得整个眼界一下子都亮了。 窈窕漂亮的青年女人,度假风的水绿吊带裙裹着高挑浮凸的身段,头发还没干透,海藻一样蔓延到胸前,半遮住一痕丰满的沟壑。 陈承平下意识地从躺椅里坐起来,又意识到什么,把烟摁熄了。 老板有点疑惑,刘宇解释了一句,老板娘连忙说没关系,然后把儿子闺女推出客厅。本来也抽不太住,就是不想认怂,陈承平做了个做作的害怕样子,然后指着楼梯上的人笑:“boss不让抽。” “哦,宁?”老板很惊讶,“宁是你们的老板?” 陈承平笑眯眯地点头。 她踩着拖鞋走下来,看见老板不对劲的眼神:“在说我坏话吗?” 刘宇把凳子给她拉开:“说咱们boss太漂亮了。” 她轻笑一声:“怎么背着人夸我,当面不是更好吗?” 陈承平笑,给她倒了杯柠檬水。她道了谢,也没多说,窝进躺椅里解锁了手机。 连了wifi摸上推特,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两个人传递实时消息,陈承平不时拿着问一问老板。不过这个镇上开民宿的男人确实不太了解情况,几乎都是不靠谱的道听途说。 夕光晒得她有点犯困,微尘在光路里盘旋,接着视野越来越小。 突然一声巨响。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喻蓝江把东西往院子的椅子里一扔,一进来就看到两条大白腿。 骨肉匀停,雪白细腻,一条搭在另外一条上,悠闲地轻微晃动。脚尖轻轻勾着拖鞋让它不掉下去,圆润的指甲上几点斑驳的艳红色,衬在水绿的裙摆边上。 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意识到这双腿他看过。 还摸过。 “回来了大波。”刘宇招呼了一句。 喻蓝江被打发去隔壁买换洗衣物,估计是买全不容易,去得还挺久。 “东西在院儿里。我哪儿屋啊,要他妈被自个儿熏死了。” 刘宇脚尖指了一下,喻蓝江一边脱一边朝房间里走,陈承平见状笑骂道:“妈的狗东西,有外人呢,能不能注意点儿形象!” 喻蓝江刚把上衣扒下来,转过头:“咋,我这形象还给你丢脸了?”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眼深邃冷峻,一种异族的俊逸感。光影在他眼窝里投下绝妙的影子,是能上杂志封面的表现力。 其下是分明的腹胸肌,整齐排列,饱满漂亮。 “你他妈还挺横!”刘宇笑骂一声,“裸着勾引谁呢,赶紧回屋去!” 她从躺椅里探出半个头,飞快地扫了一眼,回过脸正对上陈承平带笑的目光。 陈承平挑了下眉:“好看吗?” “很不错,”她坦诚地夸了一句,顿了顿,“是挺大的。” “噗。”刘宇一口柠檬水喷了满地。 喻蓝江难得觉得脸上臊,连忙一脚踹开房间门,冲进了浴室。 晚上陈承平拉上她一起开了个备战会议,狙击组姜疏横同志出席会议,突击组傅东君同志列席。 boss的计划似乎有些冒险,傅东君意见很大,陈承平没表态,但看得出保留意见。 她也不急:“那见过蓝宝石再说吧。” 陈承平问:“能提前联系上吗?” “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我也不建议提前联系,”她顿了顿,“我需要伪装成什么也不知道的柔弱小白花,你们也一样,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来帮我找东西的。” “找什么?”傅东君搭话。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迭资料,放在桌子上:“虽然我是真的来找东西的……不过也可以做一个现成借口了。” 陈承平翻了两页,全是德语,看不懂。 姜疏横拿着那份资料:“一个宗教?” 她点头:“非常小众。” 傅东君似乎想说什么,看了眼队长,没问出口。 陈承平看不明白也不多说:“我们不用知道那么多,你能糊弄过去就行。” 窗外夜幕压下,虫鸟叫得欢畅淋漓,月色清艳。 喻蓝江跟着聂郁进了门,正想问问追他前女友的可能性,后面门就被拧开了。 傅东君示意了一下:“大波,我跟他有话要聊,你去隔壁待会儿行吗?” “哦,行,”喻蓝江走到一半,又回头来问,“你说左边隔壁还是右边隔壁。” 左边隔壁是他们房间,里面应该是姜疏横,而右边……嗯,是宁姐的房间。 “?”傅东君大怒,“少动歪心思!老子这边帐还没算完呢!” 聂郁听出端倪,略有一些尴尬,但也严肃了神色:“大波,不要乱来。” “说笑话呢,那么认真。”喻蓝江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关上门朝左边走,结果几步后就来了个向后转体,敲响了她的门。 老子就想跟她聊个天,不至于聊个天也算乱来吧? 她打开门,有点惊讶地看着他,稍微往后退了半步:“你好,有什么事吗?” “老傅和聂哥有话要说,把我赶出来了,”喻蓝江解释,“能在你这儿待一会儿吗?我不喜欢楼下的小孩儿。” ---------- 1二级警督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警衔体系的第7等级,由公安部部长授予正处级、副处级、正科级、副科级以及专业技术高级、中级警官,现行制式衬衣为浅蓝色,标志为两道横杠加2枚四角星花。 2tac50和m107a1都是12.7mm口径的反器材狙击步枪,一般用来摧毁敌方的重要装备和设施,也就是说不常用来打人。所以姜疏横和聂郁觉得很离谱,因为这次任务明显没有此类需求。 004老子都快腱鞘炎了。 很奇怪的理由,漏洞百出,但她没有拆穿,撤开一点身位:“请进。” “谢谢您救了我。”她回身去倒水,没有穿鞋,脚后跟有一点薄薄的红色。 “哦,没事儿,应该的,”他看着那截细细的腰微微前倾,裙子贴在身上,隐约露出一点臀腿的痕迹,“你又是为什么来缅甸的?” “我来找一点东西,已经和陈队长说过了,”她显然不准备再展开,将杯子放到他面前的矮桌上,在配套的矮凳坐下,看向他,“您知道师兄和聂郁在聊什么吗?” 喻蓝江嫌憋屈,直接盘腿坐地上的,而她也是高个子,却缩着腿坐在那么矮小的凳子上,把腿朝着桌底下伸。 细而修长的线条,不知道握在手里是什么感觉,他从那片黑暗里收回目光:“没让我听,估计就是为你打抱不平吧。” “打抱不平?” “你怎么也不生气什么的,聂哥可是要结婚了。” “如果他一直等着我,我才会觉得难堪,”她轻轻摇了摇头,“他幸福,我也很高兴。” 喻蓝江是真不明白:“可是对你来说就是睡了一觉吧,一觉醒来男朋友要跟其他人结婚了,搁我肯定过不去,想不通。” “可能纠缠下去意义可能更有限吧,”她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他们应该不会打起来吧?” “哦,不至于,老鬼镇着呢,”喻蓝江顿了顿,又道,“你知道老傅为什么那么生气吗?” “师兄很生气吗?我感觉还好。” 她都展现出自己的不介意了,傅东君和聂郁感情更深,总不至于帮她过不去。 “别嫌我嘴碎啊,聂哥她女朋友前不久才跟他闹分手呢,还结婚,结锤子婚,”喻蓝江虽然觉得自己背后说兄弟有点小人,但聂哥这事做得显然更不地道,“结婚申请也没递,组织都没研究过,老傅肯定觉得他在糊弄你。” 她听完,失笑:“你不应该跟我说这些的。” “你别误会,虽然我想追你,但我不是特地来说聂哥坏话的,”喻蓝江老直球选手了,表白随便就出了口,“你那消息传来,聂哥要死要活好几年,老傅肯定觉得你俩感情没问题,能复合是最好的。” 她被一发直球打得有点懵:“确实也没什么问题……你想追我?” 他看着她嘴唇惊讶地微微张开,心说怎么不涂口红也那么红,反问:“你有男朋友?” “那倒没有。” “你喜欢女人?” “……能说重点吗?” “哦,是这样,”喻蓝江调整了一下坐姿,“我觉得你很漂亮,见色起意,所以想追你。” 这都是什么事啊。 她简直觉得理解不了状况,欲言又止:“你平时这么追姑娘能追上吗?” “我平时不追姑娘,都是姑娘追我。” 她看了看他一层汗衫盖不住的胸肌,再看了看他画风和别人都有壁的俊脸,考虑了一下,觉得这话还是有可信度的。 但是小青年能坦然说自己见色起意,她岁数大了,是真没尝鲜的心思:“抱歉,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一个暧昧的借口,喻蓝江明白,这是干脆拒绝的意思。 “哦,好。”他有点失落,盯着她的嘴唇。 丰润的红色,花瓣一样,看起来真的很好亲。 那道视线侵略感有点强,她撑着矮桌站起来,看向他:“别真打起来了,您回去看看吧。” “行,我看看去。”被拒绝就被拒绝,喻蓝江也不习惯纠缠,把水喝完往外走。结果刚摸上门把手,他转过身来,问:“我能亲你一下吗?” “?”她都有些无奈了,失笑,“你这叫性骚扰。” 又被拒绝了,喻蓝江摆了下手,推门离开:“走了。” “您慢、唔……” 门开了又关,房间里的灯一瞬熄灭,而后腰间一紧,一具滚烫的身躯贴了上来,把她按在了门边的墙上。 雄性荷尔蒙铺天盖地,鼻尖是清爽的气息,一点皂的余味,和他皮肤的味道相杂。 这男的实在有点太高了,她努力站直,脸却依旧大半贴在他胸上。她抬手将他略略推开一点,别开脸吸了一口气,语调冷肃了几分:“开灯。” 他进了她的房间,房间却关了灯,看在别人眼里要怎么想。 他低笑贴下来:“让我亲一下我就开。” 灼热呼吸掠过耳畔,她忍不住颤了一下,贴得那么近,他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异常,朝她耳边靠得更近:“耳朵很敏感?” 呼吸扰着耳畔,她颤得腰都发软了,朝后努力贴着墙壁,压低声音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本来真就想亲你一下,”他很轻地笑了一声,整个身体压上来,“但现在谈判条件变了。” 开关打开,整片黑暗一瞬光亮如白昼,她被闪得眯了眼,模糊中看见他俯下脸,一个吻落在了唇上。 如他所想,果然是很好亲的嘴唇,嫣红柔润。触碰,辗转,舔舐,直到那层薄薄粘膜让他舔得都快破了,他才试探着侵入更深。 防线出乎意料的不堪一击,他不太费力就尝到了她的滋味,是让人有点贪恋的甜蜜。他抬手,将一痕细细的脖颈拢在手里,逼着她仰得更高,将最脆弱的地方暴露在自己的手下。 直到呼吸尽头,他才念念不舍地退开一点,低声道:“你好甜。” 她肺活量远比不上他,几个深吻后已经有点迷糊了,手抵着他的下巴,喘息着重复:“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一贯坦然,盯着眼下这张因为缺氧双颊飞红的小脸:“我喜欢你。” 她拒绝得利落:“我不喜欢你。” “我知道,所以我想亲你。” “为什么是所以?” “你不肯跟我谈恋爱,那我总得亲你一下,不能什么都落不着。”他说得还挺认真。 她都无奈了:“你这是什么混蛋逻辑,你这、啊、你别……” 耳垂直接被人含住,湿润的口腔和灼热的呼吸,快感太尖锐,连下腹都紧了紧。他感受到她的无力拒绝,一条腿直接介入她双腿之间,手按在她大腿上,还很不老实地朝着上面伸。 干燥灼热的大手,近乎粗粝的表面划过皮肤,磨得她呼吸都滚烫起来。 “啊……别、啊……” 细细的喘息压抑着,越发催人情欲。 他本来只想亲一口就走的,结果让她喘得小兄弟都快竖直了。他那玩意儿尺寸吓人,又没什么弧度,抵着裤裆的极限顶着她的小腹,完全没办法掩饰。 “本来真没打算那么混蛋,”他握住她的手,引着她往下摸,“现在没辙了,你得帮帮我。” 那东西一入手她就慌乱地甩开了,抬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别乱来!” 他还没见过她脸上有这么鲜活的颜色,一路上眼见着笑都是倦的,跟看透了世事的五十岁阿姨一样。他笑了一声,吻了吻她被亲得粘膜红肿的嘴唇,小声问她:“要不要?” 她瞪他:“不要!” 他低头咬住她的耳朵,含糊道:“要不要?” “……不要,”她都有点忍不住哭腔,“你这是强、唔……” “你跟聂哥多久没见了,这还不要,你性冷淡?”他放开她的嘴唇,看她眼里都蓄着泪光,手从她裙子下探上去一摸,笑了,“湿成这样,嘴硬什么?” 太久无人造访的地方,他轻轻一碰就惹得她猛颤了一下,腰肢一挺,投怀送抱一样地贴住了他。这主动送上门来的感觉毕竟不同,他迎上去把她压紧,翻下她的衣领,把脸埋进去,吻上她前胸的肌肤。 女人胸乳的柔软香气,熏得他腰都有点发软。 裙子剪裁太合身,从下往上脱费劲,他就从上往下把吊带裙剥到她腰间,还特地避开了那道浅浅的刀伤。利落的肩线,纤细精巧的锁骨,雪白的曲线蜿蜒往下,最后陷入墨绿的布料里,隐隐能见一点肚脐的轮廓。 他抬手,拇指轻轻掠过已经挺立起来的嫣红,而后将大掌拢上去,满手柔腻,填满指间。 “确实很大。”他评价,手指来回磨着两点春樱,玩弄出滴血样的红色。 她已经说不出拒绝的话了,别开脸,一点薄薄的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其余部分都是大片雪白,让人忍不住想落下一些痕迹。 他吞咽了一下,一瞬间恨不得让她耳根到脚趾都烙下亲吻的印子,却念着实在不是时候,进了一步,将底下已经精神得要命的东西抵在了她腿间。 细微积累的快感让她陷入意识混沌,这个动作却带来了足以让她一凛的威胁感,她下意识踮起脚离开,却被他再次抵近,甚至还低笑一声:“这么贴心?没事,进去就站得直了。” 那种将要被逆向打开的感觉太鲜明了,她用力推了一下他,却换来他更紧的禁锢。她从他肌肉紧实的肩头努力探出头,吸了一口气,眼里映出水光潋滟:“别乱来,至少把套戴上。” 他愣了一下,片刻后往外退了一点,站直了。 她这才能顺畅地喘几口气:“没有?” 能有才怪了,不说这穷得鸟不拉屎的缅甸镇子,就是在国内他买套也得花功夫,因为没他的尺寸。 他哧了一声,有点棘手地摸了一下脑袋。 她眉头一挑,都有点想笑了:“真没有?” 他看着她红得不成样子的脸,眼里还有没清明的迷离神色,下腹微微一紧,兄弟都跳了两下。又看见她那个带着挑衅的神情,他忍了忍,结果没忍住,揽着她的腰再次压了上去。 她一惊,想说什么,然而这男人这回咬耳朵摸奶一起来,下身还有意无意地顶着她的腿间,让她一下子差点叫出来:“你、别……啊、啊别揉……” “知道你爽了,叫小声点儿,你男朋友就在隔壁,”他低声提醒,单手解了皮带,把自己的东西放出来,插到她两腿之间,“夹住,配合点儿,否则别怪我真不管不顾干进去。” 她都有点懵了,腰被他的手紧紧按住,胸乳被他的胸肌磨蹭着,腿根则夹着根滚烫坚硬的东西,任他缓慢地抽插,阴蒂被磨得滚烫。 他找到舒服的用力角度后慢慢加快速度,察觉到她半天不吭声,不满地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还走神?” “不、啊好酸……”她被撞得轻叫一声,反应过来连忙按住他,不让他动,“不行!这样也有可能怀孕……别这样……” 他都有点乐了,再顶她一下:“我刚才怎么说的?要我进来?” “别……你用手吧,”她脸上浮起一层红,微微别开脸,他近得能看清她脸上的绒毛,“去洗个手……去床上。” 手,意思是—— 他心头一热,直接把她打横抱起来:“行!” 那床一翻身就响得跟要散架似的,何况他也忍不住,洗完手就把她按在了浴室墙壁上。内裤脱下来湿得能拉丝,他摸上她一片狼藉的外阴,找到阴蒂:“唔……好滑。” 最敏感的器官被碾住,她当即深深地喘了一下,腿都有点颤了:“啊……” “这里离得更近,”他声音里有笑意,“记住了,声音别太大。” 他说这话绝对不是善意提醒,话音一落他就开始花样百出地玩弄那个最要命的小东西,手法相当熟稔。她刚才就被他磨得不上不下,这下直奔重点,半分钟就高潮了一回:“啊、啊、啊呜……” 快感来得太尖锐,她搂住他的脖子,一口咬在他肩头。没什么力道的一口,他都没关注,手底下的腰肢痉挛又柔软下来,花道口淅淅沥沥地再溢出一点液体,他就着湿意,伸进了第一根手指。 “唔,好烫,好滑,”他喘了一下,吻了吻她的嘴唇,性器在她小腹上乱蹭,“还夹我,一根手指也夹,就这么馋?” 被异物侵入的感觉陌生而鲜明,她仰着头做了一个深呼吸,低低催道:“快一点。” “什么快一点?” 她红着脸不回答,而他试探着伸进了第二根手指,惊讶地发现还有点费劲:“你长那么高个儿,下面怎么那么紧?” “你说什么呢!”她实在忍不住了,瞪他一眼,眼里水波潋滟,“快一点儿,一会儿他们来敲门了……” 他看着她红得不像话的脸,心说这倒是,这样子根本没办法见人。 手指探入,探到最深,她感觉到一点酸涩,微微挺了挺腰。 他身高在这儿,手指尺寸也相当可观,该顶到的都能顶到,抽插起来更是毫不逊色。她越喘越急,整个甬道被磨得滚烫,最后嗓音里都有点呜咽了:“啊、慢一点……” 他闻言不慢反快,快感急速攀升,积蓄到顶端的一刻如浪潮涌来,打得她四肢都是酥的。唇齿再次含在了刚才咬过的那个地方,这回倒是用力许多,一阵疼痛,估摸着见了点血。他把手抽出来,揉着她的阴蒂帮她延长快感,搂住她还在颤抖的身躯,在她耳根落下一个吻。 别说出任务的情况,进了淬锋他就没跟女人上过床,今天还能有这么艳的艳遇。 他心满意足,磨了磨她的嘴唇,身下虽然还硬着,但也非常好说话地拿过她的手,几下把自己撸射出来。 她抬手看着手心里的东西,骂人都有气无力:“混账东西。” “我混账我混账,”他满口应下,把裤子穿上,“你洗澡吗?” “你出去我再洗。” 也是,他还在她屋里,她洗澡不合适。 他裤子上有一团湿的,估计是刚才按着她乱顶的时候弄的,他脱了上衣,准备处理一下。她盯着他的胸肌,最后没忍住,把手掌按在他胸上,还抹了两下。稀薄的乳白液体覆盖住古铜色的饱满肌肉,一点肉粒竖起来,看上去色情得要命。 她摸了一下,然后又摸了一下,按了按它,看着它弹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吸了一口气:“好玩儿吗?” 她轻笑一声,别过脸:“快滚。” “那么绝情?”他看台子上放了湿巾,扯了一张给自己擦掉,过来按着她亲了亲,低笑,“你得亏是我,聂哥那手上的茧都没法儿给你指交。” 她耳尖都带上一点红:“你手上怎么没茧?” “我左撇子,左手扣扳机,”他摸了摸她的嘴唇,手感柔韧,“对我态度好点儿,老子都要腱鞘炎了。” 腱鞘炎—— 她没忍住,捏着鼻梁低笑一声:“辛苦了。” “不辛苦,要是能更辛苦一点儿我是很愿意的,”这女人嘴唇怎么就那么软那么好亲,他恋恋不舍地放开,“一夜夫妻百日恩,记得对老子好点儿啊,走了。” 他背过去穿上衣服,漂亮的背肌被宽t恤瞬间盖住,她低了低眼,睫毛盖住眼睛,没搭话。 他不满地看过来,凑上来再亲了一下:“真走了。” “等一等,”她轻声道,“今晚过后忘了吧,我不喜欢你。” 他顿了片刻,只扔下一个字:“行。” 门被打开再关上,她微微呼出一口气,撑着墙壁站直了。 腰有点酸,腿有点软。 ……好荒唐。 喻蓝江没忙着回房间,这堆狙击手一个赛一个的眼明鼻子灵,他这衣服太皱,还一身女人味儿,一看就有问题。 下楼转了半小时,他一身大汗裹土,手里拎着两只野鸡回来,扔到厨房里捆着。民宿老板娘惊讶地看着他,说了两句什么,可惜他真不懂缅语,摆了摆手就走了。 上楼回屋,傅东君竟然还没走。 喻蓝江皱起英气的眉毛:“谈恋爱都没你俩那么多话。” 虽然没走,但眼看着话题到尾声了,傅东君神色不太好,站起来,看他一眼:“出去干什么了?” “听见鸡叫来着,出去摸了两只回来,明早加餐。” 聂郁调整了一下面色,笑:“那么厉害啊。” “行了行了,赶紧回去抱着对象哭吧,”喻蓝江赶人,“我要洗澡了。” 傅东君竟然也没对他的调侃有什么反应,转头就出了门。 喻蓝江看向聂郁:“你们——” “没事,”聂郁收回目光,“你先洗吧。” 005妾身一向品学兼优。 迟源推门进来,压低声音:“傅东君跟老聂聊了一个多小时了,你也不管管,不怕他俩打起来?” 陈承平悠然抬眼:“打什么?聂郁不是说得挺明白的,那姑娘也没介意啊。” “我靠老鬼,你是装傻还是懒得理啊?”迟源脸上的惊讶稍微夸张了点,“不说老聂当年要死要活的,没人信他真放下了。你看那姑娘,一路上看都不看老聂一眼,你要说没点儿怨气,谁信?” “嘿,你这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陈承平坐起来,这床质量真的太差了,一动就咯吱咯吱响,“就不能是小宁真没当回事儿?” 迟源嗤笑一声:“你喜欢过女人吗?” “那我还能喜欢过男人?” “不是,老鬼,你真心实意喜欢过一个女人吗?在自己身上纹人家名字的那种。” 陈承平看他一眼:“公职人员不能纹身。” “你别跟我这儿卖蠢啊,你懂我意思,”迟源进浴室拆了牙具套装,满口泡沫地出来,含糊道,“虽然我跟宁姐也说不上太熟,但她这人,智商轮不着我评价,情商肯定也没问题,否则不可能在战区混那么久没出过大事。既然不是恋爱脑,还能在身上纹聂哥名字,她当年铁定特别喜欢聂哥,奔着跟他过一辈子去的。” 迟源进去吐了口泡沫,出来继续:“设身处地想想,我打算结婚的男人,我睡了一觉就要跟别的女人结婚了,我又没犯什么错,换你你能一点儿都不生气?就不说生气,换你你能那么爽快地放手?” 陈承平听得都有点烦了:“我肯定有气,但他们跟老子不是一类人,谁知道文化人怎么想的,没准儿真不介意呢?像傅东君,逢年过节还给自己前男友发祝福短信,小姜完全没反应。” 迟源一噎:“……好像也是。” “行了,轮不着你管,赶紧洗,”陈承平脱鞋上床,“睡了。” 对面床的聂哥睡得似乎不太安稳,喻蓝江自然更没睡意,盯着天花板,握着自己的鸟。 囫囵尝了一口,知道她滋味好,没吃实了反而就馋得更厉害。甚至不止是馋,心里躁得有点发慌,老想搂着她,什么不做也行。 他复盘了一下,想起那双腿。 雪白肌肤下包裹着合度的肌肉,线条完美,摸着相当有弹性。足弓很漂亮,脚踝纤细,脚趾圆润,指甲上带着斑驳的红甲油痕迹,招人得要命。 腰也细,自己一手就能掐住。 还有那一痕惊心动魄的雪白沟壑……是真的大,手感又软又腻,他都不敢用力。 脸长得也是他喜欢的那种。 性格,性格……带刺儿,够劲儿。 完了。 喻蓝江给了自己一个小巴掌。 他妈的,老子以为自己是素得太久了,结果是情窦初开了? 他猛地跳起来,冲进浴室里,开冷水哗啦啦朝着身下冲。等它半蔫儿了,他关了水,打开窗。 耳根轻动,听见风吹树叶,虫摩擦翅膀,窸窸窣窣。 他神情微微一僵。 隔壁传来暧昧的轻响,压抑的喘息与轻叫,滚烫粘腻,光听着就能想象出那是怎样的活色生香。 他暗骂一声隔壁这对臭不要脸,关灯关门跳回床上,聂郁问了一声,他没回,月色洒进来,映出被顶出一个包的被子。 片刻后,他翻了个身。 他越想越躁动。 她那么白,还细皮嫩肉的,一嘬就是一个红印子,估计明天都不能穿她那裙子了。 那么细一截腰,他一手就能握住,要是他从后面按着干她,估计他的掌痕都能印在她腰上……那样也好,他就逼着她穿短上衣,一抬手就能露出来,让那些觊觎他的男人都识相一点儿。 越想越硬,他提上裤子跳起来,冲进厕所。旁边那对儿已经消停了,他郁闷地打开水,在水声的掩映下粗鲁地把自己再次撸射出来,最后微微喘着抵在了瓷砖上。 算了,就今晚,他多想一想,应该没犯法吧? 他想要她。 想狠狠顶她,看她全身颤抖,泣不成声。 想吻她,把她所有的哭声都吞进去,看着她满眼的委屈,却一点声音都漏不出来。 想从后面来,一次次地把她送上高潮,听她失神的尖叫,再一口咬在她脊背的纹身上,算作对她的惩罚…… 他关了水,一愣。 惩罚? 为什么是惩罚? 她都说了不喜欢我,我总不能还缠着她……妈的,她凭什么说不喜欢我? 凭—— 我操,算了吧,没有那些有的没的,老子就是想干她! 嗯,想干她。 “起床起床,还睡呢,快起了同同,不准睡懒觉!”傅东君敲了两分钟,听里面真没动静,直接拧门进去,“哎,你怎么门也不锁,快起了,下楼吃早饭。” 她盯着天花板,心跳还没缓下来,有点痛苦地蹙了蹙眉:“我好想骂你。” “骂吧,我忍着,”傅东君在她床边的地上坐下,“没休息好吗?” “不是,你敲门声把我吓着了,心率现在还没下来,”她吸了一口气,往被子里缩了缩,“这就起,能帮我借件领口窄一点的t恤吗?我遮一下肩膀的口子。” 傅东君这才意识到,自己师妹也是感官高敏感人群,一时有点不好意思:“行,这就去。你先起来吧,车上补一下觉也行。” “谢谢哥,”她揉了揉脸,“关下门。” 早饭是咖喱鸡,喻蓝江意见很大,觉得自己的劳作成果被糟蹋了,野鸡应该炖才对。没人理他,众人吃完就各自回房收拾,因为起得早,门口集合的时候才是曙色将明。 她没去凑热闹,啃了两口饼干,把头发扎成个马尾,穿上短袜短裤运动鞋,第一个拎着包上了副驾驶。 陈承平一看她就笑:“你现在看着像个女高中生。” 傅东君借了件喻蓝江的白t恤给她,因为领口够紧衣服够长,该遮都遮得干干净净,连曲线都不怎么看得出来,非常像男友系oversize风格。加上这一头没有烫染痕迹的黑长直,素面朝天,确实特别显年纪小。 迟源在旁边跟着乐:“那不合适,咱boss上学早,高中不一定过14了,犯法啊。” 哦,把这茬忘了。 陈承平比了个赔罪的手势:“那女大学生。” 她把安全带拴上,开了个玩笑:“小学生今天也是你开车。” 陈承平笑骂一句,按了几下喇叭,众人齐齐跳上车。刘宇看见驾驶座上的人,一惊:“哎队长,今儿我们这是什么首长待遇,您开车啊?” 傅东君推着他的屁股把他赶到后面去:“废什么话呢,咱沾谁的光心里没数?” 刘宇笑啐一口挤到喻蓝江怀里:“靠裙带关系上位的佞臣!” 傅东君不以为耻:“那是,别人有我伺候得贴心吗?我、哎,谁摸老子屁股?” 众人齐齐看来。 姜疏横又推了一下,神情不动:“赶紧坐好,傅公公。” “噗。” “笑死哈哈哈哈……” 迟源都快笑傻了,正要跟着贱一句,怀里被塞了个傅东君。这一下堵住没说出口,干脆也不跟他俩皮了,回头找大波,突然一愣。 “你这啥表情?” 傅东君跟着看过来,正对上喻蓝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喻蓝江压低声音:“你他妈怎么不说你借衣服是给你妹的啊?” 傅东君“啊”了一声:“咋了?你介意?” 我他妈的介意锤子!但为什么是我被折磨了一晚上的这个时候啊! 他稳了稳心神:“我不介意她也不介意?穿别的男人的衣服。” 嚯,没看出大波那么传统啊。 “你不昨天才买的新的吗,怎么就算别的男人的衣服了?”傅东君没觉得有啥问题,“多大回事儿,再说我也天天穿别的男人的衣服,我对象都不介意。” 迟源噗嗤一声:“要不要脸?” 喻蓝江确定傅东君应该还没发现什么,倒不担心这个了,想了想,还为自己的失态找出个合理理由:“别害我啊哥,我现在已经觉得脑门凉飕飕的了,聂哥不会想着想着给我爆个头吧?” 聂郁和李恪以一大早先出发探情况,看时间现在差不多已经进了果集。 傅东君扬了下眉头,有点诧异了:“不是吧,你来真的啊?你还提他,老子正气儿不顺呢,他要能对同同穿你的衣服有意见,老子能乐出声来!” 迟源也呵一声:“行了老喻,别胡思乱想了,也不看看啥时候。” 胡思乱想…… 喻蓝江往后一躺,有点郁闷。 这能叫胡思乱想吗?她穿着我的衣服!身上全是我的味儿!这四舍五入都能代表她是我的人了!我—— 喻蓝江动作一顿。 她都不介意穿我的衣服了,是不是对我也有那么一点意思? 看几人都回头了,他偷偷找了个角度,再瞄了一眼。 明明那么普通的衣服,她穿起来竟然还挺好看。 还是人好看。 果集街上人潮涌动。 她戴上墨镜,从副驾驶上跳出来,漫漫扫了一眼。陈承平递了根烟过来,她也不点,叼在唇间,含糊道:“很多欧美面孔。” 形形色色的目光或明或暗地投过来,陈承平走到她身边去,俯身过来擦亮打火机,低声:“联系上了。萨菲就住这附近。” 一个极亲昵的姿态,挡去了大部分窥探的视线。 她狠狠吸了一口烟,尼古丁浸入肺部,刺激得思绪霎时清明。 墨镜下视线缓缓环视一周,雪白的小脸各处转动,是毫无掩饰的观察与打量。她靠在车窗上,吸完了那只烟,把烟头按在他掌心:“希望他可以主动一点。” 陈承平合掌,轻敲车窗,起伏两次,回身却见她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怎么?”陈承平以为有什么问题。 她想了想,小声问:“你为什么两手食指上都有茧啊?” 陈承平没想到她问的是这种问题,有点好笑地看着她:“我两手都能开枪。” 得到答案,她点点头,戴上帽子,迈步进了眼前的商区:“让他来找我吧。” 导购小姐悄悄打量着高挑的女人。 一身少见于南中国的雪白肌肤,细腻无暇。 没有一点烫染痕迹的黑发长到臀下,质感好得像光泽最上乘的丝绸。 墨镜是个贵价牌子,鞋子也不便宜。 身上的t恤却质感廉价,在地摊上可能只值五美元。 要是喻蓝江知道,肯定得忍不住澄清一下:他在镇上寡妇的店里一共买了十七件,只分尺码不看花色,统统十五块人民币一件。如果不谈他付出的色相,五美元实在是太看得起它了。 店员带上职业性的微笑:“mayihelpyou?” 她看店员一眼:“doyouspeakchinese?” “啊、可以的。”店员切换成不太流利的汉语,带着浓厚的云南口音。 她笑了笑,取下一件白色的长裙,对着自己比划。 店员保持着恰当的热情,为她介绍各种时新的款式。她很少试,但看起来有自己的审美,到后面店员也不拿着那套话术乱夸了,只跟着她,不时还扯几句家常。 而这位看起来不好接近的女士实则相当健谈,聊到最后,店员忍不住问她:“您真的是中国人?” “是。” “这里现在很乱,”店员拿起一条绿裙子,她发现这位女士很喜欢绿色,“您是为了什么来缅甸的呢?” 这处商区是果集最大的一家,临近政府,果集又有温流坐镇,生意还算平稳。但店员觉得这种平静不会长久,有机会她还是想带着父母离开缅甸。 她笑笑:“你认识萨菲吗?” 店员一愣,而后脸色微微一变。 她不该乱搭话的……这位小姐竟然是那一类人。 宁昭同安抚地拍了下她的肩:“youknowhim?saphir,ahandsomefrenchman.” “……yes.” “太好了,那你能向我介绍一下他吗?”她转过头看着店员,眼睛特别亮。 那双眼澄澈得像银河,粼粼波光璀璨,几乎让店员说不出拒绝的话。 是那位的追求者吗…… 店员犹豫了片刻,吐露出一些只言片语来。 陈承平把脚搭上方向盘:“咱妹不是美国留学的吗,怎么发音这么英式。” 迟源看傅东君:“她这是干啥呢,套话也没这么套的啊。” “我现在只知道这个蓝宝石是个长得很帅的法国男人,金发蓝眼,洁身自好不乱搞,”刘宇挠了挠头,“这种信息没啥用啊。” “不是为了获取信息,”傅东君心里有点数,看向陈承平,“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陈承平没搭话,指节朝玻璃上叩了两下:“大波,去找她。” “啊、我?”喻蓝江愣了一下,“我是不是太扎眼了。” 傅东君笑了一声:“越扎眼越好,赶紧去。” 喻蓝江只好跳下车,整理了一下仪容,大步进了商场门。 傅东君那话一出,迟源也琢磨过劲儿来:“这办法是不是太粗暴了点儿。” “别看扁人了,仔细听听,”傅东君笑,“她这问法句句都朝人敏感点戳,又表明了自己手头有关于他的信息,那蓝宝石听了肯定来。” 刘宇点头。 陈承平转过头:“你好色情。” 喻蓝江这形象确实有点太扎眼了。 196的身高,上肢肌肉又很可观,走在路上跟堵墙一样。再加上一张俊得要命的脸,回头率简直要爆表,都不知道他这种个人特征鲜明到这种程度的是怎么混进淬锋的。 他一路找过来,在四楼碰到她,本来路上还想好了就装她弟,结果一看她身上那件衣服,全部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店员惊讶地看着门口的他:“oh——” 她回头,也有点诧异,但很快反应过来,笑出一脸亲稔:“等急了?” “没事儿,你忙。”喻蓝江特别懂事,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边上和女朋友来买衣服的小哥看了他一眼,默默地移开了半个身位。 这家店的店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姐姐,已经结婚生子,打量他的目光要放肆得多,看完低笑着朝她竖大拇指:“strongman.” 她读懂了那个手势,却有点不知道怎么澄清,只好点点头:“ah,yes.” 姐姐又想起什么:“所以,萨菲?” 看着姐姐痛心怀疑的眼神,她忍不住尴尬起来:“我不是要追求萨菲……” 好在姐姐已经帮她脑补完了,不停点头:“yes,yes,yourmanisverygood!千万不要爱上那个邪恶的外国人!” “哈哈……”她干笑两声,把话题揭过。 迟源在车里已经快笑拉了,而傅东君蹙着眉头,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下午五点半,她改头换面,带着大包小包进了酒店。 门一开香风扑鼻,套房沙发上整整齐齐窝着六个人,目光齐齐朝门口投过来。 她含笑挥手:“吃饭了吗诸位?” 陈承平腿一抬:“没来得及呢,光听你跟店员吹牛逼了。” 她扑哧一声,把包全扔在桌子上。喻蓝江跟在后面,也连忙把一身东西往下卸。 “怎么说?”傅东君问。 “别急,等到六点半吧,”她把鞋往边上一放,“好累,我休息一会儿。” 傅东君坐到沙发沿上:“确定能来找我们?” 姜疏横也跟着让开,沙发顿时空了一半,她闻言顿了片刻,然后骂了一句:“敢不来我就去砸他家窗玻璃,还跟我摆谱。” 哎呀,还有这又娇又横的一面。 陈承平忍不住笑:“你还干过这事儿?” “没有,妾身一向品学兼优,”她认真澄清,又笑,“我看到熟人了,没问题的,您放心就好。” 陈承平其实没什么不放心,他认定了一个法子就不会瞻前顾后,何况她这路子虽然野,但他确实是评估过也赞同的。 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适应这种非主导的角色。 而且…… 他看了一眼钟,打发他们去歇着。 这南中国的温度太炽烈。 热得他这位最好的猎手都有些缺乏耐心了。 006我是他的刀。 时针刚指到六点,李恪以的狙击位传来消息:“有车队过来了。海洋火的logo很明显,判断是萨菲的势力。” 她直起身,懵了一秒,然后飞快地提起大包小包冲进了浴室。 二十分钟后,一行人在大堂经理的带领下推开了总统套房的门。 萨菲屏住呼吸。 玄关正对沙发,女人斜身倚靠于上,纯黑的长发缎子般覆盖在柔软的曲线之上,白裙委地,如同一泻千里的瀑布。 落地窗放入异国的夕光,寸寸给她度上柔和的光。 如此圣洁。 如此……令人怀念。 萨菲快步走到沙发边上,屈膝跪下,捧起女人纤细的手,落下一个虔诚的吻。 “mama……” 几如叹息。 萨菲将额头靠在她的膝上,嗓音低哑如枯水的河流,忏悔着他的罪恶。 她不说话,只是一下一下,轻柔地梳理他金子般的头发。 喻蓝江越听越受不了,鸡皮疙瘩都快掉一地了,压低声音往后骂道:“这鬼佬说的什么玩意儿,恶心死我了,她怎么忍得了的。” 傅东君若有所思:“我记得同同法语很差。” 满场一静。 哦,这样哦。 陈承平手上用力,把喻蓝江推到门口。萨菲队伍里一头蓝毛的领头人正在门口守着,看着一大团东西冲过来,躲了一下,看清他后皱起眉毛:“quivousêtes?(你是谁?)” 那么多人看着自己,喻蓝江心说不能怂啊,挺直背脊冷冷看那领头的一眼,把话还回去:“quivousêtes?” 领头人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竟然会说法语,咒骂了一句他的口音,而后眉头皱得更深了:“jesuislegar?onduma?tre。(我是主人的男孩。)” 草。 喻蓝江傻了。 领头人挑起眉头。 妈的,爷不能怂。 仗着兄弟们大多不懂法语,他硬着头皮笑出一脸嚣张:“moiaussi.(我也是。)” 傅东君睁大了眼睛:“?” 蓝毛是真的有点惊讶了,看了眼沙发上的女人,又看看面前这张相当英挺的面庞:“你的主人是那位美丽的女士?真是令人惊讶。” 喻蓝江已经麻了:“她很美,不是吗?” 蓝毛捂着嘴,笑得有点娇羞:“是的,她足够美。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愿意在女人下面。” “啊?”喻蓝江这句没听懂。 蓝毛别过脸去笑了好几秒,再转过来时脸都红了:“ican’tbelievethatyou’renotthetop.” 陈承平:“?什么top?” 迟源:“?” 刘宇:“你们到底在聊什么?” 傅东君捏着拳咬着牙,努力保持微笑。 喻蓝江也努力保持微笑:“如果你爱她。” 蓝毛诚恳地看着他:“祝你们幸福。” “merci.” 蓝毛轻轻点头,把温柔的目光投向沙发前的金发男人。 萨菲蓝眼睛里久蕴的风暴已经平息,阳光洒进来,全是风平浪静。他轻轻地啄吻着她的手指,俊美的脸上满是濡慕:“godblessmama,you’restillalive.” “saphir.”她梳理着他的发,“godblessyou.” 萨菲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掩住眸中的神色。半晌,他抬起脸,脖颈露出,极不设防的姿态,说着口音很重的中文:“mama,你为什么到缅甸来,这个时候?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终于上钩了。 “萨菲,你的中文说得很好了,”她面色温柔,从颜色陈旧的包里取出一堆资料,“我是为了找寻这个而来的。” “mama,我真高兴你能接受我的邀请。”萨菲为她拉开椅子,轻轻扶着她坐下。 她环视了一周:“你的家很漂亮。” “如果你能来住几天,我会很高兴的。”萨菲坐到主位上,笑着请几人坐下。 她微笑看了一眼旁边的喻蓝江:“对不起萨菲,我还有需要陪伴的人.” 小喻同志埋下脸。 萨菲看着他,若有所思:“他是,你的男孩?” 陈承平:“?” 迟源:“?” 刘宇:“?” 傅东君:“……”我要杀了他! 她露出有点惊讶的神情,又立马反应过来:“是的。” “真是个漂亮的男孩儿,”萨菲轻笑,神情里闪过一丝狡黠,“能为我介绍一下这几位先生吗?” “当然,”她饮下一口餐酒,鲜红的液体润泽了嘴唇,显出相当诱人的色泽,“他们都是我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萨菲盯着她的嘴唇,“我以为他们都是你的男人。” “噗。” 迟源呛了个狠的:“nonono,boss” “yes,”她含笑打断迟源的话,“mymen,noproblem.” 一个暧昧的玩笑,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打哈哈过去。 坐在萨菲下手的那位蓝毛领头人似乎有些不甘心,向着萨菲说了一句什么。说得极快,众人都没听清,而萨菲听完后有些惊讶地看向她,满脸难以置信。 她坦然回视,露出微笑。 萨菲向她举起杯:“félicitations,maman.(恭喜你,妈妈。)” 她仰起喉一饮而尽,倒转酒杯示意。 一滴鲜红液体沿着杯沿流到餐布里,染出一块艳色。 一顿晚宴喝到十点散场,酒足饭饱,宾主尽欢。 几人下车,她回头朝着萨菲微笑点头:“明天见,萨菲。” 萨菲整张脸都被酒熏红了,漂亮的眉眼里笑出稚气:“明天、见,mama.” 她目送车队离开,稳稳地走进酒店。电梯合上,她腰肢一软,陈承平眼疾手快地架住她的手臂:“再坚持一分钟,马上到家了。” 她视野迷迷糊糊的,恍惚认出傅东君,抽出手朝他身上一挂,声音闷闷的:“这狗东西怎么越来越能喝了。” 傅东君又心疼又气,看她实在没力气,干脆把她背起来:“谁让你这么实诚,我们这儿一堆大男人你非不推,自个儿逞什么强呢?” “我也想推啊,推不了,”喻蓝江帮她捞了一把头发,她胡乱往怀里薅了两下,“他养父是个俄罗斯酒鬼,什么都不教,光教喝酒了。你知道他为什么认我当教母?那天我跟他喝中国白酒活生生把他喝服了,他硬抱着我大腿求我的。” 迟源惊了:“整了多少啊?” “四瓶茅台,三个人。” “嚯,那你们这一顿小一万就出去了啊。”刘宇先推门出去,转角正见大门开着,姜疏横和聂郁站在门口。 “德里亚送的,没花钱。我不嫖娼也不喝酒,有钱都没地方花。不过也好,存着回北京买房,我就不用受爹妈的气了。” 声音有点大,迎上来的聂郁忍着笑:“说什么呢,满口声色活动。” “郁郁?”她迷迷糊糊认出来人,从傅东君背上拱下来,有点委屈,“萨菲灌我。” 傅东君扶住她,警告地看了聂郁一眼。 聂郁立马闭了嘴,退到一边去。 迟源经过旁边,没忍住笑:“你是没看到咱boss那slay全场的范儿,越喝脸越白,那蓝毛人都看傻了。” 她又嘟囔了两句,挥开傅东君把自己摔在沙发上,半分钟后喘着侧过脸,憋得一脸通红。傅东君把她扶起来:“别趴着,一会儿难受。起来坐坐,我给你倒热水。” 这么会儿憋得她眼眶都红了,喘了两口气抱住沙发靠枕:“把正事先说完吧,队长,开会!” 陈承平有点乐:“你行不行啊?” “你问一大老娘们行不行,你什么意思,”她不满,眼睛还没睁开,右手伸出三个指头,“四个事,我们捋一捋。” 迟源憋着笑,拽着刘宇下楼找厨房。 陈承平挠了挠脑袋,最后还是一屁股坐到她对面:“你说。” 她喝了口热水,咳嗽一声:“好,第一,成果斐然,明天我们就能见到温流了。” 一直游离在外的姜疏横和李恪以都惊讶地抬起头:那么快? 陈承平示意她继续说,她往傅东君肩头靠了靠:“按萨菲的意思,明天的晚宴会开在温流的郊区别墅里,这里也是他平时的住处,据说安保非常森严。可以猜测的是,越重要的东西,他应该就越会藏得离自己越近。当然,前提是我觉得他没有狡兔三窟的资本。” 看她条理那么清楚,陈承平真的有点惊讶了,二郎腿一抬:“继续说。” “第二,萨菲的语气透露出他不怎么喜欢温流,只是顾念他是地头蛇暂避风头。他的家底哥夫和这位很酷的小哥应该都看过了。可以综合评估一下,他到底有没有干掉温流的实力。” 哥夫姜疏横同志搂过傅东君,对上陈承平的眼神:“数量不好说,质量很高。” 聂郁报了几个型号名字,听得喻蓝江直咋舌:“这土地主怎么那么有钱,完了,我要嫉妒了啊队长。” “嫉妒了回家跟后勤撒娇去,”陈承平骂了一句,又看向她,“你的意思是萨菲会帮我们?” “如果他觉得捧着温流委屈,那我觉得他可能想借刀杀人,”她顿了顿,“我们的伪装不够完美,也就是他不想深究。不过他应该也不敢猜得那么大胆,毕竟我跟德里亚牵扯非常深。” 陈承平连忙抓出那个名字:“一直没问你,德里亚跟你到底什么关系?” 她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而后看向傅东君。 傅东君理解了那个眼神,朝她安抚地笑笑,向大家解释道:“这人以前是个东正教神父,祖籍意大利,本来定居在塞尔维亚,因为做违法实验被驱逐出境。他对自己的研究非常着迷,通过制毒贩毒攒了一大笔钱,雇佣了一大批亡命徒,在世界各处的战地找地方继续做违法实验。” 姜疏横意识到什么,猛地捏紧了他的手。 傅东君轻轻拍他两下:“这人抓俘做违规实验,手段非常残忍,所以名声也很臭。不过他确实很有钱,手底下都是好手,所以一直逍遥法外。” 陈承平也想到他的特殊体质,沉默了片刻,又看向她:“那你?” 她无声笑了一会儿,眉眼写满疲惫。 “我啊……我是他的刀。” “……刀?” “刀。” 一把锋芒毕露的新刀,那么丰腴漂亮,像摇曳生姿的焦骨牡丹。 她垂下眼帘,看着光下的右手。 雪白光洁,细腻干净。 仿佛那么多粘稠的血、痛苦的呻吟、痛彻心扉的咒骂与哭泣、骨肉离析的忏悔……一切都不曾沾染过。 傅东君轻轻地抱住她:“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过去了。 胸胁突然生长出巨大的痛苦,仿佛干草放肆扎根。她瞬间痛得蜷缩起来,死死按住额头,发出几声近乎濒死的哭腔。 傅东君一惊:“同同!” “同同!”聂郁更清楚那段事情对她的伤害,想抱她又不敢,连声劝道,“同同,别想了!都过去了!” 陈承平和喻蓝江忙靠过来,她急喘几声,用力地挥了下手:“我没事,让我透透气。” 几人立马退开,聂郁拿着杯子回身,蓄满了热水:“喝点水吧?” 她闭着眼摇头:“还有两点,等我说完。” 陈承平脸色有点不好看:“撑得住吗,别逞强。” “缓一分钟。” 沉默蔓延在这冗长的一分钟,众人看着她苍白的脸,一时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 “第三,我们可能得照昨天我说的那个计划进行,”她按时开口,睁开眼看向傅东君时,眼神已经开始飘了,还努力集中精神,“哥,昨天的异议都不成立,没有新的理由不准拦我。” 傅东君又气又心疼:“老子管你死活,你就作吧!”语调却很轻,像是小心翼翼。 她一笑,又看陈承平。 陈承平心里有点不得劲,摸出一支烟:“明早起来我给你答复。” 她笑着点头:“还有第四——怎么还有第四啊?第四……哦,第四。” 她用力一点头:“明天我应该打扮得很漂亮!” 几人一怔。 “要很漂亮才行!”她满脸执着盯着傅东君,“哥!我要成为全场最漂亮的!” “胜负欲那么强?” “才不是胜负欲呢……”她嘀咕两声,把脸埋进傅东君怀里。 陈承平叹了口气。 怎么会有这种女人,还是说这年头的年轻女人都这样。 傅东君一口气还没顺下去,门被推开,迟源端着一大碗什么东西进来:“来来来喝点儿,我的秘方,喝完肯定舒服得多。” 喻蓝江连忙接过手,给她盛了满满一碗。 味道清冽的热汤,闻着有柠檬和梨,还有薄荷和苹果。估计没放糖,酸得要命,一口下去她一张小脸都快皱成沙皮狗了。 “好酸……” “就是酸才有用,”迟源解释道,“多喝两口啊,妹妹乖,否则你一会儿睡了难受——” 尾音还没落下,她猛地冲到厕所里,吐了个天昏地暗。 又是一片鸡飞狗跳,等终于收拾完,陈队长看着已经人事不省的女人,少有地感到了一点心累。 让他伺候这祖宗,还不如让他跑30公里负重武装越野。 他看着喻蓝江任劳任怨地跑前跑后,啧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再招呼了一句,他回屋倒头就睡,两分钟后就快开始打鼾了。 喻蓝江最后理了下桌上的大包小包,忍不住期待她明天会打扮成什么样,结果又看聂郁和傅东君一起出来,脸色都不怎么好:“咋了?” “我不管你什么打算,但你得跟同同解释清楚,”傅东君看喻蓝江一眼,没理他,对着聂郁神色不虞,“她的性格你知道,肯定不会纠缠你,还会表现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我不会再强求你们俩捆在一起,但不管同同真不在意还是假不在意,你得好好给她一个交代。” 聂郁低声答道:“我会的。” 傅东君忍不住叹息:“她真的变了好多,以前多无拘无束说话放肆的一个人,现在温柔得像个五十岁的阿姨,也就喝了酒才稍微正常点儿……” 聂郁恍然。 对,她从前是满身棱角的。 喻蓝江都听难受了:“你是说她其实挺难过的,一直不说?” “关你屁事儿!”傅东君回头骂他一句,“我警告你啊,以后不许背着同同胡言乱语!什么你是她的男孩儿,多坏她名声!” 聂郁一头雾水地望过来。 什么男孩儿? 喻蓝江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这不糊弄鬼佬吗。” “是不是糊弄你自个儿知道!”傅东君再骂了一句,摔门回去睡觉了。 喻蓝江叹息,老傅这文化人果然不一样,他自己都想清楚没多久,他就看出来了。 嗯,以后得多向他求求主意。 收到狙击组到位的消息,陈承平摘了通讯,转过脸来看着她:“一会儿大波跟你进去,扮成你的男伴,保护你的安全。”说完看了眼正在刮胡子的喻蓝江:“我们会提前两个小时过去,现在还有三个小时,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她擦了一下手上粘的面膜精华,塞过来一瓶东西:“帮我涂个指甲油吧,谢谢队长。” 饶是陈队长见多识广,握着手里精致的红色小瓶子,一时也呆住了。 涂指甲油? 陈承平难得有点局促:“我不会。” “没技术难度的,就沿着指甲盖儿抹就好了,”她侧头叫了句傅东君,“要不哥帮帮忙,这牌子干得慢,最好两手一起做,免得弄花了。” 喻蓝江闻言看过来:“等等,我来。” 傅东君在熨两人的礼服,听到这话就没动弹:“行,大波和队长帮她涂一下吧,不费事的。” 陈承平只好硬着头皮拿起她的右手,在她的指挥下把刺鼻的液体涂到指甲上。 “啊,那个矬子不用了,我已经磨好了。先用这个透明的涂一层,两分钟干了再涂有颜色的,最后再涂一层透明的就行。” 陈承平点点头,拿起大姑娘的纤纤玉指,平时握几十公斤的枪稳得一匹的手抖得跟帕金森一样,最后做了几个深呼吸,拿出狙击呼吸方法才平静下来,轻轻地下了刷子。 晶亮的透明液体覆盖在甲床上,显得一双手纤长白净到过分。 陈承平看着就觉得有点麻,自己这粗萝卜一样的手被她一衬,简直只能叫爪子。 喻蓝江也很快到了工位,握住她的手,跟着陈承平一步一步学。他人长得高大,手掌也宽,明明她也算手指长的,放他掌心却跟小孩儿一样。 陈承平看了就乐:“大小姐。” 看着喻蓝江的手,一些不久远的记忆涌上来。她呼出一口气,移开目光,稳住面色,吐出三个字,不甘示弱:“男妈妈。” 陈承平差点儿手一抖给她化脸上去。 ------------ 1法语来源于deepl,复制粘贴可能会有格式问题. 2果集是虚构的城市。 3不做特殊说明跟外国人说话一般都用英语。 007如果宁小姐知道异性恋男性的恋足比例。 她看着手臂上那痕红甲油直笑,没笑两声哎哟哎哟地叫面膜要掉了,喻蓝江盯着她研究了一分钟,然后上手把眼眶的洞提到了她眉毛上面。 毛应该不用补水,肯定这么放。 “报应啊,报应!”陈承平大笑,一边用棉球沾了卸甲水给她擦干净。 她有点尴尬地闭了嘴,不敢整活了。 二十分钟后,甲油牢牢粘在了指甲之上。 肌肤雪白,十指嫣红,喻蓝江对着自己的作品爱不释手,甚至想亲两口。 面膜已经揭掉了,傅东君轻轻帮她擦拭着脸上的精华,她转了转眼睛瞅到自己的指尖:“两位先生技术不错,真好看。” 陈承平也觉得这经历还真难得,问她要了手机留了几张照片:“回去发我啊。” 傅东君发出嫌恶的声音,惹得她又忍不住笑。 喻蓝江还意犹未尽:“手涂完了脚涂吗?” 几人一愣。 那眼神把喻蓝江都看不好意思了:“就、还挺好玩儿的。” “哎、不劳烦,我自己来就好。”她说着盘腿上来。 喻蓝江哪儿能放过这机会:“没事儿,你不是还要折腾脸吗,我学学以后回家给妹妹涂。” 陈承平一愣。 你不就两个姐吗,哪儿来的妹妹。 这话说得相当坦然,她都不知道从哪里拒绝。只是把脚塞到男人面前毕竟还是有点奇怪,她还在想拒绝的话,却直接被他握住了腿:“让我试试。” “……好吧,”她吸了口气,“那,辛苦您。” “甭客气,”他乐着呢,想了想又说,“一会儿在外面你更不能对我太客气了。” 她明白,笑着说好,暗地里轻轻磨了一下牙。 这人真是—— 如果宁小姐知道异性恋男性的恋足比例,大概就不会那么顺理成章惯着他了。而喻蓝江同志虽然自认不恋足,但不得不承认,手里这双脚实在有点过分漂亮。 指甲修得圆润,十个指头白白净净,足弓弧度漂亮,脚踝相当精致。一颗小痣生在脚踝下方,显出两分俏皮,他没忍住揉了一下,留下一片薄薄的红。 脚踝被男人抓着的感觉实在有点诡异,她强行集中注意力,打开镜子,开始化妆。 她面部瑕疵极少,遮瑕薄薄打在眼底,遮住淡淡的黑眼圈,而后便可以涂上粉底。而后定妆、描眉、修容……陈承平看得挑眉:“你这化了跟没化有区别吗?” 她轻笑:“要的就是没区别。” 大拇指涂得厚,脚上的甲油半小时才完全干透。做完后喻蓝江拧紧瓶盖,示意自己要上个厕所。 傅东君正想让他试下礼服,过来却正碰上他撅着屁股朝厕所走,问陈承平:“他咋了,拉稀?” 陈承平一脸意味深长:“可能是吧。” 等她上完全妆换上衣服,陈承平才意识到她说要的就是没区别是什么意思。 十指尖尖,涂着嫣红的甲油,衬得手指越发润白。黑发蓬松,如瀑流泻,绕在天鹅般笔直挺拔的脖颈之上。而高明度的绿裙包裹雪白的身躯,不封闭的裙摆出掐不盈一握的细腰,上面露出半个纤薄的裸背。 分明是这样煽人情欲的身段,偏偏一张小脸满是粉黛不施天然雕饰的自然媚意,让人不忍亵渎,又忍不住看向她那花瓣般柔软红润的嘴唇。 真是适合亲吻的唇。 她踮起脚尖,撑开裙摆,在沙发上轻轻旋转。 香风扑面。 她看来,笑意盈盈:“好看吗?” 陈承平说不出话来,但是满脑子都是“好看”。 “嗯?” 她探身,露出一痕雪白沟壑,上面有两点暧昧红痕。 陈承平捂了下鼻子,飞快回身离开,差点撞上回来的喻蓝江。而喻蓝江意识到什么,再看了她一眼,再次转身回了卫生间。 傅东君挠了挠头:“真拉稀了?”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众人暗暗打量着萨菲身边的女人。 她一袭绿裙,挽着松松的髻,身段绰约,但妆容温和柔美,在她高大的男伴旁边简直像个小孩子。 可那位在果集势力仅次于温流的法国男人,在她身旁毕恭毕敬,贴心得像家里的小女儿。 这位女士,是什么身份? 迎着各色视线,她坦然地坐到沙发上,靠进男伴怀里。裙摆是不封闭的,随着双腿相迭,雪白的大腿一览无遗,差一点点就能看见那裙底风光。 一团绵软蹭在胸前,喻蓝江稳着面色,手揽过她纤细的腰肢,姿态熟稔得一看就久经风月了。她侧脸看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一笑,眉梢眼角都带着种说不出的媚态横生。 看见眼下那个笑,喻蓝江头皮都有点酥。 别招我了别招我了。 意动的却也不止他一人,周围不怀好意的男人们在窥探许久后,陆陆续续地上来搭讪。 第一位是亚洲人,身高可能只过了一米七,比例倒是不错,只是头发有些见少了。他笑得很深,肢体里带着种毕恭毕敬的意味,宁昭同猜他是个日本人。 果然,他走近了微微欠身:“こんにちは,lady.” 她微微坐正了,笑道:“您好。” 来人似乎有点惊讶于她的国籍,但很快地换了有点口音的中文:“您好,美丽的小姐,一会儿,我能请您跳一支舞吗?” “抱歉,我不大会跳舞,”她仰起脸,雪白纤细的脖颈在男人眼下一览无遗,一个太能激起征服欲的姿势,“为表歉意,我敬您一杯酒吧。” 男人看着那一点红痕,眼神微微一深,回身端来两杯酒:“很荣幸能和美丽的小姐共饮一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在下田中深木。” “田中先生,”她示意了一下,把高脚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我姓宁。” 唇角一点余下的液体,嫣红雪白,柔软湿润,田中借着酒杯掩住失态:“宁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她含笑点头,轻轻摸了一下喻蓝江的手背,喻蓝江会意,凌厉地盯了田中一眼。田中见状,有些遗憾地告别离开,只是视线还久久地胶着在二人身上。 第二位是个英国男人,大约四十岁,一口稳重的伦敦腔,定制的西装让他看上去充满了白男旧贵族的傲慢:“晚上好,女士。” 她歪着头看他递过来的酒杯,片刻后轻笑一声,接过,指尖轻轻磨过男人的掌心,留下一点灼烫的痒:“谢谢你。” 察觉到她的挑逗,男人按捺住兴奋,舒展地坐到她身边来,同她做起自我介绍。说过两句,男人还推测道:“我猜你在英国留过学。” 她微笑摇头:“我在德国有一年的交换经历,然后在美国念哲学。” “哲学?”男人有点惊讶,又忍不住道,“那你应该来剑桥。” “我当然尝试过,不过失败了,或许是因为我是中国人?” 种族歧视这个指控有些严重,但她还带着一点调笑看他,让男人也明白她的玩笑之意。何况在缅甸这个地方谈政治正确实在有点可笑,于是他也露出一个自认幽默的笑:“那是剑桥的损失。” 她闻言,又是一声极轻的笑,尾音扬起,扰得男人心口都有些发酥。而她还得寸进尺地伸出手,细白的手指上丹蔻嫣红,放到他的领带上,轻轻扯了扯。 几乎感受不到的力道,男人却忍不住朝着她再靠近了一些。 她扬起红唇,低声道:“你真有趣。” 英国人的蓝眼睛一亮:“小姐,我” “嘘,”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笑得媚态横生,“谢谢你的酒,请享受你的良夜吧。” 男人点头撤开起身,他的矜持不会让他纠缠下去,却也依依不舍地盯着那一抹红唇。 东方的妖精,真是个尤物。 第三位一看就是北欧人种,估计跟喻蓝江差不多高,脾气也是爆的,上来就坐到她身边,还挑衅地看着喻蓝江:“不知道我是不是有幸请这位美丽的女士跳一支舞呢?” 相当标准的中文,看来也是观察很久了。 喻蓝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屑的嗤,别开脸,手却揽得更紧了。 长得高有锤子用,就这竹竿儿身板,他一只手就能给撅折了。 北欧男人脸色微变,又很快被她的笑容吸引了注意力,她眨眨眼:“你的中文说得真好。” “我在中国待了三年,”男人笑着凑近,“却从没见过你这么漂亮的女士。” 她一哂,察觉到喻蓝江手臂又收了一下,不免锤了一下他的胸肌:“不许抱这么紧,松手。” 喻蓝江连忙放手。 我靠,这么会撒娇,这谁顶得住啊。 北欧男人带着笑看他一眼,有点审视的意味:“你的丈夫?” “我没有丈夫。” “哦?”北欧男人微微扬起下颌,“看来我还有机会。” 她眉头微扬,有些惊讶:“上帝,你想跟我结婚?” “哦,你竟然是个不想结婚的中国女人?”北欧男人一脸同样的惊讶,又笑出三分暧昧,“不知道会不会因为我破例呢?” 她神色骤淡,目光收回,双腿交换了交迭上下,一个拒绝的姿态。 男人讪讪地退开:“是我冒犯,请您不要生气。” 她闻言扬了扬唇角,相当舒朗的姿态,也再次笑得和煦:“您说笑。” 男人识相地起身离开,喻蓝江发出一声极轻的“啧”。 …… 舞会过半,猎物终于还是上门来了。 他穿着考究的英式西装,一米八左右的标准个头,肌肉把外套顶出饱满的曲线。人潮涌动,热度将他一张混血的面庞惹上几分微醺,也让他随意地扯松了领带,露出一片弧度惹眼的胸肌。 温流,果集的无冕之王。 他端着一杯酒过来,姿态随性,细细的杯脚在他手中有种异样的脆弱感。他俯身把酒递到她面前,这个角度实在太妙,让他一双灰色的眼睛几乎显得诚恳到深情:“中国姑娘。” 她颔首,迎上他的眼睛,露出一痕脆弱的雪白脖颈:“请我的?” 温流神色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异样,而后笑得优雅:“如果你能接受,是我的荣幸。” “我姓宁,温流先生,很高兴认识你,”她接过酒杯,却没有饮下,“只是可惜了,我不嗑粉,同温先生没有太多生意可以聊。” “粉是好东西,能让人找到自己,”温流也不介意,坐到她旁边,非常舒展地陷进里面,甚至把手臂搭在了她的脖颈之后,“不过,宁小姐的矜持更为诱人,我没有理由执意毁掉它。” 一个毫不设防,自认万事在握的姿势。 喻蓝江感受到一种大型野兽般的尖锐威胁,身体下意识地动了两下,而后感受到一只温软的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暖,柔软。 她在安慰自己。 喻蓝江心中不知道是个什么感受,手轻轻地握在了她的腰侧。 她微笑:“温先生觉得矜持好吗?” 她睫毛很长,只是不翘,看起来像把扇子似的,一旦掀开便暴露出眼底带着野心的媚意,若隐若现。 那模样实在是有些勾人,温流直了下背脊:“在床下,是好事。” “在床上就不是好事吗?”她问,声音有点低,“圣洁者的放荡,傲骨铮铮被践踏得一文不值,逼着他哭泣、求饶,最后柔顺……” 随着一字一句,一点纤细的指尖轻轻地抚上自己的膝盖,雪白嫣红,就隔着一层薄薄的西裤面料,几乎像在挠他的心口。 温流差点没忍住一把把这只手按在自己快硬起来的地方,强行稳住一口气,还算笑得从容:“无怪宁小姐能收了萨菲这只猛狮……那么漂亮一张脸,在自己身下被逼到哭个不停,想想都觉得很刺激。” 说完,热辣辣的眼神从她腰腹间刮过,倒不知道说的是萨菲还是她了。 那眼神若有实质,看得她不安地动了一下,喻蓝江察觉到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腰侧。 她看了温流一眼:“我是他的教母。” 温流笑容不变:“那不就更让人兴奋了吗?掌控着自己生死的人,自己被逼到受不了的时候,还要喊一句‘mama’……” 迟源捂着脸:“这也太变态了。” 傅东君捧着心口:“救命啊……” 我纯洁无瑕的妹妹要被教坏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直接抬手掐住他的下巴,用力逼着他靠近:“你很期待?” 突然的放肆没让温流生气,反而让他莫名更加兴奋起来,反手握住她的手掌,低声邀请:“要跟我试试么?” 她笑出三分假意的为难:“哎,你怎么能当着我的男朋友说这种话呢?” 温流看着她身后那张俊得要命的脸,眉梢一挑:“可以让他一起来。” 喻蓝江:“??!” “噗——” 陈承平终于还是喷出来了。 刘宇忍不住了,接入电台:“我操,队长,这是我能听的吗?” 傅东君把他骂回去,却也忍不住看向陈承平。 我靠,再这么下去你这报告怎么写啊? 陈承平没搭话,摆了摆手,示意继续。 她闻言,若有所思地打量温流一遍,最后像是确定了什么:“操你?” 喻蓝江一下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 “也不是不行,”温流笑意一深,指腹轻轻磨过她纤细的手腕,再揉上她毫无训练痕迹的柔软指腹,“你要是想,也可以自己操我……你可以把我捆起来,用鞭子抽我,我会哭着叫你‘妈妈’,求你把我放了……” 喻蓝江背后的鸡皮疙瘩都快掉下来了,可一看她,竟然还笑得从容:“你怎么知道,我鞭子用得很好?” 温流闻言,竟然从西服外套里掏出一把折迭好的鞭子,将它握紧在她手中:“这是见面礼,希望今晚你能带着它来见我。” 那是根相当精致的棕黑硬皮鞭,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看上去相当有韧性。只是上面沾着洗不掉的血迹,让人毫不怀疑它听过不少痛苦的呻吟,或在床上,或在刑房。 “像你这样的女士,就该带着鞭子去跟男人约会。”温流还是笑,补充道。 她没有回应,但是收下了那根皮鞭,撑着喻蓝江的胸站起来。分明不凡的身量,却一脉腰酥骨软的韵味,她回身:“补个妆,失陪。” 温流坐起身来,笑得完美无缺:“请便。” 关了通讯,宁昭同上完厕所,洗完手,在镜子面前深深呼出一口气。 片刻后,她再次拧开开关,在肩头轻叩两下,那边很快就传来傅东君的声音:“信号正常。” 陈承平拿过话筒:“暂时还没找到东西,但全部搜过一遍,范围缩小到你们那一栋楼里。大厅后面是个酒店一样的空间,估计是温流平时待客的地方,我们的人已经在搜了,但是房间比较多,暂时还没有眉目。” 她再叩了两下,意思是收到。 那边陈承平却没有关掉通讯,似乎是犹豫了片刻,还是道:“温流对你势在必得,那些男的也没安好心,你还是尽量和喻蓝江待在一起,务必以人身安全为重。” 她微微一愣,而后轻扣了三下。 意思是,不。 傅东君不解:“师妹”那边传来一声轻咳,他立马噤了声。 宁昭同推门而出,含笑看着门口的田中深木:“田中先生,守在女卫生间门口,是否有些失礼?” 这片角落灯光昏黄,冷冷清清的光影映在她身上,更添一点招人的若即若离。田中不好意思地欠了欠身:“在下失礼,只是碰见了,这便离开。” 她也不深究,示意他先行:“请。” 田中连忙先走一步要摆脱这种尴尬的场面,等走到大厅门口,实在忍不住回头,却发现她并没有跟上来。 田中有些困惑,想到什么,找到温流,轻声告知她的消失。 温流眉梢一动,把手中酒杯塞到他怀里,转头便朝着后面走。 008你好像不想杀我,也不想睡我。 结果没想到,在第二层就寻到了她。 她半趴在正中蜿蜒而下的扶梯把手拐角处,水波一样的绿裙贴着冰冷的大理石,显出柔软浮凸的身段。而纤细的高跟鞋就脱在脚边,露出一双丹蔻嫣红的玉足,轻轻摇曳,晃得温流心都痒了。 “宁小姐,”温流上来握住那双白嫩的脚,近乎痴迷地吻了吻,“应酬烦人,想休息一会儿么?” “你的中文说得真好,”她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坐起身来,再次掐住他的下巴,“长得也够俊。” “我活儿还很好,”温流不退反进,差一点点就能吻上她的唇,神色蛊惑,“跟我试试吧,我会把你弄得很爽的。” 她一巴掌把他的脸拍开,清脆一声,而后撑着他的肩膀,靠着一双赤足,稳稳地站在了扶梯把手上:“这么容易就让你得手,多没意思。” 骨肉丰润,玉立亭亭。 一巴掌不痛不痒,温流甚至都没生出气来,坦然打开手臂:“你想怎么玩儿?我奉陪。” 她闻言轻笑,朝着上面轻盈地迈了几步:“捉迷藏,好不好?” 捉迷藏? 这个角度实在是精妙,他差一点点就能看见她裙下风光,却因为这一点点,只能见到那白得晃人的肌肤,还有一截纤细得看不出任何威胁的大腿。 他眼里神色微深:“什么规则?” 她若有所思,环视周围,片刻后,低头问道:“这种房间的密码锁,是不是都有一张共通的卡。” 温流挑了下眉,利落地从怀里掏出那张卡,再上几步台阶,很轻佻地放在了她胸前的沟壑里:“你藏着,我来抓你?” “一个人多无聊,”她把卡纳入指间,“去找五个人,一起来玩。今天搭讪那几个就不错,你肯定认识,不如叫过来?” 温流神色奇异:“看上他们了,我不够好吗?” 她笑,坐下来,脚轻轻踩在他膝盖上,语调低哑暧昧:“我不是你想要的战利品吗?还是说,你没有信心?嗯?” 迟源一不小心把杯子摔了,连忙捡起来,好在傅东君和陈承平都没看他。 温流实在是觉得有些意思了,看着那张雪白嫣红的小脸,突然笑一声,一口咬在她锁骨上,没用力,只是暧昧地磨了磨:“等着,今晚我一定要看到你哭出来的样子。” 她惊叫一声把他推开,他撤开两步,笑出几分玩味的邪气:“让你藏十分钟,赶紧去吧。” 整栋楼一共十层,每层八个房间,两个公用卫生间,一个储藏室。 傅东君沉声和宁昭同沟通进度:“他们扫到第八楼了,你从六楼开始看吧。格局变化不大,衣柜和床底都要看看。” 她顿了顿,轻轻用摩尔斯电码敲出一个单词:“transfer.” 她底细不明,温流即使对她有兴趣,也被她完全没有训练痕迹的身体迷惑,却不至于真的能放下心来。给她这张卡,他很可能把东西转移。 傅东君听明白了:“我们会注意他的举动,所有入口都有狙位,如果转移我们肯定能看见。” 她在肩头轻扣两下,而后脱下鞋,把它从扶手中间扔到了最底下一层。 几人一惊,看清后,立马抬起头。 她笑靥如花,指尖轻勾:“来.” 一个暧昧且放荡的邀请。看她顿时消失在原地,几人连对视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就朝着上面冲,而北欧男人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走进了电梯。 狡猾的东方小狐狸,肯定会用电梯把他们玩得晕头转向的。 第六层没有,第五层也没有,听着从上到下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宁昭同一个翻身把自己塞到床下,尽力平复着自己有些透支的体力。 傅东君在那边也有点急:“还没动静,要不你先停一停,找个地方躲一躲。” 床下应该不至于有监控,她把声音压到最低:“躲不了,他们也有房卡,能进来搜的。” 陈承平拿过电话:“开窗,朝上爬。” 迟源有点傻眼:“不是,没防护,很危险的……” 宁昭同则表达了认同,从床底翻出来走向窗台,轻巧一跃就扒住了水管,却在一瞬间身形滞住了。 聂郁的狙位正好能看见这一幕,连忙接入频道:“怎么了?” 她竟然直接闭上了眼。 有声音。 是,电梯运作的声音。 五个人抓她一个,如果外面的电梯动了,她肯定会被堵在门口。他们肯定也明白,所以除了那个北欧男人是坐电梯直达第十层,没有人会使用电梯。 而外面并没有多余动静。 她睁开眼,压低声音:“这栋楼里有藏着的电梯,正在运作,我听到了。” 一句话惹得众人精神一振,陈承平指挥道:“你先爬上去,努力再拖一会儿,我们找到东西会立马告知你逃生路线。记住,一切以自己安危为重,不要涉险,任务暴露了也没有关系。” 她打开窗落地,轻扣两声,意思是明白。 陈承平实在不放心,不免再提醒了一句:“找个趁手的武器,伤亡不论。” 伤亡不论。 她不免笑笑,走到门背后,轻轻握住了温流送给她的那支鞭子。 没开玩笑,她的鞭子真的用得很不错,镇北将军亲自教的。 二十分钟过了,还是没找到半点痕迹,温流的耐心几乎耗尽。 北欧男人对着他吹了个口哨,眉头一挑,用缅语道:“放出去,捉不回来了。” 温流笑出白森森的牙齿:“那今晚只能干你了。” “哦,我不喜欢boy,”北欧男人摇头耸肩,那姿态简直像个美国人,“我还是喜欢白皮肤的妞儿,白皮肤的亚洲妞儿就更好了。摸着滑,叫得好听,下面还紧。” “我明早会告诉你她紧不紧的。” 看温流说完准备走,北欧男人拉了一下他的衣角,笑道:“真不准备作弊吗?” 温流回头看他,两个台阶上,居高临下。 北欧男人又耸了一下肩:“总该有人告诉我们的狐狸小姐,主人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不听话的小动物,应该受一些惩罚。” 温流露出兴味十足的笑:“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想跟我抢猎物?” “我们要抢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还缺一只狐狸吗?”北欧男人缓慢地走到他前面去,又突然回头,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或者,你介意分享分享吗?我们可以准备一些甜蜜的惩罚,一起教一教我们可爱的狐狸小姐,一些应该知道的道理。” “比如?” “比如,跑得不要那么快,主人才不会缺乏耐心,”北欧男人笑着指了指隔壁,“所有的房间你都有监控吧?” 温流立马转身下楼:“当然。” “累了。”宁昭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小声朝着无尽的黑暗说道。 连着跑了快半小时,手脚并用,近乎跑酷的极限动作,她现在还有力气说话已经很不错了。 “我们盯上他们了,会在视野盲区行动,大约十分钟后,”那边陈承平顿了顿,“我让大波现在朝你靠,逃生路线已经发给他了,你还有力气吗?” “这里是哪个房间啊……跑不动了……”她喃喃。 也是,胡乱跑了半天,连在哪个房间都确定不了了。 陈承平考虑了片刻,最后道:“你到窗口来,我让狙击手报位置。” 她轻敲床沿,三下。 陈承平一愣。 她猛地翻身起来,从衣柜里抓住一件柔软的睡裙,开灯推门进了浴室。衣物窸窣脱落,而打开花洒的一瞬间,她小声说了一句:“我会拖住温流。” 听说,最高明的猎手,往往会以猎物的模样出现。 而如今,游戏走到结尾,就让所有的光都聚集在此处。 她要收网了。 蓦地一处房间亮起灯,温流怔了一下,而后嘴角微微扬起。 北欧男人诧异地挑眉:“用中文来说,这是自投罗网了?” “这是邀请,”温流站起身来,松了松领带的结,“美人在眼皮子底下入浴,在中国人看来,前去一探,是件美事。” 北欧男人笑着看他推门的背影:“记得温柔一点。” 温流回头扫他一眼:“把那三个人带走。” 门被推开又关上,两声轻响,压在花洒的声音下面。 宁昭同仰面,任水滴洗过面颊。 极为难得的时间与空间。 然而外面的男人,怕是没有多少耐心。 片刻后,她关了水,缓缓地穿上内裤,再把窃听器扔进下水道里。 浴室的玻璃朦朦胧胧地映出一道玲珑浮凸的曲线,肩膀瘦削,腰细得不盈一握,而胸与臀比他想象中还要饱满。 温流兴奋地吹了一声口哨,裤裆里已经硬硬地鼓起一大团。 她解了头发,满头青丝流泻而下。 推开门,视野还没落定,腰上突然传来一股大力,紧接着强壮的男人便紧紧把她压在了墙上。 “wow!”温流凑近了,握住她尖尖的下巴,呼吸就吐在她鼻尖上,“真漂亮,比我想象中还要漂亮。” 她抬眉:“想象中?” “我姐说,女人的妆越淡越花功夫,”温流在她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洗得真干净,宝贝你好香,你用的什么香水?” 她握着他的肩推了推他,却没有推动:“我没有用香水。” “那就太好了,我真怕哪天在一个油腻的男人身上闻到了,想到你,对着他也能硬起来,”温流低笑,转到她颈间,吐息轻轻袭上耳畔,惊讶地发现她轻轻抖了一下,“哦,耳朵那么敏感?” 她话还没出口,耳垂被他一口含住,惊得她猛颤了一下:“啊……” 一声又娇又软,温流听得下腹一热,搂着腰把人摔到床上,一下子扑了上去:“不是捉迷藏吗,怎么不跑了?还洗了澡等着我?想尝口新鲜的可以诚实一点,我又不是、哦,你们中国人怎么说的?贞洁烈女?” 她按住自己的衣襟,一边喘着一边解他的领带。看她这么热情,温流笑了笑,把外套往旁边一扔,开始先脱自己的衣服。 领带松开,衬衫排扣一颗一颗地解下来,露出饱满的胸肌和排列整齐的腹肌。她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别开脸,被温流握着下巴扳回来:“怎么样,宁小姐,我还合格吗?” 她睫毛掀了掀,抬脚踩了踩他最鼓的那一团,满意地听到他呼吸更沉,轻笑着抬了抬下巴:“裤子脱了看看。” 温流笑骂一声,站起来开始解皮带。 她整个人都陷在松软的深黑绒料被褥里,白得简直像块羊脂玉,温流看着看着又没忍住,裤子还没脱完就扑上去,咬着她的锁骨模模糊糊道:“胸上这个印子谁留的,你身边那个男的?还是萨菲,他” “说多少次了,萨菲是我儿子、啊……”她有点烦了,薅着他的头发一把把他掼起来,“你他妈属狗的啊,做个爱还咬人?” “脾气真够辣的,不让我咬?”温流按住她的手腕,眼里压着沉沉欲色,还带着点笑意,“就让他咬不让我咬?他干得你很爽?他大吗?那么高的个子,肯定很大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掌蜷曲,握成拳头。 他凑上来轻轻地亲她的耳朵,语调喑哑:“别想他了,想我。我也很大,我会弄得你很爽的。” 她抬起眼,温流笑,看进她眼底里。 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她眼里一片清澈,没有一点情欲痕迹。 “你” 她一肘重重击在他下巴上,紧接着当胸一脚,直接把温流踹下了床。她猛地翻身起来,拿过床头大喇喇放着的鞭子,解开松散的收纳扣,缓慢地朝他走过来。 高挑漂亮的女人,满头海藻似的黑发肆意散在肩头,缀着蕾丝的黑睡裙掩不住曲线,甚至能隐隐看见嫣红的乳尖。一双腿又长又细又直又白,看不出丝毫训练痕迹,而他送出的鞭子柔顺地垂在她的足边,如同宠物。 温流靠着墙慢慢站起来,忍着一点眩晕,还带着笑:“我应该把刚才的误会判断为你只是下手太重了吗?” 她挑了下眉,鞭子在空中扬出一声利落的响:“要跟我试试吗?我活儿很好,会弄得你很爽的。” 熟悉的句式,温流大笑:“宝贝儿,我真喜欢你!” “那么喜欢我的话,听我的怎么样?” 她已经离他很近了,一个并不太适宜鞭子发挥的距离,他因此敛了一点笑意:“我得向你认错宝贝,一分钟之前,我以为你想要我的命。” “嗯?不是你让我带着鞭子来见你的吗?”她抬手,抚过他的喉结,指尖一路往下,直到他至今还鼓得张牙舞爪的一团,“既然怕我杀了你,怎么还硬着?” 他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伸进自己的裤子里,几乎有些濡湿,他轻叹一声:“我以为我终于碰上美人计了,兴奋得差点儿射出来。” 她用力抽回手,把鞭子换过来:“竟然没有过?” “有过,在我二十一岁那年,一个叫得特别浪的泰国女人,”温流笑得越发深了,“之后,就没有了。” 是没有,还是因为他对那个女人的处理,不敢再有? 突然她神思一凛,立马一掌推出架住他迎面来的一肘,同时先一步跃起一记膝击顶在他胸骨上,利用反冲力拉开距离。这一击力道吃足了,温流闷哼了一声,却不敢停留,再次扑上来想绞住她。 这女人手里还有鞭子,距离越远越吃亏! 房间空间有限,而这条鞭子经过特殊处理,杀伤力比她想象中低了不少。温流下巴上挨了一鞭,一条血痕触目惊心,更显出三分戾气:“你很奇怪。” “嗯?”她喘着气,盯着他的动作。 “你好像并不想杀我,但也不想睡我,”温流又笑了,“你的身手好得不太合理,可是全身上下没有一点训练痕迹,连口子都看不见一个。” 她略略扬眉:“有什么猜测?” “我本来以为你是精心培养的杀手。” “我是吗?” “你不是,否则刚才你会选择直接掰断我的兄弟,”温流轻啧了一声,好像也有点困惑,但更多的是兴奋的好奇,“萨菲不会在这关头得罪我,你和萨菲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笑了笑:“不如直接去问他?” “嗯……”他好像真的在考虑,却在片刻后摇了下头,笑得诡秘,“还是和漂亮的小姐交流比较有意思。” 话音未落,他猛地就地一滚,她意识到什么,大步冲过来狠狠一鞭抽向他的手。那一鞭破风声过耳,手背上立马一道皮开肉绽的伤,温流强行忍住,抓过脱下的裤子退到门和墙的夹角处,飞快地抽出枪套里的枪,拉开保险栓抬起枪口! 她大惊,抽过旁边的椅子一跃而上踩着床借力,从上往下朝着温流狠狠砸去! 两声枪响贴着耳畔过去,手里的椅子四分五裂,她借着势能扑下来按住温流的手腕,左拳重重砸向他的脸。温流用力侧了一下头,那一拳全数落到了墙壁上,骨节处鲜血淋漓。他神色一厉,一肘捣在她肋下,她疼得下意识蜷缩起来,而温流趁机提气用全身力量把她紧紧压在了门上,枪口抵在了她太阳穴边。 温流喘着气笑:“你是不是太缺乏常识了?” 滚烫的枪口灼着皮肤,还带着硝烟味道,她剧烈地喘着,没搭话。 “别乱动,我接个电话,乖一点,”裤子里的手机一直在响,估计是下面人听到枪响了,温流也不去捡,用脚开了外放,“说。” 那边人说的缅语,她听不懂,额头贴着冰冷的门,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没说几句,那边把电话挂了,温流笑:“听明白了吗?” 她微微喘了一口气:“我不会缅语。” “我说,让我再玩一会儿,”他把右手缓缓下移,沿着后脑、脊柱、最后到达双腿之间,将枪口顶在她的入口处,“怕吗?” 她整个人一僵。 “看来还是挺怕的,”他笑,“你知不知道他们怎么处理玩完的女人?他们会在把她们强奸到马上高潮的时候拧断她们的脖子,再往她们的阴道里开一枪。就是这个角度,只要一枪,盆腔会碎成好几块,里面全是碎肉……你抖得好厉害,很害怕?” “不要……” “不要?”他咬住她的耳朵,“不要什么?” “别杀我!”她嗓音里带了哭腔,“我错了,别杀我……” 听到她求饶,温流瞬间有些兴味索然,按住她的腰肢轻声恳求:“宝贝你再挣扎一下好不好,你这样让我好扫兴。” 009你们他妈的活该被踹啊! 她吸了一口气,颤着手来摸他的手臂:“有件事,我想问一问你。” 他眼睛微眯了一下,按住那只手:“什么事?” “密支那北边的珊邦马达,近年来兴起了一个宗教,你听说过吗?” 宗教? 温流其实不是很想理会这个话题,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状态相当平稳,甚至回归了几分从容神色,实在让他觉得奇怪。 “不感兴趣吗?” “不,实际上,我家里的老东西们对异教徒深恶痛绝,我很乐意给他们找点事情做,”温流笑,“但是你在这时候提起,是异教能救你吗宝贝儿?我、唔!” 喻蓝江狠狠一肘砸在他后颈,温流瞬间就白眼一翻失去意识扑到了她身上:“傻逼!” 老子得代表马克思给你上上课,我们信长生天的就没那么多屁话。 她立马转身一脚踹开身后的人,夺过枪对着他的眉心飞快扣动了扳机,然而一声轻响,却没有子弹出来。 她骂了一句,一鞭子狠狠甩在温流脸上,留下一道血痕:“傻逼,你才缺乏常识!” “走吧,不能久待。”喻蓝江招呼了一声,她应了一句,收起鞭子踩着温流的脸大步跟上喻蓝江。 “跳到我背上抓紧。” 她长腿绞住他的腰,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喻蓝江早早戴好了速降手套,双腿蹬着墙壁飞快地下降。 温流的保安队伍本来就收到消息有所防备,两个人在墙壁速降,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异状。不过听说家主今天在和一个美女玩什么挺刺激的游戏,一时没有人敢开枪。 结果这一请示,家主联系不上,管家连忙把门砸开,发现了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温流。 刚落地的一瞬间,整个别墅警报骤响。 喻蓝江拉着她到处躲避,奈何两个人目标实在太大,别墅的人手又足够多,很快就被追得十分狼狈。陈承平那边在飞快地计算逃生路线,没有无人机,只能指个大方向。到最后喻蓝江一把把她抱进怀里,挤进了一个相当逼仄的水泥缝中。 贴得实在太紧了,她用力吸了下小腹,喻蓝江发觉了,低声道:“忍忍。” 说让她忍,最忍不了的却是自己。 她连内衣都没穿,薄薄一层睡衣布料,两团柔软贴上来,他都能感受到她的乳尖在磨他的胸肌。更别说刚听了一耳朵尺度爆表的,这环境还挤得她腰后都和水泥严丝合缝,估计她的小腹也能完整地感受到他的形状。 【他干得你很爽吗?他大吗?】 温流调笑的话不断闪回,喻蓝江深吸了一口气,从没有一刻那么希望自己是个太监。 我操,再蹭两下他真要硬了! 她喘得厉害:“你听了多久?” 他冲出来那个角度唯一能藏人的地方离她和温流十几米,如果不看好时机绝对不敢这么出来,肯定待了挺久了。 喻蓝江仰着头,实在有点痛苦:“也没多久……” 好在陈承平没让他煎熬太过:“我马上让人打电箱,停电后你直走跳墙,出来跑一公里,路口接你。” 隔得太近,宁昭同听得一清二楚,不免有些不安地动了一下。 喻蓝江这下是真的痛苦面具了。 长生天啊,老子不想在这关头当禽兽啊! 奈何长生天不管人的勃起,喻蓝江有点绝望地觉得今天这脸是注定捡不回来了—— 这一刻,天地突然黑了。 他如蒙大赦,一把拽住她奔出去,余光瞥见一双黑夜里白得扎眼的脚,翻过墙壁,把她背到了背上。 她喘得厉害:“我、我可以自己跑!” 喻蓝江回都没回她,后面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响,最近的几乎就在脚边。黑暗里他踢到个什么绊了一下,就地一滚,然而动能有点大,她瞬间就从他背上飞了出去。 相隔五米,她痛苦地盯着膝盖上那块火辣辣发疼的破皮,喻蓝江连忙来接,却见到她大腿猛地抖了一下,而后是一声压不住的痛呼。 血花从雪白的大腿上迸裂而出,比她的指尖还艳。 她中枪了! 喻蓝江神色一厉,抱起她拼命往前面跑:“忍忍!” 又是忍忍,宁昭同一口含住自己的手臂,让自己不会因为颠簸叫个一路。可是……陛下在这一刻终于丢掉了五十岁阿姨的矜持,恶狠狠地在心里骂了一句。 我干,好他妈疼啊。 那边陈承平在指挥二分队带着东西跟他们会和,听得这么一句,连忙换了频道问:“怎么了?” 喻蓝江短促地飞快道:“她中弹了,大腿,没穿出来,我抱着在跑!源儿在不在?!” 陈承平看了一眼驾驶座的迟源,沉声道:“在,就在转角,赶紧上车。” “操,有人抄近路过来了!” 陈承平心头一顿,踹了下傅东君:“去支援!” 傅东君会意,迟源也没停车,他抱着两把枪就地一滚,沿着公路边蹿了出去。 多了一个火力点支援,咬在后面的人骤减,喻蓝江抱着人滚到傅东君脚下:“枪给我!” 傅东君一边开火一边把枪塞给他,余光瞥到她一张毫无血色的小脸,心猛地揪起来。喻蓝江把她夹住,一边退一边单手持枪发射,等终于退到车旁边,迟源一把接过手:“快上车!” 驾驶座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成陈承平了,傅东君跳上车,陈承平一脚油摔上车门飞奔而去。噼里啪啦的子弹声落在身后,也有几枚击上了后窗玻璃,但动能已经太小,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弹孔。 她整条大腿已经被血布满,鲜红的颜色,迟源心下一沉,一边飞快清理一边问她:“还有意识吗?小宁?宁姐?” 她眼神已经有些散了,傅东君凑过来握住她的手,感受到缅甸少有的沁冷:“同同!” 血迹擦开大半,迟源看见那个伤口就骂了一声:“擦到下肢动脉了。” “啊、啊?!我靠!”喻蓝江惊了,连忙放下水杯过来,“刚刚子弹磨的吧,路上还没那么多血。” 如果当即就伤到股动脉,三十秒她就得休克了,而她现在还有一点反应,迟源估摸着也是这个情况。“老傅压住这里!快点!”迟源刚拿起钳子车身就猛抖了一下,他不回头地大骂一声,“老鬼你开稳一点儿!他妈的什么时候了谋财害命呢!” 陈承平没说话,开了大灯,挑拣着路走。 止血钳一进去,她猛地颤了一下,要不是喻蓝江赶紧把她按住,她能整个人弹起来。她神色清明了一瞬,估计也是痛得狠了,压抑的声音从喉间干涸地传出,傅东君一下子眼泪都要下来了:“同同、同同撑住,哥哥在这儿呢……你不准死、呜,我好不容易才再见到你……” 喻蓝江别过脸,心里特别不好受。 如果他一开始就抱着她跑,而不是把她背在背后,这一枪应该是他来受着。而且她下肢动脉破裂,还是他一路上没护着,抖成这样的…… 迟源满头大汗:“按住!血太多了我夹不上来!” 喻蓝江直接从后面紧紧抱住她,这下她再大的力气也挣扎不动了,喘息越发重,瞳孔逐渐发散。 “好了!”迟源把子弹扔到一边,眼疾手快地夹住出血点,手都有点发软,“出血量太大了,宁姐什么血型?” 傅东君呆了:“我、我不知道。” 陈承平立马打开频道:“聂郁,小宁什么血型?” 那边声音听着也有些急:“我不知道!” 妈的,一个个连妹妹和女朋友的血型都不知道,你们他妈的活该被踹啊! 迟源有点怒,一万句脏话堵在喉咙里,却也没顾上骂,低头翻着箱子。 傅东君愧疚得要命,却突然察觉手心被挠了一下。他一惊,连忙附到她唇边:“同同,你要说什么?” “a……b……”她气若游丝,面庞苍白如金纸。 “ab!同同说她是ab!” 迟源连忙给她挂上血袋,心里飞快的计算了一下:“加o也不够,老鬼,你是ab吧?” 陈承平转弯减速:“傅东君来换我。” 傅东君不太愿意:“队长,我” 喻蓝江推了他一下:“赶紧去!我们在这儿看着呢!” 傅东君抿了抿唇,跳到驾驶座,一路朝着边境线去。陈承平凑到宁昭同旁边来,一坐下就沾了一裤子的血,他把手腕露出来,由着迟源把针头扎进去。 一点尖锐的疼痛,一瞬即逝,要是平时他都不会注意到。 可莫名的,这一点疼痛不仅让他感受到了,还转移到了心口,刺得他脊背都紧了紧。 这是个无辜的姑娘,前程似锦。 她不该落个死在异国的惨淡结局。 突然,膝盖被轻轻碰了一下,陈承平立马回过神,看她睁开眼,连忙俯身问:“什么?” 她疲惫地掀动着眼皮:“你、叫……什么……” 你叫什么。 他叫什么。 她竟然问的是这样一个问题。 他喉间哽了哽,低声:“我叫陈承平,承担的承,平安的平。” 陈承平。 承平…… 【你阿娘在云梦立下了平定天下的愿景,你又是在云梦出生……便封号承平吧。】 【海晏河清,天下承平,好名字。】 好名字。 她目光努力地聚拢,又立马涣散开,冰冷的手爬上他的膝盖,被他一把握住:“想说什么?告诉我就行。” 她唇齿轻动:“承平……承平……” 承平。 他握紧手中的五指,看着血从自己体内流出,再流进她的血管里,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滚烫的血浸湿他的裤子,几乎要煎熟他的心胸。 一过了边境线,有军车等着接。 聂郁下了车飞快地跑过来,看到担架上毫无血色的脸,却又驻步了。 傅东君看着他,心里不大好受,倒也低声解释一句:“没事的,血止住了,也输了血,同同体质很好的,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聂郁重重点头,眼里似乎有滚烫的泪光。 为避免爆发性感染,境外任务后一般需要隔离几天。按照惯例,淬锋身份敏感,一般都是回基地医院进行。但宁昭同父母基本上不指望,亲友就只有聂郁和傅东君,在他们俩的坚持下,陈承平出门打了个电话,一行人被直接运进了昆明西山路的九二零,住了个十二人的大病房。 宁昭同被运进手术室进行伤口清创,虽然是动脉破裂的危急情况,但是止了血也输了血,只需要防止感染就好。 他们不被允许在手术室外守着,迟源洗完澡出来,碰见神色低迷的傅东君和聂郁,劝道:“不会有生命危险的,放心吧。” 聂郁没说话,傅东君勉强抬起脸,对着他笑了笑。 姜疏横过来抱了抱傅东君:“乖,去洗一洗吧。” 清创手术没进行多久,等他们都差不多洗完了,两个人把宁昭同推进来:“跟你们一起住是吧?” 众人连忙过来,迟源问:“师兄,没其他问题吧?” “有问题就送icu去了,你处理得很好,没什么问题,”被迟源叫师兄的人放了手,看着傅东君和聂郁搭手把人运到病床上去,笑了笑,“我听说你去特种部队了,刘老师上回还问我呢,这?” “甭问啊,老子现在从头到脚都涉密,”迟源嘿嘿两声,“别看了,医院上班还有时间摸鱼,什么神仙单位啊?” “羡慕啊,咱们换换?” “我这活你可干不了。”迟源难掩得意。 师兄没忍住笑骂一声:“妈的,怎么我那届就没人来选,老子比你差吗?” “以前不好说,现在你可打不过我,”迟源笑,又催他,“赶紧去吧,有事儿肯定打你电话。” “那可别,我才不想见你,”师兄顿了顿,“除非给我介绍女朋友。” “?” 迟源气笑了:“妈的,你看我像有女朋友的人吗?” 师兄闻言笑得不行,而后指了指旁边记录数据的同事:“要还没着落,你看看这个怎么样?” 那人抬起头,眼睛很大,口罩下的下颌轮廓很是精巧,竟然是个女人。 女医生也不害羞,笑了一下:“考虑一下我?” 旁边人立马开始起哄,迟源尴尬地挠了下头:“你这,比我还高。” 这女医生估计有一米七五,头发很短,没什么曲线,所以进来的时候都没人认出来性别。迟大夫现在虽然在一个纯男性的部门里养出一身霸气纵横,但身高依旧是硬伤的一米七出头…… 这他真无福消受。 女医生也不觉得冒犯,笑了笑,笔头指了指躺着的女人:“这是你们队友吗?” 迟源不免再次上来糊弄:“甭问啊,涉密。” 女医生看了一眼周围的男人,点点头,继续记录。 片刻后,她问:“她好漂亮,有女朋友吗?” “?” “?” “?” 师兄扶额:“妈的,怎么在你这里出柜总是那么轻描淡写。” “我的姬达动了,各位不介意吧?”女医生看他们连忙摆手,低眉笑笑,“真漂亮,简直踩着我审美长的,看起来学历很高。” 迟源探头:“大学老师。” “哦,那么厉害,”女医生有点惊讶,“完了,女博士,更爱了。” 傅东君瞪了迟源一眼,而后连忙解释:“不好意思啊这位妹妹,直女,笔直笔直的,有……嗯,有男朋友。” “男朋友?你?”女医生收了笔,“你看起来像个男同。” “?” “?” “?” 师兄笑着骂她:“别闹了,赶紧走,还有床没查。” “没闹,哎,在军区医院就是有这点不好,都见不到几个漂亮姑娘,”女大夫叹着气,“老娘真想跳槽啊,我当年报个几把的野战外科。” 迟源一愣,师兄憋着笑:“17届的师妹。” 傅东君握住宁昭同的手腕,抬头对上女大夫的眼神,这回不磕绊了:“她有男朋友。” 喻蓝江连忙站起来探头:“是我是我!” 傅东君立马瞪回去。 “哦、不好意思,”这男的实在有点太高了,女大夫不太自在地退后一步,又叹息,“怎么美女都喜欢男人去了。” 迟源有点想笑:“要不您努力努力?” 傅东君不敢置信地盯着他:“你说什么呢?” 女大夫笑得厉害:“我老喜欢上直女已经很惨了,你还鼓动我当面撬墙角。” 师兄在门口催了:“你到底走不走?” “来了!”女大夫应了一声,最后嘱咐一句,“有事叫我啊,看在美女的份上我会殷勤一点儿的。” 傅东君笑着送她:“二位慢走。” 回头,迟源若有所思地上了床:“看来直男和女同的审美还是很一致的,那男同和直女的审美会一致吗?” 说完,看向傅东君,又看看姜疏横。 傅东君笑得有点无力:“不是,审美这种事是很私人的,你不能一杆子支那么远。你觉得天海佑希好看吗?范冰冰呢?” 迟大夫还真知道天海佑希:“都挺好看的——但这种级别的美女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我也觉得她俩都挺好看的,你能说你跟我的审美就一样吗?” 迟源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最后得出了答案:“不行,我觉得我不是给,我要是给,我肯定不喜欢老姜。” 姜疏横:“?” 喻蓝江再看了她一眼,脱鞋上床:“那你喜欢谁?” “我得喜欢老鬼,”迟源嘿嘿一声,“我慕强。” 陈承平打字的手抖了一下,抬起头来骂道:“我靠,开涮涮到老子头上来了?欠操了是吧?” 欠操—— 李恪以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词在平时没觉得怎么样,用在这里这么觉得那么色情。 喻蓝江不满:“你慕强怎么不喜欢我?老鬼打不过我。” 傅东君都要叫救命了,笑得不行:“你怎么还真心实意地争风吃醋起来了……源儿,难得有这种机会,挑一个今晚侍寝吧。” “就这破病床再挤一个,我找罪受呢?” “可是可以和猛男贴贴哦~”傅东君语带诱惑。 “不要贴贴,”迟源坚定拒绝,“贴贴密接。” 010礼仪繁盛曰文,存心昭明曰理。 没想到那么累,喻蓝江依然失眠了。 半夜一点过,他眼看着老傅摸到自己对象床上去,两个人抱成一团,两个脑袋还互相蹭了蹭,不知道在打啵还是做什么。 他克制不住地想起几个小时前,她裹着一件遮不住什么东西的黑蕾丝睡衣,被水泥墙壁挤得整个人都陷在他怀里,严丝合缝。 一米七的身高,刚刚能让他把下巴放在她头顶,往下便能看见她胸前被挤出的圆润弧度,雪白色,带一点点被人咬出的红痕,简直色情得要命。 手底下的腰肢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握住,又韧又滑,再下面是圆润的赤足,踩在他鞋上,因为太挤,还在侧边微微地缠住他的小腿。 傻逼啊,美国拍大片儿才让女的这么穿——喻蓝江盯着天花板,感觉自己又要支棱了。 她就在不远处。 她前男友也在不远处。 她前男友是我兄弟和领导。 她还人事不省地躺在病床上。 …… 喻蓝江痛苦地把头埋进枕头里。 老子是不是真有点儿禽兽啊! 宁昭同第二天一早就醒过来了,几乎就踩着往日的生物钟。 迟源按了呼叫铃,女大夫过来测了一些数值,最后笑了笑:“没大问题,养着吧,少动弹。” 她疲惫地掀了掀眼皮,耳边还听不太清晰,却看见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雪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涌入鼻腔。 是……到医院了吧。 他们怎么也在,不用回单位吗? 傅东君很贴心,过来把她的手臂放进被子里,小声解释道:“我们在昆明的医院里,要隔离几天才回去,你放心,后续事情都会帮你处理好的。你有需要联系的人吗?我可以帮你通知一下。” 她反应有点迟钝,片刻后,才轻轻地摇了一下头。 傅东君继续絮叨:“你是下半年入职吧?现在六月,还有两三个月,别乱跑了,好好养病。你胆子也真够大的,一个人往缅甸跑,还是缅北。你知不知道缅北是个什么地方,不是我说你,以前也没见你那么没安全意识啊?缅北哎妹妹,你那么漂亮一个大姑娘,要是我们没碰上你你怎么办?你” “哥,”她很轻地唤了一声,打断他的话,“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北辰居极,众星拱之。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她转过脸来,眼里有隐约的泪光。 傅东君喉间一哽,顿时什么话都说不下去了。 一梦近两载,的确是,太长了些。 傅东君心头又酸又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余光瞥到边上杵着的聂郁,一把把他拽过来:“那你跟他聊聊!” 聂郁愣了一下,而傅东君已经去赶人让他们离远一点了。 她反应过来,有点无奈地笑了下:“烦你把师兄叫过来。” “啊、好!”聂郁尴尬地转身,把傅东君找回来,“同同找你有事。” 傅东君睁大了眼,骂他:“同同是你该叫的吗!” 迟源都看不下去了:“我说你也别乱发脾气行不行,宁姐都没说什么,你一会儿让老聂离远一点儿一会儿又让老聂靠近一点儿,什么毛病。” “源儿,别说了,”聂郁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看向傅东君,“走吧。” 傅东君冷笑了一声,一屁股坐到她边上去,聂郁站在他身后,没有先开口。 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语速很慢:“吵架了?” “没事,”傅东君低眼,“你说吧。” 她伸出手,示意他把手拿过来,傅东君覆上去,她轻轻握住:“你不要迁怒聂郁。” 傅东君别过脸不说话。 “我不生气,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你就是不相信,觉得我把情绪压着……”毕竟是有些失血过多的症状,她有点喘,“冷静下来,讲讲道理,聂郁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你打着我的旗号为难他,我多难堪?” 聂郁沉默看着苍白的女人面庞。 傅东君被说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吸了一下鼻子,抱怨道:“你现在说话怎么感觉那么上岁数……” 她眉眼缓了缓,捏住他的指尖:“不用为我担心,我会过得很好。” 傅东君瞪她:“成心要弄哭我?” 她笑了笑:“去吧,我跟聂郁聊一聊。” 站着俯视她多少有点尴尬,聂郁犹豫了一下,坐到了傅东君离开的位置:“同同。” “师兄会慢慢想通的,只是委屈了你。”她有点叹息意味,打量着他。 四年风霜没有给他添上太多痕迹,只有眉眼里的稚拙气散了许多,更见一点有沉淀的俊逸。 聂郁听得有些惭愧,片刻后,下定决心:“对不起,同同。” “你又道什么歉?” “东君生气,主要是因为我跟你说我要结婚了,”聂郁苦笑了一下,“但其实我申请还没递上去,卿仪还单方面跟我说了分手……” “那你想挽回吗?” 他沉默了片刻,还是点头:“一点很小的误会,我有信心解开。” “好,那要抓紧,别一直拖着,拖久了人家女孩子心都冷了,”她劝道,又淡淡笑开,“主动一点,一年就一个月时间休假,早点落袋平安为好。” 聂郁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应了是,心里却隐约泛上来一点异样。 为什么如今面对同同,真的就像面对长辈一样? 顿了顿,聂郁再次诚恳地道了一句歉:“对不起同同,毕竟我向你说谎了。” “没有关系,那是你对另一个女孩子的责任心,你会是个优秀的丈夫和父亲的,”她含笑摇头,“何况,你的自由已经被剥夺得够多了,我就不要当你的束缚了。” 床位紧张,傅东君又放心不下,所以他们这病房才男女混住,傅东君也能照顾照顾她。但大腿受伤自己上厕所困难,于是她的生理问题都是迟源的师妹推出去解决的,每次一出去就要好久才回来,傅东君还真有点担心了:“源儿啊,同同不会被占便宜吧?” “说什么呢?!”迟源闻言大怒,“你怀疑什么也不能怀疑一个医护面对病人的专业态度!” 喻蓝江插话:“一个行业里总有些不那么专业的,这不新闻都报道好多次了。” 两人齐齐瞪过来,而傅东君也调转了枪口,骂道:“你插个锤子嘴!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要不要脸啊,一背着我就骚扰我妹妹。” “?”喻蓝江不解,“什么叫骚扰,我真想追她!” 这下连陈承平都看过来了,笑:“不是吧,认真的啊?” 迟源也一脸惊讶:“你是说追?” 喻蓝江说着还有点郁闷:“老子已经被拒绝了。” “?”傅东君一脸狐疑,“什么时候的事?” “……”喻蓝江不好意思地别开脸,“就前天晚上,你跟聂哥吵架那会儿。” 聂郁:? 傅东君都要气傻了,姜疏横连忙按住他:“冷静点儿!” “不是,这是我不冷静的事儿吗?哪儿有他这么做事的,我这边正因为这事吵架呢,他过去连白都表了!”傅东君是真来火了,“我告诉你喻蓝江,别把主意打到同同身上来!她跟你那堆前女友不一样,也不可能被你搔首弄姿地勾引到手!你自己放尊重点儿,我” “等等,等等,搔首弄姿?”被他这么连寒碜带羞辱的,喻蓝江打断他,“那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我什么时候搔首弄姿了?而且你听清楚,老子被拒绝了,我也没缠着她不放啊,你吃火药了吧逮着谁都骂?” “你摸着良心说你没缠着她?你死心了昨晚能非说自己是同同男朋友?” “我靠,我不是开玩笑吗!” “哦,你背着她开她的玩笑,跟外人说自己是她男朋友,你当谁是傻子呢?” …… 迟源都看傻了,一肘戳向听得兴味盎然的陈承平:“我说老鬼,你也不管管。” “我管什么?放心,一会儿太大声了有医护来管,”陈承平乐呵呵的,看样子甚至想来包瓜子,“你们这群小兔崽子一言不合打架的多,吵得有来有回可不多见。不过傅东君这文化人,用词太客气了,不够劲儿。” 迟源想了想,也是,干脆也认真欣赏起来:“大波也留力了,他当了那么多年校霸,不应该骂街那么逊。” 陈承平对此有不同看法:“不一定,他就是普通话不好,你让他用蒙语骂,能给你骂一晚上不重样。” “你怎么那么肯定?” 陈承平得意:“当年这小子刺儿头,杨析跟我一起收拾过他,关心研所地下室。他那是真骂了一晚上,还要我们出来跟他练练。” 迟源撇了下嘴:“就知道欺负小孩儿。” “嘿,熬鹰嘛。” 骂了十来回合,终于有人出来控制局面了。女大夫皱着眉头用力敲了几下门:“哎哎哎!干什么呢!吵成这样!” 两人瞬间闭了嘴,静如鹌鹑。 傅东君喘匀气,蹲到宁昭同身边来:“怎么去了那么久?” “施大夫推我出去透了透气,”她笑了笑,“你们怎么吵起来了。” 喻蓝江连忙告状:“你哥觉得我配不上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微微蹙眉:“师兄你说话怎么那么直接,是不是太伤人了?” 女大夫扑哧一声,把她送回床上:“我先走了,你们继续,吵得小声点儿。” 傅东君被逗得绷不住,看喻蓝江一眼:“我得把可能的危险帮你扼杀在摇篮里。” 喻蓝江哎了一声:“给点面子行不行,老子几年来头一次追姑娘还被拒绝了,回去都要没自信了。” 迟源和陈承平对视一眼,没绷住,哈哈大笑。 宁昭同笑得伤口有点疼,轻轻咬住指节,傅东君看见了连忙来掰:“别咬自己啊!” “我忍忍笑,”她解释,又感叹,“你们真有活力,好羡慕。” “你也能这么有活力,养好伤回去好好锻炼锻炼,当年那样就挺好。你看你现在瘦得一把骨头,一阵风就能吹走了。” “是不是太夸张了。” “你多少斤?” “55kg。” 迟源都看过来了,有点咋舌:“你一米七多吧,一百一也太瘦了点儿。” 她含笑点头:“努力在吃了。” 傅东君捏了捏她纤细的手腕:“多锻炼,锻炼完饿了就能多吃点儿。” 她乖乖应下:“好,回去就锻炼。” 等再过几天,各种检查结果都出来了,淬锋众人也得准备回基地了。 傅东君对着大夫嘱咐再嘱咐,最后弄得施大夫都有点烦了:“行了行了!有老娘在你担心什么?” 老子就是担心你! 但这话傅东君没胆子说出来,只能回身握着宁昭同的手:“同同,好好养伤。” “嗯,好,”她揉了揉傅东君的脑袋,手感有点扎,“我暂时回不去,要是为了看我,就别忙着休假了。” “我知道,我记了你电话号码,回去联系。” 她一一应下,劝他离开,最后对着他们摆了摆手。姜疏横拉着傅东君走,众人也都告了句别,进了楼梯口。 喻蓝江走在最后面,进了楼梯口,突然又退了回来,对上宁昭同惊讶的目光。 他问:“不能再考虑考虑吗?” 施大夫笑:“还没死心啊?” 看见这女的就晦气,喻蓝江摇了摇手,走了。 没事,回去他就从老傅那里偷个联系方式,先聊聊再说。 半个月后,宁昭同办了出院。 在昆明吃了个菌汤火锅,当夜七点,航班落地北京,繁华扑面而来。 她填了肚子仔仔细细搓了自己一个小时,折腾到十一点过才钻进被子里。手机一打开,一百多条信息,999+的微信消息提示,还有十四个好友添加通知。 学校那边提前说过,找她也不会有急事,而傅东君他们基地肯定早熄灯了。她没花打招呼的工夫,全部按请求信息添加进列表,然后给傅东君发了个眼神闪闪发光的橘狗图。 她在医院接过他打来的电话,不过半个月连社交平台都不使用,估计他还是有些担心。 突然,她动作一顿。 郁郁乎文。 他的id那么多年都没改过。 她轻轻念出,一字一字,念得后颈的纹身都异样起来。她反手去摸,摸到一点不平整,灼烫在指尖。 郁郁乎文,昭昭也理。 礼仪繁盛者曰文,存心昭明者曰理。 他是持枪者,却凭着礼义司掌生死。 而她昭字顶头,却心头有鬼。 她慢慢地缩成一团,渐渐地觉得有些呼吸困难,最后猛地一把把被子掀开,靠在床头,剧烈地喘息。 没有找到。 唯一的线索也断了,那个教派的仪轨从藏地来,和中原没有一点关系。 真的是梦吗? 她从十四到五十二的岁月,两心相知的滚烫爱意,生死相许的诺言,分娩的剧痛,骨肉离析的心死,大权在握的风发意气,儿女绕膝的满足,逐渐衰老迟钝的筋骨…… 都是梦吗? 她看着掌心的泪水,心脏有压抑的痛,却盼着能再痛一点,能提醒她生命的存在,人间的鲜活。 发肤一寸寸地冰冷下来,她静静坐着,一夜无眠。 “宁老师您慢走。” 宁昭同走出冰冷压抑的机关大门,回头,面色稍缓:“辛苦了。” “您客气,还要多谢您配合我们的工作,”女警态度很客气,“您路上小心。” 她点点头,望着女警离开,仰起头,缓缓吸了一口气。 平常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踏足这个地方,而她已经快成常客了。 女警推门,回到采光不太好的老办公室:“已经送走了。” 边上的男同事叼着根烟,臂章和女警的一样,该写警种的地方一片空白:“这女人还真够能折腾的,一撒手就跑到缅北去了,找死是吧。” 女警低声问,一边整理着资料文书:“你觉得她交代的可信吗?” “可信,我找了三个专家在后面盯着,都说没问题,”男同事抖了抖烟灰,“但是不说谎,不代表她交代的是真相。” 女警一愣:“什么意思?” 男同事把一摞材料扔过来:“你觉得正常人会干出亲自跑到毒贩遍地的地方研究一个新兴宗教这种事吗?” “学者的话……也不好说吧。” “是,可能是有这种愣头学者,我承认,”男同事啧了一声,“但我前天没事儿跟了她一整天,有了点儿收获。” “……你又这么干!”女警都无奈了,“我可告诉你,这位的完整资料连我们都拿不到手,水多深自己有数啊。” “我知道!”男同事不满,从椅子里坐起来,“我跟你说,她精神绝对不太正常,前天下午她去了北大校内心理咨询的地方,我” 女警打断他:“要是精神不正常就该去医院了,你是不是对人家意见太大了,人家哲学老师,有熟人聊聊天也是有可能的吧?” 男同事嘿嘿一声:“所以我复制了一份大夫当天的谈话记录。” “你——”女警都说不出话,“你这干得——” 虽然他们就是能在规则范围内干一点出格的事,但这显然太出格了一点。 男同事一点不慌:“想不想知道?” “……想。” “她” “都在呢,”门被敲了两下,一位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刚刚你们是不是传唤了宁昭同?就北大那老师。” 女警和男同事对视一眼:“是,刚送走。” “有没有什么问题?” 男同事站起来:“今天的问话没什么问题,但我前两天发” “别说了,有猫腻是吧?有猫腻就对了,没猫腻我才想不通……”中年男人喃喃两声,像在自言自语,最后抬头,“这人别跟了,顶头的章,让不准再查,都掂量点儿。” 两人大惊:“顶头的章?” 这人分量还能入老大的眼? “她刚回国的时候就来过一趟,当时谁审的知不知道?”中年人扫两人一眼,笑了一声,“不说了,说出来吓着你们。” ------ 1警种空白说明是国安。 011陈先生,见字如晤。 两声轻响。 “请进。” “书记,您上次给的录音已经翻译出来了。” 沉平莛略略点头:“辛苦你了,放这里就好。” 门关上,沉平莛放下手里的文件,拿过那装订起来薄薄的几张纸。 看见第一句话,他微微吸了一口气。 “判断极可能为上古汉语”。 一个出乎他所有预料的答案。 上古音的研究主要靠的是从中古音倒推,辅以各种方言里存留的元素作为佐证,实则无法得到一份字典一样准确清晰的东西。而即便有些地方发音并不能很好地符合如今的研究,但经过数据库比对后,报告还是判断为上古汉语。 下面是字句翻译,标注很多,做报告的人认真写出了所有可能性,他连着扫下来,视线停在了排版最空的一块。 没有任何标注,说明这几句没有任何存疑的地方。 【射者正己而后发。发而不中,不怨胜己者,反求诸己。】 【寡人厌之,命去,命去。】 【故言周虽旧邦,其命维新,陈言务去,理应如是。】 【是仪非礼。】 沉平莛放下报告,若有所思。 这几句话都不难理解。第一句讲的是修身的重要性,应该是出自《孟子》,第三句里“周虽旧邦,其命维新”出自《诗经》,礼仪之分儒家常谈……寡人厌之,命去,命去。 寡人不喜欢,让他离开,让他离开。 寡人。 沉平莛闭了闭眼。 上古汉语。 她怎么可能会说上古汉语? 半天熟悉的山路打道回府,陈承平写完任务报告,一切的阴霾便尽数远去。 工作训练一切如常,只是进了九月,太阳烈得人有点受不了。 “哎!参谋长!有你的信!”小战士连忙冲到外面嚷了一句。 陈承平回头:“不是说了你自己处理吗?” 小战士跟他够熟,也不怵,嘿嘿一笑:“您说的不是从家里寄来那些我自己处理嘛,这个不是,这个从北京过来的。” 北京? 陈承平有点惊讶,钻进收发室:“给我看看。” 这年代还写信的人本来就不多,爹妈那边是因为自己有意断了联系才月月寄信,北京……老兄弟要联系他一般走军线,军委有什么重要文件也不会这么没头没脑的,至少楚循得给他说一声。 谁啊,北京来的信。 信封入手,轻飘飘的,摸着除了纸张没什么其他的。翻过来,“收件人陈承平”,再一看落款,他心里咯噔一声。 宁昭同。 怎么会是——这姑娘给他寄什么信啊。 小战士从里面搬出两个大礼盒:“还有这儿,同一个地址寄过来的,给傅东君的,您帮忙一起带过去吧。” 参谋长特别关照应机营一队的兔崽子,淬锋上下都知道。 礼盒上没写什么东西,很雅致的青绿纹样,看着不是外面买的,凑近隐约能闻到一股馥郁的蛋奶香气。 陈承平立马就有点气:给他就一封信,给傅东君就好吃好喝的? 念头一升起来就被他按下去,笑自己一句神经病,接过礼盒袋子:“行,走了。” “领导慢走啊!” 他摆摆手,随手把信封扔进了礼盒里。 傅东君推开参谋长办公室的门:“报告报告,啥事儿饭点找我啊?” “妈的,敷衍不死你,”陈承平笑骂一声,抬了下下巴,“你们今晚夜训,我怕去你宿舍摸个空。你妹给你寄的东西,刚经过收发室,顺便拿过来了,你拎走吧。” “哦,这事儿,谢了啊领导,”傅同志自然不是陈参谋长这种没有移动联系方式的老派人,宁昭同早线上跟他说过,“我应该就一盒,有一盒给你的。” “给我寄什么东西。” “谁知道,我们几个统共分一盒,你自个儿独占一盒,小丫头心都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傅东君一提起还有点儿气,不忿了两秒钟,又觉得自己幼稚,笑道,“应该的应该的,尊老爱幼,就当帮我孝敬领导了。” 陈承平摸过旁边的杯子砸过去,傅东君从容接下,嘿了一声:“咱们这从楚老大延续下来的传统糟粕该改改了啊。” “你乱叫个锤子,楚老大是你叫的吗?” 傅东君不满:“老鬼你懂不懂事儿啊,刚吃了我妹亲手做的点心马上就翻脸不认人,我算看明白了,给你送礼老子还不如喂狗。” 陈承平怔了一下:“……亲手做的?那么隆重。” “隆重锤子,敷衍得要死,原话是‘往你们那递东西麻烦,寻常的也不缺,干脆随便做点吃的,吃完算完’,”看他神情有点异样,傅东君连忙找补了一句,“我开玩笑呢,她手艺不错的,做这个也花不少功夫。” 陈承平不知道他想哪儿去了,有点无奈:“我难道还能真觉得被糊弄了吗?” “你跟她不熟,这不,怕你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嘛,”傅东君嘿嘿一笑,又习惯性犯贱,“不过那倒也是,女人给你送东西,这待遇搁你身上,那算是最近修身积德有效果老天给脸,不可能说是糊弄。” 话音还没落,陈承平飞了个文件夹过去,力度惊人,差点儿砸到傅东君的脸。 “哎——” “滚出去!” 傅东君见好就收,一把捞了个礼盒转身就跑,连门都没关。三秒后他回来了,扶着门探头:“估计是感谢您紧急关头供血之恩,安心吃,同同血管里流着你的血,以后咱仨就是兄妹了啊!” 说完赶紧缩头关门溜了。 陈承平笑骂一句,把文件向后翻了一页。 月底海南有个联合演习,淬锋这边申请递得晚,导演组牵一发动全身,好多计划都要改动。虽说淬锋这就百十来号人,又习惯了眼睛长头上谁都不屌的做派,但这事儿是自己整出来的,人家又重视,总不好把事情全推给兄弟单位。 于是参谋长大人最近工作实在有点忙,已经连着加了好几天班了。 工作是推不开的,死线又近在眼前,他本来想着今天加班加点赶紧弄完。但手里文件看了大半,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陈承平摸了一下腰,余光瞥到桌上的礼盒,想了想,懒得去食堂了,干脆拎过来上手拆开。 青绿色中式纹样的包装纸盒,里面是同色系的礼盒。撕掉胶带,揭开盖子,盒子里骤然散发出浓郁的香。 一种充满罪恶感的甜美。 他全部揭开,露出四分的攒盒。 淡绿,嫣红,金黄,雪白,模样各异,精致无比。 陈承平拈起一个雪白的,迎着光,正中点上的梅花艳丽惊人,让他莫名地想起了那双手。 十指纤纤,皮肤白净到几乎透明,丹蔻嫣红,是他亲手一点一点涂上的。 他挥开思绪,把糕点送入口中,尝到意料之中的口感,与意料之外的味道。不知名的花香,清淡却回味无穷,漫在舌尖的甜度相当矜持,是他不需要勉强的合宜。 挺好吃。 那双手看着完全不沾阳春水……竟然也能做出这么麻烦的美食。 就着浓茶,他每样尝了一个,不一样的花香味,但都一样的合他的胃口。四色流转一遍,他再次朝着白的伸手,却突然一怔。 等下,信呢? 陈承平连忙站起来,上下找了一遍没看见,他拍了一下后脑勺:“完了。” 那信让傅东君拿走了! 他一把合上盖子拎着往外冲,到楼道口想到什么,又回来把盒子放下。 送自己的,给他们吃多亏。 喻蓝江拎着毛巾走在前面,不满地朝傅东君控诉:“净朝着我脑门儿打,这不是迁怒至于这样吗?我说老傅你管不管,哪儿来的飞醋……” 姜疏横同志,眉清目秀,腰细腿长,话不多,很靠谱,是我军一位极为优秀的特种狙击手——就是心狠,自己老婆也能下手净朝脑袋招呼。 傅东君笑:“妈的,你摸着良心说,我挨得到底比不比你少,我——啊,领导,您怎么在这儿?” 陈承平把手里的文件扔到一边:“东西落你这儿了,我过来拿。” “啥东西?” “你妹妹那个礼盒,我有个……信,在里面。” 喻蓝江问:“什么妹妹的礼盒?你哪个妹妹?” “别害我啊,天无二日,我傅东君只有宁老师一个妹妹,”傅东君摆了下手,笑,“还放楼下呢,您等等,我下去拿。” 喻蓝江连忙按住他:“你妹妹?宁昭同?” 傅东君看他:“有什么屁?还没死心?” “快了,她一个月就回了我四条消息,我发了不止四十条,”喻蓝江还挺郁闷,“你是不是说我坏话了,做个朋友也不行?” “做朋友就更不行了,你跟同同有共同话题?”傅东君一哂,“你在她那儿顶多属于去头勉强可食用。走了。” “等等,不用了,我去拿就行,”陈承平夹着文件夹站起来,“正好把东西带回去。” 傅东君闻言回过脸,打量他两眼。 “看什么呢看?” “我突然意识到,你不是知道我们今晚夜训吗,怎么会在这儿堵我?” 陈承平稳着神情:“这不忘了吗,天天加班,加得晕头转向,你也不心疼心疼我。” “忘了夜训,没忘带加班材料?”傅东君笑眯眯地指了指文件夹,“什么情况啊老鬼,私人信件,总不会是公事,你还那么上心——不会您这悄没声的,就轮不着我心疼了吧?” “不是,”陈承平觉得有点好笑,“我妈给我写信,我还得跟你报备?” “小的惶恐,太后来信小的哪儿敢探问,”傅东君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又作出一副委屈的样子,“不过既然是太后来信你急什么?加班那么忙还惦记着,难道属下在您眼里已经低劣到私拆他人信件的地步了吗?” 陈承平暗骂一句。 真他妈加班加昏头了,怎么被这小子缠上了。 喻蓝江连忙威逼:“赶紧老实交代啊老鬼,不然这就嚷出去。”而傅东君更狠,直接做了个手势示意喻蓝江把人拦住,扔下桶快步朝楼下去:“赌五毛绝对不是老鬼家里来的!我倒要看看这位新太后叫什么名字!” 陈承平想追,但立马被挡住,他仰头,看着面前比自己高二十厘米的人墙。 喻蓝江摸了摸自己漂亮的下颌线:“怎么说,您配合一点儿,省得我动手?” 陈承平沉默了两秒,竖起了自己的中指。 傅东君带着满腔可耻的小花朵打开了妹妹送的礼盒,拿起那封沉甸甸的信,兴奋地看向寄信人。 而后笑容僵住了。 陈承平跟在喻蓝江身后溜溜达达地走到一楼来,正看见傅东君同志变脸的一幕,不由好笑:“怎么着,傅公公,满意了吗?” 傅东君憋气:“不是,她给你寄什么信啊?还不跟我说?” 这语气跟争宠一样,陈承平笑骂:“就你他妈来劲。我还没拆,要不你拆开给大家念念。” “我帮你拆算什么事儿,万一拆出个深情表白,我还回不回北京了?” 喻蓝江这才明白情况,啧了一声:“你也真是什么都敢说啊。不对,你寒碜谁呢,她看得上老鬼都看不上我?” “你别插话。这不仗着她听不着嘛,”傅东君还挺得意,转念又想到什么,看向陈承平,“哎不是,老鬼啊,她给你寄信你心虚什么。还说你妈寄的,你敢管我叫舅我都不敢答应。” 陈承平瞪过去:“蹬鼻子上脸了是吧?拆开看看,八成是感谢信。” 感谢信寄到顶头领导手里,确实合理。 傅东君点点头:“那我帮你拆了啊?”又看到门口陆陆续续的熟面孔,他忙扬声招呼:“源儿!夜宵!” 迟源探进头来:“啥东西?” “好东西!” 这地界儿只有傅公子说好东西迟大夫不会怀疑,原因非常朴素,因为傅公子见过的世面多。迟源把桶扔到边上:“正好,饿的不行了都。哎领导你也在啊,巧了,能不能提个建议,以后食堂给夜训人员提供点儿夜宵,否则每次都饿到大清早。” 陈承平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嗤笑:“行,我这当领导的必须急一急迟大夫所需。今晚紧急集合,省得咱们迟大夫干饿到大清早了。” “喂!” “你不会来真的吧?” 傅东君笑,打开礼盒随手塞了个给他:“做个人吧,有的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陈承平随手送进嘴里,模糊道:“看看信。” 傅东君应声,擦了下手,招呼他们都吃,而后掏了军刀出来,细细地把信从封口处裁开。 没料到,信封里面还有信封。 相当精致厚实的牛皮纸,没有封口,但封口处上下各有一半鲜红印章,拼出两个篆字。翻过来,“陈承平先生亲启”,竖排而下,字字舒朗,风骨俊秀。 傅东君微微吸了一口气:“我操,那么费心,不会真的是表白吧?” “卧槽?表白?”迟源从糕点里抬起头来,又惊又喜,“不是吧,老鬼的桃花?这” 陈承平打断他:“到底拆不拆,不拆还我!” “有点儿不敢拆了都,”傅东君笑,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后还是递给他,“你自己拆吧,她让你亲启。” 陈承平也不多废话,擦干净手,把里面卷在一起的纸张拿出来。 纸张质感非常好,摸着很厚实,但估摸着其实没多少内容,因为……他妈的,这信竟然是竖排毛笔字!还是繁体的! 陈承平都有点怒了:“我说你妹是不是成心寒碜我呢,我亲启,我他妈看得懂吗我?” 傅东君闷笑一声:“可能同同觉得您是老派人,这么搞以示尊重。” 迟源恍然:“哦,宁姐啊。” “我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怎么着,变着法儿说我年纪大?”陈承平把信扔回傅东君怀里,“念!不然明天让狙击组拿你当靶子!” 众人大笑,喻蓝江同志表示求之不得。 傅东君憋气,把嘴里的点心吞下去,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 “‘陈先生,见字如晤。冒昧’” “啥如雾?”喻蓝江打断他。 “‘见字如晤’,意思是看到字就像见到我一样,”迟源拍上他的肩膀:“老喻啊,这文化水平还是得跟上啊。” “别废话,继续念。”陈承平催道。 “‘冒昧来信,万望见谅。说来缘起荒唐,颇难启齿。南国一别数月,长梦扰扰,乱-人-心-神——’”傅东君吞了一口唾沫,和陈承平对视一眼,“那个,要不你还是自己看吧。” “我看什么我看,这前面几句我都没听懂。”陈承平一脸莫名其妙。 “不是,那个……” 妈的,这开头口吻怎么那么暧昧啊。 喻蓝江催他:“什么这个那个的,先翻译一下前面这几句。” “前面几句没啥,就是问个好,说信来得突兀不要介意,”傅东君尴尬地挠挠头,“然后说她,那个,上次从缅甸回去后梦多,睡不好。” 迟源皱了下眉毛:“睡不好可是大事,要是身体上没什么问题,你跟她说一句,最好去看看精神科。” 陈承平道:“老梦见一个事儿的话别是ptsd,查查也好。” 喻蓝江点头:“上回是挺惊险的,是不是吓着她了。” 傅东君转念一想,也是,她说梦多扰人,又不是说老梦见老鬼,他自己在这脑补什么:“那我继续啊。‘珠玑开导,不敢或忘;火中援手,感念于心。承蒙先生深恩,诚当敬报,奈何忌讳良多,只得亲作四季花饼,盼能聊表谢意。同呈贵属,望不嫌弃。’啧,还知道提我们一句。” 喻蓝江催他:“翻译翻译。” 012全是造化弄人。 “其实就是封感谢信,她又不可能一人给我们写一封,干脆直接给老鬼。老鬼又看不懂,那肯定会来找我,小丫头心里算着呢,”傅东心头一松,轻笑,“七拐八弯的,麻不麻烦。” 迟源听完牙都快疼了:“用得着那么麻烦吗?” “那不然你出个主意?” “我看你也没想听我的主意,”迟源把傅东君同志那颗偏心看得妥妥的,“你妹妹状况怎么样啊现在?我记得你说她以前有抑郁症,那东西很容易复发的,要多注意下。” “行,过几天发手机跟她说一下。线上看着挺不错的,还会跟我开玩笑。” 陈承平抬了下手:“念完了?” “哦,是还有两句,”傅东君低头看了一眼,“说东西不能久放赶紧吃,然后……‘遥祝江河清晏,天下承平。中秋时近,敬颂时祺’。” 陈承平心头微微一动。 喻蓝江也听见了:“啥承平?是叫老鬼吗?” “字面看着是祝愿天下太平不打仗的意思,至于是不是有意提老鬼,那就只有她才知道了,”傅东君笑,“说明老鬼名字起得好。” “能得你一句夸可不容易啊,”陈承平笑得妖气四溢,“所以这事儿是,你妹妹拿我当个借口,给你们这群臭小子送感谢信?” 傅东君听得一怔,然后忙道:“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怎么能这么想她呢!她这么转一道是为了不厚此薄彼让我们说她不记着我们的好,但你那儿她也没什么做得不对的啊?这信写得那么恳切,她还特地说了感谢你的开导。不是,你不能这么想她!她待人一直都很真诚的,你看你的礼盒和我们还都不一样,我” 陈承平都听愣了,迟源听他真急了,连忙按住他:“哎哎哎你别急啊,老鬼开玩笑听不出来呢?” 喻蓝江有点搞不清状况:“你急什么啊?” “不是,不是我急,她很少有这么费心做什么事,我觉得她、我……”鼻子突然酸了一下,傅东君别过脸,把连忙上来哄他的众人推开,“没事,我稳稳……对不起,我就是、她……你们都知道同同对于我是什么存在,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还能见到她、我……不是说我无条件觉得她是对的,我就是、觉得她那么不容易,希望她这辈子都顺顺遂遂的。其他人我管不了,可你们是我兄弟,我不想你们这么看待她……” 说到最后,傅东君实在忍不住了,别开脸揉了一下鼻子。 迟源和喻蓝江对视一眼,又看向陈承平。 陈承平尴尬地挠了下头:“不是,我开玩笑呢,我跟你道歉行不行?别哭了,待会儿小姜看见我还得费心解释。” “什么解释?”姜疏横站在门口,问道。 傅东君吸了下鼻子,抬起脸,红着眼睛看向他,看他一惊,在他开口前连忙道:“没事儿,对月念诗触景生情了。” 姜疏横:“?” 聂郁从后面绕进来,笑道:“你和队长对月念诗?” “看不起队长的文化水平?” “我可没这么说,队长您得明察啊,”聂郁叫冤,又笑着指了指桌上的甜点,“哪里来的点心?有我的份吗?” 迟源抱着手臂:“不太想有,但还真有。” 那自然就没人客气了。 精致的小点入口,馥郁的花香和矜持的甜度,相当合口味的夜宵,连姜疏横也难得表达了认同——他飞快地再摸了两块,一块自己咬住,一块塞到老婆嘴里。 傅东君一边嚼一边模模糊糊嚷:“大晚上吃这个不健康……”嘴里这么说着,手已经开始再往盘子里伸了。 陈承平骂了一句出息,聂郁递了一块过来:“队长也来一块?” 陈承平正要接过来,被傅东君扑过来一把抢走,怒道:“他有精装特供!不准给!” 精装特供? 聂郁看向手里咬了一半的点心。 金黄的冰皮,精致的模具,淡淡的桂花香气,里面包的是红豆沙,磨得不细,口感特别。 这还不算精装吗? 陈承平笑:“不是,你这不会是嫉妒吧,成天跟我这儿找事,撒娇?” “我跟你撒锤子娇,”傅东君骂骂咧咧,把抢过来的点心顺手塞姜疏横嘴里,再举起信封,“我算看明白了,对你花那么多心思纯属媚眼抛给瞎子看……” 陈承平无奈:“她这醉翁之意也不在我,你干嘛揪着我不放?” “你还说!老鬼你有没有良心啊!东西也吃了信也看了,转头说人家糊弄……” 聂郁看向身前的信纸。 泛黄的宣,纸幅不大,三四折,抬头是墨意淋漓的“陈先生”,笔锋舒朗,风骨俊秀。 不太熟悉的笔迹,却莫名地觉得亲切。 他轻轻拿起来,放到鼻子前,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檀香,苦橙叶,雪松,巴西红木……不久前才闻过的香气。 是她。 他笑:“小宁的信吗?点心也是?” 傅东君最烦的就是他这划清界限的姿态,冷笑一声:“关你什么事?” 语气强硬,说得周遭气温骤降。 迟源吞下最后一口,和喻蓝江对视一眼。 陈承平低了低眉,没搭话。 姜疏横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傅东君不耐地扭了一下,把信折好放回信封扔给陈承平:“收好,走了。” 步子迈得利落,姜疏横看出他不是开玩笑,示意了一下,小步追了出去。 迟源觉得有点尴尬:“他这,怎么还过不去了啊。” 聂郁还带着笑:“是我的问题,我会处理好的。” 喻蓝江看着那张笑脸,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突然有点别扭,留下一句“回去睡觉了”,跟着离开大厅。迟源自然也不好多留,顺了两块点心摆了摆手跟出去,还警告陈承平一句“不许紧急集合”。 大厅里安静下来,聂郁的笑也渐渐敛了,轻声唤:“队长。” 陈承平上下扫了他一遍:“没事儿吧,影响大吗?” 聂郁摇头:“不会影响工作的。” “我还能担心这个?”陈承平顿了顿,还是说了一句,“别跟傅东君计较,他现在拧不过来。我看小宁自己都没什么,他在这儿跟你过不去。” 聂郁声音很轻:“是我的问题。是我先失约,移情别恋,背信弃义……是我的错。” “哎,你这也不能这么说……”想到那张疲惫的脸,陈承平一时有点张不开嘴。 她长梦一觉已是四载倏忽而过,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而好不容易与亲友异国久别重逢,昔日亲密无间的爱人却已经另结新欢。 当天和迟源聊的时候,他倒是不管不顾说了句不懂文化人怎么想的,但这事情要真放自己身上,他肯定一时也想不开。 但陈承平见过聂郁当年过得多痛苦,知道他为那份放在自己桌上四年的结婚申请费过多少心力,知道他为了追一个消息甚至几乎放弃前程……于是说不出责备的话。 甚至,他能移情别恋,估计整个淬锋都是开心的,也不会有一个人觉得他真是背信弃义了。 可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那么好的姑娘,风华正茂,前程似锦,放弃了那么多乱花迷人眼,全力地践着一个遥遥的诺……她分明是最无辜的。 没有谁做错了什么,说到底,全是造化弄人。 陈承平长长叹了一声:“慢慢来吧,傅东君不是不懂事的,总会过去的。” 聂郁沉默点头。 “既然那边没办法,这边就好好处,人也是好姑娘,别给怠慢了。” “我知道,谢谢队长。” “行,那我先回去了,还有班要加,”陈承平点点头,绕过他朝着门口走,“早点儿睡,别想多了。” “好,您也注意休息。” “回去吧回去吧。” 聂郁目送他离开视野,却一时没有收回视线。 他…… “呃,队长。” 陈承平探了个头进来,指着桌上剩下的点心:“还吃吗?” “啊、不吃了,”聂郁反应过来,两下收拾好,“您带走吧。” 陈承平接过来,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点心不能久放,干脆全部吃完,奈何陈参谋长如今廉颇老矣饭量大减,一不留神就吃撑了。 想着要真积食了去基地医院能被李宸笑死,陈承平只能熬夜加班,结果一加起来就停不住,加到天边擦亮才放下文件起身。 好在成果斐然,大体框架已经拉出来了,其他就归秘书和机要参谋管了。 保温杯里的浓茶温度正好合宜,他喝了个见底,把茶叶倒了杯子刷干净,带着信和点心盒子回了宿舍。 通信营那边今早有晨训项目,营长李世宁起得早,正巧碰了个照面,打了回招呼。陈承平问了几句,告别进屋,抓着干净衣服进了浴室。 基地里供水设备还是老锅炉,除了澡堂二十四小时有热水供应,宿舍卫浴十二点后五点前都没热水。陈承平看了眼手表,正好五点,估摸着锅炉房水还没烧热,水温倒温不凉,淋在身上不太得劲。 也是进了九月的天气,凉水上身当然也不是不行,但他昨天上午出门浸了一身臭汗,不洗干净总不太舒服。回想了下今天的工作安排,有赖熬的这个大夜,上午应该没人来烦他,他就有心等水热一点。 等到他终于热气腾腾地搓干净出来,已经五点半了。 晨光跳进来,撒在桌面上,映得纤毫毕现。一封信静静躺在上面,牛皮纸的纹路被朝阳照得极为漂亮。 收到信……是得回的吧。 不知道是不是茶喝太浓了,陈承平半点睡意都没有,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口号声,他拉开凳子,再次把信纸拆出来。 【陈先生, 见字如晤。 冒昧来信,万望见谅。说来缘起荒唐,颇难启齿。南国一别数月,长梦扰扰,乱人心神。梦醒恍然,大抵有缘未尽。先生珠玑开导,不敢或忘;火中援手,感念于心。承蒙先生深恩,诚当敬报,奈何忌讳良多,只得亲作四季花饼,盼能聊表谢意。同呈贵属,望不嫌弃。 花饼不耐久储,为风味计,开封一日内用完为佳。 遥祝江河清晏,天下承平。 中秋时近,敬颂时祺。 宁昭同】 好像也没那么难懂,说得挺清楚的。 不过自己开导她什么了? 陈承平再上下看了一遍,拿过一旁的信纸,写下“小宁同志”四个字。看见抬头的单位名称,他啧了一声,把信纸册扔到一边,从柜子里找了个笔记本出来。 想到什么,又把信纸拿了回来。 他这遣词造句的能力加一手狗爬字,打个草稿是必须的。 “小宁同志,感谢你的来信和点心。字非常好看,很有文化,饼也非常好吃,都给我吃撑了。你的心意我已经转告给那群臭小子了,他们吃得很开心,也托我向你问好。你的病现在怎么样了?睡不好是大事,有空一定要去医院看看……” 写完,陈承平自觉满意,吹干墨迹,装进了崭新的信封里。 这知心大哥的态度,拿捏得妥妥的。 信一寄出去陈承平就把事儿抛到了脑后,主要是没过两天海南的联合演习就开始了。 陈参谋长作为导演组的新鬼,演习进行时不免忙着各处抛头露面脚不沾地,演习完成时也必须要军部旅部的赔笑脸装孙子,等终于回到老窝了还有演习报告要写……连着一整个月都在搞这摊子事,陈承平都有点忙懵了。 于是当意料之外的回响摆在自己桌上时,他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 怎么又是……礼盒加信啊? 盒子是眼熟的,扫一眼寄信人,也熟悉。但拆开信封,信纸却规矩许多了,素雅的淡黄色薄牛皮纸,上面有淡淡的纹路,横格横折,只有一张。 【陈先生, 祝您万事都好。 没想到能收到您的回信,实在受宠若惊。 承您不嫌弃,愿意一尝我做的花饼。然而您说吃撑了,实在叫我惶恐,不知道有没有大碍?花饼多面多糖,不好消化,睡前还是少用为宜。此次所寄我特地修改了配方,减糖减油,应会更健康一些。只是糖分防腐,如此一减便更不耐放了,还请您费心,均匀及时地将它分配完(再吃撑可不能怪我了)。还有一物同寄,是我前些天出去开会带回的平阴玫瑰。玫瑰疏肝理气,活血宁神,先生日理万机,或有助益。 睡眠是老毛病了,去医院,医生也只是开了些褪黑素和安眠药。这类东西越吃噩梦越是频繁,于是不耐多用。近来三餐作息规律,偶有锻炼,入睡困难略有好转。半月前我在学校社团领养了一只小猫,日日为它费心,精神状态也好了不少,想来都是托先生的福。 先生当日要我将照片发给您,不知是否是戏言,我也没有您的在线联系方式,只得冲印一份随信寄来。另附而今对比图一份,甲油未褪半分,可见先生技术高超。然而指甲生长,难免不全,不过形似月牙,亦颇可爱。 凛冬将近,敬颂时祺。 宁昭同】 陈承平忍着笑看那括号里的反骨,把信封里的照片抖出来。 小宁是个精致姑娘,什么东西都力求做到尽善尽美,从上次寄来的信就能看出来。让她发照片这话,明眼人都能听出开玩笑的成分居多,她却认认真真把每张照片都拍得光影绝妙,质感十足。 十指纤长白净,曲线舒展优美。甲型修长齐整,均匀地涂着樱桃红的甲油,衬得一双手跟羊脂玉一样,润得能透过光。 另一张,修长的手掌覆在小橘猫的肚皮上,甲油只余了指尖一点,却正如她所说,像月牙一痕,颇具独特风韵。 陈承平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第二张照片,小猫温顺地躺在她怀中,底下是居家的墨绿色短裤,露出一截纤细的大腿和骨肉匀停的小腿。再其下,光裸的赤足轻轻踮起,甲油还余了大半,光撒过来,油画一般滋润的艳色。 焦虚了,在木地板的背景中并不显眼,估计她都没注意到。 可…… 掌心温软的纤手,白腻的脊柱沟,锁骨下掩不住的沟壑,还有,花瓣一样,适合亲吻的嘴唇。 一幕幕有意无意的,纷至沓来。 妈的,真要命。 察觉到裤子的异样,他骂了一句,认命地拿着毛巾进了浴室。 毛巾不够柔软,裹上去磨得有点疼。但欲比疼难耐得多,狠动两下,快慰逐渐淹没尖锐的痛,目光也逐渐迷离起来……许久,他急喘了两声,扔掉毛巾,开了水。 眼前的白光还未完全散去,隐隐约约什么东西顺着蒸腾的水汽浸到身体里来,弄得视线湿漉漉的,心也湿漉漉的。 他狙击手出身,记忆细节是长项,此刻一一回忆起来,清晰得如在眼前。 高明度的绿裙包裹着雪白的身躯,曲线窈窕到不像真人。那裙子布料薄得他一只手就能撕碎,贴在身上甚至能看见胸垫的边缘……对,还有胸垫,那块硅胶的小东西只能艰难地覆盖那抹红,边上隐约露出欺霜赛雪的饱满肌肤,让人心猿意马的弧度。上面还带一点不知道怎么弄出来的红痕,位置也真是尴尬,不过雪白嫣红实在漂亮…… 他往下一摸,发现身下的小兄弟好像没有偃旗息鼓的打算。 年过四十还能这么精神,他一时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样不行啊,陈承平。这样不行。 他告诉自己。 可,为什么不行? 谁再管天管地也管不了人脑子里想着谁打飞机。何况男人嘛,生理结构限制,欲来得太容易,几分钟后谁也不会当回事,像阵风一样就散了。 是吧……是欲吗? 只是欲吗? 他指尖抖了一下,竟有些不敢再想下去。 胡乱就着水擦了两下,他湿着头发冲出来,地板留下一行脚印的水渍,尽头延伸到阳台外面,干得很快。 他俯瞰着基地全景,难得地点起了一根烟。 本来没想抽,奈何烟雾袅袅升起,夹着风被吸进肺里,不上不下的难捱。他做了一个深呼吸,胸中的焦躁却没下去半分,最后干脆放弃了,把烟头塞进嘴里,狠狠地吸了一口。 尼古丁浸入肺腑,一口太烈,他几乎呛了一下。他皱了下眉头,翻手把烟头握进掌心,一点余光一瞬熄灭。 手掌茧太厚,一点灼热,都感觉不到疼,反倒微微有些发痒。 熟悉的痒。 他突然觉得这滋味有些新鲜。 原来世间竟有这样一种感觉,比疼痛难熬得多。 013你是不是在做一些奇怪的梦。 “宁老师,收发室有你的信,还没投到邮箱里,我帮你拿过来了。” 宁昭同抬头,连忙迎上来:“啊,太谢谢你了吴老师。” “客气,顺手的事,要关门吗?” “我来就好。”宁昭同接过信封,再次道谢,轻轻合上了门。 看一眼邮戳,意料之中,云南过来的。 高校老师应当算是使用信件邮递频率比较高的一群人了,但估计也少有人还有这样原始的手写信件往来。她从抽屉里找出美工刀,一边拆信封一边想着,这样的时代有个笔友,也挺难得。 来信一如既往,字丑得不堪入目,行文造句透着一股不要脸的耿直: 【小宁老师, 信和茶叶已经收到,感谢你惦记我。最近底下的臭小子们天天气我,气得我晚上都睡不着,所以不用提神,茶叶也就暂时没有开封。但上次寄来的玫瑰花很不错,我最近都泡这个,感觉喝了后是要睡得好一些。就是太香了,喝了全身都是花的味道,傅东君说我闻起来很娘们儿,你得帮我好好骂骂他,一点儿都不尊重女性。 我真没移动联系方式。我和我老家亲戚爸妈关系不好,不想跟他们联系,加上我的工作限制很多,所以没有注册手机号码。如果你有急事找我,可以通过军线联系傅东君,让他转接给我。 一直吃你的喝你的也不叫事,但我也没有特产寄给你。前不久托人买了一条丝巾,估计最近就能送到。我粗人一个,没什么审美能力,看你喜欢绿色,就照着上次那条裙子买的,希望你能喜欢。 你家猫长得好快,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就祝你工作顺利,身体健康! 陈承平】 看完全信,她不由失笑。 她前几天还正想着,自己这个挂了名的人老给他寄信,估计有关部门很快就要再摸过来问情况了。但他每次回信都留两个话头,不回不合适,线上又找不着人,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回,还真跟个笔友一样。 她打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五封信,一色的牛皮信封,都来自云南。 按邮戳看,非常标准地相隔半月,加上今天的,那就是三个月。 她竟然和这位神秘的特种军官用写信的方式交流了三个月,有来有往,还日渐熟稔,现在想想,实在是不可思议。 不过这姿态的确无可挑剔:不从线上走,纸质信件全部留存,都是明明白白坦坦然然的证据;告诉她联系用军线,时刻录音,也没什么可怀疑的地方。 而且他还能投桃报李,知道给她送礼物了。 她笑了笑,把信纸整理好,倒也不收入抽屉,放到桌边。 多个人可以惦念毕竟不错,何况他还有个好名字,能让她难得有可供怀念的东西。 打开窗,雪气扑面而来。 不知不觉,快过年了。 突然门响,宁昭同连忙过去打开,门口的漂亮女人张开双臂:“同同!” “玄玄!”宁昭同惊喜地跟她抱了一下,“这么快就到了?路上很冷吧。” “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宁老师了,再冷心也是热的呀,”来人笑出一脸亲稔,走进来打量了一下她的办公室,“你把书都放家里吗?我办公室都放不下了。” “对,大部分在家里,”宁昭同接了杯水过来,“晚上想吃点什么?” “这得我问你好不好?”来人过来再抱了她一下,有点叹息的意思,“瘦成这样,最近食欲又不好?” “是有点。” “那得吃点健康的才好,”来人放下水杯拎起包,“走吧走吧,我已经订了位置了。你有没有给我收拾床铺?不准说没有啊,我可是带着行李来的,没收拾我就跟你挤一张床。” 宁昭同略挑一下眉毛:“收拾了你就不跟我一起睡了?” 来人扑哧一声,先走出去,正碰上对面的吴老师也推门出来。吴老师一见她就笑了:“过玄老师?您这,来找宁老师啊?” “吴老师您好啊,”过玄笑得漂亮,“对,来找宁老师借宿。” “果然美女和美女关系就是好,”吴老师摆了一下手,握着车钥匙,“这天儿看着又要起雪了,你们抓紧点儿啊。” “好,吴老师您慢走。” 宁昭同过了会儿才带着一摞信封出来,包里装不下了只能抱怀里:“帮我锁下门玄玄。” “怎么那么多信啊?” “别人给我写的,前两天没想起来,只能今天才带回去了。” 过玄锁上门,啊了一声:“过几天不来了吗?我还以为能天天跟你一起泡图书馆呢!” “什么奇怪的纯爱校园恋情必做事,咱俩这岁数一起泡图书馆,备考老年大学吗?” 过玄扑哧一声:“你说话跟我老公好像。” “我长得也跟你老公一个样,怎么样,要不要换个新的?”宁昭同笑,领着过玄朝停车场走,“你可是有妻有女的,真要来陪我啊?” “饶了我吧,我真不想在家带孩子,”过玄苦着一张脸,“过年逃不过去,过年之前就让我舒服点儿吧。” “舒服点儿就是来北京伺候我?” 过玄笑得特别可爱:“反正你也不付钱,不能挑我伺候的质量——上车啦!” 一前一后洗完澡,过玄靠着酥酥,怀里是宁昭同的病历和药袋子。 过老师就职于浙江大学人文学院哲学系,三十岁不到就升了正教授,算是领域内风头强劲的年轻学者。宁老师载着盛誉回国,二人年纪相仿,又算得上同专业,有私交不奇怪。 不过外边人不知道的是,她俩关系好主要还有点别的情分。 “同同,你一直都没问我,我到底是什么时候、怎么知道你的,”过玄把那些熟悉的盒子放到一边去,扎了一块梨放到嘴里,态度悠闲,显然并不想把气氛弄得太严肃,“你是有猜测,还是不关心呢?” 宁昭同又端了一盘切开的橙子上来:“我看过你的履历,薛预泽又跟我谈了一点点,所以我有一些猜测。” “小泽说了什么?” “说你在法国当过雇佣兵,还去北非待过一段时间。” 过玄听了就笑:“对,跟着公司在北非待了半年时间,我确实是在那里第一次听到ning这个名字。” 宁昭同坐到她身边来,把酥酥抱住:“不是什么好话吧。” “嗯,确实不算太好,但也不算最坏那种,”过玄剥开一块橘子,用手拈着橘皮递给她,“他们说你是个中国女人,而没有说亚洲女人或者华裔女人一类的,我因此觉得很奇怪。因为那个圈子里明确表明国籍的中国女人真的很少,而且他们还真心实意地视你为一位修女。” 宁昭同笑了笑,接过橘子,却也不吃,只是盯着橘红色的果肉:“阴差阳错。当时年纪太小,也没什么经验,张口就出去了。” 年纪小。 过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道:“你要是不想聊我就不说了。” “也没有不想聊——”宁昭同吸了一口气,把橘子放下,“玄玄,你上次问我,我是不是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情了。” 过玄神色严肃了一点:“我会为你保密,你愿意告诉我吗?” “我很信任你,虽然我不是太清楚为什么,但我能感受到你的诚意……”宁昭同笑,眉眼里写着疲惫,看着她,“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吗?” 过玄一贯坦然:“我可以全部告诉你,只是怕你不太相信。我身上也有过一些特殊的事情,我求助了一些朋友,最终得到了解决,也由此认识了我的先生。上次你来浙大开会的时候,我先生见过你一眼,他说你身上发生过和我类似的特殊的事。” 宁昭同愕然,因为从未想过这种可能:“你先生……” “我先生的家族祖辈都在做一些不太科学的事业……”过玄解释,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同同,你是不是……在做一些奇怪的梦?” 奇怪的梦。 是梦吗。 宁昭同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微微扬颔,头顶的灯模糊了视线。 过玄轻轻按住她的手背,低声道:“不论如何,你可以对我讲述,请相信我。” 宁昭同掀了掀睫毛。 许久,宁昭同轻轻叹出一口气,说了第一句话:“我很思念,我的丈夫。” 傅东君翘着腿摇晃凳子:“老鬼,今年过年怎么说啊?” “什么怎么说?”陈承平头也不抬,“你要请假回家?” “我大过年回家找罪受呢。” “你都说大过年的,中国人过年还有不能忍的?” “他倒是能忍,但我看着他那张脸难受,还不如他真臭骂我一顿,”傅东君坐得不太舒服,撑起来,“不过,回家是不准备回家,休假还是可以休一休的。” 陈承平一愣,抬头。 姜疏横看着他,想了想,站得离傅东君更近了一点。 陈承平都痛恨自己怎么一下子就明白了,叹了口气:“这就见公婆了?” 姜疏横忍不住笑了一下,傅东君顿时有点不好意思,站直了:“老大不小了,总得见见的。” 四十了还一条光棍儿的陈参谋长感觉被扎了一刀,片刻后叹了口气:“行,给你批,多少天?” 傅东君顿时笑得如春花怒放:“我不贪心!您决定!您看着办!我服从组织安排!” 陈承平悠悠看他一眼。 “……不过我还是跟您报备一下啊,这到南京就得大半天,然后我得给我岳父岳母选点儿礼物吧?拐了人家儿子还空手上门,我要被打出来了丢的也是我们淬锋的脸嘛。除了岳父岳母,您看疏横跟了我那么久,一个名分都没有,总要去选个戒指什么的。戒指一天估计选不好,保守估计三四天吧,在新街口多逛逛,要选个合心意的。另外我都到南京了,我姥姥姥爷家总得去一趟,待个两天不过分吧?我都好多年没见过他们了,要替我妈尽尽孝。姥姥姥爷家去了,舅舅” “得得得,”陈承平打断他,大手一挥,“二十天,你过了元宵再回来值班!” 傅东君都要感动哭了:“队长——” “小姜呢?” 姜疏横抿唇笑:“我早去早回,提前五天吧。” 陈承平都乐了:“行,早算好的,还知道避嫌了。” 傅东君卖乖:“总不能给您惹事儿嘛。” “你惹得少了?” “往事不可追,以后争取不惹!”傅东君一脸正直。 “行了,漂亮话留着哄丈母娘吧,”陈承平把批条签好,“一会儿记得去把休假地点改一下。” “是!”傅东君抓着批条行了个礼,“那领导,没别的吩咐,我这就先走了?” “等等,还有一个事儿,”陈承平扒拉了一下头发,“你妹妹过年什么安排?” 傅东君一愣:“您说同同?” “对,我听说她跟她爹妈关系不好,过年肯定不回家。她也没什么朋友,你就放心她一个人待在北京过年?不对,你当时不是说你要请假回北京跟她聊聊吗,怎么现在看着没打算啊?” “我靠你这话说得……”傅东君尴尬地挠了下头,对上陈承平的眼神,意识到他是认真的,“那事儿同同不急我们就简单在线上说了下,聂郁倒是去了一趟。至于你说过年的事……同同平时也一个人住,以前都不怎么过年,现在也没什么特别的吧……” 陈承平呵呵一声:“你都知道挑过年的时候上门讨好丈母娘,放她身上就没什么特别了?” 傅东君被说得有点难堪,但也明白他说得没错:“您说得对……可那怎么办啊,北京……我爹那儿,我回去容易,出来就麻烦了。” 姜疏横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陈承平也不是真想说重话让他下不来台,语气缓了点:“我是说,大过年的,你别忘了多问两句。你倒是一大家子其乐融融了,她一人在北京,一个朋友都没有,家里就一只猫陪着。” “我会的,谢谢队长你提醒我,”傅东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还真是,这丫头一个——等下,你怎么知道她家养猫了?” 这话倒是把陈承平说愣了。 不是,她难道没把跟他通信的事告诉过傅东君? “她来的信里说的,说学校社团领养的小橘猫,取名叫啥,酥酥?第一次见手掌那么长,这才三四个月,长得跟个球一样。” 傅东君一脸被欺骗的愤怒:“什么!你们竟然背着我互相写信!写了三四个月!” 陈承平挠挠头。 还真没说啊。 “挺久了,还寄了不少东西过来,她没告诉你?” 傅东君怒而拍桌:“她不说你也不说是吧!你什么意思啊老鬼!偷偷瞒着我联系同同,你是不是想勾引我妹妹!” “哎说什么呢,这可不敢,不敢啊,”陈承平笑,“纯洁的物质往来,没有半点暧昧,别乱造谣。” “那你们干嘛偷偷摸摸的不让我知道?”傅东君盯着他的眼睛,“说我坏话?” “说你坏话还用得着偷偷摸摸?她跟我说骂你都是当面骂的,我说我也是,难道她吹牛了?”陈承平若有所思,“上次看着也不假啊。” 姜疏横差点笑出声来。 傅东君憋屈:“合起伙来欺负我……” “还没合伙呢。” “你还想合伙?” “不是,什么话都让你小子说了是吧?”陈承平也怒了,“撒娇回屋跟你对象撒去,少跟我这儿放屁!滚出去!” 傅东君伤心地拉住老公准备滚。 “等下!回来!” 傅东君又滚回来,有气无力:“怎么了?” “她家里地址留我一个,寄点儿东西给她,”陈承平解释,“以前都直接送学校的,过年学校应该没人。” 傅东君意识到什么,眉毛暧昧一挑:“三四个月,你连家庭住址都没问到?” “你到底说不说?” “说!”傅东君心里舒坦了,大笔一挥笔走龙蛇留下一行地址,心满意足地拉着老公离开参谋长办公室。 他就说嘛,师妹的眼光怎么会那么离谱,喜欢这种四十多还没人要的脾气暴躁老男人。 “报告!” “进来。” 聂郁探了个头进来:“队长,忙吗?” 陈承平瞥他一眼:“你也请假?” “嗯,对。” “来晚了,小姜刚拿了假条出去,你现在追上去撕了再来找我批。” “队长——”聂郁一脸乖顺,“我今年有很重要的事,您通融通融。” “重要,他带媳妇儿见家长,你能比他更重要?” 聂郁点头:“我也是,我媳妇儿带我见家长。” 陈承平一愣,而后放下笔:“那么快啊。” “也不算快了吧,卿仪都毕业工作半年了,”聂郁笑,眉眼柔软,“今年她不回家,叔叔阿姨去北京过年,就想着见一见。” “小姜一走,你再走,工作怎么安排?” “狙击组王流光看着,”聂郁顿了顿,“其他的,就劳您多费心了。” 陈承平都气笑了:“就逮着我一个人算计?” “队长,就这一回,您帮帮我,”聂郁满脸期待和恳求,“就三四天,叔叔阿姨一走我就回来。” 陈承平看着他。 “队长——” “不准撒娇!”陈承平有点受不了,“一个个跟谁学的,一说话娘们儿唧唧的。” “跟媳妇儿学的,”聂郁一脸诚恳,“您嫁了人就知道了。” “你再说一句?” “我说您英明神武爱兵如子!”聂郁从之如流,“所以一定会帮我顶几天的对不对?” “我说,你怎么也学得那么贫了,”陈承平失笑,“这也是媳妇儿教的?” 聂郁想了想:“应该是自学成才吧。” 陈承平无奈地摇头,心说淬锋这地儿风水是真不行,聂郁都会说笑话了:“行,成家立业,也不容易。给你一星期,该定下来的都定完,然后就给我麻溜地滚回来当牛做马!” 聂郁惊喜得恨不得抱他一下,足跟一合拔了个军姿:“是!谢谢队长!” “出去吧。” “是!” 门合上,陈承平却一时没有收回视线。 一个个的成双成对,就剩自己一个孤家寡人。 蓦地想到什么,他从文件底下拉出那张纸条。 一个地址。 哦,这还有一个。 014家里还有个男人。 淬锋基地的过年保留项目是炊事班包饺子大赛,活整得层出不穷,但陈参谋长看了二十来年,又是个南方人,实在没有太多的参与感。 基地联欢晚会开完才九点过,大年二十九,连难看的春晚都没有。陈承平走出礼堂,心说时候还早,要不加个班也成。 结果经过机场,老黄叫住他:“老陈!哪儿去啊?” “加班去!”陈承平看着旁边做好准备的军机,“大过年的,摸着黑准备去哪儿?” 老黄嘿嘿一笑:“飞京城喝酒去,去不去?” 京城。 他笑骂道:“这么明目张胆地公车私用过去,什么人啊,你这么有恃无恐的。” “哎呀,这既是私事儿,也是公事儿嘛,”老黄搓了搓手,“刘持新请!你去不去?” “一心要把我拉上贼船是吧?” “什么贼船,我明早送个文件,楚老大要的。理直气壮啊,这你可没话说!” 明早。 他顿了顿:“明天回来?” “对,明天下午。” 明天,北京。 两千多公里。 来得及吧。 “行,你等我五分钟!”陈承平撂下一句话大步朝着办公室跑,“等着老子啊!五分钟!” 老黄愣了一下,看着参谋长飞奔的背影,纳闷了。 不是,还真去啊,他就说说而已。 老陈和刘持新很熟吗? 暖气太热,怀里还抱着个猫,燥得她一身大汗地醒过来。 窗外面雪还没停,北风呼啸卷着打在塑料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低头看了眼手环,三点过。 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把怀里的猫小心翼翼地挪到枕头上,起身进浴室洗澡。 热水蒸腾出沐浴露的香气,她胡乱抹了两下,冲干净换了新睡衣,而后踩着拖鞋走出卧室,来到客厅,接了杯水。 温水润泽了干涸的口腔,她轻轻揉了揉眉心,把旁边的加湿器功率开到最大。 “叮咚。” 她一愣,隔着黑暗看向大门。 “叮咚。” ……三点钟,有人敲门? 她脱了鞋,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门口的灯映出一张男人面孔,猫眼的镜子扭曲了轮廓,依稀能见还算熟悉的五官。 她睁大了眼。 怎么会…… 按了好几下没反应,陈承平嘟囔了一句“睡那么死”,撤到一边去,紧了紧领口。 一直在云南窝着,没意识到北京是什么温度,翻出件夹克裹着就来了,差点没给他冻死。 刚一转身,却听见后面门锁一响。 他飞快地回头,对上一张惊讶的女人面庞。 “您——” “我……”陈承平连忙转过来,“那个,我来北京有事儿,看地方正好离这儿不远,就说来看看你。” 她看了一眼手表,陈承平立马尴尬地挠了下头,找补道:“不好意思啊,我睡得晚,没料到这时间是不太合适……” 一个军队首长,作息能乱到这个地步? 话一出口陈承平自己都觉得离谱,只好连忙转开:“吵醒你了吧?实在对不住,我这,没想那么多。” 看着男人少见的局促姿态,她不由莞尔,退后一步:“您说笑了,快请进来吧。” 暖气扑面而来,很快就热得他想脱外套。 她说了失礼回了房间,两分钟后穿戴整齐出来,给他倒水:“您穿得太薄了,室外撑不住的。” 话头一开他连忙接上:“室外是冷,室内热,这么会儿我都出汗了。”说着把外套脱了放在膝盖上,里面作训服没来得及换,好在臂章和衔儿都撕了,看不出什么来。 虽然对于她来说他的衔儿应该算不上什么秘密。 酥酥打量着陌生的来客,尾巴轻轻扫在他的腿上,弄得他有点痒。他低头,看见这只久闻而未见的胖猫,笑着把它抱起来:“嚯,分量真不轻!” “橘的都能吃,长得快,”她端出水果和茶点,笑得眉眼温柔,“酥酥,快跟叔叔问好。” 酥酥喵了一声,额头蹭了蹭他的手掌。 手感有点好,陈承平没忍住多摸了几把,酥酥甩着尾巴直拱他。他会意,手伸到它下巴下面,不一会儿就撸得它打起了小呼噜。 “这有只猫陪着,确实挺不错啊。”陈承平乐在其中。 “没有你们那么热闹,”她笑,把水杯添满,“队长吃过饭了吗?” 这一声队长叫得他心里微有异样,却不知道该纠正成什么。他回道:“吃过了,食堂包饺子,吃完看了联欢晚会才过来的。” “怪不得这么晚,是大事吧,那么急。” 急……也还好吧。 她念着分寸,不多问:“正巧我今天才大扫除换了床单被褥,时候也不早,您去客房休息会儿吧。” 陈承平闻言抬头,不免有些好笑:“我说宁……老师啊,你怎么一点儿防人之心都没有啊?” 叫老师应该没什么问题。 她动作一顿,也笑了:“我防谁也不会防您啊,难道您还能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非分之想……嗯,也不能说没有吧。 “想让你对我别那么客气,这算非分吗?” 她转脸对着他。 掩饰不去风雨与阳光痕迹的男人面孔,肤色很深,倒还算光滑,只是无论如何也说不上帅。然而轮廓棱角都分明,嘴角扬起带一点不经意的坏,有一种绝不会让人忽视的强势感。 “哎,再盯我可要脸红了。” 她扑哧一笑:“那看来您才得注意加强防人之心。” 陈承平把话还回去:“难道你还能对我有非分之想?” 她看他一眼,笑了笑,也不搭腔,转了话题:“浴室有热水,我去给您找件换洗衣服,明天还有事的话就早些休息吧。” 他莫名被那一眼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也不敢再开玩笑,应着声进了浴室。 要说这女人住的屋子就是不一样,浴室一尘不染,卧室干干净净,还都是香的,香得陈参谋长腰腿发软。更别说客房床垫软得那么过分,他一躺上去,整个人都像陷进了什么东西里,梏得紧紧的,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主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涌入呼吸道里,恍惚就像同他肌肤相贴。 他把头埋进被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大年三十,从云南到北京,从他拼搏二十多年的单位到一个陌生的女人家里,两千公里,几个小时。 他也真是……够放肆的。 突然屋门轻响,他猛地弹起来,凝神一听,是爪子挠门的声音,还传来几声不满的喵喵叫。 他失笑,慢慢走过去推开门,蹲下,和酥酥对视:“你干什么,大晚上不睡觉?” “酥酥,别闹,乖,来妈妈这里。”她刚从浴室洗完手出来,此时有点无奈地看着一大一小,试图把自家猫逗回来。 他忍不住笑:“你当儿子养啊,叫你妈妈。” “是小姑娘呢,”宁昭同直接走过来,一把把猫抱起来,“走,睡觉了,不准打扰叔叔休息。” 酥酥叫了两声,扒拉着她的肘弯跳下来,飞快地冲进客房。 “……酥酥!” “啊,没事儿,就让它跟我睡也行,”她这猫养得那么精细,陈承平完全不担心卫生问题,“你放心,我不揍它。” 她听笑了:“我怕它揍你!” “那就更不用担心了,我还能打不过猫,回去还混不混了。” “挠两条印子回去也不好解释,”灯光下她眉眼柔软,“那要是有什么事,您随时过来敲我的门。” “行,你去睡吧。” “晚安。” “啊、啊,晚安。”他不太自在地收回视线。 一声阖门的轻响,他转过身,和枕头上的橘猫面面相觑。 他小心翼翼地躺到猫旁边,结果猫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跳上他的胸口,不一会儿就睡得开始打呼噜。 他失笑,抬手从头到尾摸了两把。 你这小畜生,那么会撒娇,怎么也不教教你妈。 酥酥动了动耳朵,尾巴抽他一下,让他别摸了。他只得撤开手,放进被子里,意识到什么,往下摸了摸。 他暗叹一声,隔着内裤轻轻拍了拍小兄弟。 有时候吧,你也不用那么诚实。 他眼力太毒,她推门时虽然光线不好,却也让他清晰捕捉到睡衣下的曲线。 水滴般的形状,沉甸甸的饱满弧度,两点尖尖,若隐若现。锁骨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水,长发也是润润的,随意地披在肩上,看起来蓬松又柔软。 不知道埋进去是什么感觉。 ……他是说头发。 真的。 第二天被生物钟叫醒的时候,天边还是昏暗的雪色。 陈承平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把烘在暖气片边上的衣服穿上,研究着把猫喂了后,踩着拖鞋进了厨房。 宁老师的厨房相当干净,卫生死角都见不到污渍,不知道是自己打扫还是请的家政。冰箱很大,一个人估计用不完,但时值过年,看起来倒是装得挺满。 各色豆谷香料分装在玻璃瓶子里,贴着清晰的标签,字相当漂亮;蔬菜和肉类用薄塑料盒子装着,一看就是超市里买的;几瓶功能饮料,没开封的酸奶和喝到一半的大瓶牛奶,日期倒还好;鸡蛋,水果,半瓶没喝完的酒……没有腌制食品,生熟严格分区,一看就是个过得很无趣的女人。 有趣的男人陈参谋长看得直摇头,摸出四个鸡蛋,研究着开了火。 好香。 宁昭同疲惫地睁开眼,闭上,又再次睁开。 “喵,喵。” 酥酥在叫。 几点了,饿坏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想坐起来,却没有储存到足够的力气。 “喵!喵喵!”外面橘猫叫得越来越急,最后一声响,门砰地被推开。酥酥从门把手上跳下来,钻进她的怀里:“喵!喵——” 她揉揉毛茸茸的脑袋:“你连开门都学会了。” “喵!” 陈承平拿着锅铲看着被猫踹开的门,心说这姑娘对他还真是不设防啊。 不过既然门都开了,他也不再蹑手蹑脚的不敢发出声音,扬声招呼了一句:“醒了就起来吃饭啊!” 她一愣。 哦,对……家里还有个男人。 慢慢地洗漱完,她穿着家居服坐到桌子旁边,脑袋还有点发木:“早安。您起得好早啊。” “习惯了,”陈承平推过来两个大盘子,“不知道你平时吃什么,从你冰箱里找了点东西随便做的,不吃的话都给我。牛奶还热着,马上就好。” 金黄的流心荷包蛋,翠绿的上海青,雪白的山药块,滋滋冒油的半块牛排。 胃突然蠕动起来,久别的饥饿感,连带着唾液都开始自行分泌。 “好丰盛啊……” 她把头发随手扎成马尾,拿起刀叉,飞快地把一块山药塞进了嘴里。 早饭吃完,陈承平把宁昭同赶出厨房,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扬声问:“你今天怎么安排的?” 宁昭同穿着拖鞋往外走:“打算上午锻炼一下,下午看一看书。” 陈承平一时有点说不出来话:“……今天是大年三十。” “啊,是的,农历新年。” 出了厨房门,看到她满脸不掺假的理所应当,他意识到这姑娘西化比他想象中严重,根本没把过年当回事:“过年总得有点过年的气氛吧?” 她抱着猫去拿遥控器:“那我开个电视。央视一套怎么样?” 陈承平忍了忍:“不叫个朋友聚一聚吗?” “别人都有约了吧——”看到陈队长转头瞪她,她连忙改了话头,“您不就是朋友吗,再约一个,别人一见不好解释。” 哦,这倒是。 陈队长若有所思,回到厨房,把初步处理好的碗碟放进洗碗机,按了开关:“我下午走,你仔细想想,能不能约个人晚上陪你。” “您下午走,”她有点惊讶,“那我不该仔细想想中午吃什么吗?” ……我操,好有道理。 “那你中午想吃什么?”他从之如流。 “您是客人,这话该我问您啊,”她笑,“不过现在要订席面估计是难了,要不您委屈一下,尝尝我的手艺。” 他洗干净手,把冰箱再看了一遍:“你这点儿东西,吃火锅?” “火锅挺好呀,如果食材还缺什么,现在盒马应该能到。” “你家过年吃火锅?”陈队长简直匪夷所思,没见过那么糊弄的,“你哪儿人啊?” 宁老师抱着猫走过去:“过年不能吃火锅吗?我湖北人,您哪里人?” “四川的。” “四川,四川过年不能吃火锅吗?”宁老师非常惊讶,“四川不是一年四季都可以吃火锅吗?” “不是,这——哎,也行吧,”陈队长憋屈地退让了,“你家有火锅底料吗?” 她摇头。 “那我给你炒一个,你家辣椒在哪儿?有豆瓣酱吗?” “我家没有辣椒,”宁老师眼神澄净认真,“我不吃辣,一点都吃不了。” “……”把这茬忘了。 “那,用啥煮火锅?” “底下第二层有只鸡,几天前朋友福建给我寄的。他开农家乐,散养的土鸡,煲汤应该很香,”宁昭同把酥酥放下,又从储物柜里翻出一堆干货,“云南朋友寄来的干野生菌,上次试过,特别香。” “这煮出来,是不是得叫打边炉。” “打边炉就是广式火锅,应该也算火锅吧。” ……所以他一个在云南待了二十多年的四川人,千里迢迢来到北京,就为了吃一顿云南野生菌汤底的广式火锅? 陈承平觉得自己没骂出来已经是最近修身养性有成果了。 一抬头却见她笑里带几分狡黠,他片刻后琢磨出点味儿来,无奈一笑:“特地消遣我呢?” “不算特地,顺手消遣消遣,”她开水洗手,回头笑,“这可是您让我不能太客气了,您可不能生气。” “你现在还跟我您啊您的,以为自己已经不客气了?” 她闻言若有所思,而后转过身看着他,满脸严肃:“小陈同志,我希望你今天中午做菌菇土鸡汤底的火锅,要是有意见我会继续说服你,完毕。” 陈承平努力绷着脸,三秒后,没忍住笑出声。 怎么那么娇呢! “这下够不客气了吧?” 酥酥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急得绕着她喵喵叫,他把猫抱进怀里:“不错!小宁同志悟性很好!” 酥酥跳到他肩膀上去,乖巧地收着四肢,她擦干净手挼了猫脑袋一把:“多谢领导夸奖。时候还早,您出去看看电视吧。” 宁老师对计划一向执行严格,说上午锻炼,就一定要锻炼。 陈承平兴致勃勃地把电视关了静音,盯着她的卧室门,等着她出来跳操。 倒也不是什么想看看宁老师身材如何的淫贱心思,主要是陈参谋长这当年的单兵巅峰,算是全地球最会使用自己身体的一群人了。而要获取女孩子的欢心靠什么?当然是向她展现自己的专业素养——好吧,淫贱的心思还是有那么一点的。 奈何有贼心没贼胆,宁老师穿着训练服推门出来的一瞬间,窈窕毕露的曲线让他猛地转过眼,动作大得差点扭到脖子。 我操…… 虽然在缅甸也看过,但那条裙子好歹没那么显屁股,而今这么一看,简直有点太离谱了。 宁老师肩宽腰细脖子长,天生的倒三角。胯宽,有一点屁股,又非常有胸,加上基因里带的细腰,视觉效果就非常惊人,属于是教科书级别的前凸后翘,词典都应该拿她配图那种。 “嗯,家里来了个朋友……最近食欲挺好的,今天早上吃了很多……好啦,我准备锻炼一会儿,你回奶奶家过年就不要一直想着我了,开年我来杭州找你……嗯,拜拜。”她挂掉电话,疑惑地扫他一眼,也没问出口,脱了鞋站到瑜伽垫上,打开平板,旁若无人地开始跳操。 陈承平稳了稳心神,再次把目光投过去。 015聊赠一枝春。 宁老师家在四环边上,面积目测估计接近一百四十平,三个房间不算特别宽,一厨二卫占地也不离谱。客厅用中式的帘子做隔断切出一块书房,而除了外面那个面积可观的阳台,估计多余的地方就都供应了这个简陋的健身角。 瑜伽垫,哑铃,小型龙门架,东西不多,但看得出经常使用的痕迹。 他盯着那截上下晃动的腰,心说城里人就是会玩,一个开合跳都有那么多花样。 五分钟后,音乐突然停了,他一愣:“怎么不跳了。” 她坐在瑜伽垫上喘着气:“累、累死了,歇会儿。” “……?” 陈承平匪夷所思:“你才跳了几分钟,这就叫累了。” “我不能跟你比!”她看着一副恨不得趴在地上的样子,倚着器材满脸潮红,“我好累,我要死了。” “你这体能别说跟我比,我们基地养的兔子都比你能跑,”陈承平哭笑不得,也不客气了,“赶紧起来!继续!” 陈参谋长那是带兵二十多年的老领导了,一进入操兵模式等闲人完全不敢掖其锋芒。她吓得一下子跳起来,反应过来一时有点委屈:“你好凶。” 尾音黏黏腻腻地吞进嘴里,软得他一颗老心都差点没绷住,他努力板着脸:“继续!不然揍你啊!三、二、一!” 音乐又起,她只能又跳起来。 他嘴还闲不住,指指点点:“腰腹绷紧!腰椎不要了敢这么跳……你这深蹲做的是个锤子,蹲下去!啊,动作没错,就是没到位,往下蹲!蹲!再往下蹲!哎我操,你没摔着吧……跳高点儿,就这么几分钟的开合跳你还不做标准,顾涌啥呢,跳高点!……手抬起来!软趴趴的你跳舞呢?实在不行找个东西把手绑在头顶,哎,跳高,跳起来!” 十五分钟的热身训练结束,她趴在瑜伽垫上,有气无力:“我、我终于知道,傅东君为什么,那么恨你了。” 陈队长立马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我对他那么好他竟然恨我,要不是我他能练得出来吗?” 一番唱念做打特别有张力,她笑个不停,脸红得不成样子。酥酥跑过来,好奇地看她一眼,然后稳稳地趴到了她的后脑勺上。 这下他也忍不住了,大笑着从沙发上拿过她的手机,把这一幕留了下来。 欣赏了片刻,陈承平放下手机问道:“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她拍了拍猫屁股把酥酥赶下来,翻了个身盘腿坐着,背脊微微地弓着:“还好。” 还好…… 陈承平觉得这个回答意思是多少有些不太好,想了想,还是把一点猜测出了口:“我听傅东君说,你一直有抑郁症,现在状况怎么样?” “傅东君跟您说的?” “哦,也没说多少,”陈承平解释,“主要是当时你那消息传过来,傅东君和聂郁反应都很大,我们总得防着出事,所以多了解了一下。我们后来得到多渠道的信息,你……你还得过ptsd是吧?哦,别担心,这些都是保密的。” 她露出一个很淡的笑:“那您跟我聊这些合规吗?” “合规——”陈承平迟疑了一下,“你要是不想聊就不聊了,不好意思啊。” “没有不想聊。我是患过ptsd,不过去美国的时候症状已经很轻微了,”她轻轻摇头,“我的死亡报告上写的是心因性猝死,当然,因为我现在还活着,所以那份报告的可信性存疑。不过那段时间我的确因为学业压力复发抑郁,躯体症状很严重,也因此我忽略了心脏长期以来的不舒服……心梗不是没有可能。” ptsd,抑郁,躯体症状,心因性猝死。 他吸了一口气:“那现在呢?” 她扬了一下眉毛:“您在意的竟然不是当年的事,这让我有些惊讶。” 陈承平笑了一声:“你这种揣测有点伤人啊。” 她也笑,渐渐的笑意淡开,她低下眼:“还好。” 又是还好。 他从沙发上走下来,面对着她坐下,声线放缓了一点:“在吃药吗?” “停了。” “找过医生吗?” “找过,”她声音很低,“也在接受心理咨询,每周一次。” “那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好?药副作用大吗?” “入了冬有点难过,嗜睡,食欲不太好,失眠,药……”她笑了笑,神态里有掩不住的疲惫,“吃了整个人状态太亢奋了,我朋友来陪了我半个月,情绪稳定了不少,就停了。” 他喉咙有点发紧。 他没想到她的病竟然那么严重。 许久,陈承平道:“你得找个人陪着,你这么一个人住着太容易出事了。” “不会出事,我不会自杀的,”她回得很快很坚定,但声音很轻,“有人在家我会更焦虑。” 他一怔。 她意识到什么,又很快解释道:“您不一样。” 他不一样? 陈承平听见自己嗓音有点发干:“……我怎么不一样?” “跟您相处我很开心,虽然我也对这个事实很惊讶,”她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把酥酥抱进怀里摸了摸,“我刚才打的电话可能您也听到了,我最近食欲都很差,但是早餐吃了很多。您手艺好是一回事,但我觉得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能再见到您。” 他心口一烫,心脏撞击胸腔的频率都压不下来,无数念头闪过脑海,最后只剩了一个最鲜明的横亘在脑里。 她这是表白吗? 她的家里,孤男寡女相对而坐,气氛也合适……好像就算她不是在表白,自己也可以冲一回啊? 参谋长毕竟是老一线作战人员了,心理素质过硬,缓了缓问道:“我很特别吗?” “是,您很特别,让我很多次都为自己的刻板印象惭愧,”她含笑,比划了一下解释道,“聂郁闻不了烟味,他过来的时候您就把烟熄了,察觉到喻蓝江对我有好感,您就努力给他创造和我接触的机会。” 他脸色尴尬了一下,心说老子现在后悔得要死。 “当然,还有傅东君和姜哥,我相信在你们的纪律里他们的关系是被明令禁止的……”她顿了顿,“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会不会冒犯您,但这关涉我的专业,我也不想退让太多——军队是暴力机器,天生就有抹杀个性的倾向,但您是个有人性的长官,亦或朋友。您不是那种只会告诉他们服从和令行禁止的宏大叙事的化身,您被光阴和血汗打磨出的外表下是鲜活的会共情的一颗心,这在一个身上有花香就会被说成‘娘们儿唧唧’的环境里是很难得的事情,也,很可贵。” 高中学历的陈参谋长发誓他这回听懂了,真听懂了,这姑娘在夸他有人情味儿! 可惜这个夸奖一点都不够暧昧,他按捺着兴奋,挑出最不入耳的那个词组:“光阴血汗打磨出的外表是什么意思?是我长得太寒碜了吗?” 她扑哧一声:“那个不重要……不寒碜,挺好看的,很有男人味儿。” 她说着抱猫站起来,朝着饮水机走过去。陈承平看着她的背影,琢磨了一下不对劲,啧了一声:“不对,我怎么觉得在你这儿‘男人味儿’是个贬义词?” 她笑眯眯地回头:“没错。” “?” 她回来穿上鞋:“别问号啦,我做饭去了。” 他立马站起来:“坐着,我来。” 他饭做得那么好,他才没有男人味儿。 问宁昭同借了手机,关上厨房门,陈承平戴上耳机,登了微信打了个电话:“喂,忙不忙,问你个事儿?” 聂郁低声说了一句“叔叔阿姨我接个单位电话”,擦了擦手放到耳边:“队长,您说吧。” 陈承平听到那边锅碗瓢盆的声音,笑了,拎过鸡一刀斩下:“你也在家做饭呢?” “您不在基地吗?”聂郁有点惊讶,笑着走到阳台上,“我只是打下手帮一帮忙。” “行,那你好好学习学习,咱们基地出去的男人就应该都会做饭,人人都跟傅东君一样怪不得嫁不出去。” “……啊?” 聂郁一脸茫然。 队长怎么突然有了那么深刻的认识。 “行了,不闲聊了,问你个事儿,”陈承平回头确认了一下门关着,“你当时有没有找到能表明小宁在美国念书期间精神状态情况的东西?” 聂郁没想到队长竟然会问到同同,怔了一下,但下一刻立马肃了神情:“队长,出什么事了?” “别忙着问,先跟我说。” “我有同同的账号密码,可以查到她预约处方药的记录,买过一些抗抑郁药,另外同同还从一些渠道买了一些……”聂郁顿了一下,“致幻剂。” 陈承平一愣。 聂郁解释:“西方现在确实有引入致幻剂治疗精神疾病的疗法,不过还不太成熟。同同使用的剂量很小,也没有用太长时间,所以应该不是为了……我还没有跟同同聊过这些事情,您需要我现在问问吗?” “别,别跟她说,”陈承平一刀剁下鸡脖子,“你把相关信息整合一下回来给我,别跟其他人提,动作干净点儿。” “是。” “也别让傅东君知道。” 聂郁动作一顿,片刻后:“……是。” 午饭吃完,是得走了。 陈队长手艺太好,宁老师吃得有点撑,一边揉着肚子一边问:“方便让我送送您吗?或者您开车去,随便放在哪里,我有空去开回来?” “用不着,地铁过去几步路的事,”他拿着逗猫棒和酥酥玩,“天气挺冷的,你就待在家里吧,也别送了。” 她没有多坚持,起身回房间,不多时抱着件衣服出来:“您穿上试试。” 那衣服呢子质地,看料子和做工应该不便宜,陈承平连忙拒绝:“你的衣服给我成什么样子。” “外面很冷的,您别冻坏了。” “这才几度,年轻时候我们在大兴安岭集训,那风一吹,指针都凝着不动,照样也过来了。” “那时候您也这么穿?” 陈承平一噎。 “您就当替我闲置利用了吧,我穿着不太合身,当时网购的,没想到那么大,”她把衣服放到沙发上,“男女同款,特别沉,穿着都压肩膀。” 话说到这地步,他不好多推辞,道了句谢,拿起来试了试。 宁昭同一米七二,又是肩宽的,他一米七六,虽然上肢练得挺壮,但她穿着嫌大,他上身就刚好合适。 他原地转了一圈,不掩饰自己的满意:“好看,挺合身。小宁老师,又要让你破费了啊。” “我该谢谢您给我衣橱腾位置,”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太素了,好像有点显老……您等等。” 她回房间翻出一条墨绿色的丝巾,抬手把他环进怀里,再绕下来,在领口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闻见骤然浓郁的体香,他几乎呆在了原地。 她低眉,细细整理细节,从他的角度能看见没有丝毫瑕疵的皮肤,睫毛纤长垂下,鼻梁挺拔,其下是柔软的嘴唇。 大抵病痛折磨太过,唇也少了些血色,于是诱人亲吻,添一抹玫瑰色的红。 他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起伏了一次。察觉到,她微微愣了一下,抬眼,而后飞快地撤开半步。 他看着她,在等着她说一句“冒犯”,或者“抱歉”,甚至其他的什么……却迟迟没有等来。 他莫名有些失望,看着领口的丝巾:“你很喜欢绿色。” “嗯,”她声音很轻,“我很喜欢绿色。” 真巧,他也喜欢绿色,松枝绿,他甚至为此付出了他的一生。 “绿色挺好的,”他看了一眼战术手表,“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我送您下去。” “不用了,待着吧。” 他打开门,楼道里的冷风卷着进来,吹得他眯了眯眼。 “好好吃药,好好睡觉,好好锻炼,”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我先走了。” “好……您稍等!” 她飞快地拿起剪刀,把桌上那枝开得最好的白玫瑰咔嚓剪下来,用纸巾包裹着茎叶,轻轻放到了他胸前的口袋里。 娇弱的花瓣还带着露水,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抖着,暗香扑鼻。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她含笑颔首,“虽然身处京城,不太应景……期待早日与您再见,一路顺风。” 心口猛地疼了一下,像是白玫瑰把根扎了进去,肆无忌惮地吮吸他的心头血。他深深看着含笑的女人,一时万语千言堵在喉间,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你知道的吧? 你……都明白的吧? 她却直到最后,也什么都没说。 “……谢谢。” 他合上门,一声轻响。 “我操,老陈,你这,太骚了,太骚了。”老黄看着插兜走过来的男人,惊得烟都差点掉下来。 他打着一把纯黑的长柄伞,其下蓝黑色的呢子大衣质感硬挺,下摆剪裁放量足够,颇有风度翩翩的韵味。肩与胸却被实实地撑起来,于是能知道肌肉相当可观,领口的墨绿丝巾是唯一的亮色,呢子的低调映得丝绸的光泽越发贵气。 伞微倾,雪扑簌而下,露出一截带着胡茬的下巴,下颌线流畅清晰。 胸前一支白玫瑰含羞探头,暗夜流芳。 工作人员暗暗地打量来人,心说这位首长真是太有范儿了。 有范儿的首长利落收了伞,破口大骂:“他妈的什么几把操的鬼天气,老子差点儿在地铁站门口被风刮走……” 老黄憋着笑:“我说,你他妈穿得那么人模狗样的,能不能注意下形象。” “老子穿得人模狗样也不是给你看的,你管我什么形象?”陈承平没好气,“酒醒了吗?别他妈半路坠机,老子可不想跟你整个遗臭万年。” “你他娘能不能想点儿好的,昨天上来的时候可没那么屁话,”老黄笑骂,又笑出一脸暧昧,抬了抬下巴,“我懂了,时间太短,欲求不满。” “?” “别想糊弄我,你这一身一看就是女人打扮的。啧,还放朵花儿,骚得他妈要死。” 参谋长大怒:“找揍是吧?” “嚯,脾气那么大,”老黄有恃无恐,笑得无赖,“怎么,昨晚让咱嫂子踹下床了?” 我倒是希望她踹我。 参谋长不忿:“少造谣,真是你嫂子我早他妈吹到天上去了。” 这话说得老黄一愣,想了想,也是:“确实。那你加油。” 陈承平都气乐了:“你他娘的会不会说话?” “不会,我就是个臭开飞机的,”老黄嘿嘿两声,“赶紧麻溜上来,女人也看了酒也喝了,该回家了!” 宁昭同抱着猫,盯着门看了许久。 等到酥酥都睡得筋骨难受,跳出她怀里伸懒腰,她才猛地反应过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像是有些……不太对劲。 开了灯,开了电视,将声音按成静音,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还是打出了一个电话。 过玄那边听起来很热闹,还有麻将相击的声音:“同同!过年好呀!” “新年好玄玄,听起来有好多人啊。” “我们一家回老宅陪奶奶过年,长辈亲戚都在,四万,”过玄打出一张,“是有什么急事吗同同?我正在打麻将。” 她低了低眼,声线里带上一点笑意:“不急,先开心过年吧,多赢一点开年请我吃饭。” 过玄轻笑:“好呀好呀。” “那我挂了,祝你们一家新年快乐。” “谢谢同同!你要注意身体哦!” “好,加油。” 宁昭同挂掉电话,盯着屏幕上满眼红绿。 许久,她站起来一把搂过猫:“走了酥酥宝贝儿,跟妈妈一起睡觉啦。” 仅仅一点执念罢了……不用着急。 016你们有没有嫂子心里没数吗? 陈承平郁闷地叼着根烟,大步朝着宿舍楼走去。结果走到半路跳出三个兔崽子,盯着他,满脸震惊。 迟源张大嘴:“我操,老鬼,你这——” 喻蓝江啧啧摇头:“好骚啊领导。” 江成雨胆大包天:“太帅了参谋长!这必须得拍下来给大家看看!” 陈承平面色阴沉如水:“过年玩儿得太开心了?” “没有!” “夸你呢!” “领导你好帅啊,谁给打扮的这一身儿啊,咱嫂子吗?” 陈承平似笑非笑:“你们有没有嫂子心里没数吗?” 迟源点头:“确实。” “……” 陈承平憋气:“有事儿吗?” “啊,没有,您请,”迟源让开路,“春晚不准缺席啊,有难同当!” 妈的狗东西。 陈承平笑骂一声,摆了摆手,继续朝着宿舍楼走了。 【迟源:我操,今天老鬼穿得好帅】 【迟源:你是没见到,我和老喻都看呆了】 【迟源:呢子风衣,脖子上拴个绿丝巾,胸前口袋还插个玫瑰花】 【迟源:骚得都快赶上你了】 傅东君看到这里笑骂一声,姜疏横凑过来瞄了一眼,又飞快地把视线转回电脑屏幕,键盘敲得噼里啪啦。 【说老鬼就说老鬼,非要寒碜我一句,什么人啊】 【大过年的他不都得守在单位吗,怎么还打扮起来了,相亲?】 迟源回得很快。 【迟源:他昨晚飞了趟北京,听说楚老大有个文件要得急】 【迟源:我猜八成假的,蹭飞的去喝酒还差不多】 北京。 想到年前老鬼说和同同有信件往来,这时候听到这个地名,傅东君心里莫名就有点不得劲。想了想,他拉开另一个对话框。 【新年快乐同同!】 【今晚怎么安排,看不看联欢晚会?我们可以一起看,正好实时听听宁老师对大众文化的吐槽】 【北京天气怎么样,家里冷不冷啊】 他等了好一会儿那边才回消息。 【同同:师兄新年好!】 【同同:难为你身在丈母娘家耳听八方还想着我】 【同同:晚上没有特别安排,可能会看一下,但是撑不到十二点】 【同同:家里暖气管特别热,一件单衣的程度,加外套就出汗】 【同同: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没被打出来吧?】 他失笑。 【骂谁呢,你师兄我一表人才,丈母娘看了不说心花怒放也不至于揍我吧】 【疏横他爸爸妈妈人特别好,把我当半个儿子看】 【比我爹强多了】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傅东君转头,不满地推他一下:“爬,打你的游戏去!” 姜疏横只好老老实实坐回去,但脸上还带着压不下去的笑意,弄得傅东君怪不好意思的:“不许笑!” 姜疏横从善如流,立马把一张脸崩得紧紧的,同时不忘习惯性存了个档。 【同同:说起来,姜爸爸是不是叫姜宏先啊】 傅东君一下子坐直了:【你怎么知道?】 【同同:东大马院的是吧,年前还一起开过会】 【……】 【有这层关系你不早说!】 【你早说我不就拿来套近乎了吗!】 傅东君怒了,觉得自家师妹也不够实诚了。 【同同:现在说很晚吗】 【同同:也不是很熟,不知道他记不记得我】 正巧门被敲响了,傅东君连忙跳起来去开门,姜爸爸站在门外,笑道:“我准备去逛书店,你们去不去?” 岳父相邀当然不敢说不去,傅东君连声应下,换了衣服自告奋勇要开车。姜妈妈正好也要买个东西,于是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开车朝新街口进发。 姜妈妈人热情,和傅东君聊得有来有往,但傅东君是个鬼心思多的,很快就把话题引到自己想说的上面:“什么?东君,你还有个妹妹啊?” “没有血缘,是当年的师门师妹,不过我们关系好,平时来往就像亲兄妹一样,”傅东君笑,“她今天还问我,姜叔叔是不是叫姜宏先,她和您开会见过,我说那真巧了。” 姜爹转过头,有点惊讶:“这么巧,你妹妹叫什么名字啊?” “宁昭同,昭明的昭,相同的同。” 姜疏横抿着唇微笑,看着后视镜里老婆那点得逞的狡黠。 姜爹恍然:“北大的小宁老师啊!” “您也认识她啊。” “想不认识她才难呢!你妹妹,当之无愧的青年才俊!”姜爹毫不吝惜赞美之词,笑道,“她这个成果,抓紧点儿,说不定三十岁之前就能升教授。” “北大的青教吗?这么厉害?”姜妈妈是工科教授,当然不可能认识宁老师,但她清楚姜爹这番话的分量,“她不是东君的师妹吗,东君也有三十了吧?” “我今年三十二了。她念书早,低我一届,但小我三四岁。”傅东君笑得有几分与有荣焉。 “那这也太早了,四岁就得上小学了吧?” “好像是跳了几级,当时政策卡得不紧,现在就不行了。” 姜爹插话:“但她这成果是实打实的。她那篇毕业论文,叫,啊,《grandnarratives,ethicsofwarandfragilelives》,最近几年欧美学界讨论得越来越多了。” 姜妈妈没听清:“什么,什么战争伦理?讲什么的?” “《宏大叙事、战争伦理和脆弱的生命》,东君看过吧?小宁老师也回国大半年了,这本书应该要出版的,有计划了吗?” “我还真没看过,现在国内买外版书不太方便,”傅东君顿了顿,“听说是有出版计划,大概在明年,是修订版。您应该也听过那些传闻,修订后的版本可能才算她的学位论文……” 姜爹一愣,而后轻轻点头:“那都是真的?” “八九不离十,”傅东君苦笑,“她这文章两年多以前就出版了,但她去年才得到学位,谁都能看出不对劲。” “这,真是猝死了?” “心脏骤停,连葬礼都办了。” 姜妈妈惊呼:“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阿姨,同同四年制的phd项目,第三年的时候说论文写完了,可能可以申请提前毕业。我们听了都挺开心的,盼着她能早点回来,结果传回来的消息是她心源性猝死。我们这身份也没办法去参加葬礼,最后就只从同同的爸爸妈妈那里得到了一点消息……然后您也知道,同同现在好好回来了,那当时到底出什么事了,还有得查……”傅东君糊弄谁也不敢糊弄岳父岳母,此刻一一说来,说到最后,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这师妹,也真能说一句传奇了。 姜爸爸听了忍不住摇头:“这些美国人都在干什么,人还没死连葬礼都办过了。” 姜疏横突然开口:“小宁的父母怎么说?” 傅东君没回。 姜妈妈看出端倪,连忙提起另外一件事:“所以小宁老师现在,二十——二十八是吧?有男朋友了吗?”想到什么,又连忙补了一句:“……或者女朋友?” 傅东君失笑:“没有呢,孤家寡人,和家里关系不好早早断了联系,今天过年家里估计就一只猫陪着。” 姜妈妈一听都要心疼坏了:“大过年一个人在北京啊。” 傅东君也不太好受,勉强笑笑:“家里还有只猫,也不算太冷清。” 姜爸爸连连摇头:“猫再好也比不上能说话的大活人。东君,你知不知道小宁老师喜欢什么样的人啊?要不要我们帮她介绍介绍?” 姜妈妈也附和:“那么孤孤单单地过着算怎么回事,东君,你侧面打听打听,我们也努力出出力。” 傅东君笑得有点单薄:“叔叔阿姨费心了,但同同她……刚失恋,我不好开这个口。” “哦……这样。” 姜妈妈点点头,又突然想到什么,一愣。 海归博士,刚失恋,对象的妹妹,聂—— “你、那个,不会——”姜妈妈惊讶地看了姜疏横一眼,“难道是小聂的——” 姜疏横比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再说。 姜爸爸看懂了,瞬间就反应过来,看看傅东君,再看看姜疏横,一时无言。 竟然……怎么会有这种事。 车内一时沉寂下来,傅东君静静看着前面,继续朝着市中心开去。 陈承平翻箱倒柜,最后找出个娃哈哈的瓶子,用军刀横中剖开,灌了水把白玫瑰插上。然而一南一北气候迥然,又经了北京的寒风,几个小时后脆弱的花瓣就纷纷落下,零落为泥。 他拈了一块,在指尖拧碎,一股清新酸涩的味道,又很快散开。 什么也没留下。 他盯着衣架上那件大衣。 那他呢? 能留下些什么吗? 小姜同志带着漂亮媳妇儿衣锦还乡,一个年过得醉生梦死。而小傅同志再当牛做马地伺候了两天岳父岳母后,连忙飞回云南和老公团聚,只觉得这日子美得像个梦。 陈承平站在办公室窗口盯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面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报告!” “进来。” “队长,这是三月下旬南海那个演习的计划。” 陈承平转过身:“放桌上吧。” 聂郁把文件放好,笑着走过来:“您看什么呢?” 这也是个过年回来后笑就没下去过的,陈承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看人家的老婆!” 聂郁愕然,看到操场边上的两个人,又化作了然:“东君回来了。” “你俩现在关系怎么样?” 谈到这个,聂郁再好的心情笑容也有点发涩:“他过年群发祝福消息都不给我发。” 没想到一句委屈的告状把陈承平整笑了:“就这?我也没收到,这你也能委屈了。” 聂郁疑惑:“您又没有手机。” “那他也没给我打电话!” ……行吧。 还有她! 这都什么日子了,怎么还不给他寄信过来! 发完脾气,陈承平问:“东西给我吧。” 聂郁把手里另一个文件夹放下,陈承平拿过,坐到桌前翻阅起来。聂郁实在有点不踏实,犹豫片刻还是问:“队长,究竟出什么事了啊?” 陈承平摸了一下边上的烟盒,头也不抬:“小宁在去美国之前ptsd症状就基本消失了?” 这个问题实在有点奇怪,聂郁站直了:“当时医生是这么说的。” “哪里的医生,你跟人沟通过吗?” “我亲自去沟通的,当时同同也在,北京的医院,听说还是国安联系的。” 陈承平一听这俩字儿自己都要ptsd了,挠了一下头,指着里面两张照片:“这个抗抑郁药,是不是也会用于治疗pstd。” “……是,”聂郁听出一点端倪,迟疑道,“队长你是怀疑,同同在美国的时候ptsd复发了吗?” “对,”陈承平回得很利落,“而且你想想上次缅甸那会儿她的反应,我怀疑跟德里亚有关。” 德里亚。 聂郁微微吸了一口冷气。 “你当时说过,你在普林斯顿碰见了德里亚,”陈承平抬头看着他,“你觉得小宁和他可不可能有什么接触?” 聂郁面色一变,一句话斩钉截铁:“不会!” “为什么?” “如果同同在美国碰到过德里亚,绝对会告诉我,”聂郁很肯定这一点,“您不需要怀疑这一点,同同对德里亚的厌恶比东君更甚,而且,同同的朋友barzel可以证明她和德里亚没有接触。” 巴泽尔。 陈承平看了他片刻:“你在接受调查的时候没有提过这个名字。” “是,因为他的身份很特别,我不想引起更多的怀疑,”聂郁说得很坦然,放低了声线,“他是一名美国军人。” 陈承平一下子坐直了:“你说什么?” “他是一名美国军人,并且很可能是一名隶属海豹突击队的狙击手,”聂郁一字一句重复得清晰,但没有挑衅的意思,“我觉得他也大概知道我的身份,但他没有拆穿。是我们一起潜入了德里亚的家里,被德里亚发现后,也是他向我表明我必须赶紧离开,否则德里亚肯定会向美国的国家安全部门举报我。” 他,聂郁,淬锋机动营的营长,从头到脚都写着绝密的陆特狙击手,在美国跟一个海豹队员合作过。 陈承平都有点麻了,捏了一下烟盒:“你当时不说,现在来吓我,你想我早死谋权篡位是吧?” 聂郁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站直了背手跨立,小声道:“您当时信任我,我肯定也信任您。” “妈的,臭小子,你知道你这事儿捅出去是什么概念吗?” 这都不是强行转业的事了,上军事法庭都有可能。 “我知道,但您肯定不会说出去的,”聂郁神情很乖,迎向他的视线却坚定认真,“我今天说出来,也只是为了您和同同能好。” 自己和她…… 陈承平轻咳一声:“什么时候知道的?” “您在基地的话肯定用座机给我打电话,回来我又问了一下黄哥,说你们大年三十飞了一趟北京,”聂郁解释,“然后,您第一次收信是同同写的,后来半个月跑一次收发室……我也是猜的。” “当年老子不应该考虑把你送去读研,应该直接让你转业去当刑警,”陈承平越来越烦这群当狙击手的了,朝后一倚把腿架到桌子上,“别乱想,就是她说自己ptsd好了,我总觉得不对劲。” “乱想?”聂郁疑惑,“您不喜欢同同?” “……你怎么什么都问?”参谋长恼羞成怒,“那你希望我喜欢她还是不喜欢她?!” 聂郁笑得很温柔:“我的意见没有意义的,但是同同要是能和您在一起,我会很开心。” 很开心,很开心,这俩人怎么说话都一个味儿。 陈承平心里酸,骂了自己一句矫情,把话题拉回正轨:“不说这个,你为什么肯定小宁和德里亚绝对没见过?” 聂郁神情稍微严肃了一些:“如果您知道德里亚在叙利亚逼同同做过什么,您就绝对不会怀疑这一点。” “小宁做过什么?” 聂郁顿了顿,认真道:“她是德里亚用得最顺的一把刀。” 前几年撒娇撒得上面大把资源倾泻过来,淬锋这把磨刀石就该发挥足够的效果,所以今年的演习计划排得比往年都满。 虽然演习是瞬息万变的,但前期的计划文件有相当一部分时效性没那么强。为防以后加班加到猝死,陈参谋长从新年第一天起就开始整这个工作,预案堆得比人都高。 顶头领导都动了没理由下面人还歇着,于是整个淬锋一过十五就忙得热火朝天,休了年假的楚老大回来一脸欣慰,夸真精神啊真精神,官兵们有如此干劲,我军之幸,我国之幸啊。 陈队长抬起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有气无力:“老大,回来了。” 楚循大惊:“你这是怎么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你勤政归勤政,可别把根子熬坏了!” “没,我就是理一理今年的工作日程,”陈承平顿了顿,“然后看看什么时候能休个假。” 楚循听着不对,眼睛一眯,视线上下扫了一遍:“什么情况,老实说。” “还没情况,就是看看能不能休假期间创造点儿情况。” 楚循听懂了,眉头一撩,真有点惊讶了:“不是吧,咱们陈参谋长终于要腾出手解决一下个人问题了。” 陈承平笑得都有点不好意思:“老大……” “少他妈笑得那么恶心,”楚循笑骂,“哪家姑娘啊,我帮得上忙吗?” “谁都帮不上忙,靠我自己了。” “我可记得二十年前你自个儿吹全军都没有追不到手的姑娘,”楚循调侃,“不知道现在宝刀老没老啊?” 陈承平嘿嘿一笑:“实践出真知,您要知道结果,就得把我放出去遛遛。” “行,好不容易老树开花了,老子也不能当恶人。什么时候工作安排好了就来找我,”楚循大手一挥,又盯着他,冷冷一笑,“明年要是看不到你把结婚申请交上来,呵呵!” 陈承平哎了一声:“不是吧领导!这有点儿难啊!” “没信心?” “也不是——保证完成任务!”陈承平立正行了个军礼。 楚循没绷住,笑骂一句:“狗东西!” 017先进入她的生活,再进入她的身体。 南海的陆海空联合军演,东北的抗极寒专项训练,新疆联合武警的反恐演练……加上不时还得顾着主业出个任务,淬锋上下今年累得苦不堪言。 而参谋长陈承平大人比起底下的兔崽子们,除了身体疲惫,精神也要格外受摧残些。 不是说写材料,这事现在对他来说都不算事儿,何况还有底下的参谋帮着干。主要是淬锋既然担了中国陆军巅峰战力的名头,那事情就不是干完了就完,还得干得足够漂亮。而活要干得漂亮,除了动手的时候不留后患,那就是领导们都得八面玲珑手眼通天,把形象也给处得完美无缺。 这,什么叫贵族气质,那就是刀光剑影从容不迫的风度,当然,有时候还需要一些唾面自干的修养。 后面那一点对于当了四十年火爆浪子的四川男人陈参谋长来说实在是太难了,要不是楚循压着,都不知道他能跟那群阴阳怪气的老东西打多少回架。楚循也理解,照陈参谋长的朴素逻辑,你打不过老子就得认服,背后搞动作都是小人行径。 但你没有足够能力改变规则的时候,就只能顺应规则,积蓄实力。 奈何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天赋,楚循逐渐发现他这辈子最骄傲的部下在桌子上变得越来越沉默,心里难免也有些不得劲,如同明珠暗投。 但没办法,真没办法。 楚循背景够硬,本来早该朝着成都走了,要不是为了陈承平,也不会压着衔儿再多留这两年。楚循一走,空降的强龙不可能压他这条地头蛇的锋芒,到时候一切都要他自己去处……何况,如果他不准备在淬锋干到老死,也总有往上走的一天。 那是更加复杂的战场,暗流涌动,杀人不见血。 没办法,军人的上升渠道就是那么窄。他是最自由的豹子,可惜,他除了牢笼别无可去。 好在参谋长还是很会排遣郁闷的。 把手底下的参谋臭骂了一顿,陈承平叫了散会,冲出了综合楼。 机要参谋们灰头土脸地从会议室走出来,颇为怨念地看着参谋长兴致勃勃的步子,非常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对工作那么有热情。 如果楚循知道他们这么想,估计都能笑出声。 你们参谋长那是对工作有热情吗?没看他直接朝着收发室去的吗? 不能透过现象看本质啊。 窗边的楚旅长悠然摇头,抱着保温杯回到座位前。 宁老师的信一月两封,非常准时,并且内容逐渐日常琐碎花团锦簇,陈参谋长乐得见牙不见眼。 那话怎么说的来着,要进入一个女人的心房,那就要先进入她的生活,再进入她的身体。 后面那一点说起来有些太淫贱了,难登大雅之堂,何况姑娘远在天边,他实在有心无力,于是只能日日盼着先进入她的生活。在他有意无意的套话下,逐渐知道了她的猫爱吃什么粮,知道她的同事叫什么,还知道她最近发了什么文章……怎么也能算进入她半个生活了吧? 他觉得傅东君都没他知道得多。 而比较淫贱的那一点,虽然不能拿出来说,但偶尔自娱自乐一下,也没人能知道。 他看完信,把随信来的照片和以前的规整到一起,拿过信纸准备回。想到什么,又放了笔,把所有的照片都翻到桌面上,一一看过来。 也不知道是知情识趣还是怎么回事,总之他根本没要求,但现在宁老师每次来信都会寄几张照片。大多是一朵难得的花,或是什么有趣的生活剪影,很少有她出镜的时候,但偶尔也能看见一角轮廓或是一个倒影。 男人嘛,在某方面想象力总是丰富到离谱的,哪怕就那么一点点难以捉摸的风情……所以这半年来参谋长的性生活从未有过的和谐。 当然,性伴侣是右手这种事就不用特地拿出来说了。 而且月月来信,他总也有几张不那么虚无缥缈的珍藏。 胖嘟嘟的奶猫和纤细的手,樱桃红的甲油以及虚焦的雪白赤足……芭蕾体验课,绷紧的足尖让人不免想起一些暧昧的景象,逆光勾勒出纤秾合度的身材,还是那样让人惊艳的曲线……洒脱地摘掉拳击手套,头发肆意地飘在空中,胸前一痕汹涌沟壑,带着淋漓的汗……还有,脱力地趴在瑜伽垫上,橘猫懒洋洋地卧在她头顶,她转过脸,白皙的皮肤布满湿润的潮红。 他拍的时候都没想过,这个角度竟然会那么暧昧。 一截腰微微弓着,凹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圆润的屁股半翘起来…… 他不知道梦见过多少次,自己从后面一把抱住那截细细的腰,逼着她把屁股抬起来,让他能狠狠地撞进她的最深处。她惊慌失措地叫着,想要逃离他的掌控,然而他的手掌那么有力,逼着她一次又一次地承受他的楔入,直到满面潮红地绷紧足尖,失控地到达顶峰…… 柔媚的甬道,不同于粗粝的毛巾亦或更粗粝的掌心,紧致滚烫,咬着他的前端…… 他放下照片进了浴室,许久,咬着牙射到毛巾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格外动情,快感来得尖锐而强烈,等那阵蚀骨滋味过去,他都有点缺氧。抖着手开了水,热气瞬间蒸腾而上萦满整个浴室,他急喘了两声,靠在冰冷的瓷砖上面。 看着一张照片就能冲成这样,真够出息的。 可她真漂亮。 她就适合樱桃红的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探入双腿之间最神秘的地方,就着湿润的液体伸进自己的内部……肌肤因为情动泛着透明的红,丰满的乳肉随着手上的动作起伏着,唇染上红玫瑰一样鲜润的颜色,逸出又甜又腻的呻吟…… 他紧紧握住身下滚烫的硬物,低喘了一声。 爱欲汹涌。 竟然会这般难熬。 “……最近北京的风特别大,今天又吹坏我一柄伞。我发现还是得长柄的那种才耐用,骨骼够硬,顶得住风吹。于是新买了两把长柄伞,家里和单位上各放一柄……” “……在北京待得烦闷,想了想干脆去杭州找浙江大学的过玄老师喝茶。浙大的新校区在紫金港,离西湖很近,而且他先生在景区有个店面,我们深夜的时候从小路进去,拍了一组汉服写真(他先生还是个摄影师)……浙大有个学导演的硕士,以前拍过一些小有知名度的短片,她毕业作品正在找演员。我和过玄看了剧本说去面试,没想到就过了,于是在杭州又留了半个月,待到拍摄结束……” “……是文艺风的短片,不会放到大荧幕,告诉你名字也没用呀,而且国内估计过不了审,题材有点敏感……” “……酥酥最近有发情的迹象了,咨询了宠物医生,决定下周带它去绝育。医生让我最近对它好一点,然后磨练磨练演技,手术当天一定要表现出自己是被逼无奈的,挺好笑的……” “……酥酥恢复得不错,前几天食欲不太好瘦了点,最近也养回来了。橘猫是真的能吃,眼看着膨胀起来,我都开始给它控制饮食了,不想以后还要花功夫给它减肥……白玫瑰最近正是开得盛的时候,加上我种得多,每天花瓶里都能换新的。这一株好像品种不错,花型漂亮,香气浓,等天气好我准备再扦插几株……” “……多谢关心,我的副教授职称答辩在上个月就已经进行完了……是有硕导资格了,但是今年不一定收。当然,要是您有侄子侄女看得上我,我肯定欣然纳入门下,当我的开门大弟子……下半年会把毕业论文的中译本出版了,名字叫《宏大叙事、战争伦理和脆弱的生命》,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到时候给你寄个签名版。托我导师的福,我毕业之前这本书在欧美学界就已经问世了,所以国内对中文修订本期待挺高的……因为傅东君的关系,姜哥夫的父亲姜教授和我建立了一些私交。姜教授学问功底深厚,和他交流我受益很多,我们合作了一篇论文,投了美国一个刊,顺利的话下半年能付梓……其实就战争伦理这个主题,我早就想跟您聊一聊,只是怕掌握不好分寸,给你惹麻烦……” “……多谢宽慰,我当然相信您的信仰和专业素质,只是我对你们不了解,也不方便了解,不知道涉密底线在哪里……有时候真恨不得打个电话给国安让他们派一个人过来守着,有什么问题直接打断,也好过我在这里自我审查。当然是开玩笑的,只是昨天正好整理了一下和您的来往信件,很惊讶我竟然会和您这样一个人当了那么久的笔友……” “……一个让人惊讶的消息是,那个短片进了最佳短篇的竞赛单元,柏林电影节,虽然没得奖。好消息是,片子卖出去后导演给了我一笔片酬,数字比较可观;坏消息是,这下好多熟人都会从屏幕里看见我跟女人接吻了。我觉得我应该是直女,但如果是过玄的话我好像也可以。已经好多人打电话过来问我性向了,甚至要给我介绍女朋友……” 直女?女朋友?和女人接吻?过玄也可以? 陈承平瞳孔地震。 他拔腿出去找傅东君。 难得的休假天,参谋长都不用过脑子就知道文化人傅东君同志肯定在心研所的地下室里搞文艺活动。只是没想到今天搞文艺活动的人有那么多,估摸着都快有十个了,一进去地板上坐得满满当当。 陈承平惊讶:“你们干什么呢?今天有团建吗?” 迟源转过头:“嚯,稀客,领导要不要一起,今天放电影!” 傅东君正在上面鼓捣投影,头也不回:“同同拍了个短片,差点拿了个很厉害的奖。我问她要了无删减的一手片源,早就想看了,忙到今天才有空。” 陈承平手一抖,啪地一声把灯都按关了:“她拍的那个?” 喻蓝江哎了一声:“这么早关灯干嘛!” “没事,弄好了,”傅东君撤开半步,点了播放,“看看效果。” 陈承平猛地两步扑过去点了暂停:“我操,无删减,你拉着那么多人一起看?” 底下人都愣了。 傅东君呆了一瞬,而后哭笑不得:“要真是限制级我可能在这儿播吗,我问过了,没有裸露镜头!” 江成雨在底下嘀咕一句:“再说也不是没在这儿放过三级片儿。” 迟源补充了一句:“那次您也在。” 陈承平一噎。 对,还差点被纠察逮了,要不是聂郁机灵,他们机动营一队高低要落个全战区社死。 陈承平努力语重心长:“这个,题材不合适吧,我听说是女同的片子……” 喻蓝江烦了:“我们知道是女同的片子,赶紧下来,否则把你扔出去啊!” 傅东君直接以下犯上抱住参谋长的腰,用力把他搬到一边,探身点继续播放:“不看就出去!” “就是!” 察觉到民意沸腾,陈参谋长识相地闭了嘴,并且蛮横地占了个最好的位置。 【斑斓的色块,轻缓的呼吸,时续时停的港乐,构造出迷离的梦境。 “梦中人,一分钟抱紧,接十分钟的吻……” 电影画面由暗变明,一声窗帘的轻响,万籁俱寂。 她缓慢地睁开了眼。】 陈承平微微屏住了呼吸。 【一张女人的脸占满了屏幕,不施脂粉,紧致的肌肤纤毫毕现。她困倦地皱了下眉头,毛流清晰,眼下淡淡的泪沟显出三分疲惫神色。】 好近。 连毛孔和绒毛都那么清楚。 傅东君压低了声音和旁边的迟源交流:“这个调色好性冷淡。” “还好吧,挺真实的。” 【都市近郊六十平的老房子,合租着两个年轻的姑娘。一个刚从政法系毕业,忙着在律所里朝九晚五;一个大专毕业几年外出闯荡,靠在平台每天直播六个小时为生。 律所离得远,新律师小姚每天六点半就要起床,收拾到七点过出门,赶一个多小时的地铁去往市中心;女主播小孟每天晚上八点直播到凌晨两点,欢歌热舞锁了门也掩不住,早上六点正是睡得正熟的时候,却总被洗漱声吵醒。 作息迥异,矛盾生得理所应当,又都是外乡人顾及着面子,于是只剩心照不宣的礼节性微笑,与转过头时心里不满的一声咒骂。】 看着她在热辣舞曲里暴躁摔门进浴室,猛挤室友的沐浴露,陈承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然而两颗孤独的心,但凡开了一点口子,便像磁铁一样紧紧地吸在了一起。 一场一起痛骂领导的奶茶会,一盒痛经起不来时的布洛芬,几滴思乡时流下的热泪……分享着同样的体验,隔阂自然而然如同冰淇淋一样逐渐化开。 她们开始学会彼此包容,互相关心,在小姚假期时两个人甚至会睡在一起,头亲亲密密地靠近,分享最私密的话题。 小孟凑到小姚怀里,漂亮秀气的脸上带着羞涩的笑:“那你跟你以前那个男朋友……嗯,就是,有没有那个?” 小姚觉得好笑:“我都成年多少年了,你说有没有?” 小孟睁大双眼:“可我跟你年纪差不多,我就——”话没说完,她连忙闭了嘴,想到什么,气鼓鼓地转过脸。】 后面有人叫了一声“好可爱”,语气极为荡漾,陈承平听着应该是江成雨。 【小姚很惊讶,女主播这个职业在世人心中大约和卖淫差不太多,再不济也算是当垆卖笑的。而小孟,即使她不赚这个外快,这个年纪了,还真的一点性经验都没有? 结果详细一问下来,小孟不仅没有性经验,连正经的性知识都没有。 小姚初入律所,正被各种离婚官司弄得身心俱疲,听闻小孟竟然这么缺乏社会经验,赶紧给她把常识补上。法律常识补完后,话题自然而然偏向性教育科普,但这一科普,就科普出了奇特的暧昧气氛。 小孟说自己从没有自慰过,小姚解释半天阴蒂的位置,小孟红着一张脸扭着自己的腿,还是找不着地方。 小姚抓着脑袋,实在没办法了,问,要不我帮帮你? 镜头拉远,两个雪白的姑娘钻到墨绿的被子下面,喘息,抽泣,惊叫……最后是一起气喘吁吁的钻出被子,相对大笑。】 陈承平拼命告诉自己这是文艺片,文艺片,他们文化人不觉得呈现这个害羞,他也不能丢了脸。反倒是傅东君有点煎熬后悔,感觉哪怕没有裸露镜头,这个呈现方式对兄弟们来说可能也太直白了。 【一夜过后,空气变了味道,视线也开始拉丝。 小姚意识到不对,有意躲着小孟,甚至开始准备搬出去。 小孟接到房东的通知不免委屈,气冲冲地推开浴室的门,问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对。没想到温泉水滑,凝脂香软,小孟看着小姚的裸体,一下子红了脸。 小姚觉得尴尬得要命,乱找话题,问她要不要一起洗。小孟羞涩着说不出话,最后犹豫着脱了衣服,与小姚赤诚相见。 小姚手足无措,看着小孟渐渐靠近,心跳如擂鼓。 她和新朋友有了肌肤之亲,心里起了念头,于是想要远离。可没想到她对小孟的欲念如此汹涌,这样的靠近,让她几乎抑制不住亲吻小孟的想法。 那样柔软的嘴唇,属于一个年轻活泼的姑娘,血气充足……却没想到是小孟先鼓起勇气,亲了上去。 嘴唇相贴,而后是灵活的舌,叩开彼此的齿。 喘息,迎合,反客为主,小小的空间被爱欲的气息充满。而后是手指相扣,再分开,揉捏上彼此的身体。肌肤挤压,唇从喉咙到锁骨到隐现的乳沟,经过一截细细的腰,最后到达双腿间的幽壑之前。 小孟吞咽了一下,而后,轻柔而坚定地吻了上去。】 后面窸窸窣窣地传来小声讨论。 “太色了吧……” “这是我能看的吗?” “我看见那个纹身了。” “是,遮了点儿,没全部遮住。” “宁老师腰好细,一点儿肉都没有……” “另外那个女演员皮肤也太好了吧,那么近都看不到毛孔……” 陈承平缩了下腿,调整呼吸,拿出狙击状态,努力平息下来。 018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 【意料之外,却又顺理成章,两个合租的女孩成了比闺蜜还亲密的关系。 她们学着互相拥抱、亲吻,指交,探索彼此的敏感带,开始能够熟练地挑动对方的情欲。她们一起囤卫生巾,点奶茶,一起骂单位上的男人,一起做饭。她们的经期逐渐趋于一致,连外貌也越来越像,最后她们决定一起装修这间六十平米的屋子,一起领养楼下那只无家可归的小橘猫。 装修完成那一天,小孟穿了件大摆的婚纱,妆容完整,从卧室里抱着猫走出来,扑进小姚的怀里。 欧根纱遮住了镜头,两个纤细的身影亲吻着窝进大沙发里,胡闹了一整个晚上。】 “卧槽,小孟这个腰臀曲线。” 江成雨恍然:“婚纱好美……” 迟源严肃地看着傅东君:“这会严重影响他们对女人的认知。” 傅东君笑骂一句,让他们闭嘴继续看。 【转折发生在突如其来的病痛。小孟常年熬夜,生活极不规律,直播时胃穿孔被送进医院。 手术必须尽快进行,然而小姚被告知自己这个没血缘的“姐姐”不具有签字权。她在手术室外泪如雨下,护士动了恻隐之心,决定为她修补完程序。她哭着连连感谢,护士偷偷问她,你们是恋人吗? 小姚一愣,然后重重地点了下头。 一月后,小孟出院,试探着告诉小姚,自己想换个工作。小姚神情复杂,抱着她,把思索许久的路子告诉她,问她,你愿不愿跟我一起移民? 小孟学历不足,但可以去社区大学学习护理,英语不好那就先念预科;自己学的法律,不可能在另一个国家重操旧业,但数理基础不错,现在开始转cs,找个工作也不算难。 小姚一一说来,规划清晰,小孟满心倚赖,自然一头扎进去。 小孟找了个收银员的工作,和小姚一起出门,下午三点钟回来,收拾家里,为伴侣做饭。两个人白天上班,傍晚依偎在一起学习,窗外万家灯火明明灭灭,她们不时交换一个亲吻,疲惫但甜蜜。 某天,小姚在超市的货架上看到了女用指套,抖着手付了账,回家一头扎进爱人的怀里。激烈的吻,放浪的动作,小孟爽得一边哭一边骂她。小姚咬着爱人的耳垂,低低喃喃:会有那一天的吧,会有的吧…… 一滴眼泪流过耳畔,淹没在衣服里。】 傅东君心头一震。 会有那一天的吧…… 鼻尖一酸,他死死捏住,低头片刻,又抬起来。 【一夜荒唐,晨光熹微从窗帘照进来,映透雪白的肌肤。小孟困倦地睁开眼,又闭上,摸到爱人丰满的前胸,于是安心地眯着眼下床,用力把窗帘拉开。 橘猫撒娇地跳上床,蹭着小姚的脸,惹得她哈哈大笑。小孟听得心头发软,含着笑转过脸,正见猫趴在小姚光裸的前胸,朝阳映得她双眼熠熠,含笑勾起的嘴唇柔软红润,颜色艳得像中世纪的油画。】 众人被镇住了。 橘猫油光水滑的皮毛正好覆盖住女人胸前的风光,但她侧着身,隐约能见一点沟壑的影子。朝阳照得她全身的肌肤白得几乎像在发光,下身被墨绿的被子盖住,于是显得上身更加润白。漆黑如海藻一样的长发半掩住肩和锁骨,虹膜是映亮的深褐色。鼻梁挺拔,玫瑰般的嘴唇扬起慵懒的笑意,那是欲望圆满后的餍足,动人心扉。 太美了…… 那甚至都不是欲望,仅仅是美,一幕冲击力强到令人失语的视觉之美。 【东亚家庭的一贯戏码,小孟年纪到了,不免被父母逼着相亲。 对象是个修理厂的员工,字里行间对她做过女主播这件事非常不屑,甚至在饭局后轻佻地问她一晚上多少钱。她愤怒地将水瓶敲在他的头上,男人大怒上来推搡她,人们行色匆匆地投来视线,却没有一人驻步。 正当小孟都快绝望的时候,跟踪已久的小姚冲出来,用公文包使劲地砸男人的头,而后拉起她飞快地跑。 跑,跑,跑,跑过五光十色的街道,跑过冷冷清清的公园,跑过一整个不属于她们的城市,最后两人脱力地倒在跨江大桥上,紧紧相拥。 小孟哭得厉害,小姚喘着逗她,说你再哭,我就在这里亲你。小孟闻言握住她的肩膀,颤抖着,在人来人往中,吻上了小姚的嘴唇。 那一吻天荒地老,连世界都虚了焦。 然而,生活没有那么多顺理成章和水到渠成。小姚父亲重病,几天就撒了手,小孟帮着她把丧事办完。伤痛之下两人漏了端倪,父亲坟前,母亲哭着问小姚是不是和小孟在一起了。她跪着,跪得脊梁笔直,说是。 母亲昏厥过去,醒来后拿着刀,逼她跟小孟分手。 她从母亲眼里看出了不顾一切的决绝,双膝跪地,倔强过恳求过,终究点了头。最后,母女两对视一眼,菜刀落地,相拥大哭。 比起家乡的惊心动魄,她和她的分手显得那么平静。 小姚搬出来,找了另外的房子,独居,不再有新的室友。她干得很拼,升职加薪,逐渐成为律所的中坚力量。而小孟擦边考出了语言成绩,买了机票飞往异国,一边在唐人街端盘子,一边学着护理,除了那些觊觎她年轻容颜的年轻男孩儿,生活如死水般平静。 港乐又起,女歌手慵懒的唱腔浸着自由与甜蜜,唱我梦中人,一分钟抱紧,接十分钟的吻。 焦又虚了,各种镜头闪现而过。 小姚穿着高级的西装在庭审上舌战群儒、小孟裹着华丽的婚纱与一个外国男人走进婚姻的殿堂、小姚在酒吧买醉,周边是一群群不怀好意的男人、小姚齐整地穿着护士服,用流利地英语和病人交流,把针头稳稳地扎进静脉里……而后是一幕幕,不敢回想的往昔。 相接的红唇,犹怕不够紧的拥抱,动情的喘息,交缠的身体…… 你是谁? 我仿似跟你热恋过。 你是我……梦中人。 梦醒了,就碎了。】 傅东君捏着鼻子,不让自己发出抽泣声,然而眼泪不给面子地从眼角滑下来,止也止不住。 导演最后这段煽情做得太好,迟源也有点感动,此刻理解地拍拍傅东君的肩膀,也不说话,一切都在不言中。 的确是好片子,导演技巧过硬,镜头美感十足,剧本又来得够有话题。只是苦了好观众傅东君同志,本来就容易动感情,题材又往他心尖儿上戳,一时哭得都停不下来。 喻蓝江去开了灯,看大家都还没出戏,也不慌着说话。江成雨也是个不经事的,哭得眼眶鼻尖都是红的,嘴里还嘟囔着“为什么她们不能在一起,凭什么她们不能在一起”……陈承平叹了口气,一把把傅东君抱在怀里,按在自己胸上。 傅东君受宠若惊:“队、队长。” “哭吧,别憋着。” 傅东君闻言又开始哭:“队长……” 他何德何能,能遇见这样一个顶头上司。 陈承平摸着他的寸头:“队长好吧?” 傅东君猛地点了好几下头。 陈承平欣慰地笑了,压低声音:“既然队长那么好,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你妹妹到底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啊?” 傅东君一愣,而后猛地坐起来,狐疑地上下扫他好几眼。 陈承平稳着面色:“我就问问。” “据我所知,是个直女,”刚看完那么好的一个姬片儿,傅东君说得也有点犹豫,“要不,我问问再告诉您?” 陈承平心里踏实了,摆摆手:“告诉我干啥,我就问问。” 傅东君看着他。 “真就问问。” 心心念念的人拍了一个电影短片,让他能在大屏幕上看见她肆意展露风情,这种体验实在太新奇,自诩“老子什么没见过”的陈参谋长当晚也不免失眠了。 当然,主要是馋。 雪白无暇的皮肤,不盈一握的腰,紧致的长腿,腿根凹陷处的光影……印象最深的还是她把猫抱进怀里那一幕,皮毛油光水滑,肌理透得发光,光想象那种触感他都激动得差点没守住。 妈的,文化人真会玩儿,怎么能拍得这么色。 要是有一天他能把酥酥也这么扔进她怀里—— 我操,不能再想了。 他趴在床单上,两下把自己蹭射了,扯过纸巾随手擦了两下,翻过来盯着天花板。目光迷离一瞬,气还没喘匀,胸口一起一伏像风箱一样,思绪则被吹得逸散出去。 也不止是馋。 如果是只是馋倒好办。另外那个女主角,叫过玄的那个老师,腰臀曲线都不像亚洲人了。分明那才是更能引起男人基因欲望的丰满,他却偏偏连一点心绪起伏都没有,反倒光盯着那截光裸平坦的细腰,光想想都差点冲晕过去。 爱比欲难熬,欲能任意转移,爱却强势得多。 汹涌袭来,非你不可。 昨晚冲得有点过头,问题又太难一时理不清楚,第二天起床时参谋长心虚气浮,脑子里像一团乱麻塞着。 好在这两天放假,也没人抓他去上班。 洗漱完,他认认真真把信回了,附上字斟句酌的观后感,然后溜达着去食堂吃早午饭。司务长看了眼时间,奇了,迎上来:“领导,您这是刚起还是没睡啊?” “爬,少烦我,”陈承平没好气地推开他,“整点儿清淡的,昨天熬夜了。” “今天不是放假吗,什么工作那么忙。” 陈承平觉得脑子动得有点慢,也不敢乱扯,随口两句把司务长糊弄走,开始扒拉盘子里的菜。 天气也热了,本来胃口就不好,心里还装着事儿,一顿饭吃得就多少有点味同嚼蜡。不过淬锋食堂不准浪费,所以他还是努力把东西全塞进肚子里,最后喝了半碗汤,大步朝着一队的宿舍区走去。 自然,是来找傅东君的。 结果傅东君被老黄抓壮丁了,宿舍里就姜疏横一个人。姜疏横递来个安卓平板,用眼神告诉他“要不你等等”。 等……也行。 陈承平盘腿坐上傅东君的椅子,抱着平板,点开了那个眼熟的粉色电视app。 《北京大学-光学(国家级精品课)》《揭露男人道貌岸然的一面》《191步枪:新枪入列》《pla:就tm你叫鹰酱啊!》《在这里,没有军衔,没有名字!#猎人集训》《【算了,班长不同意】假如小金毛想喊火箭军军犬一起玩儿》…… “什么有的没的。” 陈参谋长似懂非懂,看得有点懵。 小姜一狙击手学学光学不奇怪;qbu大规模配装已经是前几年的事儿了;pla那更是焊在自己脑门儿上的东西……但是鹰酱是什么? 点进去,哦,美军。 妈的,老美就老美,叫她妈什么鹰酱,傻逼不傻逼。 陈承平骂骂咧咧地点进下一个视频。 猎人集训他没去过,但类似比赛他参加得不少,甚至如今旅里选拔用的还是他带回来的模式。他不感恩那些非人的折磨,但不得不承认,如果他不是在其中一战成名,带着名声荣归故里,凭他学历上的硬伤,他都不一定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你爱看这个?”陈承平问姜疏横。 姜疏横看他一眼:“大数据觉得我爱看这个。” 哦,大数据。 不明白,改天问问宁老师。 刷新,刷新,刷新,一个个视频刷下来,看完即完,什么也没记住。长视频他没耐心看完,姜疏横这首页推荐又太同质化了,还都是他每天看得头疼的东西,干脆点到热门榜单,看看现在的年轻人最感兴趣的是什么。 酸菜鱼,王刚的美食视频,川菜,不错,做得挺地道……中国人修仙这件事是瞒不住了,什么东西?哦,武术……xxx发表重要讲话……如何搜集网络免费资源,一键解锁轻松大学生活……操。 他停下往下翻的动作。 《求求姐姐给我的幻肢放个假吧——宁老师《梦中人》cut》 封面是两条细长的裸腿,陈队长以自己昔日王牌狙击手的观察力发誓,这确实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位宁老师的腿。 嗯……都上热门了,他看一看,也没啥大不了的吧。 陈承平稳了稳呼吸,大拇指按上去,点开视频。 黑底白字呈现在屏幕上,是作者寄语:“姐妹们,我必须要解释一下。一开始我真是穿了裤衩子的,但是,但是——” 音乐起,一截细瘦的脚踝,旋转,而后转场到一双眼。碎星样的眼波,热泪盈眶。香肩半露,运镜往下,正巧卡在一点沟壑边缘。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滤镜打得连关节都是粉的。 音乐骤停,几声暧昧的喘息,又起。 难耐的泪,抓紧床单的手,微微张开的嘴唇,绞在一起的小腿,音乐律动频率近似某种可怕的活动……色调渐暗,又复归黑暗。 字幕又起:“呜呜呜我现在每天都要看两遍《梦中人》,一边看(冲)一边哭太上头了。宁老师给我的幻肢放个假吧我真的一滴都没有了呜呜呜” 一滴都没有了……幻肢……冲……放假…… 老同志陈队长受到了剧烈冲击,一瞬间甚至觉得被核弹砸了脸。 是、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拉到评论区,第一条:【超市我!(震声)】 ?????? 第二条:【想和姐姐一起过端午节呜呜呜,人家已经准备好艾草了(bushi】 ?????艾草?!! 【姐姐躺着就好了,我可以自己动(害羞)】 【弗洛伊德的精神理论把“我”分为三种,自我、本我、超我。前两个我已经懂了,宁老师能不能教教我第三个。】 【姐姐明天休息日好好休息。我叫好好休息(害羞)】 【这个手!啊!这个手!让我舔舔!让我舔舔!】 …… 陈承平三观碎了。 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心里想着,手却很诚实地点向了下一个,再下一个,再再下一个……最后宁老师单人cut刷完,只能看看过玄老师的采访。 “……你们的采访请求她都拒绝了。啊,是的,宁老师很宅的,活动范围除了通勤去学校就是自家小区……忙的话,不太清楚,不过很充实肯定是真的。宁老师现在每天锻炼六小时,工作六小时,对(笑),天天卷我……” “为什么锻炼那么久?哈哈,我猜是有危机感了,上次她来杭州找我,被我按在地上爬不起来……是开玩笑啦……互相认识倒是不算早,但我很早就听过她的名字,对,我可是宁老师第一个粉丝……” “……用什么花形容她?让我想想……嗯,白玫瑰吧。” 陈承平一凛。 “因为宁老师家里种了很多白玫瑰,特别金贵,上次去她家问她要一支,她不肯给。一支都不肯给,一支都不肯,太吝啬了!哈哈,开玩笑的,不过我想那可能对她有什么特殊意义……宁老师不像白玫瑰吗?张爱玲那个比喻,天边白月光,冷冷清清的,但是带刺,气质就很像……而且白玫瑰的寓意也很合适,‘我足以与你相配’。完了,我觉得回去我的主页又会推送好多我和宁老师的混剪了……啊,你们不是都嗑我和宁老师的cp吗,那怎么能说我是红玫瑰呢……” 心猛地颤了一下,而后就像绑了热气球,轻飘飘地浮起来。 【我足以与你相配。】 她种了满园的白玫瑰,暗夜流芳动人心魄,却不肯轻许于人。只在那个清冷的年夜里,用剪刀轻轻剪下最美的一朵,插在他的心口上。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而那一枝春,便是她全部的不可言说的心绪与恋慕。 原来是这样。 她……原来…… 是这样。 胸口满满当当的被什么东西填满,撑得他眼眶都有点发胀。他盖上平板起身,沉声道:“我先走了。” 姜疏横奇怪地点点头,看着他冲出去,脚步甚至有点急。 不多会儿傅东君推门进来:“刚看见老鬼下去了,他找谁啊,急匆匆的。” 姜疏横回道:“找你。十一点过来的,刚刚才走。” “等我的?那他跑什么,都等了俩小时了,什么事能这么急,”傅东君一头雾水,把桌上的平板递给姜疏横,“他最近都有点怪。” 姜疏横点头,打开平板,微微一愣。 《“我是她的第一个粉丝”——凤凰娱乐过玄采访》 tag是#梦中人#过玄#宁昭同—— 姜疏横有点困惑:“最近宁老师是不是拍了一部叫《梦中人》的电影?” “啊,对,昨晚我们还去心研所放了,怎么了?” 姜疏横看着历史记录里的二十多个宁老师混剪,一时语塞。 顿了顿,他示意傅东君看。 傅东君探头过来:“你刷了那么多?感兴趣啊,早知道昨天叫你一句——我操。”看着姜疏横异样的眼神,傅东君猛地反应过来:“队长看的?” 姜疏横点头。 “我靠……”傅东君惊讶地看向门口,喃喃道,“我开玩笑的啊,事情不会真变成这种走向吧……” ------- 昨天忘更了,今天补上 019好想夫人好想夫人好想夫人。 崔乔把女儿哄睡,轻手轻脚地拧门出来,听见电视喇叭里传出女人暧昧的喘息声。 他关了客厅的灯,声音沉沉带着警告:“招瑜,招招就在房间里。” 女儿还在家里,她怎么能在客厅放这种片子。 招瑜懒洋洋地陷在沙发里,一边看着电视上的投影,一边手速飞快地回着消息,也不看他:“你什么时候滚?” 崔乔握紧了门把手,片刻后又放开了:“我明天来接招招。” “来之前打个电话,别撞上不该撞上的人,”招瑜终于抬了头,对他挑衅地扬了一下眉梢,“还有你那死鬼老爹老妈,不用我哄吧?” 真是不可理喻。 崔乔走过来,夺过电视遥控器,按了两下没反应,从她怀里夺过平板。招瑜没有抢,但笑意凝结在脸上,多少有点让人不适:“什么时候签离婚协议?” 他不看她,长长的睫毛被屏幕映亮,有种淬炼过的冷漠颜色:“把招招给我抚养,我马上签。” “你做梦啊,”招瑜笑了一声,“给你抚养,跟着你到非洲颠沛流离,连像样的教育都接受不了?” 崔乔没有吭声,指尖逡巡在右上角的退出投影按钮,迟迟没有落下。 “算我求求你,”招瑜到底软了姿态,放缓了语气,“你把字签了,我” “这个女演员叫什么名字?”崔乔打断她,指了指电视上暂停的画面,“你知道吗?” 那是一张面部特写,笑容很舒展的女人。睫毛很长很密,瞳孔被朝阳映亮,澄澈的棕黑色。 这个话题转得有点太突然了,招瑜不明白他的用意:“……什么?” “你知道这个女演员的名字吗?”崔乔重复了一遍。 招瑜确认他是认真的,狐疑地打量他一遍:“不知道。” 没有得到答案,崔乔也没说什么,退出投影往下拉,神色里蕴着一点严肃和急切。 目光落定,他心头也跟着落定。 《梦中人》,2026年4月出品,过玄……宁昭同。 果然。 她真的还活着。 招瑜看着他,突然发觉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表情,一点庆幸一点释然,其他都被沉沉地压着。顿了顿,她没忍住,问道:“你认识这个演员?” 好歹夫妻一场,招瑜知道崔乔至少是不关注内娱的。 崔乔没有回答,还算礼貌地将平板还给招瑜,再次提醒:“明天九点我来接招招。” 他说完就走了,等门合上,招瑜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拿过平板,复制了主演名字,粘贴进搜索引擎。 宁昭同,1997年出生于湖北襄阳,北京大学哲学与宗教学系讲师,研究领域为战争伦理与政治哲学。 “呵,”招瑜发出很轻的一声,不知道是惊讶还是嘲讽,“认识?” 1997年,比崔乔小整整四岁。 应该不会是旧情人吧? 她真会吐出来的。 做完笔记,陈碧渠把平板合上,整整齐齐地把资料收纳好,放到了桌子右上角。 他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 辰时了。 两个室友还没回来,两个室友在跟女朋友聊天,一个室友在打游戏,语音声响得震天。 他起身,摸了一下柜子上挂着的拳套,把洗漱用品放进盆子里,端着去澡堂排队了。 人不算多,他刷卡开水,从头淋到脚,由着热气弥漫到眼前。他察觉到有人在打量他,他没有理会,用力地搓了一下胸口,留下一道红印子。 奇特的世界。 水龙头一开就有滚烫的水,一个小方块就能联系万里之遥的两个人,男人和女人都长得那么高大,会轻佻地许下一生的诺言。 看着他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了,他没有什么不适应,只是思绪发散得更开。 他在院里应该是有点出名了。 他也知道原因,因为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成绩实在太差,即便他只是从零开始用了一点心,便有了让人惊讶的进步。 何况,现勘、询问,那都是他从前就做过的事;搏击、枪法,他从前是大秦的禁军统领,往后更要保护好夫人,当然不敢落下半分。 他觉得把这些做好都是理所应当的,只是大约还是显得格格不入,所以引来了那么多窥探的目光。 他关了水,给自己打上香皂,用搓澡巾仔仔细细地搓了一遍。 唉。 他叹了口气。 好想夫人。 好想夫人好想夫人好想夫人。 上次好不容易结交了一个网侦的好哥们儿,只查到些自己也能查到的东西,那都是夫人小时候的新闻了。 美国,普林斯顿……他又去不了。 “常宇成!” 澡堂里有人叫了一声。 人们左看右看,没见着人,结果又来了一声:“常宇成!叫你呢!” 陈碧渠恍然,是在叫自己:“哪位?” 一个光溜溜的人影从不远处奔来,挤开他抢了热水:“发什么呆呢?” 陈碧渠认出来,正好是那个网侦的哥们儿,顿时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在想事情。” 网侦哥们儿没表达什么意见,小声道:“你女神拍电影了,你看了没?” 陈碧渠愣了一下:“啊?” 女神? 夫人?! 陈碧渠心头一动,按住他的肩膀:“她在、她拍电影了?” “听说柏林电影节都进了,不过没获奖,”哥们儿挤了他一点洗发水,一边挠头一边跟他说,“不是,我看你这么执着,你是不是之前就跟她认识啊?牛逼啊老常,你还有个当北大老师的大姐姐,还这么漂亮……” 陈碧渠都听不进去了,泡沫还没冲干净就穿着衣服往外跑,网侦哥们儿叫都叫不住。周围人看过来,网侦哥们儿被盯得还挺不好意思的,转过身把鸟藏好,小声嘀咕了两句。 “平时过得跟老干部似的,没想到还追星呢……” 当天晚上的喻蓝江同志,遭遇着和参谋长同样的折磨。 本来她态度那么冷淡,又过了那么久,他再多的躁动也该消失干净了。结果今晚看那么个姬片儿,又给续上了。 他都想不通这女人怎么那么招人。 那腰那胸那屁股,半露不露比全露出来还招人,还有那张小脸,生活里看着也说不上惊艳,放大荧幕上才知道什么叫耐看。 他猛地坐起来,摸出手机。 旁边的迟大夫一向作息规律健康,喻蓝江这人块头大动静也大,一声巨响听得他痛苦地翻了个身,骂道:“日你妈,你能不能消停点儿?” “源儿啊,”喻蓝江点进微信,犹豫地看着那个橘猫头像,“宁——就是老傅那妹妹,我真想追她。” 迟源又翻了个身,不屑地哼了一声:“你他妈就是馋。” 喻蓝江呆了一会儿。 “我他妈就是馋,”喻蓝江承认了,把腿伸直,又问他,“老子不能馋吗?不对,谈恋爱不就是互相馋吗?” “……你以前那些女朋友是怎么追到手的?” “我不需要追啊,她们追着我跑,我挑个顺眼的让她当我女朋友就行了,”他是真的很困惑,“不是,我真不知道为什么女人还要追啊,那不得惯得她们骑到头上来了,男人的脸面还要不要?” “?”迟源怒了,坐起来,“那你他妈问我干什么?老子这辈子就谈过一回恋爱,还被甩了,老子在你这儿是不是已经不是男人了?!” “也是,”喻蓝江挠了下头,“不好意思啊,戳你伤心事儿了。” 和这棒槌是没办法讲道理的,迟源忍着气盘腿,语重心长:“大波啊,我就跟你说一点,为什么都觉得你跟宁姐不可能,主要是文化水平的问题。你高中够呛毕业,宁姐藤校博士,北大老师,你俩能正常交流吗?别说你还是当兵的,当兵的更不会说话,在营区里待着,周围都是一样不会说话的大老爷们儿,你准备跟宁姐聊什么话题,我们炊事班饭菜很好吃还是我们搏击教练打人特别疼?” “……需要聊什么?”喻蓝江二十多年来的认知强烈地动摇着,“你闲聊不找兄弟找对象?” 迟源匪夷所思:“那你找对象干什么?” 喻蓝江想了想,最后还是很诚实地说:“上床。” 迟源受不了了,被子一掀躺回去,恨不得把头也盖住:“老子跟你说不清楚,你明天直接跟傅东君说你想追他妹妹,看他骂不骂你就完事了。” “哎哎,你这人怎么说话说一半啊,我这不正受着你骂呢!” “爬!” “源儿!”喻蓝江下床挤到他身边去,摇他肩膀,“你教教我,我真喜欢她,实在不行我把毛病都改了。” 迟源觉得自己快神经衰弱了,痛苦地捂着脸:“饶了我吧……” “我就是想要个主意,行不行得通没事,这完全没办法的感觉太难受了。”草原浪子第一回感受到了惆怅的滋味,甚至想要根烟抽一抽。 “谈恋爱求的是陪伴和提供情感价值,懂吗?你——算了,我觉得你是被你的前女友们惯坏了,你这脑子也不可能给宁姐提供什么情感价值,”迟源叹气,又坐起来,“要么你还是发挥自己的优势,直接脱光了给宁姐开开屏,没准儿宁姐也能见色起意。” 喻蓝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哧了一声:“我的脑子就那么不受待见?那不跟约炮一样。” “你不是说你谈恋爱就是为了上床吗,那跟约炮有什么区别?”迟源啧了一声,“老傅说得挺对,你勉强算去头可食用。” “?” “别问号,对你来说这是句好话,说明宁姐还可能对你的肉体感兴趣,”迟源打了个哈欠,把头埋进被子里,“偷着乐吧。” “不是,你怎么知道他这句评价?你当时不在场啊。” 迟源闭眼悠然道:“可能是为了断绝你成为他妹夫的可能,再宣传了两遍吧。” 第二天上午,聂郁收到了喻蓝江递上来的休假申请,有点惊讶:“你现在休假?” “云南太热了,待不住,正好最近也没什么事,耽误不了,”喻蓝江昨晚没睡好,很没形象地打了个哈欠,“还是说有什么重要任务。” “哦,没有,不过,”聂郁顿了顿,看着休假地点,“你要去北京避暑吗?” 喻蓝江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先去找我弟。” 喻蓝江弟弟喻蓝海在中央民族大学念书,这事队里的人都知道,还经常拿着调侃。这个理由说得通,聂郁便签了字,递给他:“好,假期玩得开心。” “谢谢聂哥,走了啊。” “……这俩月太忙了,一天到晚晕头转向的。不过忙也好,我打小闲不住,我妈说我屁股上长刺,我觉得可能是真的,因为我在办公室坐两天就觉得屁股疼……傅东君给我们放了你那个电影,我得好好给你写个观后感,不许说我没文化,我能有角度也算你这短片雅俗共赏是不是……算了,我不胡言乱语了,我就觉得宁老师你真漂亮,演技也好……不说了,等你暑假我来找你玩儿,祝你工作顺利,多发论文!” 看完最后一个字,宁昭同把信放下,静了一会儿。 暑假来找她玩儿……屁股疼……你真漂亮…… 似有若无的越界,又似乎还不脱亲密友人的范畴。 可究竟什么时候已经同他这样亲稔了呢? 顿了片刻,她拨了个视频通话,无疑,给过玄老师的。 “同同下午好!没课吗?”过玄很快就接起来了,看上去也在办公室,笑眯眯的,“陛下什么事呀,您可好久没召见妾身了。” 宁昭同没工夫搭理她的调侃,叹了口气向后一倚:“玄玄,我终于遇到感情问题了……我有个笔友。” “哇,笔友,好有情调啊,”过玄撑着下巴,“是有什么困扰吗?我先提前八卦一下,我觉得薛预泽喜欢你。” “薛总?”宁昭同惊讶,“我们不就一起看过一场戏吗?” 过玄挑了一下精致的细眉,语带揶揄:“他没再约你?” “约过两次,我都没空,最后一次都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咦,没想到小泽感情上那么被动吗?”过玄若有所思,又轻笑一声,“他私底下向我打听你的喜好,我直接跟他说他没戏,你喜欢能待在家里的。” 宁昭同闻言略顿了一下,而后再次叹出一口气。 “嗯?都叹上气了,笔友让你很困扰吗?” “也不算困扰吧……”宁昭同想了想,“比起薛总的话,我可能确实对他更有好感,但他比薛总更忙,一年估计能见二十来天。” 过玄惊讶:“又是个现役军人?” “……对。” “你跟现役军人有信件往来,不会有官方机构找你麻烦吗?” “我也挺奇怪的,”宁昭同轻摇了一下头,“所以我还会猜测,他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做了些什么,但他没有手机,我也没办法私底下问。” “能量这么大啊……那你是困扰什么呢?” 宁昭同沉默了片刻,然后道:“我觉得他喜欢我,我也不讨厌他,但要是建立恋爱关系的话,我会有很多顾虑。第一,就像你说的,我可以接受现在这样独身一人的生活,但很难接受我的伴侣一年只回来一个月,那是种近似得而复失的失落感和无意义感,我会觉得日子更难熬了。” 过玄理解地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第二点呢?” “第二点,对于他来说,我可能是他与外界交流的唯一途径,对他来说自然是特殊的。而他对于我,只是半个月有一点消息的笔友,虽然也是特殊的,但只在我生命中占据了很小的部分。我并没有对这样的关系不满足,有这样一个朋友我很开心,而如果变成伴侣……我会担忧身份变化后我对他投注太多期待,会觉得,嗯,太失望。还是前面那件事,我已经不习惯等待了。” “这也是值得考虑的,笔友和伴侣的责任当然是不一样的。”过玄认同。 “第三点的话,他……”宁昭同面色稍稍尴尬了一下,“我跟他的战友,有些不太寻常的关系。” 过玄猜测:“是你那位脾气很温和的前任吗?” “不是他,是另外一位,”说到这里宁昭同也坦然了,“约过一晚,而这位先生的性格非常的——” 宁昭同调整着措辞:“怎么说,社会化程度太低,不太明白一些默认规则,说话很直,做事也相当冲动。” 过玄大概明白了:“你是觉得如果这位先生挑明这件事,大家的关系会很尴尬。” “有一点。” “可是约一晚这件事对于同同你来说,不算什么要避讳的事情吧。”过玄从屏幕那边看过来。 宁昭同对上她的眼睛,轻点了一下头:“但是这位先生好像还没死心,昨天才跟我发了消息,问我什么时候有空,他想来北京找我。” 过玄理清楚了,摸着下巴,片刻后问她:“你很喜欢你的笔友吗?” “可能有一点执念,但说不上太深的感情,实际上我还挺怀疑我是不是真能和他走入比较舒适的恋爱关系,”宁昭同语速不快,“你明白我的意思,我们专业可能经常会冒犯他们,而他处在一个可能纯男性的环境里,估计也会比较容易冒犯到我。” 过玄这下不给面子了:“那你为他考虑那么多干什么?” 宁昭同略怔了一下:“什么意思?” “如果是他喜欢你,你只是对他有好感,那你们之间的距离当然要他来努力呀!”过玄一脸理所应当,“你又不缺人追,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干脆踹了他好了!” 宁昭同失笑:“玄玄……我也不缺男朋友。” 她如今其实不是很能明白如何跟一个现代男人相处,甚至不是宁缺毋滥的逻辑,纯粹是觉得可能手足无措。 过玄显然也很容易地理解了这一点:“我倒是觉得你没必要太担忧、太顾忌一些你还不需要负起来的责任。只要对方是个正常人,想谈恋爱就试一试呗,大家合不到一起就分,又不是一定要奔着结婚去的。” 宁昭同想了想,点了下头。 他这个年纪还是单身,估计对结婚没那么深的执念。 突然消息提醒一掠而过,宁昭同点进去,愣了一下。 “嗯?是有事情吗?那我们晚上再聊?” “不,别挂,”宁昭同比了个手势,吸了一口气,“先前跟你说的那位先生说自己到北京了,要请我吃饭。” 过玄一听都凑到屏幕跟前了,笑得有点不怀好意:“那要不要再见一见说清楚?” “我觉得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我不喜欢他。”宁昭同有点苦恼。 “哦,原来是别人想追你,你只是浅尝了一口!” “你会不会说话?” “我又没说什么呀,实际上再尝一口也没问题是吧?”过玄笑眯眯的,“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看清男人的真面目后依然是个直女。” 宁昭同都乐了:“你都结婚了跟我说这个?” “嗯,所以过玄女士是一位甘入地狱的英雄,”过玄一脸正经,又略微拉回正题,“我说实话嘛,一个全方位契合的伴侣是很奢侈的,你让我和我老公一年半载每天都黏在一起我也受不了——谈到这里,宁老师,英雄必须给你一点提醒:谈恋爱无论如何我都支持你,但是结婚一定要谨慎,特别是在中国的军婚。” 宁昭同失笑:“谢谢你,不过是不是想得太远了?真担心不如立马离婚投入我的怀抱?” 过玄撑着下巴,眉眼弯弯笑得漂亮:“还是那句话宝贝,一个全方位契合的伴侣是很奢侈的。我虽然很愿意与你结成灵魂伴侣,但你的肉体对我没有性吸引力,等我七十岁性欲消失后可以考虑。” 宁昭同轻哂一声:“那你还是去找你福建深山的老公吧。” 过玄也笑了一会儿,最后略略整理了一下表情,说了一个肯定句:“同同,你的顾忌在于他不适合你。” 宁昭同轻轻点头:“他不适合我。” 一份隐晦的相互好感不少见也并没有什么珍贵之处,而许多在外的不契合却是可以想见的——成年人的恋爱似乎不该这么谈,即便他们彼此也并不外求太多东西。 “不论如何,好好考虑考虑,”过玄温和地看着她,“同同,你也该有新生活了。” 新生活。 心尖微微一酸,宁昭同握紧了水杯,最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会好好考虑。” 如果,我真的能爱上他的话。 020姐姐理我一下。 虽说听了一脑袋迟大夫的弯弯绕绕追女人哲学,但喻蓝江这种连鸡巴都没什么弧度的钢铁直男第一反应还是打直球,只是怕人约不出来太尴尬,才久久没有输入一个字。 喻蓝海坐在对面喝了口咖啡,双腿悠闲地翘起来,用蒙语问:“哥你怎么这时候休假?” 其实这是家奶茶店,但是哥俩草原上长大的人,对奶的质量有原则性要求,宁愿选择速溶咖啡。 喻蓝江把手机扔到桌子上:“我想追个女的。” 喻蓝海险些一口咖啡喷出来:“我听错了?你说要追?” “有什么屁?” “没,”喻蓝海擦了擦嘴角,“什么仙女,你都费上这样的功夫了。” 喻蓝江想到迟源说的核心矛盾:“北大老师。” “那你没戏——你怎么会认识北大的老师?” 这弟弟冷水泼得利落到他都来气,喻蓝江瞪他一眼:“老子怎么就没戏了?” 喻蓝海虽然没自己哥哥这样帅得锋芒毕露艳贯全旗,倒也一直没缺过女朋友,论起大学这几年积累的经验,更是比哥哥云南空窗好几年丰富得多了,于是此刻说得从容而老道:“你能起心思的肯定是大美女,不缺人追,你的优势在哪里?你的高中学历吗?” “……你985了不起是吧?” 喻蓝海点头:“我们那里出个985不容易。” 喻蓝江刚当兵的时候普通话都说不流畅,可见家乡之偏远教育质量之落后,喻蓝海又是汉族,没享受多少加分,的确还是很出息的。 “找揍是吧?”喻蓝江受不了了,“老子找你出来是出主意的,不是给我泼冷水的,赶紧想想办法。” 喻蓝海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你什么打算,是就准备约她出来吃饭,还是准备今晚把事办了?” 喻蓝江听得皱眉:“你说什么呢,能不能尊重一下女性。” “?”喻蓝海伸出一个中指,“这是你当年教我的。” “好的不学净学坏的。” “你有什么好的?”喻蓝海都气乐了,“你到底听不听?” “听,”喻蓝江换了个姿势,“准备先请她吃个饭,你说。” “请吃饭有什么难的,你姿态放低点儿,不要侵略性太强,也不要显得对她兴趣太浓。另外” 喻蓝江比了个手势打断他:“我已经表过白被拒绝了,而且你觉得我要怎么才能不侵略感性太强?” 他就是那种标准的alpha性格,自信,脾气大,攻击性重,控制欲强。而且他这胸肌健壮的前面,背肌宽阔的后面,肩臂发达的侧面,就算他一言不发,196两百斤往边上一坐,整片空间都没有一个人能忽视他的存在。 喻蓝海挠了下脸:“你不会真栽了吧,被拒绝了还不放弃。” “你懂个屁,我这是终于碰到值得挑战的女人了,招手就来有什么意思?”喻蓝江鄙视弟弟,“也就你们这种小屁孩儿喜欢女人都顺着自己。” “?” 喻蓝海吸了一口气:“到底约不约?” “约!”喻蓝江把手机推过来,“你帮我约,说话客气点儿。” 【togal:你今晚有空吗?】 【togal:我正好在北京,想约你吃个饭】 喻蓝江盯着屏幕:“就这么直接?” 喻蓝海还挺有信心的:“要怎么不直接?” “那她怎么不回我?” “慌什么,可能在忙。” 半小时后。 喻蓝江皱眉:“你是不是在骗我?” 喻蓝海猜测:“半小时还不够上一节课,上课吧。” 一小时后。 喻蓝江认真道:“你别以为你成年了我就不揍你。” 喻蓝海擦了下汗:“等等,我再发一个,她比你大一点是吧?” “应该是。” 【togal:姐姐理我一下】 【togal:(猫猫拜托.jpg)】 喻蓝江一脸嫌恶:“老子怎么会发那么恶心的表情包。” “哥你不懂,这是铁汉柔情,女人就吃这套。” 手机响了一声,两人连忙看过去。 【昭昭也理:您是哪位?】 喻蓝海笑出声来:“我靠,人家不认识你啊?” 喻蓝江一脸尴尬:“我不信。” 【好伤人】 【我是喻蓝江】 【昭昭也理:不太像】 【昭昭也理:是号被盗了还是物理外挂】 喻蓝江一看乐了,把手机夺过来。 【我弟】 【我让他出主意帮我约你出来来着】 喻蓝海别开脸。 这傻狗,自生自灭吧。 【昭昭也理:您想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喻蓝海满头问号:“我靠,这就约出来了?那你跟我说一堆有的没的,我以为很困难。” “闭上你的嘴。” 【昭昭也理:(地址)】 【昭昭也理:晚上六点,我请吧,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昭昭也理:我去订座,把弟弟也叫上吧】 “救命之恩?”喻蓝海看到最后一句,又笑道,“行啊,还约我,我看看什么女人勾了你的魂。” 喻蓝江拿过手机:“今晚你晚自习。” “?”喻蓝海匪夷所思,“我大三了,没有晚自习。” “我知道,”喻蓝江头也不抬,“今晚你晚自习。” “……行。” 虽然到底谁付钱没有商量好,但约出来就是初步胜利,喻蓝江很是满足。 喻蓝海搜了一下那家餐厅:“法餐,正好,你可以用法语装逼了,说不定还能伪装一下文化人。” 说到法语,喻蓝江不免想到萨菲和“我的男孩”梗,自己乐得不行。喻蓝海都看不下去,提醒道:“虽然哥你一直有穿裤衩进人民大会堂也不怵的底气,但这个人均的餐厅,你穿得人模狗样一点会比较有气氛。下午我带你去买衣服。” 喻蓝江看了看自己:“有必要吗?” “你的花裤衩真的辣眼睛,我要是宁姐我会转头就走的,”喻蓝海很真诚,“顺便帮我买两件,你付钱。” 喻蓝江。 宁昭同盯着镜子。 下午院里有个研讨会,所以早上是认真打扮了的,她整理了一下仪容,确认自己不算太隆重也不算太随意。 不论如何,得先解决一些麻烦。 她理了一下额发,拎着包下了楼。 半小时车程,下班时间略堵了几分钟,好在留出了一点提前量,最后准六点到达餐厅。报了桌号,女侍者看她一眼,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引着她过去。 她略略颔首,有点奇怪。 转角,转角,等看见角落里的人,她瞬间就明白过来侍者的神色异样因为什么。 没有任何多余设计的基础款白衬衫搭纯黑的西裤与系带,干净利落的一个寸头,侧脸线条挺拔冷峻。旁无装饰,照理说是相当禁欲系的打扮,然而系带隐约勒出漂亮的肌肉线条,白衬衫下甚至能透出一点点红晕。 ……有点色啊。 听见侍者的声音,喻蓝江抬起头来,而后连忙迎上来:“宁姐。” 黑发黑裙黑高跟,只有唇上一抹正红色,她本是极艳丽的长相,于是光这一抹亮色,便有雪肤花貌的惊艳之感。 不过,怎么还是那么瘦。 喻蓝江请她入座,腹稿还一个字没说出来,忍不住先问:“不是说在多吃了吗,看着比几个月前还要瘦。” 她含笑点了下头:“是还掉了一点。” “厌食?” “还没到那个程度,最近在吃药,有点伤胃口罢了,”她把菜单递过来,“看看想吃什么。” 听她轻描淡写把事情揭过,喻蓝江却觉得不太对劲,扫了一遍随便点了个套餐,压低声音问她:“你在吃什么药?”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隐私就不跟您分享了。”看他还想追问,她先抛出一个问题:“不知道您的微信id是什么意思?” “哦,togal,蒙语牛犊的意思,我的小名,”他解释,“别您啊您的,我跟老傅关系特别好,别客气。” “那您是因为跟他关系好才约我吃饭的吗?” 他一噎:“……倒也不是。” 她笑,到底改了口:“你是哪里人啊,休假来北京吗?” “我内蒙古的,我阿布蒙古族,我妈汉族,我和我弟跟我妈姓,户口也上的汉族,”明明平时最烦别人问他民族问题,这回他却主动一口气全抖落出来了,“我弟在中央民族大学上学,我来找他,等他暑假一起回去。” “很厉害啊,中央民族大学,他今天是有事吗?” “对,有事,约了女朋友吃饭,不敢推。” “真好。” 看她的回答逐渐走向敷衍,她还埋着头看手机,喻蓝江不满了:“你怎么都不抬头看我?” 她怔了一下,抬起头来:“我在给你加备注。” “那现在加完了可以看我了吧。” 她扑哧一声:“你……我不好意思看你,你太俊了。” 他祖上大约有些中亚血统,轮廓很深,乍看有种异族的帅气,细看又天然一副深情眉眼,那是太具侵略感的容色,实在不敢加以长久的注视。 她夸自己好看,喻蓝江有点兴奋,努力按捺着:“多看看就不会不好意思了,跟我学学,我就一直盯着你看,我就不会不好意思。” 这人说话风格实在有些离谱了,她笑,想到什么,眉眼又淡了淡,饮了一口餐酒。 他心里顿时嘀咕了一下。 说错话了? 正好前菜上来了,他借着侍者来去的掩映打量着她,越看心里越发痒。 餐厅灯光布得好,在她脸上打出一道惊心动魄的阴影,双眉平展,鼻梁挺拔,轮廓非常精致。不是很宽的双眼皮,睫毛倒是长,就是不翘,浓密地遮掩住眼里的神色。而唇角天生弧度下垂,加上眼窝轻微凹陷,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像是漫无目的的厌倦。 除了任务情况,他不是个能耐得住性子的人,却看得怔了许久,久到她都忍不住抬起头来。 睫毛掀起,眼底有隐约的光点,并不慑人,却给整张脸添上一种醴艳的疲惫,像是开到最盛即将凋谢的名贵牡丹。 她开口,红唇启了又落:“有什么问题吗?” 他猛地回过神来,一下子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你好漂亮。” 她轻轻摇了下头,笑了笑:“这句赞美从你口中出来,听得我有点心虚。” “你心虚啥,不会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说吧?” “那倒不是。” “你跟老傅不愧是兄妹。” “我跟他没有血缘。” “我知道,”喻蓝江觉得自己很有道理,“但是长得好看的人就会处得好,你看我和老傅关系就这么好,咱俩也能处得好。” 她实在没忍住,别开脸。 真的是……好奇怪一男的。 由着他胡言乱语吃完整顿饭,两个人一前一后朝着停车场走去。她穿着高跟鞋走不快,喻蓝江压住步子,更觉得自己跟她挺配。 她这鞋一穿都一米八了,不是老子这身高都不敢站她旁边! 走出百来米,宁昭同问:“你住哪里,我送你吧?” 他闻言嘿嘿一笑:“我不急,你今天喝了酒不能开车,我没喝,我帮你开回去。” 她这才意识到他的确是一次酒杯都没提过,而自己不想跟他眼神接触太多,竟然一直都没注意到。 这样子好像也没办法拒绝,她道了谢,掏出钥匙给他。 调整好座椅,设定好导航,喻蓝江一脚油门加速冲出停车场,险些跟边上倒库的车撞上。余光瞥到她一脸苍白,他连忙解释:“别怕,撞不上,我开车很稳的。” 稳,指设定四十分钟的路二十分钟就到了。她下车的时候腿都发软,本来不想跟傅东君说今天的事,都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告个状。 喻蓝江下车过来开车门,其实心里有点躁动,想跟着上去,还是没胆子说。 脚软了,还穿着高跟鞋,下车的时候就险些崴了一下。喻蓝江连忙抓着她的手,她撑着他的手臂站直了:“不好意思,谢谢你啊。” “没事儿吧?” “没事,”她顿了顿,看向他,“可以放手了吗?” 这手又软又细又滑,他是真不想撒手,跟她商量:“能再摸会儿吗?” 她都有点气笑了:“你这是性骚扰。” “缅甸那会儿你就这么说过了,”他不满,又实在有点难受,把她的手还再握紧了一点,看着她的眼睛,“不行,我这人实在藏不住事儿。宁姐,你要不再考虑考虑我吧,我真喜欢你,特别喜欢你,你要觉得我什么不行你直说,我绝对改,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宁昭同简直觉得两辈子都没遇上过那么离谱的人,吸了口气,很勉强地维持着风度:“我和你性格不合适,肯定走不到最后,那就没有必要开始。” 喻蓝江没听明白:“什么叫走到最后,你想跟我结婚?” “也不是结婚……”她放弃了,觉得自己跟个棒槌讲婚姻只是一种法律关系实在有点蠢,“我不想再跟军人建立任何恋爱关系了。” “受伤那么深?你是不是还没放下聂哥?” 这话让他传回去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她解释:“我跟聂郁已经分手了,没有任何怨怼。” “那你以前都能接受,现在为啥不能接受?你就看得上聂郁看不上我?” 宁昭同也是真的火了,把手抽出来:“你的语气我听着非常不礼貌。” “不好意思,”喻蓝江认错倒也干脆,“我向你道歉,我就是有点急,对不起啊。” 她盯着他,眉眼里有他从未见过的锐利,刺得他微微向后退了半步:“你喜欢我?” “啊,对。” “怎么喜欢的?” “怎么喜欢……”他尴尬地挠了下脸,“我天天想着你,想着当你男朋友什么样子。” “当我男朋友会是什么样子?” 喻蓝江说不出来什么东西。 在跟迟源聊天之前他还觉得谈恋爱就是为了做爱。 她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看着他:“你不符合我的择偶倾向,我也不想过上一年见你十来天的日子,我说清楚了吗?” 一年十来天……这确实是军人身份在择偶上的硬伤。 好坚决的拒绝。 喻蓝江有点失落:“那你的择偶倾向是什么?” “不是你这样的,”她道,关上车门,“我可以回去了吗?” 他让出半个身位,她按了锁门,很客气地送出一句:“路上小心。” 不是他这样的。 择偶标准。 谈恋爱。 被拒绝了。 喻蓝江抬头盯着天花板。 下一刻,他猛地转身拽住她:“那能再约一晚吗?我不纠缠你。” 反正老子谈恋爱也是为了做爱,恋爱谈不了,做个爱也行吧? 她动作一顿,片刻后转过来瞪他,匪夷所思:“你对每一个追求者都会追不到就问别人约不约?” “你是这辈子第一个拒绝我的女人,”喻蓝江举起手,自觉可诚恳了,“我洁身自好,虽然女朋友谈过不少,但都是正经恋爱关系,没有乱搞也没有嫖过,跟我试试?” 她冷冷看着他:“能不能骂你?” “你骂你骂。” “你是不是傻逼?”她吸了一口气,“你是觉得你说我是你这辈子唯一一个拒绝你的女人我就会觉得你对我很特别吗?还是显得你比较矜贵,别的女的都没拒绝过你,我拒绝你就是不识相?” 喻蓝江呆了一下,然后连忙解释:“不、不是!哎,不是,对不起我不会说话,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我真喜欢你……” “你只是没把女人当回事儿,当然不是单不尊重我,”她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要不要趁我对你还没有单独的厌恶之前及时离开?或者我现在向你们队里打个电话?” “别,”喻蓝江认命了,举起手,“我是傻逼。” 她转头就走。 “宁姐!”他连忙拽住她,“最后一句!就一句!” “说。” 他摸了下头:“真不能约吗?” 她深呼吸,看着他。 这男的天生一副情深似海的眉眼,停车场极为阴间的打光也无损分毫,让人不大敢长久迎上目光。其下衬衫勾出挺拔的线条,细看都能隐隐见到肌肉的纹理,异常漂亮。 一年十来天。 不适合。 他们队里。 拒绝。 ……拒绝。 “嗯?” 她一把把包摔过来,差点砸到他的脸:“跟我上楼。” 一推开门,酥酥看她神色不太对,扑过来的动作立马转向小心翼翼:“喵?” 宁昭同把猫抱起来,摸了两下,心绪稍稍平和了一点:“黑色那双。” 喻蓝江换了鞋:“你家怎么还有男人的拖鞋?” “女人独居,怕有心人起心思,”她转过来,似笑非笑,“还要预备给你们队长那样不打招呼半夜三点上门的客人。” “?” 喻蓝江惊了:“什么时候?” “大年三十。” 喻蓝江智商还是没问题的,几条线索瞬间搭上,一时大怒:“什么意思,傅东君觉得老鬼比我靠谱?” 她把傅东君电话的拨出页面调出来:“需要我帮你打一个吗?” “……倒也不用。” 她在房间里洗澡,喻蓝江不会弄客厅的投影仪,只能去逗她的猫。不过这猫好像也有点怕他,离得不远不近喵喵喵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十分钟后,她裹着浴巾推门出来,语调里有点怒气:“你欺负酥酥了?” “啊、酥酥?” 她一头很长的纯黑湿发半干不干地垂着,海藻一样,而灯下看着皮肤简直白得发光,他看得眼睛都直了:“哦,这猫是吧。没啊,它一直冲我叫,我都没碰过它。” “去洗澡,”她扔了件浴袍过来,否则她怕这男的真的能裸着出来,“牙膏牙刷在底下的柜子里,杯子在这里随便拿一个。” “行,这就来,”他拿了东西脱了鞋走进浴室,三秒后又出来了,刚脱完上衣,“你能对我不那么凶吗?” 她都气笑了:“给你十分钟,超时就滚出去!” 他连忙缩进去,酥酥喵了一声,蹭了蹭她。 021当闺女看。 没有太多暧昧气氛,他洗漱干净,湿漉漉地进了她的房间门,夺了她手里的书就把她压到床单上,低声问:“我想了你半年了,你就一点儿都不想我?” 她垂眼,捏住他的下巴:“你让我想你什么?我哥我前男友在隔壁,你进来不管不顾按着我说要干我?还是在温流房间里,你藏了不知道多久才出来,看着我对着他求饶?” 他闷笑:“后面那点我能解释啊,他手里有枪,我得确保能一击按住他。” 她一哂,别开脸,他跟着压上去,讨到一个不太配合的吻。 真正触摸到手底下这具躯体的时候,喻蓝江才真正意识到她到底有多瘦。那些镜头里没有半点赘肉的地方,摸起来甚至有些干,似乎不过是肌肉包着一层雪白的皮。然而大约先天基因优势,瘦到这样胸与臀也是饱满的,腰则纤细,于是光影里的线条便越发惊心动魄。 她没有抗拒,只是有些生涩与迟钝,目光迎着他的目光,眼波如月色一样清清冷冷。他按住那点心底升起来的挫败,咬着她的耳朵笑:“好冷淡,你被温流压着的时候也不至于这样吧?” 压着他的尾音,她急喘了一声,握住他的肩膀:“别。” 他想起来什么,轻轻舔了一下她的耳廓,惹得她轻呼一声,连忙往旁边躲。他坏心思起来了,压住她的肩让她不能乱动,呼吸在她耳边若即若离:“在走神吗?” “我在、感受你……”她稳着颤抖的嗓音,努力偏开一点,“你体温好高……” 极富弹性的肌肉,滚烫的体温,宽阔的男人胸膛,铺天盖地的雄性气息……身体诚实地向鲜活的肉体给出强烈的反应,甚至因为他在耳畔呼吸就敏感地颤抖起来。 感受他。 他莫名因这个措辞有点激动,灼热的吻从她耳根游移到胸乳,含住那因为战栗而挺立起来的一点红,重重地吮了一下。 她腰间猛地一颤,唇齿间泄露出一点细微的声响,紧接着整个人下意识地拱了一下,紧紧地贴住了他。 他感受到身下的身躯越发柔软,大手从后面握住她的腰肢,滚烫地摩擦着。她随着他的动作无意识地挺着腰,似躲避又似迎合,最后磨蹭到他的腰侧。他呼出一口气,把两条长腿挽在腰上,将底下已经精神的要命的坏东西抵到了她的入口处。 灼热,坚硬,细微的摩擦叩着她的大门,也提醒她,她已经湿得那么不成样子。 她下意识地想合上腿,却换来他更近一步,仿佛下一刻就要破门而入的宣告。 他用嘴唇轻轻触碰着她的耳垂,带着点调笑意味:“这个要感受感受吗?” 这么浅浅含着个头就已经能感受到他尺寸的不寻常,久无访客的甬道下意识地收缩了两下,夹得他呼吸微沉。她抬手握住他的肩膀,眼里已经有些失焦了,倒还寻回一丝清明:“你、你把套戴上……” 怀里一张小脸眼神迷离脸颊红润,满足感烧得他一颗心都是滚烫的,然而一点恶劣冒上来压都压不住,他忍不住逗她:“为什么要戴套?” “会、怀孕的……”他手掌的茧轻轻擦过挺立起来的乳头,不紧不慢的玩弄,惹得她越喘越急,小腹都开始发紧,“进来、你进来……” 他低笑:“不进来就不会怀孕了。” “要你进来,你进来……”她抬脸看他,眼里一片水光潋滟,嘴唇红得不可思议,“进来好不好?我想要你……” 她说想要我。 碎了那么久的男性自尊心终于拼完整了,他飞快地拆了套给自己戴上,脸压上去,吻上自己觊觎许久的红唇。 刚才他的嘴唇也有掠过她的嘴唇,但这才算作一个完整的吻。摩擦,舔舐,吮吸,甚至轻轻的撕咬,他压抑不住自己的侵略欲,攫取着她的一切,唾液,亦或血液,甚至想要是灵魂。 三秋果实一样的丰足甜美。 他撤开咫尺,鼻尖抵着她的鼻尖:“要我?” 她呼吸全是乱的,轻轻抬起下巴迎上他的唇:“要你。” 他低笑一声,再次吻下来,而下面蓄势待发的凶器也试探着慢慢顶了进去,他期盼了许久的负距离。 已经是足够湿了,花道外面一片狼藉,然而他这尺寸实在是天赋异禀,轻微的痛呼被他咽在唇齿里,只有肩膀上收紧的手指表明她的不适。 他感受到了,太紧致的包裹让他也不太好受,撤开一点:“疼吗?” “有一点,”含得实在有点困难,她做了一个深呼吸,“出去一点,再慢慢进来,慢一点。” 他把她的屁股抬起来一点,依言退出大半,又慢慢地进去,一次比一次深。直到整根没入,他抵到她最里面,小声问:“怎么样?” 她忍得眼眶通红:“好撑……” “乖,吃得下,”他吻了吻她的脸侧,“我再慢一点。” 虽说是素得够久,但她不是第一次,让他缓慢抽插了十来次后也逐渐得了趣味,下腹被磨得滚烫。湿滑的液体随着温柔的顶弄越来越多,他出入得也越来越顺畅,听到她第一声忍不住的轻叫,他沉身重重地顶了进去。 “啊、啊……”她浑身颤了一下,“好深、啊……” 平日温和沉稳的声线腻得出奇,他按住那截纤细的腰,开始以自己的节奏进出。 “轻一点……” 人们说阴茎有弧度能顶到最要命的地方,然而他这根跟性向一样直的家伙也并不失色,把整个甬道撑得满满的,还能将顶端直直顶到最里面那块软肉那去。 她整个人都被撞酥了,足弓随着他的节奏一次次绷紧,里面隐隐有些发酸。他也觉得有些勉强,最敏感的顶端被一大团濡湿滚烫的软肉包裹着,很快就有了想射的意思。 他没准备一次就结束,所以也不多忍,按着她的腰加快了频率。 “慢一点、好撑……” 请求在有力的撞击里碎得像撒娇一样,急速攀升的快感从尾椎蔓延到四肢百骸,浪潮一浪接一浪,她无助得像叶小舟一样,只能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晃动的视野,起伏的喉结,带着汗珠的胸肌……最后她闷闷地叫了一声,带着细细的哭腔泄得一塌糊涂。他几乎在同时射了出来,咬住她的嘴唇,感受她余韵里的颤抖,满足感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他占有了这个女人,把她干到高潮,哭出声来。 许久,她推开他,潮红的脸,眼神还没聚焦。 他低头吻她汗津津的脖子,一路往下,如他所想,这具雪白身躯染上情欲的红,有种惊人的漂亮。 他摸着她的嘴唇,柔润的质感:“我大吗?干得你爽吗?” “……” 她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额头抵上他的胸,听见他沉厚的心跳:“我真的,刚刚还庆幸过你、再直也没问出这种问题,结果你还是问出来了。” 他不满:“这是温流那傻逼问的。” 她愣了一下,好像才回想起来这回事:“哦,是,他好像是问过。” “忘了也好,一傻逼毒贩土皇帝,这辈子都不会跟他打交道了,”他安慰了两句,顿了顿,又问,“所以大吗?” 她难得起了一点促狭心思,笑眯眯的:“你跟谁比?” “我靠,你睡过很多吗?” “那倒也没有。” “那就从你贫瘠的经验中比一比,”说到这里,他又笑一声,在她锁骨上磨了磨,“我跟老鬼比怎么样?” “……啊?” 她有点反应不过来:“陈队长?” 他意识到有点不对劲:“没睡过啊?” “就是朋友而已……”她这话说得不太坚定,眼神茫然了一瞬,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东西,微微吸了一口气,“你们都有这样的误会?” “我靠,半夜三点上门你们孤男寡女什么都没做?” “要做什么?” “要是对你没点儿心思,半夜三点上门?而且你还给他写信——”他都有点匪夷所思,“算了,那都不重要,你对他什么想法?” “没有太多想法。” “那你刚才在门口为什么用老鬼挑衅我?”他这时候敏锐起来了。 “你再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会把你踹下床。”她语调平淡,瞥他一眼,推开他坐起来,脸上有些思索神色。 他到底都往外表明过多少,别到时候被架上去收不了场。 片刻后,她动作一顿,微微叹了一口气。 但的确是……好荒谬的关系。 她和德里亚牵涉那么深,在美国消失沉睡两年多,最后还是在一位海豹队员的帮助下才回了国,不是沉平莛可能现在还在国安关着被讯问。不管是为自己还是为他考虑,其实一开始她就不该跟他建立私交,哪怕他在程序上做得无懈可击。 “你们队长……”她还是问出了口,“他知道我的底细吗?” “你什么底细?聂哥奔着去美国的那些线索?” “什么美国?”她真有些惊讶了,看着喻蓝江,“聂郁什么时候去美国了?奔着又是什么意思?” 喻蓝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确定她是真不知道:“聂哥去年休假来北京的时候没跟你说吗?” “当时情况有点复杂,我基本没跟聂郁聊什么,”她面色凝重了一点,“你能告诉我吗?” 他没想到这事情竟然那么复杂,盘腿坐正了,遛着鸟也不介意:“具体情况我不知道,老鬼肯定清楚,你问问他能不能说。我就知道聂哥在南美参加比赛的时候碰到个什么人,他因为这个判断你还活着,走偷渡线从墨西哥进了美国,到你那学校去找线索。后来好像是有点什么成果,而且上面很重视,最后我们老大也不知道怎么操作的,把聂哥保下来了,送到国防大学念研究生。背了个处分,没上军事法庭。” 她面色一点一点地白下来。 他一个中国陆特军官,独自离队,偷渡进了美国。 因为她。 她嗓子发干:“聂郁没有告诉我……” 喻蓝江还挺理解的:“跟你说了,你心里过不去难受,要还准备报答他,他女朋友知道了怎么想?” “应该跟我说一句的。” “他不说有不说的道理,可能还怕你问他涉密细节——哦,你别说我说出去的啊,我说的不涉密,”他提醒,又劝,“你也不用想那么多,事情都过去了,你不就一闭眼躺了两年吗,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轻轻摇了下头:“不太对。” 德里亚。 一份能顶下那么大罪行的情报。 还有。 她用右手环住自己的左手腕,细瘦脆弱,有清晰的血管痕迹——这具奇怪的身体。 沉睡近两年,肌肉完全没有萎缩的迹象,只是有些无力,刚醒来就能支撑着找到巴泽尔。 奇怪的肌肉记忆,纯熟得不合理的搏击技巧。 单薄的身躯与不同寻常的爆发力。 恢复速度。 以及,全身上下,被极细心地抹去的所有伤痕。 “哎,哎,我们还在床上,能不能不要一直想那么扫兴的话题,”喻蓝江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老鬼肯定对你有想法,你什么打算?” 她淡淡扫他一眼。 “我说真的,你要选他不选我可太伤我自尊了。我有的毛病老鬼都有,他还没我帅,没我年轻,这长了眼睛都能看出来吧?” “我选不选他,跟你有什么关系吗?”她看过来,神情平静,“你下了这张床就跟我没关系了。” 喻蓝江都气乐了,抬手压住她的腰:“这么绝情?” “你不打算遵守诺言?” “可我这还没下床呢。” 她轻笑一声,丹蔻嫣红的足踩了踩他已经精神得过分的小兄弟:“来。” 这男人虽然脑子不太好使,活儿还是没得说的,再弄了两次,到了两点过才偃旗息鼓。 大腿被打开按住太久,脚软得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让他抱着去洗澡。结果沐浴露一涂上,手底软玉鼻尖温香,真刀真枪再来一次是不行了,但胸前堆雪上两点春樱让他玩到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的身体比他想象中还敏感,就这么摸一摸胸蹭一蹭下面也让他玩得泄了好几次,她听了一耳朵粗俗不堪的调笑,一边哭一边都想给他一巴掌。 最后躺上床已经三点过了,新换的干爽床单,她一贴上去就迷迷糊糊地要沉入梦乡。 他从后面抱住她,手很不规矩地握住她的前胸,倒也不乱动:“真不考虑考虑我?” “嗯?” “你怎么看老鬼的?” 她半梦半醒咕咕哝哝:“当闺女看。” “?” 他难以置信:“你是不是喝多了?” “嗯,喝多了,”她翻了个身,埋在他胸前,“睡觉。” 宁老师极限酒量两斤白的,要让她喝多不容易。 所以第二天早起,她坐在沙发上抱着猫,盯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把陈承平当闺女看这话虽然是开玩笑,但也有一点关联。 她有一子一女,长子封号承欢,次女封号承平,没有立储,因为两兄妹一直就不想接她的班。既然不会因为继承权有什么争夺,所以她没立储也不大忧心。不过朝中对承平即位的意见很大,如果最后他真选了觅觅,只希望这群老不死的能少活几年。 承平大名宁璚,小名觅觅,是她二十七岁的时候在云梦生下的。生的时候难产,差点大出血,又是个她盼了太久的女儿,相较长兄念念偶尔要偏疼几分。 这丫头自小胆子就大,五岁就偷偷出宫去刑场看砍头,自己和她阿爷还担心过孩子的心性问题。觅觅也的确不是什么好性子,待人相当不宽和,行事甚至称得上刚愎。从小惹是生非到大不说,十七八岁时在咸阳欺负一群贵女被御史台参了十几本,自己一气之下把她赶到了北地去,跟着她阿爷守卫北疆。 结果小丫头还真杀出了名声,活埋匈奴三万余人马,北境从月氏到东胡无不闻声胆寒。 然而这样的血腥手段和自己一贯理念太过相悖,她把三年未见的女儿召回来,想申之贤仁之道,却在看见女儿一身的伤后,说不出半个字来。 女儿成熟了太多,耐得下性子,听得进去劝,也能好好讲道理了。她将在北地亲眼所见一一说来,向自己陈述匈奴人的残忍弑杀,鄙远蛮夷向来畏威而不怀德……女君明光以仁德显名,自然说不出反驳的话,却看到了女儿一颗拓土开疆的雄心。 和自己不一样的雄心。 拓土,开疆,臣民口中自是武德充沛的君王,可仇恨会消解在强势的地域融合里吗?还是作为侵略叙事铭刻在一族的血脉里呢? 她在那一刻第一次动了将念念立为太子的心思,虽说直到最后也没有留下一份明确的诏书。 回忆到这里,宁昭同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下,起身去倒了杯水。 酥酥喵了一声,等着她回来在她怀里继续睡,她却只是揉了揉猫头,站在了沙发边上。 她知道自己有心结。 一个四十岁的特种军官,竟然凭他的名字就让她投诸了许多目光,甚至加之错位的依恋——可是她没办法承认,自己是做了一场近四十年的长梦。 御宇登极,百官俯首。 她有过爱欲滚烫,也有过痛彻心扉。 她面对长子的愧疚,面对次女的疼爱。 还有她的丈夫,她的爱人…… “你后天上班几点回来啊?回家吃饭吗?”喻蓝江从冰箱里摸出个苹果,咬着出来,“哦,钥匙给我一把行吗?” 这男的跟个强盗似的,登堂入室就不准备离开了。 然而她没有表达意见,看着他,轻轻摇了一下头。 “我周一下午有事,四点半来学校门口接我。” 盛夏的天气,太阳热辣滚烫。 梁大夫倒了一杯热水放到桌子上,对宁昭同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陛下,这周过得怎么样?” “谢谢,”宁昭同看着热水在空调房里蒸腾出的水雾,音量不是很高,“食欲好了一点,三餐基本规律,躯体症状不明显。但是梦更多了,而且频繁梦见我的小女儿,有好有坏……另外,有一点特殊情况。” 梁大夫坐到桌子后面:“不着急,慢慢说吧。” 宁昭同组织了一下语言:“先说特殊情况吧,有一位相当英俊的男性想跟我发展恋爱关系,我拒绝了,但我们一起过了一晚上。” “对你而言是新奇的体验吗?” “对,我没有跟男性、或是其他性别的人,发展过这样……”她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不带冒犯性的词,最后放弃了,语速略快,“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更倾向于长期稳定的浪漫关系,或许是我接受过的规训让我对短期肉体关系保有戒心,又或是惧怕可能会招致的诟病。不过因为我后期接受的教育让我能以一种比较平和的态度看待这种情况,所以我并没有比较明显的羞耻感——但我困惑于我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我可以预料到和这位先生建立关系、哪怕是这样脆弱得一句话就能破裂的关系后,会面临的许多麻烦。也确定我对他并没有爱意,甚至极为反感他某些特质……我似乎在理性的状态下做出了不理性的决定。” 梁大夫等她说完,才慢慢道:“宁老师,您的专业可能会对我们的交流有一些影响,所以请你原谅有时候我表达上的不慎重——还记得我们上次达成的共识吗?” 一位哲学系的老师,抑郁史长达近十年,还曾经确诊创伤后应激障碍,经过很长时间的治疗。不谈她算不算得上半个“被污染者”,给她做心理咨询都会是相当严峻的挑战。 “我明白您的意思……”宁昭同端起杯子,喝了一半的水,水温合宜,杯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唇印,“您觉得我这种探求因果的惯性,可能会导向强迫症。” “您觉得呢?” “我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我觉得这可能是由于我的职业惯性。所以,即便它真的对我的病情有害,我也没办法改掉它。” 梁大夫很和善地笑了笑:“您能接纳它,是好现象。” 宁昭同回了一个笑容,但说不上太真诚:“您知道,我是擅长说服自己的,我的焦虑少有来源于眼前的现实。包括,有关这位男士,如果我并不想陷入对理性的迷信,那当做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也无所谓。但除了——” 梁大夫了然:“请您聊一聊您的女儿吧。” 022老子怎么可能怕黑! 送走宁昭同,梁大夫回到桌子面前,开始整理今天的记录。 这是位特殊的病人,梁大夫接近三十年的从业生涯中也是数得上的特殊。不关乎她体面的工作与相貌,而是她从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表现出的特殊态度。 她刚来的时候抑郁症已经相当严重了,失眠、多梦、食欲不振、躯体反应强烈,但她并没有丝毫轻生自残的念头,来这里也似乎完全没有求助的意思——不求助的意思是,别的病人来这里多少是为了得到一点能见的帮助,哪怕他们有意无意地掩饰着,而她只是来找个优秀的听众,听她讲完那个匪夷所思的很长的故事。 当然,心理咨询过程的大部分时间呈现出来的也就是倾听而已,但梁大夫整整听了三个月的故事后,才终于明白这位病人的诉求是什么。 她想证明那个匪夷所思的故事是真的。 梁大夫的第一反应是妄想症,但从来没听说过这样复杂的妄想,甚至越听下去梁大夫越觉得心惊肉跳,因为那个故事丰富鲜活缜密精彩到太要命了,要命到稍微改改就能成为无数投资方抢着投拍的剧本。 一位孤女,用了不到二十年,辗转各国朝堂,最终一统天下,登极为女君的故事。 梁大夫的逻辑能力无法找出故事的漏洞,而梁大夫的专业能力能让自己尽量保持平静,于是她可以暂且把真假的问题搁置,甚至以一句“陛下”拉近与病人的关系。 而最终梁大夫也尝试着给出了一个方案:如果一切物质的都把握不住,那只能靠精神的痕迹证明可能的现实。 梁大夫从抽屉里取出一卷卷轴,里面夹着一纸已经略微泛黄的笔记。 笔记是大约十年前,这位病人在本科时代的微电子课堂上记录的,有点潦草的中文,笔锋已经初现端倪。而卷轴是病人近日所写,墨意淋漓的几个篆字,“天地之大德曰生”,学书法的老友对此评价很高,说笔力苍劲,气概雄浑,有几十年的功底。 梁大夫不懂笔迹心理学,但病人这十年来一直在努力学习考研留学,也并没有流露过对中国古典文化的兴趣,确实很难想象会有时间一直练字。 梁大夫想了想,关了抽屉。 写完正文,宁昭同任由自己陷进椅子里,望着轻微摇动的门帘。 精神的痕迹。 如果不谈那些数十年帝王生涯形成的宏观决策视角,这种痕迹就该被阐释为她在那四十年间做下的理论工作……不少,她毕竟是有些文名的,但要让它们在现世里落下痕迹,不算太简单。 两千年,学术范式不同都不用说了,尴尬的是往日里提笔相驳的论敌文章,如今已经成为经典材料了。所以,反驳是无意义且傲慢的,今人只能就此做一点创发性的阐释,或者比较研究。 想起昔日稷下争鸣会上的盛况,她坐起身,慢慢喝了一口茶。茶水刚咽下去,她想到什么,愣了一下,而后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这辈子咖啡因敏感,过了中午就不该喝茶的。 喻蓝江一直躺在沙发上无所事事,耳朵太灵,听到这一声,腰部用力从沙发靠背翻下来,掀开门帘:“累了就歇会儿。” 宁昭同撑着脸看他:“你什么时候走?” 他顿时不满,走过来抱起她,占领了她的位置,把她搂在怀里:“你这个女人心是石头做的是吧,老子天天在家做饭洗碗打扫卫生,你不夸两句还一心想着赶我。” “我有定期请家政,不需要你打扫卫生,而且我基本不在家吃饭,应该说是你借用我的厨房做饭洗碗,”她也不看他,拿起鼠标从论文页面换到搜索页面,倒是坐得舒服,还往他怀里靠了靠,“你弟弟什么时候放假?” 他把手从她睡衣探进去,一截小腰又细又滑:“你什么时候放假?” “已经结课了,暂时没什么工作安排,现在也可以算放假。” “那你今天开始就可以不去学校了?” “要去图书馆借两本书,”她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哦,下星期北师大有个会,要和过玄吃个饭。” 过玄! 喻蓝江来兴趣了:“跟你一起演电影那个女老师是吧?” “要我帮你求个签名吗?” “那倒不用,”他把她抱得更紧一点,把自己想了好几天的问题问了出来,“宁姐,你能不能明白告诉我,你到底看不上我哪儿啊?” 宁昭同转过脸来:“看不上这个词是不是太重了?你很优秀,但我们对伴侣的要求是不一样的,说到底是不合适的问题,不是你对着我有什么过错。” 话说完她自己就暗叹了一声。 我这话真是太给面子了。 喻蓝江听到这儿就觉得费劲了:“那我俩怎么不合适啊?” “嗯……首先,我很反感男性面对我展现出的控制欲和侵略感,”她顿了一下,补充,“你很多话都会冒犯我,我也不知道你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毕竟有相当一部分男性真的就这么说话。不过我不喜欢,很反感,大部分时候都想把高跟鞋磕进他们脑门儿里。” 这要不是骂自己喻蓝江都要笑出来了,他把脸贴她近了一些,声音放缓:“你教教我,我改成不成?” “那我为什么不找个更听话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还得跟你一架一架地吵?” 他一噎:“那也不一定吵吧……好吧,可你说找个听话的,不是说明你控制欲不也很强。” 她利落点头:“是这样。” 让一个女人在脑袋上作威作福,喻蓝江想象不出来那是什么景象,又觉得她大部分时候都十分有礼,不免侥幸追问:“那你是怎么控制欲强的?” 她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几个单词,看上去大部分精力已经不在聊天上了:“说不过我,那就听我的。” “这不是应该的吗?” “是,但可能大部分情况下我都没有精力向你解释我的原因,而我还会惯性地要求你听从,”她复制题目到数据库里,下载进文献管理软件,“另外,控制欲往往还伴随着占有欲,你要跟我在一起,不论是和异性的交往还是和朋友的交往,我都会干涉。” “……怎么和朋友的交往还要干涉啊?”喻蓝江匪夷所思,“我出去跟兄弟喝个酒你也不乐意?” “看情况,但我不喜欢我的伴侣喝酒。” “你不就喝酒吗?” 她扫来一眼:“然后呢?” 那个侧脸实在有点俏,他探头亲了一口:“你双标,这样不好。” 她没忍住扑哧一声,推开他站起来,赤着脚就出去了,听着像是倒水:“不说那些有的没的了,我要跟你在一起,我一年见你十来天,你不觉得愧疚?” 喻蓝江摸了下头:“这没办法啊……” “有办法,那就从源头切断可能性,”她掀帘进来,笑得漂亮,“我不跟当兵的谈恋爱。” 他摸着下巴想了半天,她从书架上找了本书,把他推开:“让一让。” 他干脆直接坐在她腿边,放了条胳膊在她大腿上。 她重新切回论文页面,翻着书完善了几个脚注,再扫了一遍题目。 一篇关于韩非子君主观的比较研究,切入点挺新,发表应该没问题。但她外国哲学硕士,博士论文是战争伦理,且除了第二版新加的那两章外,整个学术生涯完全没有关涉中国哲学。 可以想见,发表后有多少人会说她野心太过,操之过急。 “不对!”喻蓝江终于琢磨出点味儿来,“你说‘有的没的’什么意思?你前面都是驴我的?” “差不多,”她看都不看他,“我不喜欢你,不想跟你谈恋爱,我说清楚了吗?” 喻蓝江憋气,搂住她的腿:“你在床上可没那么嫌弃我。” 她闻言,低头看他一眼,他实在是生了张好脸,这个角度这种光线也俊得过分:“你谈恋爱是为了什么?” 在宁老师面前他可不敢扯迟源那套,非常诚实地回应,只是修饰了一下语言:“睡觉。” 宁老师果然没有什么多余反应:“那你为什么一定要谈恋爱?” 他反问:“那你为什么不肯谈恋爱?” “我跟你谈恋爱,我只能跟你睡觉,我不跟你谈恋爱,我可以去找别的男人睡觉,”宁昭同保存论文,然后低头直视他的眼睛,“这很难理解么?” “……倒也没有。” 喻蓝江觉得挺有道理。 她笑,刺他一句:“没什么意见?我以为你会觉得我为你守着理所应当。” “我只是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当年我也很烦谈了个女朋友她就不让我跟其他女的说话,所以我从来没有谈过一个月以上的恋爱,”喻蓝江显然觉得自己终于和宁老师有一样的高度了,得出结论,“那我就不应该谈恋爱。” “……” 北大青椒宁昭同老师教学生涯惨遭滑铁卢,一时都没理清到底怎么引领他到达这个结论的——宁老师想了想,语重心长地开起说教模式:“恋爱关系意味着负起一种责任,你不能一直不负责任,只贪恋他人的肉体。” 他点头:“所以为了不负责任,就应该一直不要走入恋爱关系,互相贪恋肉体就好了。” “……我想给傅东君打个电话。” “干嘛?” 她叹气:“我觉得你们可能有特殊的交流方式,我先学一学。” 当天晚上,喻蓝江很不忿,蠢弟弟出主意说要张弛有度欲迎还拒,所以他主动去了客房。 宁昭同索然未觉,加班到十一点,保存文档起身去洗澡。喻蓝江听着动静,心说洗完出来总该来找自己了吧。结果十来分钟后,隔壁门被推开,然后是哄酥酥进门的声音。 喻蓝江一下子坐起来。 不妙,她都抱着猫了,今晚肯定不会想他了。 越想越坐不住,十分钟后,喻蓝江拧开了宁老师房间的门。宁昭同有点惊讶地看过来,手机已经放下了,看样子正准备躺下:“还不睡,有事吗?” 他盯着她怀里的猫:“你不冷吗?” 酥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尾巴甩了甩了,喵了一声。 “还好,暖气温度还挺高的。” “我觉得还挺冷的。” “哦……”宁昭同明白了,试探着问,“怕黑想一起睡?” 喻蓝江睁大了双眼。 老子怎么可能怕黑! “……有点儿,”他连忙过来一把抱起猫扔到外面去,而后行云流水地锁门钻进她被子里抱住她的腰一气呵成,“想跟你一起睡。” 她看着直接把脸往自己胸上埋的男人:“那能纯睡吗?” 他仰起脸挑了一下眉,眉飞色舞好看得要命:“不行。” 他发觉自己的确是有些贪恋这具柔软温暖的躯体,也不知道是自己太久没碰女人了,还是因为她真的有什么魔力。他把她压到墙壁上,如愿以偿地从后面进去,顶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欣赏了一会儿她这幅忍耐的姿态,大手从屁股揉上来,紧紧握住那截光滑的细腰。 她腿软得根本站不住,全部体重都靠他支撑着,他灼热的呼吸扑在她耳畔,问她:“喜欢吗?” 他顶得太快太重,她根本说不出完整句子来,快感从摩擦处炸裂开来传递到四肢百骸,尖锐得她喉间都压了哭腔,听着可怜得要命:“不要、啊……好重、太重了……” 性器顶到最里面,被湿滑的液体与粘膜层层包裹,让他几乎有种错觉,像能顺着柔媚的邀请一直顶到她的子宫里面去。他强忍着满心的破坏欲,听到她越发急促的呻吟与喘息,却立马退开了一点,放缓节奏浅浅地抽插着。 快到高潮这么被掐住,她难受得恨不得回身给他一巴掌,可他这么紧紧地用滚烫的胸膛压着她,让她一点挣扎的心都生不出来。 他也是真起了坏心,每次加速顶到她快到了的时候就缓下,反复来了两次,最后她真要哭出来了:“你、你好过分!” 他好过分。 尾音扬起来跟撒娇似的,听得他心口都发烫,低笑着埋进她肩窝:“不喜欢?” 她也认命了,在床上得顺着他,侧脸低声道:“别玩了,好难受。” 眼下这张小脸简直红得不成样子,他吻了两下,将下身抵在她湿润的入口处:“那要怎么样?” “你进来,重一点……” “刚才不是嫌太重了吗?” 她忍不住横他一眼,眼里还有泪光潋滟,到底是忍气吞声了下来,小声道:“想要你进来,重一点干、啊!”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重重顶入,顶得她发出一声惊叫,整个人都猛颤了一下。顶进来后就厚道多了,又缓又浅地磨了她一会儿,等听到她喘息声越发甜腻,方才顶得更快更重了些。 终于回到应该有的节奏,她也投桃报李,迎合了许多。被湿润紧致的甬道夹着,他头皮都发麻,有点坚持不住,加快速度把她送上顶峰。 延迟满足的高潮来得也更满足些,她还喘得厉害,下面紧紧夹着他,眼神迷离着许久聚不了焦。他抵在她最里面射出来,吻上她汗津津的耳侧,待肌肉完全松软下来,才拍了拍她的屁股,慢慢地退出来。 做完第一件事,他把她翻过来,看向她的小腹,还真有个浅浅的掌印。 她腰酥腿软的,低头看了一眼就趴在了他胸前,有气无力地指责了一句:“你好暴力。” 他把她抱回床上,轻轻摸了摸那块印迹:“疼不疼?” “不疼,”她吸了一口气,“下面疼。” 他愣了一下:“啊?” “你啊个屁,再磨一会儿都要磨出血了!”她也有点来气了,踹他一脚,“觉得自己厉害持久是吧?狗东西,以后别上我的床!” 反正看她的意思也没准备再让他上,喻蓝江摸着她的腿:“我看看?” “不合适。” “有啥不合适。” 他说完就要来抬她的腿,被她一脚抵在下巴上:“不许乱来。” 昏暗的光里他隐约瞥到她腿间的一片狼藉红肿,没敢多看,把下巴上的脚握住,几乎包裹进了掌中:“你脚长得真好看。” 她缩了一下腿,没缩回来,也就由着他去了:“哪儿不好看?” 他想了想:“再胖点儿,屁股多点儿肉就好看了。” “……这时候你应该说哪儿都好看。” “这么虚伪?”他蹙了下英气的眉毛,“也行,你哪儿都好看。” “也挺难得的。”她轻笑一声,用力收回脚,这回他没用力,让她顺利地抽了回去。 “是夸我吗?” “算吧,难得赤心。” 他心气就顺了,笑着上来亲了她一口:“多夸点儿。” “你挺好的。” “哪儿挺好的?” “长得挺好,身材挺好,嗯,先天条件都挺好的。” 他不满:“那你不喜欢我?” 她笑眯眯地撑着头:“你条件那么好,干嘛不找个喜欢你的?” “我也想过这事儿,”他说得挺认真,“我可能是太叛逆了,你越不喜欢我我越心里过不去。就跟我刚当兵那会儿一样,我班长越说我不行我越要证明给他看。” “能理解,”她点头,“那你为什么不觉得是我眼光太差呢?你能证明给你班长看,证明给你的队长看,甚至在你的评价体系里你能做到让所有人都无法质疑,但你总有走出你的评价体系的一天。比如,你是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对很多人来说你的外表都很有魅力,而可以猜测你一定也是位很优秀的军人,这些我都能感受到并且承认,但那都不是我在乎的——因为我不一样的评价标准,你在我这里被否定,那么换一条赛道比费劲讨我的欢心要明智得多吧?” 喻蓝江都听懵了,整理了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并且点头:“是这个道理。” 她心下微松。 “但道理是道理,我喜欢你讲什么道理?”这个以前很少出口的短语他说得越来越顺了,并且还自觉能体谅她的顾虑,“你别担心,我不会缠着你,就是失恋这滋味还挺新鲜的,我得消化两天。” 她看了他片刻,点了下头,翻身起来。 “干嘛去?” “洗澡,”她顿了顿,又回头,“一起?” 他立马跳起来:“来了。” 023我只希望你别后悔。 再待了两天,喻蓝海真放假了,喻蓝江也只能准备着回家。 宁老师还是相当厚道的,一夜夫妻百日恩,何况还是很多夜搞到半夜甚至白日宣淫的情分,于是好心开车送他们俩兄弟去高铁站。 喻蓝海对着自己哥哥挤眉弄眼,喻蓝江直接一巴掌把他拍到座位上爬不起来,然后扒着前座靠背:“你要没事儿也来内蒙古玩儿两天?正好这时候草原景色好。” “过几天在北师大有个会,我跟你说过的,”宁昭同看了眼时间,“有点堵,你们几点的高铁来着?我是说准确时间。” “不急,晚不了。” 喻蓝江能走军人优先通道,至于蠢弟弟就自生自灭吧。 “好,大概还有半个小时,放假学生太多了,年年都这样。” 喻蓝海坐起来:“宁——姐姐,谢谢您还特意送我们一趟。” “不客气,你叫什么名字啊?” “喻蓝海,海洋的海。” “一听就是两兄弟。” “名字像,除了名字就没什么像了,我高中的化学老师都没认出我和我哥有血缘……” 喻蓝江瞥了他一眼,心里有点不太舒服。 连蠢弟弟都比自己跟她话题多。 半个小时后到站,拎着行李箱的大学生排成长队,人山人海。 宁昭同本来想送到门口就走的,结果直接让喻蓝江拽着朝军人优先通道一路疾行,她有点无奈:“我又进不了站,干嘛一定要拉我走那么一截?” 喻蓝江还是第一次走这个流程,确实比较陌生,看着那个人影稀疏的入口,挠了下头:“我还以为能有个休息室。” “里面有专门的军人候车室,我没买票,真不能跟你一起进去,”她解释,“一路顺风,赶紧放手。” “不想放,”他这臭德行又上来了,把箱子放到一边,抱住她,“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因为你聂哥当年看完爹妈就会来北京探望还在念硕士的我,我也有幸以军属身份蹭过一次候车室,”她笑盈盈的,用力推他,“去看他爹妈。” 有点气,但是他不敢说,也不放手:“你还见过他爹妈?” “到底有完没完?” 他把下巴放她头顶,小声道:“我明年还能来找你吗?” “没男朋友就行。” “?”他不满,“老子来找你吃个饭也不行?” “我不想跟你吃饭。” “就知道气我。” “你到底放不放?” “我想亲你,”他把她推开一点点,看着眼前这张小脸,“就亲一下。” 他长得那么扎眼,拉着自己站在空无一人的优先通道门口,旁边长长的队伍都在好奇地探头探脑,还亲,亲个锤子。 她吸了一口气:“不行,我勉强也算个公众人、唔……” 他捧着她的脸吻了下来。 一位长得很高身材练得很牛逼的寸头帅哥和一位雪肤黑发的高挑美女在军人优先通道门口激情拥吻,周遭气氛一顿,下一刻起哄声大起,还有不少激动得鼓起掌的。 喻蓝海心中大叹,老哥你实在太有种了! 在她的巴掌扇下来的前一秒,喻蓝江连忙放开她,退开半步:“走了走了!” 宁昭同气得脸都有点发红:“你是不是有病!” 他有点得意地挑了一下眉,转身的时候还向群众们挥了挥手,看着跟自己立了好大的功似的。安检员看了一眼他的证件,拎着金属探测仪过来,一脸复杂地仰着头看他,心说这年头当兵的都那么高调吗? 安检过完,喻蓝江拎过箱子,回头看了一眼。 不出所料,影儿都没了。 最近的陈参谋长,日子过得平淡如水。 毕竟,作为多年的机动部门一线战斗人员,陈参谋长拥有相当过硬的战斗素养和心理素质,体现在生活中那就是,既然已经心里有数,就越发沉得住气。 不过沉不住气也没用,他哪儿也去不了。电话都没有,写信表白又实在太掉价了,忍不了也得忍。老话怎么说的来着,百忍成钢,可见参谋长果然是个钢铁般的汉子。 好在曙光不远,近在眼前。 七月北京有个大会,大概开三天,以他的效率,抽点时间把事儿办了,应该不成问题。 当然,只办事,不办人。 陈参谋长警告自己。 没想到工作轻松了,意动的就不止他一个。 傅东君声泪俱下抱着他的大腿,说家有幼妹孤苦伶仃,他离家多年总得回去照应一二。他也不给组织添麻烦,就带着嫂子回家把剩下的十天假休完,半天都不带讨价还价的。求求领导开恩,家中幼妹已经翘首以盼了。 陈承平觉得好笑:“就十天了,完了过年可就没了。” “本来年假就难休,去年休了今年也该他们休休了。”傅东君觉得自己颇有舍己为人的风范。 “小姜也去?” “当然,去年我跟他回家,现在他也该跟我回家一趟。” “嚯,现在倒是不避嫌了。” “上次避过了,这次酌情不避。” 陈承平叹为观止:“你他妈怎么什么时候都有词儿?” “你随意剽窃,我不维权。” 陈承平作势抽他,傅东君连忙避开。 “再贫就滚出去!”陈承平笑骂一句,又问,“你十天不回家?” 傅东君做出一副老实的样子:“可能得回。” “你带着小姜上门?” “看情况,要是我没进门就被我爹枪毙,就把他带上。”傅东君惆怅地叹了口气。 看看人家那爹妈当的,自己家老爹怎么那么丢人,老拖后腿。 陈承平若有所思:“那你这要是被赶出来了,住酒店呐?” 这话问得奇怪,傅东君狐疑地扫他两眼:“酒店也行,但大概率去同同家蹭两天。” “你不是请十天吗?” “你能不能盼我点儿好的,万一我就带着媳妇儿父慈子孝了呢!”傅东君不满。 我哪儿是不盼着你好,我是怕你见到我吓着。 今天的陈参谋长也是那么自信呢。 离七月还剩小半个月,淬锋烈日如火,晒得大家呆头蔫脑。 除了一个人。 淬锋的机要参谋们都觉得最近是撞鬼了,领导肉眼可见的心情绝佳,脸上的笑比太阳都灿烂三分,甚至人都懒得骂了。 什么喜事儿啊,乐好几天了都。 而且这乐随着时间推移还不见停,越靠近七月越发见牙不见眼,最后连楚循都看不下去了,飞来一个杯子让他收敛点儿。陈承平打蛇随棍上,一脸无赖:“领导!我这好事将近,你别给我泼冷水啊。” 楚循都气笑了:“少他妈嘚瑟,八字还没一撇,赶紧给我滚北京去!” “我倒是想,这不走不开嘛。” “哦,你陈承平国之柱石,不可或缺是吧。” “您别说这听不懂的,”陈承平嘿嘿一笑,“我寻思着别太刻意,所以想趁着开会的时候过去。” 楚循扫他一眼:“真不是想节约三天假期?” 陈承平一噎:“那……属于次要原因。” “妈的,陈承平,你他妈可真够出息的。”楚循忍不住摇头,陈承平连忙赔笑,楚循冷酷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赶紧滚。陈承平求之不得,谄媚地送上一个甜蜜的微笑,弓着腰关上了门。 着装,台词,道具,甚至是发型……所有项目饱和准备,不求感动宁老师,只求宁老师能看到他的诚意。陈承平把稿子放进兜里,信心满满,就等着飞北京开会。 然而意外来得比想象中突兀得多。 傅东君一时脑袋都有点发蒙。 这是北师大附近的一家餐厅,宁昭同和过玄今天都在这边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就定了这边一起吃晚饭见个面。然而下飞机后她手机就一直拨不通,急得他跳下机场大巴打了个滴滴朝这边赶,一下车就看见无数警察和群众,围得水泄不通。 出什么事了? 一直保持拨出的电话突然响了,“喂”,一个男声,从听筒和附近同时响起。 姜疏横敏锐地看向声音来处,拉着傅东君拨开人群冲到警戒线边上,傅东君连忙问:“你好!请问手机的主人在哪里?!” 拿着手机的警官愣了一下,看了看手机,又看看他,然后把他带着进了餐厅的大门。 “别乱跑,等我跟你交代一下情况,”警官朝里面打了个招呼,“你是这两位女士的什么人?” 傅东君看到里面一地狼藉鲜血,心直直往下沉:“我是这部手机主人的哥哥,我叫傅东君。另外一个姑娘是她的朋友,我们今天约好在这家餐厅见面。警官,我妹妹她现在在哪里?人怎么样?” 警官神情复杂了一瞬:“这我也不知道,已经第一时间送到医院去了。” “啊?!医院?!她怎么了?!” 姜疏横按住他,沉声问:“伤在什么地方了?” 警官看了看两人不太寻常的身形,突然问:“你们是什么单位的?” 傅东君按捺着焦急摸出证件,姜疏横也亮了一下军官证,警官看过后神情稍微缓和了一点:“具体情况我确实不知道,但是你们不要着急,救护车来得很及时,肯定是第一时间进行抢救的。” “抢救?!”傅东君急了,“到底什么情况啊,怎么就抢救了,伤哪儿了啊?” 警官神情有点为难,纠结了片刻,示意他们到边上来,压低声音:“你看这事儿闹得挺大,上头没定调,我也不敢乱说。我悄悄跟你交个底吧,里面人来头不小,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今天这事儿,起因是有个公子哥骚扰两个姑娘,带着十来号人,你妹妹见义勇为出来打圆场。谁知道那边这么不讲究,三言两语说急了,对着女人也先动手。你妹妹看着也是练过的,反手就把人按住了,那边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十来个大男人冲上去” “冷静!”姜疏横下了死力按住他,傅东君眼眶都红了,嘴唇咬出一道带血的伤痕。 “你别冲动,听我说完,”警官顿了顿,“你妹妹那个朋友也不是普通人,两个人对十几个男的都没落下风,但这公子哥觉得下不来台,就把刀掏出来了。他手底下这群人底子不干净,仗着这公子哥擦屁股什么都敢干,刀上去见了血,那事态就控制不住了。看这情况也只能下死手,你妹妹她们也是真牛逼,拼着手臂挨了一刀把刀抢过来,三个割喉,两个捅心脏,都是一刀毙命,我们兄弟过来一看都直吸冷气……” 傅东君忍不住了,一把抓住他的领口:“我问你她怎么了!” “嘿你这人——”姜疏横冷冷看他一眼,警官背脊一凉,一时间脾气也发不出来了,“手臂一刀是她那个朋友挨的,她后来被人从后面用手臂绞住,腹部被捅了好几刀。情况我是真不知道,还没和医院那边了解情况,那边倒是整整齐齐八个人全死透了,医生看了一眼就走了……” 傅东君眼眶红得厉害:“哪个医院?” “这、这我得帮你问一下,你先松手,”看那么个漂亮大男人眼眶红成这样,警官心也是偏的,低声还劝了一句,“你现在别跟我们起冲突,给你通个气儿,里面那位的爹可能是我们系统的领导。我看你们衔儿也不低,赶紧看看有没有什么路子能走,否则这事儿八成得压下来。” “压下来?”傅东君怒极反笑,“老子倒要看看这京城里多大的官儿能这么一手遮天,他人在哪儿?!” 警官一愣,急了:“你可别乱来!真大,大官儿,快顶头了!”又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懊恼地给了自己一个小巴掌。 “我真是操了,你们都他妈吃白饭的是吧?那俩臭婊子杀我八个兄弟,你们把我扣这儿当犯人问,怎么的,还是我的错是吧?!” 姜疏横和傅东君立马回头看过去。 一头红毛的年轻男人烦躁地推开旁边解释的女警:“我说你们他妈向着谁的啊,他们军部再护犊子还能把手伸到公安来?你是不想混了还是没长眼睛,我看你也不是不认识我啊?老子看他老婆长得漂亮,想跟她交个朋友,一没强迫二没强奸,就搭个讪老子还能犯军属保护法?何况就他妈一个破中校你们忌惮什么,老子跟他老婆说话是看得起他,说不准他还得高兴搭上我这条线,我啊——” 女警呆了。 凭空里出来一条腿,红毛瞬间就像破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三米外的墙壁上。 红毛痛得整张脸都拧在一起,正要破口大骂,看着大步走来满面怒火的男人,一口气差点儿没喘上来:“傅、傅东君?!” 我操,这人怎么会在这儿,还对他动手?! 傅东君一把揪起他的领口,逼着他和自己正视,眼里怒火几乎要灼透他的脸,语气竟然还算平静:“你干的?” “我操我疼你别这么抓着我、我、什么我干的?”红毛疼得五官乱动,“傅哥、傅哥你放我下来,我们好好说!那女的你也认识?我啊——啊!” 傅东君一把拎起他狠狠摔到墙上,提着拳扑了过去。 这下周围的警察都反应过来了,连忙过去拆架,姜疏横强硬地介入进来免得有人出黑拳,最后一把从后面抱住傅东君,把他往后拖了两米:“打死了就不占理了!” 红毛脸上挨了一拳,眼角破了,血流下来显得有点吓人。仗着那么多人护着,他破口大骂:“傅东君你他妈的神经病啊!老子跟你无冤无仇你下死手!你是个什么鸡巴玩意儿敢对我动手,你傅家、我操!你别过来!” 傅东君狠挣了一下,姜疏横都差点儿脱手,厉声喝道:“傅东君!现在重要的是看看小宁怎么样!” 红毛看他那副吃人的样子也有点怂了,往后再退了一点:“你、警察面前你还想动手?!我已经跟我爸打过电话了,你他妈要是做不了主就少那么横!” 姜疏横再把他抱着后退一步,突然听得后面有人叫:“小姜!” 他侧首,看见聂郁小跑过来,神色严肃:“情况很复杂,别多起冲突。” 聂郁是陈承平八百年前就看中的接班人,这点淬锋上下都知道。他今年得在国防大学上个战略指挥培训班,不久前刚入学,能在北京见他一面不奇怪——但他怎么会在这里? 等等,中校,老婆? 姜疏横意识到什么,而傅东君猛地扭过头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聂郁做了个手势:“我晚点跟你解释,你” “我问你你为什么还在这儿!同同呢!”傅东君怒吼,嗓子拉得破了音,“你为什么不在医院!你他妈为什么不去守着?!” 聂郁被他的气势惊得后退半步:“东君——” “聂郁,”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声,小心翼翼地问,“这、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徐卿仪转出来,一张小脸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 姜疏横立马意识到不好,但还是被傅东君挣脱了,聂郁飞快退后接下他这一脚,眉头一拧:“傅东君!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老子是在跟你闹脾气?!姜疏横你他妈别拦我!”傅东君被抱住上身还抬着脚要踹他,他力气太大姜疏横搂不住,聂郁下巴上还真挨了一下。聂郁急忙后退,哧着冷气摸了一下,眼见软组织就肿起来了,一时也来气了:“你犯浑也看看时候!” 徐卿仪连忙拦在聂郁身前,急了:“你这人怎么随便动手呢!” 傅东君再气也不可能连着徐卿仪一起打,他站直了,推开姜疏横,喘着气冷笑一声:“老子可没随便动手,老子打的就是他!聂郁,行,你要姿态,你要把事情处得体面,连同同的死活都不顾了!行,你心够硬,我比不上,我只希望你别后悔。” 聂郁心头一紧,捏住徐卿仪的肩膀:“东” “别叫我!” 徐卿仪反手握住聂郁的手,抿了一下嘴唇。 傅东君转头走到红毛面前,红毛一惊:“你别乱来!” “杨洛洛,如果同同还活着,我们还有得谈。如果……”傅东君闭了下眼,像是承受不住那个可能,“那你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出门。” 说完,他大步往外走去。 姜疏横示意要走,聂郁点头,飞快地嘱咐了一句“跟队里联系”。姜疏横做了个已收到的手势,没回头,往傅东君后背上安抚地拍了拍。 红毛有点慌了,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聂郁:“那个、这位同志,那俩女的是傅东君什么人啊?” 聂郁冷冷扫他一眼,邀着徐卿仪走到外面。 024他算她的念想吗? “你别哭啊,他妈的,你哭有什么用啊,”陈承平有点急,“你把电话给小姜,搞快点儿。啊,小姜,现在什么状况,人还在吗?” 姜疏横安抚地摸了摸傅东君的背脊:“在手术室,还在抢救,医生没说什么,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还在抢救。 那至少人还没死。 “具体什么情况?” 姜疏横把目前知道的信息说了一下,顿了顿:“聂郁让我给队里打电话。东君认识那边领头的,他父亲应该是,公安部的,杨云建。” 我操。 陈承平做了个深呼吸。 所以这事儿是,聂郁的现女友被一个纨绔骚扰,聂郁的前女友挺身而出,杀了八个人,被捅进了医院,而这个纨绔的爹是公安部的副部长。 这他妈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陈承平稳了稳心神:“你把傅东君安抚住,让他不要轻举妄动,等他情绪稳定了,让他给他爹打电话,问问他们傅家是什么态度。楚循在北京,你马上联系他,我下去安排一下,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打电话。” “是!”姜疏横又问,“你明天早上的会必须要去吗?” “推不了,今晚飞过来,看看有没有时间过来看看,”提到这个陈承平也有点上火,勉强压着,“赶紧联系老大,联系完了跟我说一声。” “是!” 挂了电话,陈承平夺门而出,只觉得一万句娘憋在心里骂不出来。 小姑娘,你命那么硬,这回可也得撑住了。 陈承平紧赶慢赶催着一起参会的政委黄青松,终于在当夜九点落地北京。他一下飞机就朝着医院跑,黄政委在后面打着楚循的电话直挠脑袋,有种被排除出中心的烦闷感。 抢救室门口人不少,大多面孔不太熟,但都是一色的凝重表情。姜疏横第一个看见他,站起来招呼了一声,傅东君抬了下头,陈承平看见他眼睛都有点哭肿了。 陈承平心绪猛地沉了一下,做了半秒的心理准备才大步过去:“人怎么样了?” “还在做手术。前腹部刀刺伤六处,肝脏、结肠、胃部等多处内脏损伤,最严重的是胰腺破裂,不知道腹腔被腐蚀了多久,”姜疏横摇摇头,“很严重。” “……我操。”陈承平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虽然知道腹部刀刺伤情况不好说,但竟然会差到这个地步。 傅东君把手里攥了许久的纸张塞到他手里,陈承平瞄见一个“病危通”就不敢再看,握住傅东君的手:“对她有点信心。” 傅东君抬眼看他,眼底布满血丝,声音不高:“她会不会又丢下我?现在她的念想又少了一个,她会不会又把我丢下?” 语调哀戚,听得陈承平忍不住握紧了拳。 她……他算她的念想吗? 突然门开了,医生满脸疲惫地走出来,一堆人立马迎上去,陈承平自然挤在最前:“大夫” 医生直接打断他,语速很快:“血库没血了,要去三院调。” 傅东君忙问:“隔壁不就有个医院吗,怎么要去那么远?”观察地形是淬锋一线战斗人员的必备素质,都不需要挂心思特地去做,只要经过了脑子里都有数。 医生耐着性子:“那是个私人医院,我们和他们没有签过合同,所” “可以调,马上就可以,”旁边一位穿衬衫的男人插话道,“那间医院是我的,我这就打电话。” 医生明显愣了一下:“啊、好,那就太好了。” 傅东君看了衬衫男人一眼,奈何实在没心情多打量,只迷迷糊糊地道了句谢,估计别人也没听到。陈承平把他按回座位上,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打电话的背影,把那张俊秀的脸暗暗记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抢救室里仍然没动静,楼道里人却越来越多。突然楼道口传来一点骚动,那位穿衬衫的男人连忙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陈承平看过去,见到一张熟悉的脸。 是那位叫过玄的老师。 过玄脸色苍白,右手小臂被包得严严实实,旁边一个身段利落的女人从左边支撑住她大半的体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走过来。 陈承平起身:“这边坐。” “多谢,”过玄轻声道谢,费力地坐到长凳上,问衬衫男人,“同同现在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称呼,陈承平意识到这两个姑娘的关系是真不错。 “七点下了病危通知,十点说缺血,已经从隔壁调过来了,现在还没什么动静,”衬衫男人小声把情况说了,还不忘劝她一句,“这边我们看着就行了,你也受那么重的伤,要保证休息。” 过玄轻轻摇头:“我这算得上什么……请问哪位是傅东君先生?” 傅东君从手掌里抬起脸,神色疲惫:“你好,我是傅东君。” “我需要向您说明一下今天的情况,”过玄做了一个深呼吸,看起来有些费力,但没有一个人开口拦她,“听说对方背景很深,所以,我们可能需要提前做一些布置。” 过玄断断续续地描述了一遍事态,和警官说得八九不离十,但还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那位姓聂的先生,提前拷贝了餐厅的录像,并且在警察到来之前,收集了在场所有的视频。” 傅东君一怔,而后目光微动。 陈承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姜疏横朝后退了一点点,借着昏暗灯光的掩饰,握住了他的手掌。 扶着过玄的女人看她说得那么困难,接过了话头:“我们没有授意,但是在场有人把视频发到了网上,现在已经发酵得很厉害了。如果没人压,估计再过一会儿就能上热搜。我们这边不忌讳见网,不知道宁老师有没有什么顾虑?” “舆论风向怎么样?”傅东君忙问,拿出手机,打开许久不用的微博,“有职业水军下场的痕迹吗?” “暂时还没有,舆论大多是要求警方赶紧出通报,以及夸她们见义勇为打架厉害,”女人顿了顿,“也有人在隐约透露那边的信息,我是想,我们需不需要推波助澜一下?” 衬衫男人也看过来:“消息一放出去那边肯定会删,如果想要把事情闹大、拉更多的机构下水,就需要尽快了。我手底下有几个自媒体公司。” 过玄握住女人的手臂,补充一句:“请尽快联系北大校方,最好让他们下场表态。” 傅东君重重点头:“我这就去联系。” 陈承平听得皱起眉头,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走远几步,压低声音:“你想什么呢?这事儿他们能做你不能做,你做了就是实打实的不维护团结,一顶帽子扣下来你还想不想干了?” 傅东君踉跄了一下,一听这话忍不住冷笑一声:“团结个鸡巴,他杨家就能代表公安了?” “就算是公安系统的蛀虫那也不是你能伸手打死的!规矩不懂?等上头调定了你才能跟着屁股说两句!你现在这叫自找麻烦!”陈承平有点气,这孩子怎么就说不信呢,“别一会儿小宁醒了你被踹出来了,你真打算让她养你啊?” 傅东君被说得有点难受:“那、那我现在能干点什么啊?我坐在门前光知道哭哭好几个小时了,我他妈觉得自己像个废物一样。” “牵涉到那一层谁不是废物?”说到这里陈承平也怒了,骂了句脏的,“几把操的,我还真不信他能一手遮天了,这世上没这种道理。你也别这么揪着心,楚循的意见我告诉你了,他都说了无条件全力支持你,总不至于一点儿水花都翻不出来。不说别的,咱们什么时候怕过事儿?什么任务咱们完不成?想想你哪出来的,振作点儿!” 傅东君神色黯然:“老大的关系在军部,不一定能说得上话。” 这倒也是。 陈承平叹了口气,感同身受地觉得棘手:“那你爸呢,什么态度?” 傅东君眼神空洞了一瞬:“他说晚点答复我。” 晚点答复……现在都两点钟了。 这话怕是婉拒的成分比较大。 但确实也是这么回事:她跟傅东君关系再好,没血缘更没结婚,在傅家家长看来就是不痛不痒。一大家子牵筋动骨的事儿,连人情冷暖都说不上,人家就没理由来趟这浑水。要是傅东君真来横的不管不顾,那才叫一点都不懂事。 “商量好了吗两位?”衬衫男人问道。 催个屁。 陈承平按捺下莫名暴躁的情绪:“这位同志,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没想到那个女人不太客气地接话:“事态紧急,没什么我们不能听的,就在这儿说吧。” 好久没被人这么下过面子,陈承平一时都有点气乐了,似笑非笑地扫了几人一眼:“行,几位是过老师的朋友,不该避着。跟几位交个底吧,舆论这块儿我们不敢沾手,越伸手事情越麻烦……” 虽然气不太顺,陈承平自觉足够真诚,把利害说清楚了,希望他们理解。然而女人听完后笑了一声,有点冷:“听您这意思,那就是我们出钱出力,你们划清界限啊?” 此话一出,陈承平还没什么反应,姜疏横和傅东君都站起来了。 “秀秀!”过玄轻喝一声,按住她的手臂,“不要这么说话。” 叫秀秀的直接女人打开微信,外放了一段语音:“让他们别忘了,今天这事儿我老婆也是受害者,不是宁老师伤得更重我老婆的伤就无关痛痒。我不知道你们几位和宁老师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我在乎的只有我老婆,和你们商量只是念着宁老师的情分,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难看,我说清楚了吗?我的意思是,是,那边来头大背景硬,我也不是一心想找死,不可能什么都不管不顾。但我老婆伤成这样,这口气我们家咽不下去,所以他就算是皇帝老子我也得讨回来。我不介意你们搭顺风车,但如果你们那一大堆弯弯绕绕的权衡博弈只是关系到你们自己那点儿狗屁利益,我完全不在乎也不打算顾忌,我再不讲究一点儿连问都不会问你们一句,懂吗?” 秀秀看着过玄:“我哥的意思,你要不骂他去?” 过玄比了个手势,有点不好意思:“我先生太激动了……” 一番话说得淬锋三人脸色不太好看,而陈承平除了不满过玄老公的态度,心里还隐约发酸。 是啊,他和宁昭同算是什么关系,他其实根本没资格在这里主持局面。那人话不好听,但完全凭着一颗向着老婆的心,说到底无可指摘—— 而自己连说这话的资格都没有。 傅东君脸色有点白:“抱歉,是我们失了方寸。同同是我的亲人,我想为她讨回公道的心绝不会比几位对过老师少,只是我们体制里待久了,习惯了各方面都顾忌太多。实在不好意思,现在也不是吵架的时候,时间宝贵,您先说说您的方案吧。” 话说得客气,秀秀看他一眼,神色稍缓:“宁老师有没有微博?或者其他社交平台账号?” 过玄忙搭话:“好像有微博,不过不常用。” “你没跟她互关吗?能不能找到她的账号。” 过玄摇头:“你知道的,我也很少用微博。但她跟我分享过微博截图,上面没有水印,悬浮球也是她手机自带的那种。” 一个个都跟人精似的。 陈承平不熟悉社交平台,也搭不上话,而傅东君闻言飞快地划着关注列表,很快就把账号找了出来:“找到了,很久没更新了。” 衬衫男人问:“有没有不合适的内容,容易被引用做文章那种?” 傅东君扫了两眼:“都还好,很普通的照片和日常,呃。”看到一张照片,他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陈承平凑过去,看到一张熟悉的笑脸,一时恍然,沉默着移开了眼。 那是一张淬锋一队都很熟悉的照片,因为它曾经被冲洗出来,在姜疏横的桌子上摆了很久,直到噩耗传来才被他收进抽屉里:蔚蓝苍穹之下,头发削得极短的姑娘一跃而起,从后面紧紧抱住男人的脖子,笑得比三月的春花还要灿烂。 估计是念着男人身份特别,照片有意裁过,只剩了半个肩膀和她一起入镜。然而少了他纵容的笑意,她脸上的雀跃便无端体现出一种突兀的单薄。 仿佛没有回应的一往情深。 衬衫男人示意想看看:“有什么问题,方便让我看看吗?” “没什么问题,”傅东君轻轻摇头,把手机递过去,“您看吧。” 秀秀跟着看了几眼:“既然没什么问题,现在就要我们下场先把事情定性了。我的打算是,让玄玄先发一个简短的消息,透露出一些基本的信息,把当事人身份先定下来。她们那个电影刚拿了奖,现在热度是够的,正好让舆论施压官方赶紧出通告。等热度最高的时候,你这边要以宁老师家属的身份流出更多细节……” 傅东君一边听一边点头,又不免看向陈承平,想询问他的意见。 陈承平没有说话,静静坐到抢救室门口。 定下了初步方案,看大家暂时都没有意见,计划就开始执行。 秀秀拿过过玄的手机,字斟句酌地写了几十字的短消息,带上tag发送;衬衫男人去楼道尽头打了十几分钟电话,很快他旗下的自媒体都运作起来,开始花样百出地增加热度;再过一会儿,等熬夜不睡的网友们把事情顶上热搜前几后,傅东君删完自己往日的动态,@宁昭同的账号,报告了当前的情况。 “我是同同@昭昭明光的哥哥,感谢大家对同同的关心。同同目前还在抢救室里,暂时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阻止对方对两位女性的性骚扰……腹部六处刀刺伤……感谢社会各界关心关注,悲痛之余或有不周之处,还望见谅。事情若有进展,会在此号及时布告。” 秀秀点点头:“现在就看看那边什么态度,等一等吧。” 十几分钟后,飞速增加的数据突然停了,秀秀从自己的账号点进去,显示已经被删除。傅东君又发了几条短的,很快也被删除,最后甚至无法再发出去,但账号并没有显示被禁言。 衬衫男人看了几人一眼,当着他们的面拨了个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并且明显是了解来龙去脉的,苦笑着回道:“薛老板,您其实都没必要跟我打这个电话,这怎么一回事您一眼就门儿清了。我算什么东西啊,我怎么可能跟您的朋友过不去,到底谁打的招呼您还能没数,给我二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掺和啊……” 衬衫男人挂了电话,看向傅东君:“开始删帖,那边态度是拿出来了。” 傅东君点头:“意料之中。” “接下来我会让他们传播截图,”他顿了顿,“但,我是生意人,不可能跟执法部门硬顶,估计撑不了多久。” “我明白,您这么辛苦帮忙,实在感激不尽。” “不用谢我,我是为了自己。她伤成这样,我如果什么都不做,可能后半辈子都过不安生,”衬衫男人轻轻摇头,看向依然亮着灯的抢救室,“等她醒了,能亲自对我说一声谢,那就一切都值了。” 傅东君意识到什么,神情微动,看着对面那张俊秀的面庞。 同同才回来多久,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个男人? 时候不合适,他最后没有问出口。 025你一定不能出事啊。 三点半的时候,聂郁姗姗来迟,后面跟着两个神情疲惫的大姑娘。 聂郁看见抢救室亮起的灯,压着气息问:“还在抢救?人怎么样了?” 傅东君冷冷看他一眼,徐卿仪连忙解释:“我们刚做完笔录出来,要不是聂郁说了重话,公安还不太想放人。” 陈承平暗叹一声,从姜疏横身后绕出来:“公安那边什么态度?” 聂郁一见他,愣了一秒:“队长——公安把我们扣着,说等一等,晚些时候有人要见我们。卿仪觉得做笔录的警察有诱导改供词的倾向,闹了一场没把笔录做完。我想先过来见见你们问下情况,就逼着他们把我们放出来。” 过玄眉毛都拧起来了:“竟然这么明目张胆?!” 旁边姑娘连忙接过话头:“我看到好多截图,听说他们在删帖,是真的吗?我们这里保存了很多视频,现在发到网上去合适吗?或者我出面作证可以吗,我可以录个视频!” 傅东君确认这张脸他没见过:“你是——” “我叫柳润羽,我和卿仪今天在那家餐厅吃饭,那个人最先就是在骚扰我,”柳润羽不安地咬了下嘴唇,“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两位老师才——” 过玄安抚地捏住她的手腕,温柔地摇摇头。 在场人再关心则乱也不至于迁怒同为受害者的柳润羽,傅东君感激她的态度,还顾着安抚了一句:“不是你的问题,别怪罪自己。” 衬衫男人突然开口:“实名作证风险很大,柳小姐有心理准备吗?” 柳润羽眼泪都下来了,话也说得很重:“如、如果不是宁老师和过老师,我都不敢想象我、我……我就是死,好歹这么死也有意义得多……” “我也可以作证!”徐卿仪也顾不得身份的尴尬,上前一步,目光第一次稳稳地迎上傅东君,“那把刀还是我递给宁老师的。如果他们真的颠倒黑白,那我也是帮凶!” 看徐卿仪一副舍身就义的样子,傅东君突然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一直都觉得如今的尴尬局面全是聂郁的错。 同同在异国沉睡了那么久,对她而言那些诺言一直还是记忆中美好的样子,可拖着病弱的身体回国后,她面对的不仅是举目无亲的尴尬状况,还有昔日爱人的移情别恋。 是,聂郁曾经也是那么难过,把自己折腾得形销骨立,甚至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消息差点放弃前程。所有人都盼着他能有新生活,连自己都曾真心实意地劝他从那种守寡一样的状态里走出来……可同同回来了。 那么疲惫、虚弱,却又一如既往地满心赤诚,对着他笑得毫无怨言。 他意识到,和当年异国在三楼那次一样,他再一次地辜负了她。那种歉疚夜夜煎熬着他的心胸,而她无声息的孤独和聂郁肆无忌惮的畅快绞在一起,几乎让他觉得窒息。 凭什么? 你走出晦暗,美眷在侧,未来花团锦簇,而她分明什么也没做错,却莫名其妙失去了一切。 巨大的疲惫突然笼罩了他,傅东君沉默地坐回去,鼻尖酸涩,手指都在发抖。姜疏横看得心头发紧,不顾还有陌生人在场,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心。 衬衫男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岔开话题:“都坐下,等一等吧。” 四点整,衬衫男人接了个电话,挂掉后冷笑一下:“接到通知,不能发了。” 柳润羽从昏昏欲睡中猝然惊醒:“那我们现在发视频吗?” “你加这个人,把视频都发给他,他会告诉你什么时候发送什么内容,”衬衫男人顿了顿,“先探一下删帖的力度。如果禁言力度太大,你可能需要录个作证的视频。” 柳润羽用力点头。 众人沉默下来。 接下来,就只能靠民众传播了。 五点钟,相关tag全数变灰,柳润羽录下视频发送到自己的账号里,声泪俱下,描述当时的情况。 七月的天气,天边已有晨光熹微,互联网上一场惊涛骇浪,也在此刻逐渐醒来。 五点半,傅东君接了个电话,来自傅边山。 他们老一辈人大多不爱在线上说太多,傅边山说马上过来看看,傅东君低声报了地址。同一时间,院方有人过来接洽,说接到通知,这边不允许再有人来探视。衬衫男人态度少见的强硬,把院方挡回去,让在场的人都留了下来,再看向傅东君。 傅东君轻轻摇头,示意不用担心。 他爸虽然混得一般,但一个医院而已,还不用担心他进不来。 接近六点的时候,姜疏横也接了个电话,来自姜妈妈张璐诗,说姜爸爸起床看见群里在聊这个事情,她正在北京,能不能来看看。姜疏横正想拒绝,姜妈妈却问小宁家里有没有什么需要照顾的,想过来拿了钥匙帮她去看看。 陈承平耳力太好听见了,便插了句话:“家里猫还没喂。” 傅东君恍然,只好应一句“辛苦姜妈妈”,让她过来一趟。 结果七点钟,两人正巧在楼道里碰了头。 上午九点的会傅边山也有份,索性穿着军装过来的,肩膀上一颗金星晃得一楼道的人都站起来了。 姜妈妈一看他旁边比警卫站得还远的傅东君心里就有数了,笑了一下,主动伸出手:“傅将军,您好。” 傅边山扫了一眼后面的姜疏横,法令纹崩得更紧了点,却到底没说什么,伸出手和姜妈妈握了一下:“你好。” 陈承平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将军,但因为过往听过的那些破事儿,心里也不是很怵,哪怕这一阶之隔他这辈子都不一定爬得上去。他过来和傅边山握了下手:“傅将军,久仰了。” 楚循那位靠山近来得势,自家儿子又在人家手底下,傅边山自然摆不起谱:“我才是真久仰了,陈参谋长,辛苦你在这里守着。” “应该的,谈不上辛苦。” “不知道小宁情况怎么样了?” 陈承平又解释一遍,听得傅边山神情稍微凝结。 竟然这么严重。 傅东君撤开几步,把宁昭同的背包拿过来,将钥匙递给姜妈妈:“这是楼下大门的钥匙,楼上是密码锁,密码我待会儿发给您……” 姜妈妈一一应下,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却什么也没说,和聂郁打了个招呼便转身离开。 了解完情况,傅边山礼节性地宽慰了几句,拉着傅东君走到楼道尽头去。警卫挡住窥探的视线,两父子低声交流,却不出所料很快就开始争吵。 衬衫男人正好和聂郁对上视线,低声问:“父子?” 聂郁让徐卿仪靠在他肩上休息会儿:“是。” “看起来关系不太好。” 聂郁没搭话,只是轻轻摇头,不知道是认同还是不认同。 徐卿仪有点撑不住,迷迷糊糊地找着话题,想让自己清醒一点:“您是宁老师的朋友吗?” 没想到她随便一句话,衬衫男人却沉默了。 片刻后,他轻声道:“不知道算不算朋友,我想追她。” 徐卿仪惊得一下子磕在聂郁的肩头,聂郁苦笑着揉着她的额头:“疼不疼?” 徐卿仪飞快摇头,坐直了,暗暗地打量着衬衫男人。 真给面子啊,一句话给她从头顺到脚,一点睡意都没了。 不过……长得还真挺不错。 她刚想搭话,隔壁的秀秀问他:“不是九点飞柏林,怎么还不走?” 这边到机场一个小时左右,衬衫男人估算了一下时间:“再等一会儿。”说是这么说,话音一落,秘书的电话就过来了。 那边一对父子越吵越凶,衬衫男人看了一眼,拿着手机走到另一侧楼道里,压低声音接起电话。 过玄已经撑不住睡了过去,秀秀还清醒着,和徐卿仪对上目光,却没有搭话。 姜疏横沉默地站在阴影里,陈承平坐在他旁边,仰头盯着抢救室的灯。 徐卿仪收回视线,对上柳润羽哭得通红的眼睛,安慰地把她抱进怀里,再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头轻轻靠在了聂郁的肩膀上。 那么多人都在等着你的消息,宁老师……你一定不能出事啊。 下午四点回到家,五点就开始被老妈看不顺眼,喻蓝江坐在沙发上看自己一米八的老妈把一米八八的蠢弟弟搂在怀里嘘寒问暖,烦得挠了一下脸。 真不是他喻蓝江不孝顺,他觉得他妈根本不想见他。 在家继续当了几天孙子,晚饭后喻蓝江招呼了一声,骑着家里的摩托去了旗里。 他当年鱼肉乡里横行霸道,别的不多,郁闷时约出来喝口酒的狐朋狗友倒是绝对不会缺。 一进门,熟悉的陌生的面孔都迎上来,操着不干不净的蒙语欢迎他,大掌用力拍着他的背。喻蓝江架住那只宽大的手,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少年时代呼朋引伴作威作福的满足感,大步坐到正中去,腿一搭,神态十分嚣张:“把新来的给老子介绍介绍。” 新的旧的小弟都上来敬,半瓶六十度白酒下肚,喻蓝江有点晕乎了。旁边人探头过来,笑得暧昧:“蒙根其其格也回来了嘛,说要来找你。” 喻蓝江连说话的人都记不起来,更别说这位可怜的姑娘了:“啥?” “就知道你记不得,女人!” “哦,女人,女人不要,”喻蓝江跟他碰了一下杯,想了想,“不对,是女人不要我。”接着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太刺激的味道,喉间粘膜都有点疼。 “哪个女人敢不要我们老大?” “外边的。” “外边的女人没意思的,我认得几个高中的,要不要叫出来玩玩?” “……”喻蓝江偏头看着他的满脸横肉,“我们原来还干这种混账事?” 这人嘿嘿笑了两声,神色厚道而狡诈,突然转过头大骂一声:“吵什么吵你们!”又回来,朝着喻蓝江赔笑:“新来的,不懂事。” 喻蓝江也觉得有点吵,只是不确定当年是不是也那么吵,所以没有开口。他看他们瑟缩回去,但还是凑在一起分享着什么,不免抬了一下下巴,问:“他们在看什么?” 这人吼了一声:“看啥!给老大也看看!” 一个小个子凑上前来:“北京出了个事情,两个女的打十几个男的,听说死了八个。我兄弟发来的视频,一直在删,老大你也看看。” “那么牛逼?”喻蓝江坐起来,“给我看看。” 镜头摇得有点厉害,不过看进程,应该是从刚冲突就开始录了。镜头隔着沙发后背,能看见一个很强壮的男的推搡了桌边的女人一把,而女人干脆利落地一把把他按在了桌面上,下一秒局势就控制不住了。 喻蓝江凭借打野架的不败战绩当的全旗老大,虽然被人民军队教育了那么多年,但根子里其实也不算个讲究人。然而这么一堆身宽体胖的大男人冲出来围着两个瘦弱的女人,连他都看不下去,皱着眉:“臭不要脸。” 旁边人啧啧附和:“没那么做事的,那么多男的打两个女的,也做得出来。” 小个子忙道:“这两个女的可牛逼了!” “这俩女的很专业,就这个躲闪的意识就得练很多年,操,这刀掏出来了怎么收场,”喻蓝江都有点惊了,“这一刀抹脖子绝对救不活了,弹跳力很强,但是力量太弱了,这——我操!” 拍摄人的角度终于得到了一个正脸,长发女人被强壮的男人用手臂死死绞住,男人用左手握住刀,在她挣脱之前在她腹部捅了好几下。 这张脸—— 喻蓝江脸色一瞬间就白了,一点酒意随着背上的冷汗散了个干净。 怎么会。 他一把抓住小个子,忙问:“能不能知道这个女人的信息?” 小个子被他吓了一跳:“微、微博应该有。” “翻出来!” “好!”小个子飞快点进微博,“已经头条了,北京见义勇为,什么梦中人主演,浙江大学的老师,北大、哎!老大!喻老大!” “什么情况?” “出什么事了?” 众人看着还在来回晃动的门。 小个子挠了下头:“不会认识吧?” 七点半,两父子吵得偃旗息鼓。 傅边山嘴皮子不如傅东君利索,一架吵得烦躁不堪,过来和陈承平打招呼的时候语气就有点硬:“陈参谋长,孩子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这件事关系到公安系统,我手再长也伸不过去,实在有心无力,还望你和你们楚老大担待。” 这话说得陈承平都想苦笑:“傅将军您说的什么话……” 宁昭同算傅东君什么人?一个血缘都没有的所谓的妹妹。 宁昭同又算他和楚循什么人?什么都不算,至少现在什么都不算。 楚循愿意撑腰仅仅是因为傅东君是淬锋的人,或许也有那么一点当年她在楚循脑子里挂了个名的情分,但她这实打实的亲属名分都占不了一个,说到底和淬锋沾不上关系。而现在傅东君的老爹说这个话,表明了不管这件事,连亲爹都不帮衬他们淬锋还伸手,那属于连同傅家都得一起得罪了。 陈承平一时犹豫要不要打个电话告诉领导,里面躺着的那位就是他大半年老树开花的原因,先内部把家属的名头坐实了,撑腰也能撑得理直气壮一些。 傅东君丝毫不给面子:“你甭想把界限划得那么开,杨洛洛是我打的,你真以为杨云建不会找傅家的麻烦?” 傅边山一时恨不得没生这个儿子,瞪着他:“我不怕他杨云建来找我麻烦,但他要是找你师妹麻烦,老子罩不住!” 傅东君大怒:“傅边山!” “你再叫大声点儿?还他妈不嫌丢人的!”傅边山也怒不可遏,“傅东君!你他妈都三十多岁了!你想想你有没有干过一件帮衬家里的事儿!一天到晚净他妈惹事儿让老子给你擦屁股,老子当年就应该一出生就把你掐死,不然轮得着你今天来跟我大呼小叫!” 陈承平简直听不下去,而傅东君一下子眼睛都红了。 他原本长得秀气白净,如今晒黑了许多,但眉眼还是一如他母亲的秀致。想到那个女人,傅边山心头软了一下,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我不是想在这关头给你添堵,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想解决问题,就要冷静下来想想怎么办,而不是只知道对我发脾气。小宁是个有造化的姑娘,那么优秀,你们又占理,总有人愿意拉她一把。我问你,当年她的结婚审批走的谁的路子?那位现在转到行政系统,风生水起,风头正盛。那才是真正能伸手的人,你——” 看到楼道里转过来的人,傅边山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差点没背过气。 操,怎么刚提到一句,人都来了?! 陈承平见状回头,见到一张新闻联播的熟面孔,呆了一瞬,连忙迎上去。 衬衫男人心下也是惊涛骇浪,退开半步,过玄平时不太看新闻,想问什么,而他做了个手势,把所有人的疑问都暂时塞了回去。 两个警卫员前行开路,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跟在后面,来人扫了周围一眼,朝陈承平伸出了手:“辛苦你在这里守着。” “首长您言重了,”陈承平难得有点紧张,不敢多握,“我也才来,都是小同志在守着。这您还亲自过来一趟……” 军队系统转到行政系统,风生水起,风头正盛,形容这位完全合适……只是她竟然能劳动他亲自走一趟,这关系他都不太敢往下深想。 026如鱼得水。 “才收到消息,”沉平莛略叹了口气,跟傅边山打了个招呼,“傅将军也在。” “过来看看,”傅边山跟他极快地握了下手,“领导也辛苦,大清早走这么一趟。” 沉平莛和傅边山不在一个系统里,这么称呼其实不太合适,但他跟傅边山没什么交情,也懒得让他收回那句“领导”,直接向傅东君问道:“情况怎么样?” 傅东君神情黯然:“还在抢救,不是太好。” 沉平莛偏了一下脸,后面马上跟上来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腹部六处刀伤,肝脏损伤,结肠损伤,胃部损伤,胰腺破裂……送来得比较及时,所以胰液对内脏的腐蚀程度不算很高,但是中途有大出血情况,血库告急,好在已经调过来了……” 沉平莛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能救回来吗?” “救回来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大夫面有难色,“但这个伤并发症复杂,以后怎么样,不太好说……” 一番话说得在场人脸色都严峻起来。 沉平莛看着抢救室的灯,沉默了片刻:“尽最大努力,不惜一切代价。” 傅东君鼻尖一酸。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这句充满特权意味的“不惜一切代价”,会让他觉得如此悦耳。 “一定,一定,我们医院必定会尽一切努力……” 沉平莛示意大夫不要再说,再次看向傅东君:“打杨洛洛用了几分力道?” 傅东君有点茫然,但还是诚实回答:“根本没用力,怕打死他。” “杨云建放出的消息,说人已经快没了,”沉平莛审视地看着他,片刻后直接伸了手,捏到坚实挺拔的肩背肌肉,“练得不错。君子如竹,争风逐露,心中有节,你和你妹妹都是好样的。” “谢谢首长,”听出一点意味,傅东君迟疑着探问,“那,同同……” “好好一个大姑娘,学了那么多年才学成,放弃欧美学校开出的优厚条件,一心回来建设国家。人才难得,还是见义勇为,没道理要受这种罪,”沉平莛很轻地叹了一声,“我会一直关注这件事,中国不至于让一个杨云建一手遮天。但要是一时看不到结果,你也不要着急,毕竟是伤筋动骨的事,要谨慎着办。如今中央稳字当头,连兔子咬人都怕,希望你也能体谅我的难处。” 傅东君眼里含泪:“您、我明白,您也要保护好自己……” 傅边山看着沉平莛三言两语就哄得自己儿子一副誓死效忠的样子,心里略有些不得劲,却也暗地觉得这番话说得实在漂亮,五十不到就能走到这个位置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何况,到底是多深的情分,他竟然肯在这个时候伸手? 沉平莛再安抚了一句,突然后面急急忙忙上来个医生:“院长!大门被围了!” 警卫上来拦住他,沉平莛闻言:“什么围了?” 院长忙问:“医闹吗?” “不是医闹!一大堆人在大门围着,领头的是几个老阿姨,说自己儿子被当街杀了,没道理昨晚接诊那位小姐还抢救,让我们把人交出去……” 陈承平比了个手势,姜疏横立马从侧边窗口跳出去,一跃抓紧顶上的窗台。他翻身而上,踩着外水管健步如飞,不多时就回来了:“接近百人,有形迹可疑的人带着锐器混在里面,二十人左右。” 尝出味道,傅边山脸色顿时铁青一片。 杨云建什么意思,想趁乱把所有证据都毁了吗? 他想直接把傅东君弄死在这里,然后推给民意沸腾? 简直太不把傅家看在眼里! 秀秀飞快地打开微博,看了几眼,果然:“有人下场控评了,说她们俩是杀人犯,以前底子也不干净……这,这视频,好像不太像编的。” 衬衫男人拿过手机,十几秒的视频,他需要用尽半生修养才能不动声色。 是他熟悉的脸,却是不熟悉的姿态:她站在一间屋子的正中,一枚一枚地往弹匣里按着子弹,周遭跪着一群衣衫褴褛的女人,嘴里念念求饶。旁边人突然做了个手势,她利落地推入弹匣,猛地抬起枪口朝着周边扫射一圈。女人们如割麦子一样倒下,血液从她们身下流出,逐渐汇集成鲜红色的小河。 最后一幕是她抬起脸直视镜头,一张漂亮的亚洲面庞,眉眼冷峻得像地狱来客。 聂郁扫到一眼,坐直了,脸色严峻起来。 他是最知道宁昭同过去经历的人,他并不觉得那是多黑的历史,但对于枪声都没听过的中国人,那些不能出口的责任,只会意味着他们不能理解的暴力与血腥。 连这种视频都能找出来,杨家这是完全没觉得心虚,也不打算退让。 沉平莛面色微沉。 他就是把宁昭同从叙利亚捞回来的人,那些血腥视频根本激不起他半点心绪起伏,但杨家在皇城根底下煽动群众,想要借乱掩盖一切,这简直属于找死。 杨家干出这种事,虽然肯定没想到他会在这儿,但也的确触及到他的底线了。 警卫员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紧张起来:“首长,请您同我们暂避一下,我们马上给队里打电话,让他们过来支援。” “不,你等等,”沉平莛想到什么,抬手阻止,“不能让杨云建知道我在这里。” “可这里太危险了!”他们就两个人,杀破天也拦不住一百多个,哪怕里面大多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 沉平莛看向陈承平:“陈队长,你怎么看?” 陈承平的脸一半陷在黑暗里,神情显出一种说不出的妖异,竟然还带着点笑:“您要是让我说的话,那——黑吃黑。” 沉平莛从聂郁看到姜疏横:“你们四个?” 傅边山沉声提醒:“被公安拍到过的最好不要露面。” 三人闻言齐齐后退了半步,沉平莛看着陈承平:“那就只剩你一个了。” 陈承平眉毛一挑,对着衬衫男人抬了下下巴:“这位兄弟,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打一架?” 衬衫男人一怔,而后笑了,利落地挽起袖子:“荣幸之至。” 沉平莛看到陈承平自信的神情,真有点好奇了:“两位?” 过玄看过来。 秀秀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你们信得过我——” 陈承平笑:“巾帼不让须眉嘛!”而后又看向两位将军的警卫员。 傅边山绷着脸示意了一下,两位表情冷得跟冰山一样的警卫同志顿时跟化了一样,急忙道:“我也去!” 沉平莛自然也支持工作,但有一位坚持要留下来保护领导安全,于是只能分出一位。 这位小哥是个活泼的,兴奋写在脸上:“陈队长,要是打赢了,您能把我提到你们那边去吗?” 淬锋作为大规模改旅后还能跨军种选人的巅峰圣地,又敢祭出“战无不胜,无所不能”这种浮夸至极的口号,在各地都自有其江湖传说。警卫工作虽说体面,但“最强”这个名头的诱惑对于年轻人来说简直是死穴,好不容易有个接近的机会,乐得上司的脸色都不看就开始问跳槽的事儿了。 好在沉平莛只是看了小哥一眼,继续报数:“六个,够了吗。” 陈承平最后看向来报信的大夫。 大夫一呆,慌了:“不、我不行的!我不会打架!” “不用你打架,能把附近的监控关了吗?”黑吃黑当然要做得没有把柄,看他忙不迭点头,陈承平向沉平莛道,“这几位都是难得的好手,其他不管,就二十人持械,足够了。他们在人群里顾及着群众,也施展不开。” 沉平莛点头,审视着面前这位特种军官。 身量不算太高,应该不到一米八,这一排男的看下来就他最矮。也不算特别壮,和些微有些发福的傅边山比起来,都要显得小只一些。风吹日晒,自然也算不上帅……但眉头一扬起来,满满自信嚣张的意味,仿佛上天下地,他都无所不能。 他并不觉得冒犯,只觉得相当有意思。 一个高级军官,通身蛮横到近乎悍匪的气质,偏偏让人想要付以信任。 “你们九点开会,现在是八点十一分,不能迟到,开车过去需要二十分钟,”沉平莛看了一眼时间,“不要受伤,速战速决,到时候我送你过去。” “是!保证完成任务!” 陈承平没有行军礼,只是示意了一下,招呼着几人转身就走。沉平莛目送他们下楼,问傅边山:“傅将军要不要提前过去?” “不用。”傅边山坐在了长椅上。 陈承平活动着大臂,一边下楼一边问衬衫男人:“这位同志贵姓?我听说你不是九点飞德国吗?” “免贵姓薛,薛预泽,”薛预泽多解了一颗领口的扣子,笑道,“不飞了,还是打架比较有意思。” 秀秀认识薛预泽,瞥他一眼:“我记得你说你有百人火并的经验,这活你擅长。” “百人火并都是青壮年,没有腰腿不好的老太太,”薛预泽抬了一下秀气的眉毛,一口很含蓄的北京口音,“所以,有一些可以想见的困难,比如迎面来个老太太,上三楼都大喘气,你能不能下得去手给他一板砖。” 仨警卫都听乐了,陈承平忍了忍才没笑出来,认真解释道:“都是乌合之众,遇见冲突肯定下意识躲,还没到那群情激愤要用臭鸡蛋砸死我们的地步。老头老太太真气不过挡一挡就是了,持械的要尽量一击让他丧失战斗能力,缴械后要暂时退出来妥善放置,防止对面有二次持械的可能。” 三位警卫利落地答了一声“是”,另外两人没这条件反射,都只是点了点头。 大门近在眼前,黑压压一片人头,陈承平脚下不停,却侧头去问薛预泽:“你们这打架的流程是怎么样的,是不是还得谈判一下,整个先礼后兵,师出有名什么的?” 这话倒把薛预泽问住了:“这……一般这个事都不是我负责的。” “那我自己发挥了啊。”陈承平说完,示意小护士开门,大摇大摆地站到了百来号人面前。 医院大门有三级台阶,下面百来号人加群众乌压压一片,都抬着脸看他,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在发表什么重要演讲。 秀秀在后面看着陈承平这气定神闲的,没忍住轻笑一声,三个警卫都异样地看她一眼。 陈承平姿态从容,气沉丹田,扬声:“各位大爷大妈,打扰了啊!” “你谁啊?” “你是不是跟那个杀人犯一伙的!” “我看你们几个也不像什么好人!” 陈承平抬手,压住此起彼伏的质疑,等周遭稍微安静下来,才慢慢道:“我刚刚在楼上看热闹,不小心掉了个东西下来。那个东西对我很重要,所以让这几位兄弟过来帮我找找。各位不要激动,等我找到,各位该闹就闹该维权就维权,我绝对不打扰,行不行?” “什么东西?” “没看见有东西掉下来啊?” 陈承平示意,后面几人顿时如鱼入水,瞬间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众人还在疑惑地面面相觑,突然不知道哪里传来一声痛呼,人群顿时骚乱起来。 陈承平瞬间暴起,朝着最混乱处猛地扑过去,沿途的人几乎觉得自己被一头牛顶了一下。一不小心有人跌倒,人们连忙挤挤挨挨地叫嚷着散开,奈何脚步越急摔倒的人越多,一时处处都有人发出痛苦的叫喊。 “别挤别挤!” “有人摔倒了!” “啊!别挤啊!别动了!” 秀秀撑着不知道谁的头做了一个飞身跃起,一脚踢在那人的肘关节上,疼得那人匕首瞬间就脱了手。那人在人堆里卸了力,和她对视一眼,再次扑过来,分明在人群里重心却低得奇怪。秀秀意识到不妙,飞快地踩住地上的匕首,一个膝击重重撞到那人的鼻子,顿时一片血迹喷涌而出。 周遭静了一秒,旁边的大妈嘶声大喊:“杀人啦——” 人群闻言暴动,场面彻底乱了。 薛预泽这人看着秀秀气气,但吹自己参加过百人以上的火并应该是真的,腾挪扭转灵活得惊人,瞬间就缴了两个人的械,把他们压趴在地上;中央警卫团那也不是吃白饭的地方,哪怕说起来真正的实战经验缺点儿,平日里练得够狠,现在看着也不犯怵;而最惊人的是那位姓陈的特种军官,看着不如何起眼,一进入这种大混战,那姿态从容得秀秀脑子里只有一个词。 如鱼得水。 秀秀是个有家传的好手,但她从来不知道打架可以那么从容。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厉害的一个人,这位军官不一定打得过他,但他轻描淡写是靠绝对的力量压制和近乎预判的反应速度,而这位没有非人的力道,速度也只是平平,却打出了一种别人给他喂招的感觉。 挡、拆、拦、防,很少出拳或是出腿,攻击技也就那么轻轻一下触之即收,却能让近身的人瞬间丧失战斗力,夸张得跟开了特效一样。 秀秀撤出人群,匕首在手里玩出花来,周围人一见她裤子上的血都自发退出三步远,惊恐地看着她脚步优雅,悠闲得好似林间信步。 持械内鬼的地方分配颇有点规律,平均地散落在几个地方,所以也就跟任务一样,撂倒完算完。秀秀挑了个好地方,就遇见一个人,此刻大可好整以暇作壁上观。薛预泽和陈承平的效率也没比她慢多少,看上去马上就能结束—— 异变突发,余光瞥见什么黑洞洞的东西,薛预泽大惊之下以一个难以想象的柔韧度向后压下腰肢,足尖扫向来人的手腕。漆黑的凶器应声落地,陈承平不知道从哪里奔来,一个翻滚起身,把东西行云流水地塞到了自己的裤子里。 而后一个膝撞顶在肘上,直接废了来人的右胳膊。 薛预泽意识到什么,没有多朝那边看,默契地同他贴紧后背,再冲出去收拾掉最后几个人。 杨云建这事儿干得不地道,不仅畏手畏脚,还小门小户,找的人素质都着实不太行。而这边几个都是巷子式格斗的行家里手,一对比下来就跟秋风扫落叶一样,五分钟不到就结束了战斗。 秀秀抱着一把钢管匕首过来,薛预泽看她一眼,把甩棍收了,捡起地上的两把老式菜刀:“感觉砍西瓜都能豁口。” “收成不错,”陈承平示意了一下,众人看他都不怎么大喘气儿,“行,走吧,上去交差。” 三位警卫连忙应是,秀秀和薛预泽自然也跟上。 周围人看着他们手里收缴的锐器,再看看地上翻滚呻吟的生面孔,一时都消了声。 他们收点钱来助助声势,可没想过要掺和这么严重的事。 楼梯上薛预泽看着陈承平,欲言又止,可陈承平多敏锐又蛮横的人,碰到打量都是直接迎上去的:“咋了?” 薛预泽犹豫了片刻:“那枪保险好像没关。” “入手第一时间就关了,放心吧,”陈承平看有人关心他的鸟,加上刚打了一架,心情松快不少,“谢了,小同志身手不错。” “多谢夸奖,还是您比较厉害。” “过奖过奖。” 薛预泽笑,“不知道您贵庚啊?” “怎么,想跟我拜把子?” “那我直接叫哥好了。” 秀秀闻言笑了:“你好意思吗?你没准儿比人岁数大。” 陈承平看着薛预泽那张脸:“真的假的,你看着三十岁都不到。” “生意人,总得保养得像样些,”薛预泽笑了笑,“但应该还是您年长一些,我今年三十四了。” “那你还是小点儿,我是过了四张的人了。” 秀秀笑得意味深长:“宁老师希望你们拜把子吗?” 薛预泽看她一眼。 陈承平听得云里雾里:“关她什么事儿?” 秀秀闻言一脸神秘:“这位首长,告诉你一件事,你别害怕。” 陈承平看薛预泽忍着笑,迟疑了一下:“你说。” 秀秀压低声音:“光咱们三个人里,就有两个人想追宁老师。” 陈承平心下咯噔了一声,面上还不动声色。 秀秀失笑:“你都不觉得惊讶啊。” 薛预泽叹气:“我们说你弯了都是开玩笑的,你也不要那么配合好吧?而且宁老师说了自己不喜欢女人。” 秀秀挑了一下眉:“玄玄说不一定,我相信玄玄。” 陈承平听明白了,朝秀秀眨了下眼:“我也告诉你一件事,你别害怕。” “你说。” “其实是三个。” 说完,陈承平两三步跨过最后一层台阶,扬声远远传来:“首长,不辱使命。” 秀秀立在原地,呆了。 027这个姑娘何其无辜。 陈承平把枪掏出来拍在聂郁怀里,聂郁接过随手大分解,动作快得几个警卫都没来得及紧张。 看着一把漆黑的凶器在男朋友手里瞬间就成了一堆零件,徐卿仪惊讶地张大了嘴。聂郁瞅见了,用气声问:“害不害怕?” 徐卿仪飞快摇头。 看见枪,沉平莛和傅边山的脸色又沉了一点,却都默契地没提。陈承平倒是不忌讳,张嘴就来:“首长,这持了枪,性质可就变了。” “我心里有数,”沉平莛缓了缓面色,“你做得很好。” 更多的当着傅边山的面不好再说,但沉平莛的确是被惊艳到了。 敢打,敢拼,从容有度,粗中有细。 有此悍将,我军之幸。 “都是组织培养得好,几位同志素质也很优秀,我不敢居功,”陈承平心里没挂念这个,当然也没心思这关头邀功,“我现在去换个衣服,还劳烦首长等我两分钟。” “去吧。” 陈承平抱着行李进了厕所,沉平莛收回视线,看着傅东君:“你们队长很厉害。” 傅东君苍白着脸笑了笑,声音不太高:“是,特别厉害。” 别的没说什么,沉平莛当然也不会再把话头接下去。 秀秀慢了个两分钟,回神再想逮着陈承平问就失了先机,而等他穿好军装出来,就更开不了口了。 沉平莛同过玄打了招呼,宽慰了两句:“要事推不开,劳烦你伤得那么重还在这里守着。” 过玄温和笑着:“您言重,本该如此。” 沉平莛点了点头,带着一行人从后门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陈承平不好开口,对聂郁做了两个手势,意思是移交指挥权,保持联系。 聂郁点头,目送几人离去。 电梯门慢慢合上,关住一楼道的各色视线。 陈承平忍了忍,没有叹出声音来。 九点钟,词条再次被顶上了热搜,甚至高居第一。 秀秀低声道:“有水军的痕迹,文案都是一样的,说她们俩底细不明。” 过玄晚间睡了会儿,现在精神还算好:“官方没有再压了吧?” “没有,沉——可能打过招呼了。” “官方不下场压,就看谁洗得更干净了。柳小姐,”薛预泽唤了一声柳润羽,“接下来可能还需要您尽力配合。” 柳润羽握紧手机:“那是当然,您太客气了,是我分内的事!不过,那个,薛总……” “你说。”薛预泽放缓语气,他待女人一向耐心。 柳润羽有点紧张,总觉得自己现在说这个不合适,但又实在不想这段辛苦的实习经历没个好的评价:“您……能帮我向我老板解释一下吗,他以为我在编瞎话骗他。” 薛预泽反应过来,看来这位小姑娘还是他手底下的员工:“你在哪里工作?” “我只是实习而已!在期南证券!” 薛预泽想了下:“你老板是,厉雨波。” “是的是的,厉雨波厉总!”柳润羽反应过来,“不是!我是跟我的上级请的假!” “没事,我帮你向厉雨波说明一下情况,他会转告你的上级的,”薛预泽指尖翻飞,随口又问,“你实习几个月啊?” “辛苦薛总,太谢谢您了!”柳润羽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大概三个月。” 徐卿仪在文物保护部门,请个假不是事,但也跟着闺蜜揪起一颗心。 这么尴尬的事儿里碰见顶头上司,处得好那是鸡犬升天,处不好那可就鸡犬不宁了。 薛预泽轻声细语地问了几句工作生活情况,柳润羽当然说一切都好。他也明白这种利益关系一挑明,很多话都不好说,于是话锋一转:“小柳之前就认识宁老师吧?不知道是怎么认识的?” 这小柳都叫上了,柳润羽心里更紧张了:“是,早先就认识,宁老师来我们学校代过讲座。宁老师那么年轻漂亮,好多同学对她印象都很深。” “代讲座?”过玄问,“代什么讲座?” “啊,讲康德的吧……”柳润羽说得有点心虚,“好像是康德的美学。” 薛预泽不解:“你是学哲学的吗?” 厉雨波他们公司招的竟然不是学经济的? “是卿仪她们美院的讲座,我是蹭课的,”结果还是把闺蜜拉下水了,柳润羽尴尬地看了一眼聂郁,努力把事情圆回来,“我是学金融的,我们一个宿舍……” 薛预泽眉梢一扬:“这位小姐不是已经毕业了吗?还特地回学校听讲座啊。” 聂郁瞥了女朋友一眼。 徐卿仪默默低下头。 过玄看出事情不大简单,岔开话题:“你们也熬了一夜了,要不要先休息休息?” 柳润羽和徐卿仪正要拒绝,却听见后面一声响。 灯灭,紧闭一夜的门终于开了。 一众医护面色疲惫鱼贯而出,众人立马围上去,主刀的大夫取了口罩,对着傅东君道:“手术很成功。但病人伤情太重,状况不稳定,需要转到icu去。具体情况等护士过来跟你们说,让家属把材料备好去办手续……” 傅东君忍着眼泪:“好,好,这就去。实在太感谢您了大夫……” 大夫恍然扫了周围一眼,暗叹了一下一大家子好基因,态度也温和了两分:“回去收拾收拾,养好精神过来探视。” “好,好……” 姜疏横轻轻扶了他一把:“会没事的。” 傅东君抬起泪眼,实在没忍住,也不顾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脸埋进了姜疏横的胸前。 薛预泽人不过去,线上会也是逃不掉的。 过玄催着他回去休息会儿,他再上上下下地交代了一遍,先行离开。过玄办了住院,当然就在医院休息,秀秀留下句随时保持联系,扶着过玄进了电梯。 聂郁轻声问徐卿仪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徐卿仪想拒绝,但红着眼睛打着哈欠完全没有说服力。她昨天起得就早,算下来连着三十多个小时都没合眼了,头疼得要命。 犹豫了片刻,看柳润羽精神更差,想起闺蜜身体不好,她小声建议:“润羽,要不我送你回去歇会儿?” “我在这里守着,薛总那边的人说可能还要我帮忙,”柳润羽揉了揉太阳穴,“你和聂哥先回去吧。你不习惯熬夜,肯定很难受。” 柳润羽虽然身体不好,但有丰富的熬夜经验,而小徐姑娘是难得的高中以后就作息规律的现代人,身体肯定更不适应长久的缺觉。 聂郁笑着轻摆了下手:“我还有事,要在这边守着。线上的工作在哪里都能做,你还是和卿仪先回去睡一觉吧。” “你送她们回去吧。”傅东君突然开口。 聂郁立马看过去,为傅东君这少有的平和口吻。 傅东君眼底全是红血丝,但神情里只有疲惫,没有戾气:“杨家做事不讲究,俩姑娘都露过面,你守着更放心一点。” 徐卿仪匪夷所思:“啊?他还要找我们麻烦?” 那神情有点呆,一张年轻无害的面庞,傅东君看了片刻,突然就觉得很没意思。 这个姑娘何其无辜,不该承受自己的怒火。 甚至,连聂郁也没有理由,为此道一句歉。 傅东君低声:“以防万一,多注意一下吧。” “可” 聂郁轻轻抚上徐卿仪的肩膀,把她剩下的话都憋了进去,他看着傅东君,神情复杂了一瞬。 傅东君知道他在看自己,却没力气再回视了。 片刻后,聂郁很轻却很郑重地点头,只回了一个字。 “好。” 傅东君打完几个电话,坐到icu门口,轻轻靠在了姜疏横的肩膀上。 姜疏横低声:“睡会儿吧?” “我还放不下心,”傅东君声音也很轻,“我等下午老鬼散会过来接手,然后再睡。你眯一会儿吧,我理一理脑子。” “跟他说了吗?” “还没,不知道他们议程,怕打电话不方便,但他肯定会过来,”傅东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他可能真对同同上心了,否则不会憋屈得硬要下楼打一架。” 想到那一溜历史记录,姜疏横一时说不出话,片刻后,才道:“审批很难。” 多年的默契让傅东君不必进一步询问也能理解他的意思:“真到那一步老鬼有的是路子折腾。老鬼家里又管不住他,同同估计更是无所谓,可能不结婚都行。” “嗯。” 姜疏横调整了一下手臂的位置,让自己能更好地支撑住傅东君的头。 周围来来往往的医护明里暗里地打量着他们,姜疏横确认安全后,合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深睡眠。 感觉到他逐渐平缓的呼吸,傅东君心也跟着缓下来,视线透过厚厚的玻璃看着宁昭同苍白的侧脸,视野慢慢模糊起来。 老鬼,同同。 他无法傲慢地断定感情无法生发在他们之间,却实在能轻易找出一万条理由证明他们不合适。 同同才华横溢,心气颇高,日子过得精致,更是万事都想求全,连昔日爱人移情别恋这种事都能处得漂亮体面;老鬼书读得少,人糙得日子只能叫混不能叫过,一身匪气强势到近乎蛮横,在军队这样最重规矩的地方都能肆意活得毫不守规矩。 当然,这两种生活没什么高低可言,都活得那么漂亮,自己会心生羡慕的那种漂亮。但这两种漂亮从根本上就难以融合,甚至说这两个人要走入彼此的生活,傅东君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会是什么情况。 何况,还有聂郁。 哪怕聂郁没有异议的资格,老鬼也不介意半分,但这件事再清白,传到淬锋去也会变味——你,对你下属的前女友,动了心思。 他们的结婚审批在你的桌子上放了整整四年。 是,这些流言蜚语绝对不可能打倒老鬼,可同同凭什么受这种非议? 她那么好,合该肆意享受年轻男人们的追求与爱,再精挑细选地送出怀里的玫瑰,自在地游戏人生。 她从前那么明媚漂亮,一笑起来就像繁花怒放,绚烂得要做一个春天的主角。 老鬼不是她的良人。 他们不合适。 话题发酵愈演愈烈,北大官方在和傅东君沟通过后,用官号下场表示对宁老师的支持,并催促警方早日出通报。浙大官方紧随其后表示对两位老师的关切与支持,很快学界就有多人发声,希望早日严惩歹徒,以报两位老师的义举。 下午三点,区公安局终于出了第一份警情通报,避重就轻,舆论哗然。 【烤豆腐烤豆腐:八死数伤的案件,就一个区公安局出通报?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北京公安吗,平时朝阳区大妈吵个架你们不都紧张得跟跨国大案似的】 【失眠多梦:为什么是区公安局?北京市公安局难道还没有收到消息吗?】 【白玫瑰说红玫瑰是我的:所以网传对面那人背景很硬是真的吧】 【西瓜霜:给大家指个路事情时间线:(地址)当事人百科:(地址)《梦中人》:(地址)】 【能不能早点:那个哥号已经没了,细思极恐】 【文无第一:当代网友真是记吃不记打,吃多少次亏了还敢冲到第一线给人当枪使你能想到的警察想不到?非要往阴谋论想看没看过那个开枪的视频,这俩女的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警方肯定是正在查,就你们忙着添乱】 【蜜桃小青柑:有些人装什么理中客,被骚扰的不是你,挨打的也不是你,进医院的也不是你,高高挂起是吧?哦,男的啊,那没事了】 【乌龙奶盖:(祈祷)(祈祷)希望宁老师一切都好(但宁老师和过老师真的不是一对嘛?)】 【缓缓归也:嗑cp的现在就自重吧】 【北国酒徒:我靠,这俩是女同啊】 【徐灿老婆293号:有没有姐妹科普一下这两位老师是什么身份啊,看你们一直在说什么教授和演戏的】 …… 见警方那么不给面子,北大很快就出了第二份声明,表明北大法学院将无条件为两位老师提供法律支持。浙江大学光华法学院与法学界活跃在互联网上的一批大佬学者也同时表示了支持,一时学术界尽皆侧目,纷纷发声。 傅东君和柳润羽的账号数据涨得非常快。不过柳润羽那边有专业团队在指导,信息更新得很勤,也会和网友互动澄清一些沸反盈天的谣言。而傅东君毕竟身份敏感,除了第一条就只发了一条“手术成功,刚转入icu观察”,论热度倒是比不过柳润羽。 群情激愤之下,第二条通报在下午六点被顶上热搜第一。 #北京见义勇为#。 这回警方的口吻就怂许多了,把参与者的姓名都打码列了出来,承认自己的工作失误,并表明案件已经在加快侦办。但这届网友显然慧眼如炬,发现在场者名单和视频对比少了一个人。 傅东君第一眼就看出来了,是没有把杨洛洛列上去。 他和薛预泽沟通了一下,很快实时就有人语焉不详地透露关键词,甚至有人挖出了杨洛洛酒后肇事的黑历史。 公安部,杨,高干子弟。 胆子大的甚至直接截图百度百科,在广场里问能不能举报,当然,这么直白的信息一直有人盯着,很快就消失在所有人的主页里。 傅东君闭了闭眼,整理了一下思绪。 楚循放了口风,无条件支持自己。 沉平莛答应关注这件事,但表达了难处,字里行间的意思是,会伸手,但不一定会在这件事里操作。 傅边山的态度有松动。 学界站队。 姓薛的男人,非常有钱,社会关系过硬,看表现是在全力支持。 杨家的粗糙布局被老鬼暴力破解,留下了一把枪,不小的把柄,应该触及了沉平莛的底线。 同同和过玄的话题度和影响力。 目击者的视频,柳润羽这个毫无保留的证人。 同同枪杀一堆人的视频。 …… “队长!”姜疏横出声,惊醒了傅东君的思绪。 傅东君站起来,迎上走廊尽头的陈承平:“散会了。” 他两杠四星扛在肩上,虽然外套脱了,路上一见还是扎眼得要命。忙得衣服都来不及换,一看就是刚散会就奔着过来了。 陈承平把外套往长椅一扔,朝着玻璃就扑了过去:“啊,人怎么样了?” “一下午体征都还算平稳,”傅东君顿了顿,“可以问问医生让不让你进去看看。” 陈承平猛地回头盯着他。 傅东君精神不太好,也懒得回应他的惊疑不定:“吃饭了吗?” “没。” “不问就赶紧去吃,然后来换换我,我得睡会儿,撑不住了,”傅东君说着说着还打了个哈欠,眼见着状态就松软了不少,“我回同同家带点东西过来,顺便把猫喂了,明早六点过来接你的班,行吗?” 听到这儿陈承平回味过来,这小子看来是看出什么了,忍不住笑了笑:“行,带小姜一起去,记得吃点儿东西再睡。” “你快去吧。” “不急,你直接走就行,我还得打个电话。” 傅东君揉了揉眼睛,这惊慌失措提心吊胆两天确实也有点撑不住,当即也不客气:“行,那我们先走了。隔壁有陪床,不用一直守着,你今早也没睡,困了就歇会儿。” “罗里吧嗦的,赶紧去!” 看他赶蚊子似的,傅东君没忍住笑了笑,摆摆手走了。 跟楚循通过气,陈承平赖着医务人员一起点了顿盒饭,吃饱喝足了,就坐到玻璃前面去盯着宁昭同。 考虑到家属探视需求,icu都设计了很大的玻璃观察窗,正好让他能很清晰地看见躺在病床上的人。 腹腔里伸出来的管子全被盖住,看着倒是不那么触目惊心,但戴着呼吸器的脸苍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胸口起伏极其微弱,其下一截手腕露在外面,他比划了一下,感觉细得他一下子就能掰断。 不是说了好好吃饭,怎么还是那么瘦。 瘦归瘦,战斗力倒是挺强,二对十三报废了八个。 他又想起那个视频。 装弹,开枪,行云流水,血流满地,而她眉目间甚至没有一点动容,冷酷得像地狱的使者。 028反正我见不到爸爸,也见不到妈妈。 他对她往昔的了解大多来自于聂郁和傅东君的只字片语,说实话,在那天跟聂郁聊完之前,其实并不算特别清楚她当年在叙利亚究竟是个什么角色,又干过哪些事。想来血沾得不少,人命也总有几条,但屁事儿最多的安全部门都没找过她麻烦,加上缅甸一周相对,他实在起不了心去怀疑她是个坏人。 何况,照聂郁的说法,她确实也不该为那些生命负责。 他轻轻往后一靠,视线发散,回忆也跟着溯到最初。 几年前听说聂郁有个对象,学历很高,他见过姜疏横桌子上那张照片,只觉得这女的一点儿不像女的,头发比自己还短。 哦,因为是傅东君的师妹,他下意识觉得这人说话肯定也听着费劲。 消息传来的时候他的确也觉得惋惜,不过更担心聂郁和傅东君出事。 后来…… 从三楼跳下的窈窕身影,枪法很不错,腿很白,他都不好意思多看。 人是真漂亮,穿个绿裙子散着头发从楼梯上走下来,他还以为看到什么明星了。 心理素质很离谱,在毒枭面前还真一点儿不怯;身材更是绝佳,他不认真看都一清二楚。毕竟她每回出场都穿得不怎么严实,迟源还吐槽过美国拍大片儿才让女的打架的时候这么穿……但等回了国,这些艳色好像就都褪去了。 只剩下一张单薄漂亮的女人面孔,明晃晃地写着“无害”两个字。 她养了一只猫,养得精细,其实只是只爆款中国田园橘猫,也尽量给它最好的,纵容着它的小脾气。 她种了一院子的白玫瑰,勤加浇水施肥,催出一室的暗夜流芳,却只小心翼翼地取了最美的一朵,拔掉刺,插在他的胸前口袋里。 她半个月会给他写一次信,家长里短,百无巨细。他本来以为自己会觉得烦,却越发向往她琐碎字句里的一幕幕,那是梦里笼罩着光的属于一个女人的美丽人生。 她曾有一个以为能相守一生的爱人,她甚至在背后镌刻下他们两人的名字,可知晓他移情别恋后,她只是温和笑着接受一切,没有质问,甚至不谈原谅。 …… 她其实有张不太好接近的脸。 眉峰凌厉,眼尾上扬,嘴角微微下垂,棱角十足的分明。又因鼻梁眼窝折迭度足够高,于是仅仅不笑,就有相当强的攻击性。 却有一弯澄澈的眼波,眼神淡淡扫来时——对,过玄说得很对,就像白玫瑰。 散发着致命的诱惑气息,却冷冷清清,距离感十足,甚至以尖刺防备着爱花人的接近。 可偏偏对着他,把刺全部收起来了,温温和和地一笑,所有棱角都化开,像她的猫一样娇弱又无害——他要怎么把她当成坏人? 如果她真是株白玫瑰,他就把她藏起来,扎到心脏上,种到心房中。 哪怕锥心刺骨,好歹……也算留住了什么。 傅东君很准时,六点就到了icu门口。 陈承平托着下巴盯着玻璃里面,不知道是出神了还是什么,傅东君走到面前才发现:“哦,来了啊。” 傅东君看着他一身还算平整的军装,再看见他眼底的血丝,皱起眉头:“昨晚没睡?” “在医院呢,衣服皱了不好找地方熨——”看他明显有点怒了,陈承平立马改口实话实说,“从没这么盯着她看过,有点看入神了。” 一边说还一边不好意思地挠着头,一副纯情样子看得傅东君火憋在喉咙里发不出来,最后只能摆事实讲道理:“你还有两天会,有的是时间看。” “那不明天中午就要走了,”陈承平站起来,缓缓地舒出一口浊气,“我去吃个饭,你看看去。” 说罢转身就走,傅东君连忙叫住他:“哎老鬼!” 陈承平回头:“咋,给你俩也带一份?” “这件事完全不是你的错,和你没关系,不要折腾自己,”傅东君抿了下嘴唇,“她会很内疚。” 陈承平看着他。 片刻后,他笑了一下,惯常的那种不太认真的笑:“行,还知道心疼人了,走了。” 姜疏横撤开半步,目送他走进电梯。 看到热搜的时候,崔乔一下子从床上跳了下来,把旁边的招质吓得惊叫一声:“爸爸!” “招招先睡,爸爸去打个电话,”崔乔急急忙忙亲了闺女一口,拿着手机推门而出,“喂,爸,你有和孝叔叔的联系方式吧?” 招质轻手轻脚地跳下床,握着门边探头偷听。 “……对,同同出事了……情况我不清楚,但是闹得很大,你让我妈看一眼微博,都上热搜第一了……和孝叔还没跟同同联系过?他——”崔乔吸了一口气,有点难以置信,“……爸,他们可就同同一个孩子……” 那边吴琴听到这么一句,忍不住了,夺过崔青松的手机,怒骂道:“宁和孝和成娇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你爸前段时间回来就说同同拍了个电影,当年同同十四岁上大学,新闻都上了,我就说我们单位的小姑娘都知道了,怎么宁和孝还没动静!同同在美国出事不就他一张嘴说的吗,谁知道当时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当年一回来就给同同注销了户籍,跟谁催他似的,要我说他就是心虚!” 崔青松连忙把手机抢过来:“你这女人说什么呢!” 吴琴更怒了,恨不得嚷得全小区都知道:“我说他宁和孝是混账东西,肯定是卖女儿了!” 那边父母吵起来了,崔乔握了握手机,划开挂断。房间里静了片刻,他翻了一下通讯录,指尖在一个号码上停留了片刻,还是选择拨出。 “哎,小崔啊,回国了?” 崔乔挂上很社交的笑,语调浮夸了两分:“胡老师,晚上好啊,好久没跟您打电话了。您最近在武汉吗?我想着要是合适的话,想请您吃个饭,给您汇报一下今年的工作……” 那边顿了顿:“我在南京开会,有事就说,我们师徒不用客气。” 崔乔一听,缓缓地叹了口气:“师公,我想跟您打听个事。” 三两句把情况说了,那边轻啧了一声,好像觉得有点棘手:“你是想听听消息?你说是你妹妹,她父母不知道?” 崔乔心里也有气,勉强忍着添油加醋的欲望,说了下宁昭同的家庭关系。那边一听嚯了一声,隔壁也有人搭话,崔乔才知道胡隆身边还有人。 “北京那事啊?” “对,就是他们聊的那两个老师,见义勇为。” “这事儿闹得挺大啊,我看北大那几个老东西都出来站台了……还有个主角是浙大的老师吧,他们态度也挺强硬的……” “她们俩捅死了八个!” “牛逼,这战斗力。谁跟你打电话,这案子他接了?” 胡隆哦了一声,把手机架到小桌子上:“不是,一个学生。” “他在关注这个案子?高校还是律所啊。” “不是,他以前是我们系的,后来转去学法语了,研究生跟着林老师,就是我夫人,”胡隆解释,“他现在在使馆工作,那个北大的老师是他发小,说爹妈都不关注,问问我知不知道情况。” 崔乔静静听着。 旁边那人闻言愣了一下,而后有点惊讶:“哦,父母都不关注,那么惨啊?” “倒也没想象中惨,这姑娘背景应该挺硬的,”胡隆笑了一声,准备挂电话了,“行了,这事儿有人揽,不用担心,等我回武汉再找你聊。” 话音没落下电话就挂了。 胡隆是武汉大学法学院的资深教授,在刑诉领域关系过硬,很吃得开。得了他一句“不用担心”,崔乔的心放下来一半,却还是空落落的,触不到底。 花瓶里的干制白玫瑰已经落灰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心里想着明天该去找一束来换换。 白玫瑰。 他敛下睫毛,回身,想起了一个笑起来还有几分稚气未脱的小姑娘—— “招招?”崔乔愣了一下,“还不睡吗?” 招质小跑着过来扑进他的怀里,脚还光裸着:“爸爸是在跟妈妈的导师打电话吗?” 崔乔顿了一下,还是没有选择跟女儿说谎:“是。” “是因为妈妈想跟爸爸离婚的事吗?” 崔乔没有回答,抱着女儿回了房间,把她仔仔细细地塞进被子里:“如果爸爸妈妈离婚,招招会难过吗?” 招质摇头:“不会?” 那个动作太利落了,崔乔看得忍不住笑起来:“为什么啊?” “爸爸妈妈离不离婚都一样,”招质往被子里钻了钻,只留下一双眼睛瞅着他,“反正我见不到爸爸,也见不到妈妈。” 凌晨五点,航班降落北京机场,喻蓝江挤开走道里狭窄的人群,舱门一开就奔了出去,留下后面一片骂骂咧咧。 基地的后勤这时候还没上班,上班了估计也不会卖他面子,所以喻蓝江没有打电话。他不知道傅东君知不知道这件事,但这个时候他手机肯定关着,也指望不上他。 不过,只是找到她在的医院,倒不算件太困难的事。 他打车直奔北师大,没想到跟司机一搭话:“你说那俩姑娘啊,我知道!直接带你过去?” “太好了!谢谢大哥啊!” “甭客气,但你可能进不去,我听说守得可严实了。” “没事儿,我有办法。” “嚯,小哥,你跟这俩姑娘什么关系啊?” “哦,我想追她,”喻蓝江倒也不说什么自己是男朋友的话了,“还有多久啊?” “追——甭着急啊,速度够快了,起码还有半小时。” 看见喻蓝江从窗口翻进来的时候,傅东君都呆了一瞬。 “我靠,你在啊,”喻蓝江也愣了一下,“那老子还费这死劲儿,人怎么样?” 幸好这时候楼道没人,连姜疏横看过来的表情里都带了一丝欲言又止,傅东君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 “你先别问我,她人怎么样了?啊,在这里面——”喻蓝江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人,几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操,这小脸儿白得。” “手术很成功,但是要观察两天,看并发症情况怎么样,”傅东君解释,闻到他一身酒气,“你从哪儿过来的?” 喻蓝江还挺郁闷:“在家跟兄弟喝酒呢,看到视频了,给我吓得一背冷汗。她怎么那么冲动,比我还冲,这种局面摔杯子就上了。” 傅东君皱着眉头看他:“我妹妹不需要你来评价。”倒也心头微微一动。 从内蒙古过来,可不方便。 “你能不能不对我有偏见,我这不关心她吗?” “你这种关心能把同同气死!”傅东君嫌弃,“你能不能去洗个澡,你这太脏了,一会儿人家医护有意见。” “晚点儿,我再看两眼,”喻蓝江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是真难受,“早知道多留几天了,让她受这罪。” “……?” 傅东君睁大了眼:“多留几天什么意思?” 姜疏横提前按住老婆,看向喻蓝江,语气很是笃定:“你之前在北京。” 喻蓝江想了想:“我不好说,等她醒了你们问她吧。” “什么叫不好说?!” “哎,你小声点儿,别嚷嚷,”喻蓝江手掌往下按,“现在什么情况啊,有人能跟我说说吗?没死那几个怎么处理的?” 傅东君不想说话,而姜疏横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巾,给喻蓝江展示里面的东西。 喻蓝江探头看了一眼:“啥,头发?谁的?” 傅东君看过来:“什么东西啊?” 姜疏横看着喻蓝江:“判断是你的,在小宁家客房枕头上找到的。” “……” “?”傅东君大怒,“你还在她家住过?!” 喻蓝江尴尬地摸了一下鼻子:“等她醒了自己跟你说行不?我觉得我说什么你都得揍我。” 傅东君还想说什么,突然手机一响,是给薛预泽开的特别提醒,他连忙打开。 【薛预泽:(图片)】 【薛预泽:(图片)】 【薛预泽:傅先生晚上好,这是我刚收到的舆情预警,热度已经越来越高了。】 【薛预泽:不知道您认不认识这位先生?】 【薛预泽:地点是朝阳站的军人检票快速通道门口。】 拍摄者的手机硬件估计很一般,再拉近了像素就很差了,不过近来阳光都很好,色调一鲜妍起来,氛围感也是满满的:黑压压人头的视野聚集处是一男一女在拥吻,脸基本看不见,然而那姑娘阳光下白得发光,一头长发跟缎子似的,而男的短短一个寸头特别精神,宽t恤也遮不住肌肉线条,都特别惹眼。 傅东君吸了一口气:“喻蓝江。” 喻蓝江有几分心虚:“哥你吩咐。” 气过头了反而显得平静,傅东君把手机给他看,冷冷道:“什么时候的事?” “……” 喻蓝江扫了一眼那张照片,然后又扫了一眼,然后再扫了一眼,开不了口。 傅东君问题一个接一个:“你休假来北京是来找同同的?” “你为什么会住在同同家?” “她为什么会送你到高铁站?” “你们在一起了?” 这个喻蓝江能回答:“还没。” “还没你为什么亲她?!!”傅东君睁大眼,“你强迫她的?” “……也不能这么说,就是没在一起,但是没在一起也不能说明什么是吧?”喻蓝江挠了下头,不知道怎么解释,“我觉得就差临门一脚……” 姜疏横望着天花板。 有时候直男的自信连他都会感到离谱呢。 傅东君都让他气笑了,摆摆手:“老子懒得跟你说,你先去把自己收拾干净。回去场上见,谁拦我我连着他一起揍。” “谁揍谁还不一定呢,”喻蓝江嘀咕一句,又看见姜疏横清凌凌扫来的目光,连忙举起手,“这就去,这就去。” 下午散会,陈承平一看见陪床上的喻蓝江就愣了一下:“这傻逼怎么也在?” 一晚上没睡困得厉害,喻蓝江眼睛都不睁,竖起一个中指:“老子听得见。” 傅东君抱着手臂靠在门口,皮笑肉不笑,对陈承平抬了一下下巴:“你情敌。” 陈承平:“?”这小子来真的? 喻蓝江:“?”老鬼果然跟傅东君勾结过! 陈承平吸了一口气,皱着眉头:“你还没死心呢?” 喻蓝江大怒坐起来:“我死心就轮得上你了是吧!你大年三十半夜三点上她家是什么意思?!” 傅东君:“?” 姜疏横:“……”队长还干过这种事? 陈承平尴尬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她告诉我的!”喻蓝江来劲了,“老鬼你懂不懂事儿,你一大老爷们儿大半夜敲独居女性的家门,你还真不怕吓着她!我跟你说,她说了对你没别的意思,你趁早放弃吧!” 陈承平不敢置信,拉过傅东君:“他哪儿来的底气编这种话骗我?” “放手,你在我这儿就比他好一点儿,”傅东君冷笑一声,“跟你俩直说,你俩都没戏,同同不喜欢的当兵、呃,拍我干嘛?” 姜疏横轻咳一声,朝着门口打招呼:“来了。” 聂郁神色尴尬了一下,握着徐卿仪的肩:“吵架吗?那我回避一下?” 面对这位前夫哥,陈承平和喻蓝江一瞬露出了同样的尴尬神色,喻蓝江摸着头哈哈两声,有点干:“这么巧,聂哥你也在北京啊。” “你是那个!朝阳站那个!”徐卿仪盯着他的俊脸看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了,满眼兴奋,“你就是在朝阳站亲宁老师的那位吧!” 陈承平:“?” 聂郁:“?” 喻蓝江:“……” 傅东君吸了一口气,把手按下来,努力平息呼吸:“咱们先达成一个共识,别在医院动手,好吧?” 姜疏横严肃提议:“隔壁有会议室,可以借用一下。” 内部矛盾不能靠暴力解决,这是淬锋从顶头大佬楚循那里达成的共识。于是陈参谋长真就管院方借用了会议室,几个人按平时的习惯入座,表情比任务战备会议还严肃几分。 徐卿仪悄声问男朋友:“这是做什么啊?” 聂中校早已以敏锐的眼光看清一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回道:“可能是,谁更受宁老师宠爱的……研讨会。” 029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徐卿仪不明白,但是觉得很厉害。 陈承平沉着脸喝完了一杯水,自觉压力也给到位了,准备开口:“我说,你” “咦,我说同同那边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过玄探头进来,“在开会吗?是不是关于同同的病情,我能听吗?” “……” 全场鸦雀无声。 最后傅东君站了起来:“过老师也来听听吧,不用担心,不是同同病情有什么问题。” “好的,”过玄在末座坐下,“那是什么事情呀?” 傅东君想了想,指了下喻蓝江:“过老师认识他吗?” 过玄打量着这张超平均水平非常多的俊脸,确认自己没见过:“如果我见过这样一位先生肯定不会忘记的——哦,等一下。”过玄反应过来,笑:“您难道就是同同说的那位,想跟她发展恋爱关系但是让她拒绝了的英俊男士?” 全场再次鸦雀无声。 喻蓝江有点郁闷:“一定要说得那么伤人吗?” 陈承平一脸意味深长:“原来被拒绝了啊。” 喻蓝江瞪回去:“你说了也一样被拒绝,你不就没说吗?” 陈承平翘着腿似笑非笑:“她跟你说了她不喜欢我?” 傅东君咬牙切齿:“你在得意什么?” “你在得意什么?”喻蓝江嗤笑一声,“她说把你当闺女看。” “……”聂郁茫然,“啊?” “啊?”徐卿仪同款茫然,“你和宁老师没在一起吗?那你为什么要亲宁老师?” 过玄细眉一挑:“什么意思?你在公共场合亲了同同?” “……我承认,她是被迫的,”喻蓝江举起手,又急忙澄清,“不过我觉得她挺喜欢我的,就是嫌我假期太短,不乐意跟我谈恋爱。” “不乐意谈恋爱,你又说同同挺喜欢你,”过老师对文字自然一万分的敏锐,轻笑一声,“你们睡过了?” “过老师!”傅东君连忙站起来,“中国人一般不把话说得那么直白!” 过玄点头,懂了:“那你们深入交流过了?” ……好像也没含蓄到哪里去哦。 徐卿仪起身推凳子准备出门:“你们聊,你们聊。”聂郁迟疑了一下,然后比了个手势,没跟着出去。 门关上,所有眼睛都盯着喻蓝江,喻蓝江看着天花板:“可以不回答吗?” 陈承平直接恶狠狠一脚把他踹翻在地:“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勉强她了!” “哎!这么怀疑可伤人了啊!”喻蓝江叫屈,“男欢女爱两厢情愿好吧,成年人上个床怎么了!” 姜疏横摆事实讲道理:“没有实质恋爱关系,算作扫黄打非的范畴。” “哦,”喻蓝江盘腿坐在地上,“没在酒店,在她家。” 头发的事就此真相大白。 “喻蓝江你他妈的!”一声巨响,傅东君冲过去要揍他,被姜疏横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冷静点儿!” 陈承平看着聂郁:“我揍他你要拦我吗?” 聂郁犹豫了一下:“您打得过吗?实在不行我可以帮忙。” “哎哎!”一个医生在门口拍了两下门,“请安静些!” 过玄笑着应是,道歉合上了门,再慢慢走回来:“有一些事想跟各位聊一聊。” 傅东君不挣扎了,看着过玄:“过老师你说。” “在座各位都是军人是吧?” 傅东君拍拍屁股站起来:“是。” “虽然说可能招致刻板印象的诟病,不过照同同目前的情况,”她强调了“目前”两个字,看了一眼聂郁,“我很难想象她会接受一位现役军人作为伴侣。” 傅东君坐回去:“我也觉得,你们都不适合同同。” “原因是多种多样的,一方面,你们无法给她提供太多情绪价值,不止是因为我和同同的专业,还因为——嗯,希望各位不会感觉到冒犯。如果不谈性吸引力的话,同同可能都不会喜欢男人。” 此话一出,众人看着过玄的眼神都变了。 我靠,不喜欢男人是什么意思? 傅东君欲言又止:“那个,过老师,您和同同之间?” 陈承平脑子里循环播放着那一行“如果是过玄我好像也可以”,一下子紧张起来。 她不会真是女同吧? “您不用担心,我已经结婚了,我和同同之间没有超出朋友的关系,”过玄含笑,轻轻摇头,“我的意思是,傅先生,同同对大部分男性气质的厌恶显而易见,但又暂且并非一个女同性恋者,那或许不用对这位先生敌意太重,同同只是在尝试寻找与男性相处的合适方式——而这也指向我说的另一个方面。” 这群学哲学的说话真他妈费劲,喻蓝江已经有点茫然了,而傅东君坐正了一点:“您继续说。” “第二个方面,除却情绪价值,重要的还有陪伴,这也是我说很难想象同同找一位现役军人作为伴侣的原因——诸位应该知道,同同一直饱受精神疾病的困扰吧?” 傅东君有点茫然:“她的抑郁症不是好转了很多吗,她停药也很久了……” 陈承平看过来,和聂郁对视了一眼。 “其实我说这些已经涉及到她的隐私了,但是我希望您能清楚这个情况,所以,还请诸位能保密,”过玄的视线从场中人的脸上一一划过,最后直视傅东君,认真道,“她从去年八月开始每周接受一次心理咨询,抑郁症状也一直在反复,躯体症状严重。去年一月是我来北京陪了她半个月,那时候她因为服药的副作用,几乎吃不下东西,一睡就是一整天。” 一月,半个月的陪伴,朋友,停药。 陈承平意识到,那时候陪着她的竟然是过玄。 傅东君脸色刷的一下苍白如纸:“我、我不知道。” “她不想让您担心,可能也觉得您帮不上什么忙,说了也没什么意义,”过玄顿了顿,“但我觉得,至少我们可以为她减轻一点负担,比如,先把问题搁置?” 众人面面相觑,交换着各色目光,都一时说不出话。 喻蓝江终于明白她为什么那么瘦了,有点心疼:“那我们能不能为她做点儿什么?” 傅东君意识到什么,看了聂郁一眼,最后却慢慢地移开了。 “同同的情况比较特殊,我的建议是不要妄动,”过玄笑了笑,又神情复杂地看向傅东君,“等同同醒了,傅先生可以问问她,看她愿不愿意将那个故事讲给您听……” 傅东君迟疑道:“故事?” “嗯,我想,您或许是能理解她的少数人之一。” 晚间喻蓝江被傅东君拎走,陈承平再盯着宁昭同看了俩小时,最后依依不舍地从玻璃前转进陪床宿舍,三秒后就进入了梦乡。 连轴转了快三天,他是铁打的也撑不住。今天散会已经被楚循拉着骂了一顿了,明天要还是这幅黑眼圈快掉到胸上的尊容,他怕楚循都能在会上对他摔杯子。 宁昭同的状态一直还算稳定,这两天都没出现需要大规模抢救的状况,第三天一大早听医生的意思,如果没有严重并发症,下个星期可能可以转到普通病房看看了。 当天正巧薛预泽抽到功夫过来探视,两人交流了几句。对这位挑明了的情敌陈承平也不觉得尴尬,反倒觉得这位兄弟非常靠谱,于是拎着包就开最后一天的会去了,看起来毫不担心。 薛预泽心里略微有点复杂,但没在这关头说不该说的,收回视线,和傅东君聊起正事。 公安的通报写得太烂,到现在出了五六个版本,还是没把当日的事情说清楚,反而显出一种左支右绌的心虚。 民情汹涌,官方公信力深受打击,上面的人不注意到也难。估计也是压力给到位了,杨云建终于还是怂了,打电话过来问傅东君,这事想要怎么了。 傅东君就一句话,让杨洛洛过来跪着,跪到宁昭同醒过来,到时候再谈。 杨云建大怒挂了电话,半小时后却又打过来了,开始打感情牌。说不是他护犊子心疼孩子不愿意认错,主要是杨洛洛当天被傅东君打进医院了,到现在还下不了地,真要让他跪着是要他的命。 傅东君说子不教父之过,那你过来跪着也行,我们不挑。 杨云建这回是真怒了,手机摔得耳朵都给他震了,直到第三天早上也没有再打过来。 不好直接联系沉平莛,傅东君退而求其次,软了态度去找傅边山商量。 傅边山心气顺了,倒也愿意提点两句,说现在人还没醒,那就有借口一直拖,反正急的是杨云建,你们以逸待劳就行。 傅东君给薛预泽传达了这个意思,薛预泽会意:“好,那我今天就让他们不报了。” “您这又出钱又出力又出人,我和同同真是感激不尽。” 傅东君是真的觉得这人挺不错:看不出多少生意人的油滑,更没什么盛气凌人的架子,有钱有貌就不说了,分寸感好得简直让人很难不心生亲近。 “您这就太客气了。要真能帮到宁老师一把,那是让我赚了大义,要遗泽后代的,”薛预泽笑,“时候不早,我就先行一步。您也辛苦,注意休息。” “是,劳您上心,慢走。” 傅东君收回目光。 这人哪里都好,就是这做那么多事也没说求个报,让他心里略有些不踏实。 求个什么呢? 第三天的议程主要关系政工建设,压力大头在政委黄青松和旅长楚循身上,陈承平不免就动了心思摸摸鱼。 等中午结会仪式开完,陈承平裁掉会议记录的抬头,揣上厚厚一摞信纸就往外冲。结果楚循早就注意到他奋笔疾书一上午的姿态了,从从容容地把他拦在门口:“去哪儿?” “嘿,领导,”陈承平意识到不妙,赶紧赔笑,“我去买点儿东西,很快就回来。” “很快是多快?” “您问那么多干嘛……”触及楚循清凌凌的眼神,陈承平立马决定还是说实话,“我这,再过去看看去,下午准时和您集合,行吗?” 楚循冷冷一笑,语速缓慢:“三天的会,整整三天,你一顿饭都不出席!陈承平,你到底想不想混了?” 陈承平知道今天是逃不掉了,只好放低姿态:“旅长,我真得过去看看,一小时行不行?十二点半我过来给领导们赔罪,让喝多少喝多少,绝对不推半句!” 楚循忍不住问:“你干什么那么上心?” 陈承平嘿嘿两声:“这……” “会上写的什么?给我看看。” “哎,领导,这不行……” “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楚循顿了顿,又想到什么,“你不是说去见姑娘吗,见得怎么样,成了吗?” “见倒是见了,成就……” 楚循惊讶,刚想嘲笑你陈承平也会被女人拒绝,又觉得他这态度奇怪。脑中灵光一闪,楚循意识到什么:“你那个不会是——” 陈承平不好意思地露出一个笑容,透过他三寸厚的黑脸皮,楚循竟然都看出了几分纯情:“会的,老大。” 楚循一时堵都话都说不出来。 想骂陈承平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又想骂那女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但想想那姑娘还见义勇为躺在医院icu,又想到他这半月心心念念老树开花的模样,到底是没把这话刻薄出来。 陈承平见缝插针,脚下一滑:“那我走了啊旅长!就一小时!一小时!” 声音远远传来,听着都快到楼下了。 楚循骂了一句,抱着保温杯,摇了摇头。 陈承平打车到医院门口,没急着上去,冲到旁边的商区。用三分钟买了个旗舰款国产手机出来,接着找了家运营商开了张手机卡,让别人帮忙插进卡里,一切办好他才揣着手机和写着手机号的小条子进了医院。 念着再迟到得罪楚循后果难测,他跑得有点急,冲到六楼都有点气喘:“人怎么样?” “体征已经很稳定了,大夫说醒了看看情况能不能下周转病房,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傅东君扶了他一把,“你急什么。你是不是今天下午走来着?” “对,我还得赶回去,酒局,推不开。” 傅东君恍然大悟,也念着他的不容易:“能推就推,少喝点儿酒。不用挂念这边,应该没什么大事了,同同醒了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陈承平笑着看他一眼,心说这小子那么和善是不是站队了,也没说其他的,再问了几句术后看护和并发症的问题,转回正题:“我得先走了,这个东西你帮我转交一下,等她醒了给她就行。”说着从怀里掏出沉甸甸的信封,刚半路买的,上面还没来得及写东西,不过也没必要写:“还有这个,我的手机号。” 接过小纸条,这下傅东君真惊了:“不是吧,你这元谋人终于有手机了?” 姜疏横抿嘴笑,而陈承平八成没听懂傅东君在寒碜他什么:“记得转交,你们回来了让喻蓝江那臭小子上心点儿!真走了!” “行,少喝点啊!” 刚把陈承平送走,傅东君接了个电话,迟源打来的:“我靠,宁姐怎么样了,我刚收到消息!” 傅东君简单说了说病情,迟源安慰了几句,然后有点迟疑地问道:“大波是不是在你那儿?” “对,”傅东君顿了顿,读出一点端倪,“你知道他来北京找同同的事?” 迟源尴尬地挠了下脸:“他头天大半夜说要追宁姐,我以为他发癫呢,结果第二天就休假了,我估摸着是这么回事。” 傅东君叹气,也没心思找他麻烦:“知道了。” 说到底是自己的问题,老鬼半夜到同同家他不知道,大波休假来追同同他也不知道,同同的病他更是一点情况都不清楚…… 他是个不合格的兄长。 姜疏横揉了揉他的脑袋:“今天早点回去吗?” 傅东君摇了摇头:“晚点儿。” 宁昭同醒在第五天的凌晨,天边暮色还浓,加护病房里灯火通明。 医生一声“醒了”惊飞了傅东君的困意,一众医护鱼贯而入,大约十来分钟后,有个护士在边上叫了一声:“家属过来一下!” 飞快签完几张单子,傅东君趴在玻璃上眼巴巴地看着。旁边护士把东西收起来,见状忍不住笑一声:“又不是不让你进去,瞧你这样子!”又催促道:“你男朋友已经过去消毒了,你还不赶紧去。” 傅东君一愣,而后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哦好!谢谢您!” 怪不得转头就不见姜疏横了。 他心里还忍不住有点惊讶,觉得这护士阿姨真是见多识广,都没对他俩的关系有什么异样神色。 他跟喻蓝江发了个消息,等他们数据测完自己换好衣服,让医生带着进去。因为一次只能进去一个人,所以姜疏横虽然快人一步,但也只能安安分分地坐到椅子上等着,姿态看着还有点可怜。不过傅东君没来得及多看老公一眼,一进门叫了一声“同同”,结果话音一出,他就差点没忍住眼泪。 宁昭同看他一眼,倦怠地掀了掀睫毛,嘴唇轻动,却听不到声音:“我梦见,承平了。” 她梦见承平了。 梦见她开始换牙,因为害羞而开始学着轻声细语地说话,也不再风风火火地扑到她阿爷的怀里,嚷着要抱。 梦见她开始跟着少傅学文,手掌被打得红肿一片,第二日却依旧背不出书,渐渐的少傅都懒得打她了。 梦见她星夜狂奔千里,只为给自己送上云梦泽的第一朵莲花;梦见她情窦萌动,喜欢上丞相家的嫡幼子,将他捆进宫里,潜月领着禁军整整找了一夜。 梦见自己怒不可遏亲手教训她,鞭子落到女儿身上,自己的心也跟着一下下抽疼。 …… 梦见她二十岁从北地归来,目光沉静,风华万千,受封镇国公主,赐号“承平”。 “……我好想她。” 她好想她的觅觅,想听觅觅再叫她一声阿娘。 傅东君受过读唇语的专业训练,此刻不太会出现在自己口中的名字被跟着念出来,不由尴尬了一瞬:“……他给你留了东西。” 留了东西? 她反应过来他的误会,可惜也没力气澄清,只是笑笑,只说了一个字:“疼。” 这一字出了声,气流送出颤抖的音节。 傅东君对上她碎玻璃一样的眼波,心头猛地酸了一下:“我让他们给你开点止疼片?” “不要,梦里好黑,我想醒着,”傅东君跟着念出来,“辛苦你了——你跟我说什么辛苦,你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她扬起嘴唇笑,抬起手,傅东君连忙迎上来握住。她指尖轻动,在他掌心勾了勾:“活着真好。” 傅东君顿时泪如雨下。 “别、别哭,我现在,哄不了你。”她艰难地出声。 “好!好我不哭,你别动,别说话了,”傅东君胡乱擦了一把眼泪,把口罩调整了一下,“你不用挂心,事情都解决了,等你精神好一点我慢慢跟你说。家里猫我也帮你喂了,假也请了……” 她含着笑,眼里有温和的光。 030他是我丈夫。 喻蓝江自觉自己已经够收敛了,但跑进来还是被傅东君嫌弃了一句:“你这人活着就吵,烦死了。” “她醒了是吧!”喻蓝江没工夫搭理他那点挤兑,扑到玻璃上,“没醒啊,又睡了?她情况怎么样?” “指标都挺好的,精神不好,又睡了。” “那行,你们回去吧,白天我在这儿守着。” 傅东君想了想:“行,那我们回去喂猫。” 姜疏横提醒了一句:“不要乱说话。” “对,你别乱说话!”傅东君横喻蓝江一眼,“也别拉着她一直聊天,多让她休息。” “好,好,”喻蓝江连声应下,“你们去吧。” 中午一点过,宁昭同又醒了一回,喻蓝江听见医护招呼,连忙请求进去探视。 她还是不太能出声,精神倒是好了些,喻蓝江盯着她的嘴唇:“你-也-在-啊。啊,对,听见这样的消息我怎么待得住?” 【谢谢你,耽误你回家了。】 “谢啥谢,也没耽误,本来就想跑了,我回家刚一个小时我妈就开始骂我。” 她笑,【为什么骂你?】 “我从小惹是生非,我弟弟乖,成绩又好,我妈肯定喜欢我弟弟,”喻蓝江不忿,“不过我阿布更喜欢我,但我爸打不过我妈,所以我爸喜欢我没用。” 【你妈妈这么厉害吗?】 “我阿布和我妈都一米八,但我妈二百三,我爸一百五不到,跟我妈差多少个吨位了,当然打不过,”喻蓝江说到这里,笑了一下,“你去过内蒙古吗?我是说草原上。” 她摇头,有点惊讶地重复了一句,【二百三。】 “抵两个你了。” 【好厉害。】 “牧区里的人这个体重还不算夸张。冬天冷,得多贴膘才扛得住,而且蔬菜贵,天天肉奶哪儿能不长肉?”喻蓝江非常专业地分析了一遍,然后再举了两个例子,“我家在我小时候就搬到镇上了,所以我妈没继续长,我两个姐姐还在牧区,两个姐夫都快三百斤了。” 【你还有姐姐吗?你和你弟弟的身材就还好。】 “我阿布跟我妈二婚,两个姐姐跟我同父异母,”喻蓝江顿了顿,“蓝海小时候也胖,上大学慢慢减下来了,我妈还挺看不惯。我是十七岁就被踹出来当兵了,刚去的时候觉得他们拿我当牛喂,吃那么素能养活人吗?” 她扑哧一声,结果扯到伤口了,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儿眼泪都出来了。喻蓝江连忙过来按住她一只手:“别乱动,别笑了,我的错我的错,咱聊点儿不好笑的。” 【没事】,她艰难地调整好呼吸,【能跟我说说,现在外面什么情况吗?】 “这你得问傅东君,我还真不太清楚,”他悄悄握住她的手,捂了捂,“不过你什么也不用担心,肯定能处理好的。” 她看了一眼交握的手,到底没说什么,【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喻蓝江都要委屈了:“你怎么又赶我?” 【一年就休假那么些日子,就全部花在我身上啊?】 “不耗你这儿我也不想回去,前些年疫情一直出不去,回家孝顺得我妈都烦,今年本来也准备出去走走。” 【那也很好啊,现在就打算打算。】 “不行,我想留这儿,”喻蓝江摇头,又解释,“傅东君马上就得回去了,老鬼也抽不开身,我不守着,难道让聂郁和他女朋友过来照顾你?” 她微微一愣。 【你们队长?】 “我靠,你连聂哥都不感兴趣先问了老鬼,你是不是真对他有想法?” 宁昭同扫他一眼,【他来过吗?】 喻蓝江一脸不满:“昨天刚走,他来北京开个会,每晚都来守着你。” ……每晚,守着她。 她垂下眼,想起那张带笑的脸。 承平。 陈承平。 她自觉没有道理会爱上这样一个人,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投诸了太多不合理的注意与关切。若说是因为他承载了自己对觅觅的思念才如此特别,那要怎么解释自己控制不住想要亲近他,以及心底无可救药的隐约悸动的原因? 喜欢他吗?不喜欢他吗? 她的喜欢不值钱,也从不避讳承认心意,或许正因为喜欢他,才不该把他拉入这样尴尬的境地。 她没办法给予他完整的心,甚或是一份纯净的爱。 算了。 是该说清楚的。 “怎么了,不太舒服?”喻蓝江问。 【没有】,她抬眼,【我准备继续睡了,你出去休息吧。】 周二,看她精神好多了,各项指标也很稳定,医生发话让她从icu转出来。 傅东君也松了口,允许各种朋友有序过来探病。 过玄一直占着个医院床位,自然是第一个过来的。念着宁昭同辛苦,过玄没说两句就要离开,说她准备回杭州了,有什么问题线上联系。 宁昭同跟她够熟,知道她不是敷衍,于是也不多客气什么。倒是傅东君一路谢着把人送出门,弄得过玄都要不好意思了。 一上午来了北大的慰问团队,姜妈妈,薛老板……紧接着是聂郁和徐卿仪。 聂郁那个课程请假麻烦,上次走了后就一直是线上和傅东君联系,中午才找着机会过来看看。看俩人满头大汗,傅东君也说不出什么难听话,只是心里膈应,跟着进了病房。 徐卿仪来之前做了一大堆心理建设,结果一看到宁昭同,还是特别手足无措,一句话颠三倒四说好几遍。最后聂郁都有点无奈了,安抚地握住徐卿仪的肩头:“别紧张,慢慢说。” 宁昭同看他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开口。 聂郁认真地读着唇语:“‘你是不是坏我名声了,我有那么吓人吗’,天地良心好不好,我夸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坏你名声。” “不、不是聂郁的问题,宁老师对不起,我、我就是……”徐卿仪小脸绯红,小声道,“谢谢你,宁老师。” 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人家拿命救她她还不感激。 “‘我应该做的,我当时帅不帅’……小宁老师,刚醒就那么不正经。”聂郁有点无力,怎么还调戏起他女朋友来了。 “可帅了,又漂亮又帅……”徐卿仪越说越羞,看得宁昭同捏紧了床单,不是其他的,就是笑得扯到伤口了。 这三人关系那么诡异,话怎么说都显得奇怪,傅东君有点听不下去:“你们俩吃饭了吗?” “啊,还没有,下课直接就过来了,你和小姜呢?” “他正准备订餐,给你们也订一份吧。” 聂郁问徐卿仪:“你吃不吃?” 徐卿仪点点头,聂郁和傅东君商量了几句再回来,听徐卿仪小心翼翼地问宁昭同:“宁老师,你现在是不是还不能吃东西啊?” 宁昭同含笑点点头,特地夸张了口型,一字一句:“我看着你吃就很开心了。” 念完最后一个字,徐卿仪脸腾地一下红了:“宁老师……” 你你你这,不要随便乱散发魅力好不好! 聂郁看她眼神乱飞的样子就知道不知道胡思乱想到什么地方去了,不由有点好笑,赶紧拉回正题,问宁昭同:“现在是什么感觉?” 【疼,不敢多动。】 “养病是难熬,让东君给你找点文娱作品转移注意力,可能会好受一点。” 【谢谢关心,我有经验,大不了就当修禅了。】 “……什么时候了还那么贫。” 【我什么时候不贫了,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认真的?】 “好好好,你当然是认真的,”聂郁想到什么,失笑,“你有没有看过网上那种,你和过玄老师的混剪?” 徐卿仪眼睛都亮了,猛点头。 嗑死她了! 【看过……不是,你怎么还看这个?】 “那你怎么还看这个?”聂郁忍笑,“我是想说,她们都觉得你脾气挺冷,挺不好接近的,谁知道其实那么贫。” 受害者徐卿仪耷拉着小脸。 【你还说没抹黑我。】 “啊,这就叫抹黑,这不是陈述事实吗?” 宁昭同忍不住了,笑着送出一个字:“爬。” 聂郁还想说什么,傅东君却敲了两下门:“别聊了,出来吃饭!” 徐卿仪只好恋恋不舍地和她告别,并邀请她病好后来东岳庙玩,自己给她当导游。 宁昭同含笑应是。 聂郁让徐卿仪先出去,而后转过头,诚恳地道了句谢:“同同,谢谢你。” 谢谢。 谢什么? 谢她护佑徐卿仪,还是谢她姿态完美地撤出他们的关系? 答案不明,又似乎两者都有,而她依旧只是笑着,连弧度都没有变一下:“不用再提。” 聂郁神情晦暗了一瞬:“……好。” 她见状敛了笑,瞥来一眼,【这事里面没有傅东君想的那么多爱恨情仇,你明明心里清楚,就别把事情搞复杂了。我对你没有怨也没有恨,更不会迁怒别人小姑娘,究其实,我觉得你配不上我,所以很坦然。】 聂郁念完最后一个字,差点都没忍住爆了句粗口:“c……”结果一看她眉眼弯弯,他也只能跟着笑:“你说话怎么越来越气人了。” 【变了?】 “嗯。” 【你也变了很多。】 “嗯,是变了很多。” “挺好的,”她勉强出声,有些虚弱,“祝你幸福。” “……嗯。” 聂郁轻声回答:“你也要幸福。” 而其他那些她不示于人的伤口,即便他偶然听闻,也不该再有半句关心出口了。 转天下午,没想到沉平莛抽出空来了一趟。 警卫守在门外,傅东君跟着进去,沉平莛一见宁昭同,颔首:“气色不错。” 她已经可以慢慢地吐字了:“托领导的福,想不好也难。” “如果可以,这个福我不是很想托给你,”沉平莛坐下,用他一贯不温不火的语气开着玩笑,“为了你这件事,我可是背了不少骂名。” 宁昭同低头拢了一下被子,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您合该受一受。” 傅东君心头一惊,而沉平莛含笑摇了摇头,倒也没有责备的意思:“什么都敢说。” “不敢说的你身边也不缺,我是有意投您所好,欲求跻身,”傅东君看见她脸上少有的跳脱神色,心情有些复杂,她又道,“救命之恩不好只是言谢,等我好了,领导能不能赏个脸,也让我献献殷勤,请个饭?” “你硬要请我吃饭,就是报复,不是报答了。” 他忙成这样,哪儿有闲工夫跟她吃饭。 “也是,看来是无以为报了。”宁昭同一脸佯作的遗憾。 沉平莛转头示意傅东君出去,傅东君心领神会地退出去,还把门掩上了。 “小宁,这次伸这个手,我也不是没有私心。”沉平莛看着她。 宁昭同敛了笑意,认真看着他:“我能帮上你的忙吗?” 沉平莛跟她认识快十年了,不需要拐弯抹角,便直入主题:“我这个年纪还不结婚,政治形象总归是有影响。” “……”宁昭同睁大眼睛,想知道他是不是真能说出她意想中那么混账的话。 而沉平莛真说出来了:“我是说,你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 宁昭同吸了一口气:“老东西,我大病刚醒,吓我不合适吧?” 听她这不客气的称呼,沉平莛忍不住轻笑一声,看着她的视线却温和坚定:“我没有跟你开玩笑。小宁,你好好想一想。” 她坐直了一点:“没有什么值得想一想的。沉平莛,你正是风头正劲的时候,妻族更应该精挑细选,找个家大业大的贤内助。我无父无母没有背景,甚至名声还不太好,只有给你拖后腿的份儿,你图什么?” “什么名声不太好?” 她笑:“我拍了一个女同性恋题材的片子,很多人因此怀疑我的性向。” “我看过那部短片,”沉平莛此刻耐心绝伦,向她解释,“就是因为我现在锋芒太盛,才不能找家世显赫的女人。小宁,你是学者,够清贵,但背景复杂,别人就不敢轻举妄动。至于那些什么传闻,虚无缥缈的东西,没人会不长眼睛地拿出来提。” 宁昭同摇头:“你想要找个学者,比我好的选择就算不多,也不会挑不出来。我这个年纪,嫁给你老夫少妻,首先说出去就不好听;拍过电影,有曝光度,在你们看来绝对是减分项,其他方面做得再好也弥补不了;而背景复杂,你说是优势,我看不如说是把柄,随便拿我当由头就能一起查你……” 沉平莛一边听一边点头,看上去竟然非常赞同,听到最后,他抬眼:“小宁,你这番话,就是我想选你的原因。” 她略微怔了一下,而后直视他:“这个理由很牵强。” 沉平莛回视,目光里没有半分锐利,但不躲不避,相当坚定:“你有什么顾虑吗?” 她蹙了一下眉头,实在想不通,干脆说了句冷笑话:“我从来没想过我有一天需要站在舷梯上朝着一群非洲哥们儿挥手。”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看来你比我还有信心。” “我对你当然有信心,实际上对你有信心的人不少,但我对我自己没有信心,”她笑了笑,语调很真诚,“沉平莛,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明年就要换届了,我相信并且祝福你能得偿所愿,但我自认没有站在你身边的能力,也不想放弃如今的一切。” “别那么快做决定,也不要妄自菲薄,”沉平莛掀起被子,为她覆盖住左臂,“同时,你并不需要放弃多少东西。” “嗯?” “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学者,继续拍你的戏,但题材肯定会受限制。你那部电影,以后大概率不能播,不过,反正现在也不能播,”沉平莛抬起头来,他是江浙人,年轻时一张温和秀美的漂亮容颜,到了中年也能说一句岁月从不败美人,“甚至,你可以有你自己的感情生活,只要藏好,我不管你。” 竟然能给出这样的条件。 宁昭同更不踏实了:“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出席应酬。” “这是我做得很差的一件事。” “不难,学学就会了。” “还有吗?” “为我提出你的建议。” “听起来很难。” “对于你来说,很简单。” 宁昭同微眯了一下眼:“为什么对我那么有信心?” 沉平莛笑,念出下一句:“受国不祥,是谓天下王。” 她神情微妙了一瞬,从沉平莛的笃定里读出了一些东西。 片刻后,她肯定道:“你知道。” 他知道,知道她的异世,知道她曾站上睥睨众生的位置。 “偶然听过一些奇怪的录音,是你的梦话,”沉平莛没有否认,还解释了一下,“在你回国昏迷的那几天里。” 那几天…… 她没什么印象,但过玄说她如今的确有说梦话的毛病。 她看了看沉平莛:“就因为这些你就断定我能做好吗?我的身份并不能说明我的工作做得怎么样,而且,世界已经变了,中国没有皇帝。” 沉平莛的神色里染了几分意味不明:“中国集权两千多年,驭人之道集其大成,是‘帝王心术’四个字。我虽然不知道你做得如何,但能判断你至少活到了与我同龄。一位能活到五十岁的君主,那这四个字,我想,这世间没有一个人会比你有经验。” 帝王心术。 一张漂亮的脸闪过脑海,眉眼昳丽,似有春水桃夭蕴在其间。 “所以,你是要我帮你……看人心?” 沉平莛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内眷干政,在哪一朝都是忌讳吧。” 她低眉。 一种出乎意料的可能性,嫁给沉平莛……这个,前程似锦的高官。 她突然问:“你知道我那是哪一朝吗?” “倒是不清楚。” “那你看过《韩非子》吗?” 他笑:“既然说帝王心术,自然字句牢记心间。” “那我告诉你个秘密。”她也笑。 “你说。” “他是我丈夫。” 沉平莛愕然。 宁昭同大笑,只觉苏醒两年来从来没有这么快慰的时候,能坦然说出自己的神奇经历而不必担忧招致诟病,还能换来这位端庄听众的手足无措。 两声后她难受地捂住扯疼的伤口,摆了下手:“我想想再答复你,你退下吧。” 这呼来喝去的态度实在太自然了,沉平莛不由失笑,倒也不跟她置气:“好好休息。” “多谢领导关心。” “皇上言重了,”顿了顿,沉平莛问,“是不是该叫‘陛下’?” “叫太后!”她笑着瞥他一眼,“出去!” 031君寄愁心与明月?收到了,很漂亮。 陈承平窝在床上,盯着手机页面的添加提醒。 这都十几天了,她怎么还不加自己,不是说都醒好几天了吗。 许久,他骂了一声,还是起床上班去了。 今年是招新年,工作一向是七月份全中国搜罗人,八月份入训,十一月份结束整个流程。他一向对这块儿上心,每年都是从头到尾守着,那劲头像势必要在淬锋每一个行动队队员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一样。 当然,这印象多半不怎么好,属于是在没人角落会被套麻袋揍一顿那种。 屈峰转业,聂郁不在,姜疏横就当仁不让地成了主教官。但他昨夜十点过才和傅东君落地昆明,之前一直在医院守着宁昭同也没空看文件,陈承平有点担心他理不顺。 晚饭吃完,估摸着人也该到齐集个合了,陈承平想了想,朝着办公室溜达过去。 谁知道一见到人,还没张嘴,傅东君一把拉住他:“跟我过来!” 手劲有点儿大,拉得他一个踉跄,陈承平怒了:“干嘛呢拉拉扯扯的,让人看见我还混不混了?” 傅东君根本不接他的茬,一脸严肃:“老鬼,我问你,你到底对同同是什么想法?” 这大舅子的谱一摆起来,陈承平顿时不敢造次:“啥意思,你直说就行。” 傅东君盯着他:“你要我直说?行,我觉得你跟同同不合适。” 陈承平顿时不满:“什么就你觉得不合适了,你凭什么说的不合适?” “她心思敏感,抑郁,长期吃药。你说话没轻没重的,她要难过死了在你眼里可能还就是矫情。就算你不至于让她精神状态更差,你也陪不了她,你一年一个月的假都不一定能休到,你就让她等着?”傅东君抿唇,“而且她看着没脾气,在自己的坚持上特别倔强,你更是完全不知道怎么退,你俩在一起绝对鸡飞狗跳遍体鳞伤。真要脾气上来了,三天两头进医院我都不觉得稀奇,我” “等等,你等等!你寒碜我没文化也就算了,你竟然觉得我会跟她动手?!”陈承平都气乐了,打断他,“傅东君,这种揣测可就伤人了,我陈承平再丢人也不会打女人吧,还他妈是打自己女人?” 傅东君按捺着情绪:“是,话说重了,我跟你道歉。” “你甭跟我道歉,你就说,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的可太多了,我根子上就觉得你们压根儿不合适!”傅东君也有点急了,“就你刚刚那句不打女人的话都能冒犯到她,而你甚至可能都不明白!” 陈承平愣了:“啊、为啥会冒犯到她?” “因为她不愿意你不跟她动手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她是个女人!” “难道她觉得男的应该打女人?”陈承平匪夷所思,“不是吧,这我可真不懂了。” 傅东君只觉得无力:“我” 门突然打开,姜疏横看着两人:“进来说。” 031 傅东君缓了缓情绪,拉着陈承平进了门,一边锁门一边说:“老鬼,同同四岁就开始念小学,中间跳了好几级,我跟她一起念硕士的时候,我们同级,但是她小我四岁。” “我知道这事儿。” “她一路名校考上来,转专业都能上最好的研究生。二十岁的年纪,她一个小姑娘能在战区混得风生水起,回来两年就完成了学业,还申请上了美国最好的哲学系,”傅东君深吸一口气,“四年制的博士,她不到三年就写完了论文,如果不是突然出事她早就毕业了,甚至有可能成为北大最年轻的教授。她的毕业论文出版后引起了欧美学界的广泛讨论,这是华人在哲学领域少有的成就。” 陈承平读出意味,脸色不太好看:“你觉得我配不上她。” “谁觉得你配不上她了!这不是什么高低配不配的事!你看她一路的学术背景,你觉得你跟她有共同话题吗?”傅东君很激动,“老鬼,你特别优秀,特别厉害,你在我们这个领域里拿到的成就绝对不比同同差,你是我打心眼里服气的人!那些说你女人缘差的话都是开玩笑的,我看你也没往心里去,谁不知道你当年追姑娘没有追不上的。你看,你现在衔儿更高,脾气更好人也更讨人喜欢了,可以说什么女人追不到手,你干嘛一定要跟同同裹在一起?!” “那我为什么要去追其他女人,我就喜欢她,我没见过她这样的,我就稀罕她,”陈承平也够执拗,“你都说你妹妹那么厉害,那轮得着你帮她判断我俩合不合适?你平时不都说你不能傲慢帮人家做决定,到你妹妹身上你就想当爹了?” “我没有要给她做决定!我只是心疼她!她事业上做得那么好偏偏遇到的男的一个二个全都是臭傻逼!聂郁我就不说了,喻蓝江那做的是人事儿吗?你他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傅东君怒骂一句,“我心疼她,不想让她再失望一次!你这个身份杵在这里,真不当人我都没办法给她讨公道!到时候你让我心里怎么想!” 陈承平沉沉看着他。 傅东君又继续说:“你没办法陪着她这事我都不说了,但话说到这里,你想没想过这事传到队里了你怎么处?哦,你倒是那么大一参谋长,没人敢当着你的面嚼舌根子,说不定还有夸你牛逼从下属手里抢女人的。但同同凭什么受他们的议论?” “你就这么想你兄弟?” “我相信战场上我们能互相把命交出去!但你能保证他们背后怎么说怎么想的?老鬼,你是真这么天真还是不痛不痒?人言可畏,积毁销骨!你要真觉得流言蜚语一点不可怕,我和姜疏横早就出柜了!” 姜疏横看过来,有点担忧。 陈承平沉默。 这些他都不是没想过,只是不习惯首先就用条条框框限制住自己,让自己束手束脚。 可问题毕竟是问题,它们不会随风消失。傅东君是觉得自己自私,他们这样的职业注定无法陪伴她,却妄想着用爱再次把她绑架过来。 许久,陈承平吸了一口气:“我想跟她聊一次。” “你们聊个锤子!” 陈承平失笑:“那你总不能直接帮她把决定做了吧,死刑还能上诉呢,就不能让我上诉一回?” “就是不能让你俩再见面了,我他妈、我……”意识到失言,傅东君懊恼地转开脸。而陈承平读出不简单的意味:“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让我俩见面?” 傅东君转脸回来,看了他半天,最后颓然地放弃了:“我看她也陷得够深的。” “……什么意思?” 陷得够深,她? “她醒来第一句话说的是,她梦见你了,”傅东君捂住脸,长叹一声,“她说她很想你,第二句才叫的疼。” 一段死寂。 陈承平猛地跳起来,撞门而出,傅东君大惊:“老鬼你干嘛!” 没想到冲出去几步他又冲回来了,按住他的肩膀:“她电话号码给我一个!” 傅东君憋气:“不给!滚!” “你不给我让后勤查去,你到底给不给!” “……笔!”傅东君愤愤地甩开他的手,不甘地写下了一行数字。 傅东君这事儿做得过分,留的号码刚错一位,要不是陈承平想起自己给她寄过礼物,可能还真得托后勤查了。 八点过,夜幕压下来,他找了个天台,做好心理准备,拨出了电话。 宁昭同盯着手机屏幕。 北京的电话号码,没存,但她知道谁打过来的。 片刻后,她按下接听。 接听提示一响,陈承平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一时就没打出招呼来。宁昭同等了三秒,先开了口:“录音吗?” “啊,录。”陈承平挠了挠头,心说把这事儿忘了。 那边又沉默了三秒,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您吃饭了吗?” “吃过了,你呢?” “吃过了。看护阿姨做的病号餐,味道很好。” 几句干巴巴的寒暄,那边又沉默下来,陈承平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意识到自己在泡妞上是真退步了。 “打电话过来是有事吗?” “哦,没什么事儿,就是也没你微信什么的,问问你病情怎么样。” “挺好的,但不能乱动,估计要躺一个月。微信最近没用,消息太多了,回不过来,干脆没打开。” 陈承平了解了,嘱咐了几句,那边态度很好地应声。 沉默再次蔓延。 基地建在云南山脉腹地,生态好得没话说,三天两头能见到毒蛇。如今夜幕压下,盛夏的日子,虫鸟叫得欢唱,却让他莫名有种闹中取静的感觉。 天上一轮圆月明朗,星辰稀疏。 “今天,好像是十五,我这儿月亮特别好。”他道。 “嗯。”她应得很轻。 “……送给你。” “嗯、嗯?”她忍不住轻笑,“君寄愁心与明月?收到了,很漂亮。” 真是个好姑娘,他那么尬的开头都能让她接下去。他眉眼朝下压了压,语调少有的柔和:“我来接你出院行不行?” 那边没有接话,隐约能听见缓缓的呼吸声,他静静等着,天上明月高悬。 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 许久,她出声:“当天会有很多人,电视台也会来。” “哦,这样……” 他不免有些失落。 他这种人,原则上不应该进入任何一个有意识的镜头,更别说电视台了。 “您什么时候能有空?”她又问。 他这回回得很快:“你什么时候想见我?” “……现在?” “……”他沉默了片刻,“说点儿有建设性的。” 那边传来几声畅快的笑,是他少有听过的,于是觉得有些新奇:“最快今晚十二点能到你医院门口。” “啊不合适,我开玩笑的,工作为重。” 他恼羞成怒:“那你说什么时候?” 她到底想不想见我! “等我出院了,您能来北京一趟吗?或者我来云南也好,都可以……我有话跟您说。” 他心头一跳。 她有话跟我说! 陈承平都在想明天要不要去医院查查心脏了,这一会儿漏一拍谁受得了,却不能否认从未有过的感受逐渐漫上来,一种奇特的甜蜜,弄得他胸腔痒痒的。 “好,说好了,等你出院。” “嗯。” “好好养病,安心待着,我耐心差,等得难受。” “……嗯,好。”她又笑了。 “别笑了,我看不着,也难受。” “笑也不让笑?” “算了,还是笑吧,什么时候笑完,我准备挂了。” “嗯,已经笑完了,你挂吧。” “……真挂了啊。” “晚安!” “……晚安。” 一阵忙音,那边先把电话挂了。 他不忿地把手机揣回兜里,一个纵身坐到天台边上,仰头看着星空,看着看着自己开始傻笑起来。 真出息啊,陈承平你真出息啊,人家就隔着手机笑两声,你魂儿都快没了。 可这感觉怎么就这么好呢。 好得简直该死。 明明我和你什么都没有说,可不知来处的默契让一切都融化在不言中,就像上辈子就这样亲密。 莫名的,他隐约哼起一个调子,原唱是缥缈肆意的女声,让他这把唱军歌的破铜烂嗓唱来,有种空间扭曲一般的怪异感:“我仿似跟你热恋过,从未和你靠得这样近……” 尾音远远漾开,像水滴入水,清澈透明的结合,轻响过后,悄无声息。 小喻同志翻不出什么水花,当了半个月护工,日子一到就夹着尾巴归队了。 宁昭同微笑朝他摆手送他离开,而后立马打了个电话,满心雀跃:“刘阿姨,啊,对,他走了,以后就麻烦您了!” 再住了大半个月,差不多能出院了,聂郁和徐卿仪来帮她办的手续。 出院那天医院门口人山人海,无数市民带着花在旁边翘首以盼,宁昭同被搀扶着走出来,朝着镜头笑得温柔和煦。 徐卿仪写了感谢信,拿着话筒念得真情实感,眼泪都下来了。她连忙上去把人抱住,轻轻地拍了拍小姑娘的背脊。余光瞅见聂郁在人群里无奈地笑,坏心思一起,把人抱得再紧了些。 校方代表给她送上一束鲜花:“宁老师,受苦了。” “就当在医院里过了个暑假。实在感谢领导关心关爱了。” “哈哈,宁老师果然是心胸宽广的人……” 一个出院仪式搞了一个多小时,聂郁开车把她送回了家。宁昭同执意请他们上去坐坐,聂郁进了门才意识到她是骗了两个免费的家政工,只是看着女朋友一脸憧憬,到底没好意思拆穿宁昭同。 不过,有各方朋友一直看护着,家里倒也不怎么脏。 酥酥看见宁昭同急得直叫,围着她的腿使劲转圈。宁昭同把它抱起来,爱怜地亲亲它的脸:“是不是很想我?” “喵!喵喵喵!” 徐卿仪都要羡慕死了:“我也想养猫!” 聂郁对着女朋友一点都不客气:“猫能跟你一起饿死。” “说什么呢!” “不对,你会比猫先饿死,”聂中校非常严谨,“猫能吃猫粮,你也能吃猫粮?” 徐卿仪那一瞬间气得恨不得吃两口给他看看。 宁昭同抱着猫窝进沙发里,下巴指了指聂郁:“你们家你做饭?” “算是吧。” “呵呵,十顿里有八顿叫外卖,这也叫家里你做饭,”徐卿仪极不客气地笑一声,“你顶多比我好一点儿,离及格线还远着呢。” “那么夸张啊?”宁昭同有点惊讶了,“我记得你会蛋炒饭,味道还挺不错的。” “也就会蛋炒饭了,”徐卿仪揭短揭得起劲,“煮面说多加两根青菜,火候控制还不如我,捞出来都快碎了。” 宁昭同竖了个大拇指:“真丢人啊,真丢人啊。” 聂郁警告地看女朋友一眼:“徐卿仪!” “干嘛!还不让人说实话了!” “你说话就说话,不许添油加醋。” “我哪儿添油加醋了,这事你没干过?” …… 宁昭同笑着收回视线,打开了手机,进入微信,点开那个一棵大树的头像。扫完上面寥寥几行聊天,点开输入框,想了想,还是退出去,关上了屏幕。 不急。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她就不会惧怕说出那句抱歉。 这边一直没有再放出多的证据,也没有人再在后面推波助澜,于是这两个多月微博热度逐渐消退。杨家也似乎是得到了什么授意,消停得离谱,但沉平莛带来消息,调查程序已经启动了。 能走到这个位置,少有禁得住查的,宁昭同听完点点头,示意知道了,也不说别的什么。 沉平莛看她那么沉得住气,带上一点笑意,上前一步帮她开了门:“走吧。” 今夜有晚宴,出席人员只有沉系官员里最顶尖的几个,她会第一次,被介绍到那个常人难以想象的圈子里。 长发盘起,一个简单利落的刀髻,气质卓然;妆容简单而齐整,细眉如弯月,雪肤红唇,花容月貌;深绿的旗袍,样式简单到老气,但胸脯饱满腰肢细瘦,满腔无意,却也穿出一脉动人心魄的风情。 沉平莛坐在旁边:“好像有点太漂亮了。” 她一笑:“堪配而已。” 这话不免有些拍马屁的嫌疑,但沉平莛看她一眼,似有笑意。 车停,沉平莛将她扶下来,五厘米的跟鞋,恰好与他并肩。 侍者躬身,前行带路。 一场惊艳亮相,从暧昧的审视,到介绍后的惊讶,再到提及新闻后的了然,而后是,隔着一层的热情。 推杯交盏,迎来送往,她算不得八面玲珑,却一直保持着恰好的得体,从容得就像从出生起就在这个圈子里。 众人眉眼几动,交换心照不宣。 学历过硬,长得漂亮,这在这个圈子里算不得金贵东西。但如果再加上沉平莛的分量,那她这份从容与见识,就要产生剧烈的化学反应了。 而且,还很能喝。 最后沉平莛都有点稳不住了,悄悄让警卫把她的酒掺上一半的水,她端起来就发现了不对劲,一口喝尽,含笑道了失陪,起身离席。 不过片刻,沉平莛跟了上去。 门关上,众人神情暧昧地笑着:“沉总对这位红颜知己,那可是真上心啊。” “哈哈,宁老师这样的女人,换你你不上心?” “我怎么能跟书记比,少不经事,英年早婚呐。” …… “是不是喝太多了?”沉平莛跟上来问。 “想听实话吗?”宁昭同低头洗手。 看她还能开玩笑,沉平莛放下心:“没看出来,这么能喝。” “跟您透个底,还有半斤的量,再多就真得迷糊了。” “回去装一装,别喝了。” “我”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稍等。” 沉平莛把水关上,撤开几步,然而那边男人嗓门太大,一句话清晰地传到耳朵里:“你不在家?” 有点熟悉。 她似乎愣了一下,而后眼睛里一下有了光彩:“你到北京了?” “啊,没想到吃了个闭门羹,要露宿街头了。”陈承平靠着门,声音里带着笑。 楼道里空荡荡的,静得甚至能听见酥酥在里面挠门。 “你等一下,”她捂住听筒,看向沉平莛,眨眨眼,“能提前走吗?” 看她一脸少见的期待,沉平莛眉峰一抬:“下不为例。” 她顿时笑得如同春花怒放:“谢谢领导,合作愉快,走啦!”一边说着一边扭着腰就朝着门口走,途中抬起手机说了两句什么,听起来好像是“方不方便来接下我”。 沉平莛收回视线,回到房间,挂起一点无奈的笑意:“不好意思诸位,小宁老师喝多了,看来是不能陪大家到最后了。” 看他那压着心疼的样子,大家都默契地打哈哈过去。 门一关,又是觥筹交错的景象。 032那我现在开始我的表白发言? 陈承平下车,环视了周围一圈,这个路口,这棵树……上次被楚循抓去应酬,好像就是在这边吃的饭。 “陈队长!”欢欣的女声,他立马回头,呼吸一滞。 高挑的女人站在街角,周边树影幢幢遮住大半的光,只余了头顶昏黄的路灯,像舞台的随光一样打在她身上。 一道窈窕有致的曲线,矜持地收在旗袍的下摆之中。 他走近几步,再打量了一遍,深吸一口气:“小宁老师,今天打扮得也太漂亮了吧?” 她笑得毫不设防,走过来的脚步几近雀跃:“好看吗?会不会很显老?” “不显老,很优雅,很端庄,很……”陈承平看着她修成兰叶的两道弯眉,竟然还从自己贫瘠的语料库里找到了个比较有文化的词汇,“嗯,宜其室家。” 她朗笑出声,很不客气地把包塞到他怀里:“走吧!请你吃饭去!” 抱着个女人的包,陈承平还手足无措了一瞬,不知道往哪里放才不会有失他的威严。结果她一经过,香水裹着一股浓重的酒味,这下包都是末节了:“你喝酒了啊?喝了多少?” “对啊,今晚酒局,推不掉,”她转过身来,“一斤多吧。要不是你打电话过来,还要接着喝。” “……一斤多?”陈承平惊了,“没开玩笑吧,你喝一斤多还能自个儿走道。”说到这儿突然顿了一下,想到当天她说直接把萨菲喝服了的事,感觉一斤多好像也还好。 “你质疑我!”她不满,又笑,“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不准往外说,最多喝过快两斤,但是也看发挥。” 陈承平挠挠头,两斤,不说是不是吹牛逼,那岂不是说以后不能起心思想灌醉她了。 正沉痛着,前面窈窕的身影突然一个踉跄,他连忙上去一把扶住:“没摔着吧?还说自己喝一斤多没事儿,我现在打车把你送回家。” “是被跘了一跤!和喝酒没关系!”她严肃转头,按住他的手,“如果是白天我没看见它,我一样会被绊一下,不是酒的原因!” 那只手吸引了他的目光,骨肉匀停,手指纤长。美甲应该是才做的,十指尖尖,是透明的淡红色,相当漂亮。 听他不说话,她不免觉得委屈,低下头:“我饿,我想吃东西。” 这软绵绵娇兮兮的语调一出来他哪儿还顶得住,当即就举白旗投降了:“好好好咱吃东西去!不是饭局吗,没给你东西吃?” “一个个都跟人精似的,精神绷着,吃进嘴里也没味道。酒一喝就更不觉着饿了,我都不记得我伸过几回筷子。” “什么规格的局啊,咱们小宁老师大病初愈都推不掉。” 她转过头,眨眨眼:“想知道啊?吓死你!” “求求你吓死我,”陈承平觉得乐,还不忘打蛇随棍上,“吓死我你可得负责啊,不能管杀不管埋。” 她笑,摆了下手,小声道:“沉平莛。” 陈承平一惊。 那、那确实还挺吓人的。 “感觉你跟这位还挺熟,”陈承平稳着表情,“你被送进医院那天,他从拐角走出来的时候,真把我吓一跳,还以为自己在看新闻联播呢。” “就是没见过他走在前面?”她开了个玩笑,笑意淡了淡,“我怎么敢跟他挺熟,各取所需吧。” 各取所需。 她有什么,需要沉平莛那么上心来交换。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她不满地嘟囔,猛地凑近,“我真跟他不熟,我跟你熟。” 这一下有点太近了,陈承平吓了一跳,同时心跟擂鼓一样地响了起来。 我跟你熟。 这姑娘说话怎么…… 她不知道因为什么又自顾自笑得特别开心,他从没见过的轻松姿态,撤回身去,快步转过街角。 他连忙跟上,而后一大片商区扑面而来。五颜六色的灯光散发着纸醉金迷的气息,是他印象中的北京,而她在几步外回头,笑意浸透眼底,瞳孔是柔软的亮色。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文化沙漠陈参谋长在那一瞬间真正体会到了这句诗的意境,并颇有一些沉醉其间的微醺。 肯定是心跳太快,缺氧了。 他稳了稳心神,陪她走入这个陌生的世界。 找了家中式快餐,两人各自抱着一碗鸡汤,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万家灯火。 宁昭同满足地喝了一口汤,端起碗,抱怨道:“你怎么总是大晚上的过来,我的安排全都泡汤了。” 安排? 陈承平不免好奇:“你安排了什么?” “想带你去吃饭,”她笑眯眯的,“缅甸菜,吃不吃?” “我不挑食,但你不是不能吃辣吗?” 上次在缅甸一碗汤喝得眼泪都下来了,陈承平记忆犹新。 “是不太能吃,但是我一看到你想到缅甸,觉得带你去吃缅甸菜最合适不过了。” “……我像缅甸?” 那个贫穷落后毒贩满地的国家? 陈承平突然自信骤降,觉得这姑娘也不是很喜欢他。 “对啊,我一直觉得你就像翡翠一样,质地坚硬,绚烂多姿,”她撑着半张脸,“或者佛国印象?金刚怒目,威势凶暴,实则心怀慈悲。” 他都有点恼怒这文化人说话的方式了,害得他都不知道是夸自己还是贬自己。 她好像看出来什么,莞尔一笑:“夸你呢。” 夸……她说是夸,那他就信吧。 吃完饭带着一身汗出来,他继续自然而然地背着她的包,跟着她的脚步在夜市里溜溜达达。 旁边有个游乐场,现在差不多闭园了,但外面的各式小摊子还远没有收的意思。零食她是不怎么吃的,但各种小游戏玩一玩也无妨。看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打气球的摊子面前,她也不说话,就是盯着架子上那只巨大的毛绒熊,好久也不动一下。 陈承平好笑地看她一眼,把包还给她,拿起气球枪。小贩上来招呼,他问:“顶上那个熊要打中多少发?” 她眼神一亮。 “那个啊,那个是头奖,一百发里怎么也得中个九十发,”小贩一口油滑的京片子,“怎么着,您来个一百发?” 这么一会儿陈承平已经把这枪摸透了,外形仿的九五,荧光绿的枪托,没有膛线,更别说瞄准镜。准星歪得十万八千里,击发方式好像也改过,实打实就是个玩具。 不过,玩具也有玩具的玩法,他陈承平一向是个好玩家。 “行,给我一百发。” 小贩喜笑颜开,把子弹堆在他旁边:“我再送您两发,您加油。” 他先试了两下,不出所料,偏得离谱。他也不着急,一边瞄着一边还跟她搭话:“你枪法怎么样?” 宁昭同凑过来:“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看来是很差劲了?但是当天那几枪挺漂亮。” “差到当年我们在叙利亚的时候,傅东君都不愿意让我摸枪,怕我一不小心干掉他的程度,”她失笑,“那几枪算超水平发挥吧。集训的时候我各科目都在前面,唯独枪法,教官一看我就摇头。” 话音未落,陈承平突然夹腰扫出一梭子连发,砰砰砰砰砰,一排气球整整齐齐地应声破裂。 “哇——”她惊讶地站直了。 他笑笑,装填,发射,最后八十多枚子弹,几乎例无虚发。 人群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小贩张着嘴:“这、这位大哥,你这……” 她忙道:“那么多人都看着呢!不许耍赖啊!” “不会!不会!我这就给您拿过来!”小贩简直惊为天人,取下毛绒熊塞到他手里,“见过牛逼的没见过您那么牛逼的,大哥,你是干啥的啊?” “去去去,那么多客人不知道招呼两句,你会不会做生意?”陈承平连忙把他赶走,付了钱,把熊塞到她怀里,接过包,“走了!” 她从熊的肩膀探出个头来:“你好厉害!” “真厉害的你还没见过呢,”陈承平被夸得轻飘飘的,“搁我年轻那会儿,五百米内都不带瞄的,那话怎么说的,如臂引指,对,就那么厉害!” “现在不是也挺年轻的。” “现在还年轻?”陈承平好笑地看向她,“宁老师,你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小姑娘对我说这话,我怎么觉得寒碜我的味道更重一点。” 宁老师立马一脸严肃:“陈队长,你管一个快三十岁的女人叫小姑娘,我怎么觉得寒碜我的味道更重一点。” “……怎么还就说不过你了。” “你让让我嘛,我手无缚鸡之力,也就嘴皮子好使。” 语调轻轻扬起,听得陈承平心都开始痒了。忍了忍,他道:“你还叫手无缚鸡之力,那这条街上的男人都只能算太监。” “……虽然逻辑跳跃有点严重,但我想我能明白你的意思。”宁昭同说得很勉强。 陈承平笑了一声,又严肃澄清:“我不算。” “那是,您这一身气度,随随便便这么一走出来,方圆五公里的雄性生物都不敢跟您对上眼儿,”她眼睛都笑弯了,那儿化韵一加,北京方言明褒暗贬的劲儿出了个十成十,“我们一般把这种气质称之为——” “嗯?”他眯起眼睛,一脸危险。 “土匪!”她撂下两个字拔腿就跑,陈承平愣了一瞬,立马追上去。 她五厘米的跟鞋,抱着个比她高的大熊,旗袍下摆限制着迈不开,还一边跑一边乐,他都不好意思认真追。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后面小步跟着,结果看她差点连人带熊摔地上,他连忙上去一把扶住:“小祖宗你可别闹腾了,真摔了可——” 骤然逼近的香味,让他呼吸一滞。 她隔着个大熊,很艰难地扶着他的手臂站起来,而后退后了一点点,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一点晶莹,而细看那圈眼眶甚至都开始发红了。他心头一揪,轻声问:“没事儿吧?” “没事,”她看着他的领口,似乎不大敢跟他对视,“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陈承平犹豫了一下,考虑了一下她都哭了是不是应该先哄一哄,最后还是试探着问:“那,我现在开始我的表白发言?” 她没绷住,一下子笑出声来:“你不会还写了稿子吧?” “……” “还真有?” “有,”他尴尬地移开脸,半秒钟又恼羞成怒地转过来,“那你到底听不听!我写得可认真了,润色过好多遍,我们全旅大会的发言稿我都没那么认真过!” 她笑,笑着笑着神情就低落下来,站直了一点,小声道:“抱歉。” 陈承平心头猛跳了一下。 抱歉,抱歉是什么意思? 但他到底学不会装傻,吸了一口气,看了她片刻:“这意思是,我还没表白就被拒绝了,比喻蓝江那傻逼还惨。” 她收紧了抱着熊的手,低眉,路灯投下睫毛长长的影子:“在此之前我也准备了很久,措辞都调整过好多版,想用最妥善的方式向您表达我的歉意,和……不好意思,其实今天不是个说话的好时候,我喝完酒情绪会比较亢奋,容易说些不理性的话。而前面所有的那些准备……都忘干净了。” 歉意。 她眼下那细细密密的影子跟针似的,扎得他喘气都有点困难,他移开脸,片刻后又移回来:“和什么?” “什么?” “你说表达你的歉意和什么,是和什么?” 她埋了半张脸在熊的肩头,小声说:“我不知道这个话会不会冒犯您,我很想跟您当朋友,今天见到您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我见到你很开心,好久没有的开心。 陈承平不明白,她怎么能一边说着这种话表明他的特别,一边却毫不留情地拒绝他还没出口的求爱。 看他不说话,她又低低地送出一句:“对不起,是我缺了边界感,让你误会了。” “你别给我道歉,我听着更难受,”陈承平是真有点难受,别开脸喘了两口粗气,“让我缓缓。” 宁昭同站在边上,姿态几乎显出几分乖顺,声音甚至有点小心翼翼:“我能做点什么作为弥补吗?我真没有故意消遣您的意思,我就是” “得了得了,”陈承平打断她,有点气又有点想笑,看着她眼眶一红跟个兔子一样的脸,“你讨厌我?” 她飞快地摇头:“当然没有!” 他又问:“那你喜欢我吗?” “……不是那种喜欢,”她伸出手想比划一下,但是单手有点抱不住熊,又收回去了,“当然,你是很值得喜欢的人,但我们可能更适合做朋友。” 朋友朋友,妈的,老子缺朋友吗! 陈承平忍了忍骂人的冲动:“那喻蓝江呢?” “啊?” 她愣了一下:“他怎么了?” “……我是说,你喜不喜欢他。”他好像也觉得这时候提这人有点臊皮,但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说出来了。 宁昭同听明白了,甚至把他言外之意都解释出来:“我很难想象我会有他那样一位朋友,我是说,在精神交流这个层面。说出来可能会有些难堪,但我面对他的时候甚至并没有把彼此放在对等的位置上,我把他视为一位心地赤诚的小朋友,所以只能谈纵容和忍耐……我不喜欢他。” “小朋友?”陈承平情绪有点复杂,觉得她这话夸了自己心智成熟,又觉得不太对劲,一句话出口有点冲,“你拿他当小屁孩儿你还跟他上床。” 她脸色微微一白。 话出口他就有点后悔:“我不是那意思……” “如果您介意这个,”她语速很慢,一字一句,但也很轻,“那您为什么还打算跟我表白?” 他沉默下来。 许久,他吸了一口气:“我不是介意这个,我也没身份介意。” 她静静听着。 “但这算什么事儿,你不喜欢他你跟他都睡了,你拿我当朋友,你——妈的,我不是那个意思,”这话说得跟他就图这个似的,他给了自己一个小巴掌,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就想说,我跟那种小屁孩儿不一样,我觉得我比他诚心一百倍,我真喜欢你,你不能用糊弄他那套糊弄我。” 她失笑:“我没有糊弄你……” 他跟着笑,片刻后看着她,心里还是有点酸,但气已经顺了大半:“如果我能一直待在家里,你会考虑我吗?” 她轻轻摇头,但不是拒绝:“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从来没有遇见他这样一个人,也无法想象会和这样一个人建立长久的恋爱关系。 他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周遭又静下来。 许久,陈承平问:“你开车了吗?我送你回去?” 她摇了摇头,走到他旁边,看着比他还能高上一点。陈承平不太自然地退开半步,视线落在她胸口又立马移开:“怎么了?” “如果你想要的是这个……”她抬起手搭上他的衣襟,指腹轻轻划过他的喉结,轻声道,“不需要这么复杂。” 按理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咽喉是绝对不能轻易暴露出来的位置。然而她尖尖的指甲划过皮肤,他半点危机感都没升起来,只注意到她身上传来的清淡香气,甚至还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朋友之间会做这样的事?” 她动作一顿,慢慢把手撤开:“也是,不好意思,多有冒犯。” 冒犯个锤子! 他一把把她拽进怀里,香气一瞬浓郁了百倍,铺天盖地地涌进他的呼吸道里。 他深深呼吸,贴着她鬓角散下的发,感受着从未有过的距离,一时所有暧昧记忆全数涌上来,烧得他喉间都有点发哑:“我不想显得自个儿那么轻贱,但你一招手我还是想过来。” 她顿了一下,把脸埋进他肩头,声音有点闷:“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那你把我当成什么?” 她抬头,试探道:“朋友?” “……你是不是成心气我?” 她失笑:“那我能说点什么不气你吗?我向您保证绝对不是您缺乏个人魅力的原因?” 文化人就是好,嘲讽人都是体体面面的,他不肯放手,但稍稍撤开了一点:“其实我明白你的顾虑。傅东君说我自私,想让你等着我,我承认我” “是我自私,”她打断他,声音很轻,“或许也是贪心。陈承平先生,我贪恋您给我的温暖,贪恋到如果不能一直拥有,那就干脆拒绝。” 他喉间一热,稍稍推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你说不喜欢我?” 她笑,眼里蕴着水光潋滟:“你不能让我承认这件事,否则我会很难过的……我也没办法确认那是什么感情,说不定只是依赖呢?” 只是想见他,想跟他说话,想让他能陪在自己身边……而已。 依赖。 他问她:“这是依赖,那什么是喜欢?” “喜欢……”她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陈承平像终于抓到什么灵感:“既然你不明白,那听我的。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行不行?” 她扑哧一声:“你、这……” 他想说什么,似乎又有点犹豫,片刻后,再次上前抱住她:“宁老师,我从来也不是像你们这样过的,要先把所有事情想清楚了才能动弹——你有顾虑,我不强求,不过既然你也不讨厌我,那要不咱不谈有的没的,先搭伙过个日子?” 说来他陈承平的恋爱观一直以来也是这样的:找个不麻烦的女的搭伙过日子。虽然她和“不麻烦”三个字根本沾不上边儿,顶多占个“女”,但他喜欢她就能弥补大半的不完满。 “过日子……”她有点反应不过来,“什么意思?” “就像你刚才说的,别整那么复杂,我知道你想对我负责,但老子不需要你对我负责,”他没什么好气,看她懵懂又忍不住笑了,解释,“意思就是能不能借宿一个月。” “啊、当然可以。”她忙道,心里又有点触动。 他竟然说,不需要对他负责任。 他讨价还价:“我不睡客房。” 她极轻地笑一声,一阵温热的风掠过他的耳尖:“好。” 033真像家啊。 po1 8a g.co m 虽说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但宁昭同抱着熊站在楼下,听着陈承平解释情况,莫名有些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奇特乐观。 “你东西都放招待所了,你跟我说你要露宿街头?”宁昭同听完了,“该怎么说,陈队长职业惯性,永远有planb?” 陈承平稳着面色,反客为主:“干嘛,不乐意我住招待所?” 她止步,回头看他。 停车场昏黄的灯光打得她似笑非笑的表情有那么一丝惊悚,他到底还是怂了一下:“那我收拾东西去?” 她把手里的熊倒了个手,继续看他。 “……领导能不能明示一下,我这到底上去还是走啊?” 她乐:“上次招呼都不打半夜三点上门,现在知道还得问问我了?”鮜續zhàng擳噈至リ:po 18a z . c om “那哪儿能一样,”他还费心解释了一下,“上次我是蹭单位飞机过来的,临时起意,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这回” “这回有备而来了?”她打断他。 他一噎。 这怎么还越解释越奇怪了。 看他哑口无言,她笑了一声,不折磨他了,从包里掏出钥匙扔给他:“车就在转角,纯黑的,车牌xxxxx,快去快回。” 钥匙在空中荡出一个漂亮的弧度,他利落地接住,笑了:“回哪儿啊?” 她挑了一下眉:“你家。”说完拎着包抱着熊转身进了电梯间。 一句“你家”让陈承平一路从头乐到尾,退房的时候前台神情都有点异样,盯着他看了好几眼。 宁老师的车是辆宝马x5,性能和舒适度都很不错,毕竟再怎么降价也得花个六七十万。就是陈队长军车开久了,看什么车都觉得不耐操,琢磨着能不能给车改造得更皮实一点,他还真有几个老兄弟干这行。 大体合计了一下花费,还没出来个数字,另一个念头在等红绿灯的时候突然冲上来,让他差点都没及时起步。 他突然意识到,宁老师好像还挺有钱的。 小区在四环边上,挺偏的,不是学区,户型也奇特。但毕竟是新的高科技小区,应该也不会低于八万一平,他估摸着总面积有一百三十多,那光房子就上千万了。 还有装修,硬装软装,这玩意儿不能按揭,都是一次性付清的;那些电子设备看着也不便宜;另外这车,就算六十万…… 陈承平挠了下头,一时心里不知道是傍上富婆的喜悦还是养不起老婆的担忧。 他大校衔,旅参谋长,团级职务,每月基础工资加各种补贴应该有四万出头。但淬锋毕竟是一线战斗部门,出任务按战时标准发补贴,加着奖金也是非常可观的一笔。当然他现在脱离一线,这个钱基本拿不到,但以前应该是不少。而且淬锋隐性福利非常好,每天餐食标准都在三位数,更别说看病吃药什么的都是国家报销,他大部分时候一个月都花不了一毛钱……只进不出,那他应该还是攒了不少钱的。 想想上一次刷工资卡都是好几年前了,陈承平靠边停车,导航到最近的icbc,准备查一查自己到底有多少钱。 他跟老家爹妈关系不好,连来信都懒得看,但赡养义务总得尽,真让他们闹到单位来也是自己脸上难堪,所以他每年会给大哥打十万块钱。老家在川南县城,这个标准都够得上好多公务员的退休工资,大哥生意人,家里宽裕,更不至于跟他扯这仨瓜俩枣的,所以这是他唯一的稳定支出。 那剩下的……陈承平数完位数,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儿。 好在也算不上太穷。 车钥匙上也有大门钥匙,二层密码锁上次傅东君说的时候他瞄到过,于是停完车后,他上楼,直接打开了门。 昏黄的灯光下,酥酥站起来抖了抖尾巴,朝着他叫了两声。她窝在沙发里,旁边是巨大的毛绒熊,看上去已经洗漱完了,睡衣上画着一个胖嘟嘟的海豚。 原木搭绿植的风格,一只橘猫衬在白色地毯上,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几乎想叹息一声。 真像……家啊。 “你怎么知道家里的密码?”宁昭同有点惊讶,“你去了好久啊,我都快睡着了。” 他把行李放到边上,换了拖鞋,朝着她缓步走过去:“上回傅东君让姜疏横他妈来帮你照顾猫,我扫到一眼,记性太好,记到现在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明明就是不怀好意,看来我明天得换个密码、啊。” 他伸手把她抱进怀里,鼻间全是干净的香气:“嗯,对,不怀好意。” 她呼吸沉了一瞬,顿了片刻,推了他一下:“去洗澡,你一身外面的味道。” 他从她的发间抬起头来,笑:“你一身酒味儿我都没嫌弃你,现在还嫌弃起我来了,有没有良心?” “我都洗过了,哪儿有酒味儿?没有好吧,不信你闻闻!” “好,让我闻闻……”他喉间咽了咽,捏住那个尖尖的下巴,朝着他觊觎已久的嘴唇印了下去。 很软,牙膏的味道,说不出的香气,还有,甜的。 她不安地动了一下,他撤开,感受到她灼热的呼吸。她稳了稳气息,目光移开,不敢对上他的眼睛:“困了,你自己去收拾,我睡觉去。” 他再附下身亲了亲她的嘴角,退开一臂的距离:“晚安。” 她连忙站起来,招呼了一声酥酥,等猫进去后,飞快地关上了门。 一声轻响,听着还上了锁。 他笑了一声,摸了摸嘴唇。 虽说名份上缺了半点儿,但有名无实不是问题,他陈承平一向信奉里子比面子重要一百倍——嗯,宁老师比他想象中还要甜一点儿。 等等,说好老子不睡客房的! 第二天准时六点睁眼,陈承平再次从自个儿家的客房醒来,开始了家庭煮夫的一天。 浇了一遍花,拖了一遍地,等早饭都端出来了,宁老师屋子里还是不见一点动静。他心说怎么就那么能睡,哐哐哐敲了几下门:“起床吃饭!” 里面传来砰的一声肉体落地的声音,陈承平沉默了。 酥酥颤巍巍地喵了两下,他估摸着这声音猫也砸不出来,不由有点心疼了:“没摔着吧?开开门,我看看。” 里面发出一些迟缓的声响,最后门锁开了,宁昭同坐在地上仰着头,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声早上好。 没见过她这披头散发的样子,他颇有两分新奇:“摔得疼不疼?” 她困倦地摇摇头。 “你在自己家起个床也能摔,怎么做到的。” 她不满地嚷:“你吓着我了!平时家里又没人!” 这无赖的。 他忍了忍笑意,催促道:“赶紧洗漱去,牛奶要凉了。” “知道了……”她看着他转身,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进了洗手间。 十分钟后,宁老师光彩照人地走进了厨房,盯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哦,收拾好了?走吧,吃早饭。” 她摇摇头。 他瞥她一眼:“干嘛。” 她眨眨眼,半点不掩饰恶意撒娇的目的:“可以亲你一下嘛——” 这大白天的陈队长的脸皮到底是要薄一点,第一反应甚至是想拒绝,结果宁老师已经凑上来了,于是只能安安分分地搂住她的腰,由着她在自己脸上乱亲一气。 “你这……”最后他都被整笑了,手上一转握着那截细腰,把人按在墙上反客为主。她气息自不比他绵长,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地推他,他撤开半步,挑起眉毛:“你这心肺功能,不太行啊。” 她一张小脸泛着缺氧的红晕,气还没喘匀:“就你行!” 瞄到他眼神开始不对劲,她连忙七手八脚地挣出来冲回客厅:“吃饭!” 陈承平有点好笑,又觉得他们这好像不太对劲。倒不是说节奏太快,实际上要搁他梦里可能小宁老师姿势都换了一百个了。他是觉得他们这两个岁数不小的成年人,相处起来怎么老显出一种,奇特的纯情。 好吧……也不是宁老师太纯情。 他看着已经跃跃探头的兄弟,叹了口气。 人都在眼前了还吃不着,他怎么不馋得要命。 上午陪着小宁老师工作了三小时,下午欣赏小宁老师的健身操,晚上和小宁老师一起看电影,中间还下楼买菜亲自操刀给小宁老师做了两顿饭……陈队长今天过得相当充实。 不过,就是说,陈队长觉得,其实还可以再充实一点的。 客厅灯都关了,电视大屏上播着《傲慢与偏见》,男主的屁股下巴看得他有点难受。他实在不明白这种富二代爱上灰姑娘的剧情为什么会是名着,女主角的姐姐妹妹们也吵得他头都疼,还有女主,怎么总觉得有点像孙俪…… 突然肩头一沉,他转过去,顿时无奈:“我说,你拉着我看电影,你睡着了。” “我早看过了,”她也意识到她大概潜意识里特别信任这个男人,嘟嘟囔囔地就朝他怀里钻,半点不见外,“熏陶熏陶你,一身匪气带出去吓着我朋友……” 他被拱得有点心猿意马,听到这话又忍不住失笑,握住她的下巴:“嫌弃我带不出去?不对,你要带我出去见人?” 她仰起脸,笑出几分狡黠,找补得滴水不漏:“你说得对,金屋藏娇,财不外露,还是不要招摇为好。” “嗯?”他把她搂得更近,“娇还是财?” “你喜欢哪个?都不喜欢那我以后都不说好啦!” 这尾音扬起来撩得他心都发痒,他心说没想到她还有这么娇的一面,脸贴过去:“以后是多以后?” 她笑:“你不能什么都问……” “那你想想再回答我,不回答我就当没时限了,”他一边回着,掐着她侧腰的手却很不规矩地游移上去,摸到一团沉甸甸的绵软,“好软,果然很大。” 她忍不住喘了一下,按住那只捣乱的手:“别、别耍流氓。” “这就流氓了?” “你、啊,”身体一轻,她惊得抱紧他的脖子,“你干嘛!” 他笑:“参观下宁老师的房间,行不行?” “一会儿酥酥会在外面叫的……” “没事儿,你叫得比它大声就行,”他把人抱起来,一个很帅的旋踢把投影仪开关关上,“怎么那么轻,一把骨头。” 奈何一心耍帅忘了把地皮踩实,脚落下刚好踩到沙发边角,平衡是稳住了,就是疼得差点没维持住表情。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抱着人朝房间里走,然而她一猜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一路笑个不停,笑得他都怒了。 他把人扔到床上,扑上去警告道:“你再笑!” “恼羞成怒,”她可不怕他这色厉内荏的样子,指腹轻抚他的嘴唇,语调悠悠,“实事求是,勇于承认自己的错误,同志觉悟怎么还比不过老一辈人呢?” “你还说,是不是想被打屁股?”他凑近威胁道,鼻尖几乎都挨着她的鼻尖。 她闻言扬了下眉,三分挑衅:“脱裤子打?” 他没绷住,笑着咬上她的耳朵,压低声音:“脱了裤子可就不只是打了……” 温热的气息袭上耳道,她下意识要躲。他一下子反应过来,坏心思压都压不住,把她桎得更紧:“躲什么,不让咬?” 她红着脸推了他几下:“别、别,我耳朵不经事……” 这一下扭得他心猿意马,本来能忍的都忍不了了:“那我咬点其他的?” 她轻喘一声,感受到身侧游移的大手,微微抬起腰肢,让他能从后面摸上去。他握住一边的乳肉,把脸埋进去吸了一口,蹭了两下,趴着不动了。 她握住他的后脑勺:“什么味道?” “奶味儿,”那种豆腐一样冰冷柔软的触感实在有点特别,他留恋地再蹭了两下,“不对,奶子味儿,女人的香气。” 她哭笑不得:“你他妈说些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 “宁老师你能不能文明点儿,”他又埋下头,“让我尝尝。” 他说尝就真跟尝一样,又咬又嘬发出奇怪的水声,听起来色情得要命。她有点受不了,手抓紧他的发根:“你、你别发出那种声音……别吸那么用力、啊,你、啊……” 粗粝的手掌从平坦的小腹探下去,动作利落得颇有直奔中军的意思,好在她也颇为动情,润滑足够,茧划过外阴倒也不觉得太难受。他轻轻地用手指在她的花园口逡巡一遍,没摸到毛,倒是一片湿漉漉的,能由着他的指腹在肉缝间游移:“那么湿?” 她喘得有点厉害,却还撑着几分挑衅神色:“你还没准备好?” “现在嘴硬,待会儿别哭。”他覆上那张不饶人的嘴,缠上灵巧的舌,把它关在自己的齿间。 唇舌缠绵温存,手上动作却没慢半分。他其实也有点急,三两下利落地把人扒光,按住那截不盈一握的腰肢,飞快地戴上套,挽着两条长腿徐徐地插了进去。 她闷闷地叫了一声,腰挺起来:“慢点,有点疼……” 捅进来的东西硬得有点过分,如果不是带着肉体的温度,她都想探手摸一摸,看是不是什么戏弄她的外物。她明显有点紧张,甬道夹得他头皮发麻,他强忍了忍想动的心,俯下身和她交换了一个濡湿的吻,低声哄道:“乖,腿打开点儿。” 她抬起上身环住他的肩膀,红着脸小声邀请他:“慢一点,进来……” “好,疼的话告诉我,我停下来。” 他试探着往里面钻,她忍得指尖都颤颤巍巍的,指甲在他肩膀上无意识掐出一排月牙印子。他坚硬、饱胀、滚烫,再温柔也像极了侵犯,她被他抬着屁股,急促地吸入他的气息,终于浑身都一点一点地软下来。 “好、撑……” 她低声叹息,睫毛颤得厉害。 淬锋每届的保留项目澡堂比大小,陈队长在其中算是传说,因为一众一米八以上的壮汉论尺寸硬是比不过176的老鬼。当然,名剑在身又一直不用,说到最后就成了心照不宣的调侃,毕竟没有嫂子一切都没有意义—— 念了一年的人被自己压在身下,长腿缠着自己的腰,甬道绞得严丝合缝,他都觉得自己现在还能胡思乱想真够牛逼的。他微微深呼吸了一下,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请求:“我试着动一动,好不好?” 她眼里水光潋滟,可见含得辛苦,但箭在弦上,也不可能让他再退出去。稳了稳呼吸,她想着这长痛不如短痛,微微别过脸,轻点了一下头。 没想到这一动,简直更要命了。 “啊、啊……”她惊慌失措地叫,他惊得差点儿射出来,确认她不是疼的,他又好气又好笑地咬住她的耳朵,警告道:“不许这么叫!”说着轻顶她一下,意在惩罚。 “啊、我……你别、我受不住……” 她都没法想象自己怎么会这么没出息,那东西摩擦着甬道里的软肉,轻动两下下腹就一股一股的热流涌动,像要高潮了一样。湿滑的液体越流越多,他动得也越来越顺畅,最后再也忍不住,按住她的腰开始大开大合地进出。 骤雨来得太急,飞速攀升的快感留下的是惊惶和失措,她把难耐的呜咽咬在他的肩头,抖得不像样子。他倒是想心疼她,但一团软肉包裹着最敏感的顶端,催着他一次一次越来越快地楔入,几乎带着一点报复的心态。 身下人抖得越来越厉害,乱成一团的呼吸里遗落下的全是破碎的哭声:“呜、呜……” 他摸到她绷紧的腰肢,掐住她的大腿狠狠顶了几下,她模模糊糊地叫了一声,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在漫长的消音里轻微地颤抖。 甬道绞紧涌出一股一股的热流,浇在他的前端。他知道她到了,也不急着多折腾她,再动了两下,也射了出来。 身下的饱胀感终于消退,她无意识地收了下还颤着的腿,又被他按住:“等一下。” 他捏住套的后端,慢慢退出来,打了个结,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这下又带出一滩淅淅沥沥,她合紧了腿,埋进他怀里,觉得脸上有点烫。 他揽过那截腰,有种出人意料的细滑,他逼着她贴近自己,在她耳边小声问:“疼不疼?” 她吸了一下鼻子,呼吸还没平复下来:“现在不疼,一会儿、可能就疼了。” 他顿时明白过来,有点心疼:“让我看看,别磨破了。” “……少耍流氓。” “这就流氓了?”他笑,好像有点不怀好意,肆无忌惮地揉着她的臀,“平日里说话一本正经的,叫起来怎么那么娇?宁老师,还有多少惊喜等着我发现?” 她真听不得这种话,捂着脸踹他一脚:“不许叫我宁老师!” “那叫什么?” “叫我名字吧,天理昭昭的昭,求同存异的同。傅东君管我叫同同,你也可以这么叫。” “我就跟傅东君一样?” “那不一样,你比不上傅东君。” “……”他憋着气轻轻一巴掌拍她屁股上,拍得她惊叫一声,“你打我!” 想到傅东君当日的揣测,他苦笑一下:“力道跟摸了一下差不多,怎么就是打你了。” “都红了……”她委屈地指着屁股上的巴掌印。 “你自己细皮嫩肉——好吧,那你打回来?”陈队长态度极好。 “那我岂不是两头都亏?”她蹙了额头,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他实在忍不住了,笑骂一句再拍一下:“再不消停真揍你!” “成天就想着揍我。” “那没有,”这必须要澄清,“还想着干你。” “……烦不烦啊!”她笑骂一声,再踹他一脚,转身埋进了被子里,拿起手机。 雪白的裸背,肩胛骨单薄,蝴蝶骨隐有痕迹,其中是篆字的纹身。 034两脚兽真是没眼看呢。 郁郁乎文哉。 他神情一暗,抬手摸上那片粗糙一些的皮肤:“纹的时候疼不疼?” 她反应过来,这个角度会完全暴露自己的纹身,不过倒也不怎么忌讳,答得坦然:“挺疼的,趴着好几个小时不敢动,最后都疼麻了。” 他不语,指尖轻轻描过五个篆字,留下细碎的痒。 她回着消息没出声,等着他的下一句,或是问她后不后悔,或是要求她把它们洗掉,或是评价它的艺术性……没料到,他说的却是,“有其他含义吗”。 她有点诧异,转过身来,对上他的眼睛。 他似乎也觉得不是太体面,深吸了一口,埋进她的肩头:“你身上纹个他的名字,可能你自己都难受,但洗纹身那么疼,还是别受这个罪了……你们文化人词儿多,这话能不能理解成其他意思,我” 她轻轻吻住他的眼睛,堵住他所有的忐忑不安。 他合上眼,任由柔软的嘴唇在他睫毛上游移。 许久,她轻声道:“有的。” 他收紧手臂。 “纹这个东西,一开始也不是完全为了他,”她声音不高,但语调很诚恳,“周文疲敝,所以怀念礼义繁盛的时候……尤其是在如今,和聂郁已经完全没有关系了。” 他屏息看着她,眉眼深深。 她说,她和聂郁已经没关系了。 所以,是崭新的她,可以属于自己的她,至少在此刻。 他猛地发力把她掀到身下,用力的吻把她所有的话都堵在喉间,唇舌磕碰,隐约尝见了血腥味,她却始终没有拒绝,柔顺地承受了一切。 真是甜蜜的滋味,一亲上去就让他恨不得奉上一切,以交换她的灵魂。 舌尖一卷,把那点血吞入喉中,他抬起身,眷恋地磨蹭着她的唇:“你说,我们其实也没见过几面,怎么就那么合得来呢?” 你问,我答,知无不言。 你不问,我也不提,但视线相接,所有东西都融在无言中。 怎么会这样,我同你如此熟稔,仿似跟你热恋过。 她笑:“梦里?” 曾在梦里相见,你是我梦中爱人。 梦里红罗香软,爱欲滚烫。 抵死缠绵。 昨晚闹得有点过分,第二天起得就晚了。 吃完一顿早午饭,平白饿了一顿的酥酥还在闷闷不乐,蹲在猫爬架上盯着两只两脚兽,尾巴上上下下地甩。 许久,实在是气不过,它愤怒地喵喵喵了好几声,想让女主人赶紧来哄它。 陈承平回头:“它咋了,叫啥呢?” 宁昭同正在院子里,笑着剪下一只白玫,扬声:“别管它,吃醋了,等哄呢。” 他恍然,而后觉得有些好笑,走到猫爬架边上摸酥酥的头,认真地给它讲道理:“她是你妈,我是你爹,你是我俩闺女,没有吃醋的资格,明白了吗?” “喵!”酥酥大怒,探头去啃他的手,奈何这只两脚兽阴险狡诈,飞快收回手后拎起旁边的逗猫棒就开始逗它。可怜酥酥一出生没几天就被宁老师领养了,丝毫不知人情险恶,追着逗猫棒绕着一小块地方团团转,最后昏天黑地地倒在地上,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喵?” 宁昭同瞅他一眼:“幼不幼稚!” 陈承平一脸理所当然:“你闺女先咬我的,宁老师,不能拉偏架啊。” “你不是说也是你闺女吗,现在不心疼了?” “打是亲骂是爱,我可喜欢它了,酥酥,对不对?” 酥酥虚弱地“喵”了一声,粉粉嫩嫩的爪子张合了一下。 她无奈,推门进来把酥酥抱进怀里,从柜子里找出猫条,准备赔一赔罪。闻到熟悉的香味,酥酥立马支棱起来,尾巴竖起来:“喵!喵!” “来妈妈这里,乖宝贝儿……”酥酥舔得不亦乐乎,她上上下下地把橘猫撸了个通透,笑得眉眼都带光。 他眼看着,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胖成一团的橘猫,温柔漂亮的女人,整洁舒适的屋子,一院馥郁的白玫瑰花。 他突然觉得,这要能是他的家就好了。 他的家,他的心之所安。 他半生戎马后的山海人间。 晚上吃过饭,宁昭同问陈承平要不要出去溜达溜达。 陈承平哪儿能在家待得住,自然而然地揣了钥匙进兜,拖鞋都没换就出了门。她跟在后面骂了一句,也没真阻止,很快追了上来。 八月底的天气,晚饭后夕阳暖烘烘地在照在身上,惬意得他眼睛都眯起来了。沿途碰见几个邻居,她一一笑着问好,迎着别人打量的目光,并不介绍,倒也坦然挽着他的手臂。 体温熨帖过来,他心口都是酥的,只觉得这日子简直美好得像个梦。 陈承平最近掌握家里的厨房大权,自然要负责物资采购,盒马转了一圈,拎着大包小包回了小区。到小区门口时他看见健身房广告,若有所思,半途突然问她:“小区健身房你去过吗?” “去过,环境不错,我还有张年卡,你用吗?” “卡都办了干嘛不用,明天你跟我一起去!”他计划得热火朝天,“瞧你瘦成这样,打架多吃亏,增点儿肌,回来争取把傅东君干趴下。” “?” 夸张了哥,不至于,真不至于。 她笑得不行,又想到什么:“你假放到什么时候啊?” “一个月整,从昨天开始算。你是不是要开学了?” “对,下周就开学了,”顿了顿,她调侃,“所以老是大晚上到,又是蹭单位飞机过来的?省一天假期?” 他嘿嘿两声:“真聪明。” “真出息。”她摇头。 “这不想和宁老师多待一会儿吗,干嘛还骂我。”他说这种话完全没有心理压力。 “少他妈油嘴滑舌,”她笑骂一句,“上楼!回去晾衣服了!” 晾完衣服洗完澡,继续补完剩下的小半截《傲慢与偏见》。看完又放了个法国片子,很奇怪的是地点在越南,而男主角是个中国人。 陈承平看得比昨天投入一些,后来尺度大了,不免心潮沸腾地摸向怀里的温香软玉,结果漂亮女人一如既往已经睡着了。 他实在觉得好笑,一巴掌拍在她腿侧把她弄醒:“那么黄的片儿你都能睡着?” 宁昭同不满地咕哝了一句:“这电影我十五岁就看过了,看着手冲都嫌不够新鲜。” 听清说的是什么,他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虽然说,虽然说,他知道她是个成年女人,有生理需求,甚至他都意淫过她自娱自乐,但这是能拿出来说的吗? ……小兄弟可耻又诚实地表示了兴奋,并盼着她多来点儿。 忍了忍,终究是贼心贼胆都具备了,他把电视按了静音,用力把她按到沙发深处,把她欺负得哭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他醒过来,发现她也已经醒了。 “醒那么早?”他开口,嗓子有点哑。 她趴在他胸前,有气无力地横他一眼,警告道:“以后不准当着酥酥的面——嗯。” 他追问:“当着酥酥的面干什么?” 她想了半天,终于找出个词:“胡闹。” “什么叫胡闹?”他翻身把她压住,一口咬上她的耳垂,“小宁老师教教我?” “别碰耳朵……” 晨光熹微,他有的是耐心轻拢慢捻磨着她,让她说出自己爱听的话。最后她有点崩溃地掐着他的肩膀,哭得嗯嗯呜呜的:“别……是、干我,不要当着酥酥的面、干我……” 不知道是为着什么,明明是大清早他也兴奋得要命,状态跟二十年前的毛头小伙子一样,只想一心往爱人身体里钻:“乖,再忍忍,快了……” 到最后偃旗息鼓,她嗓子都哭哑了,一边抽噎一边骂:“你混蛋……” “是,是,我是混蛋,”他把人搂进怀里,哄得低声下气,“别哭了宝贝儿,你哭得我心都要碎了。” “你根本没认识到错误!”她气得撑着起来都想揍人,结果腿一软又跌回去。他看着她一张哭红的脸跟个兔子一样,没忍住笑了下,看得她更气了:“你还笑!你、你唔、唔……” 尝着爱人的唇齿,他心说果然不能让她有机会说话,她一张嘴自己铁定理亏。 一个绵长的吻过后,她被亲得腰都发软,这下气也发不起来了,瘫在他怀里抱怨:“我那么完美的作息,都让你给搅和了。” “俩人过日子能跟一人一样吗?” “不行,我得改变一下。” “干嘛要改变,现在不挺好的,”他笑得无赖,“要不咱俩粘成一个人过,省得作息不同这不同那不同的。” 她好笑地瞅他一眼:“总要分开的,不上班啦?” “上锤子班,谁乐意上班,”晨光映得肌肤跟油画一样,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还看着自己,他有点忍不住,翻身压住她不断地啄吻她的嘴唇,模模糊糊地搭话,“谁乐意上班谁上去,我就想上你……贴严实点儿就分不开了,乖,别躲……” 果然是老流氓。 她盯着天花板叹了口气,抓紧他的发根,由着他在自己胸口放肆:“分不开的那叫毒品……” 他乐了,抬起头:“毒品不是好东西,宁老师也不是好东西?” 她看着他。 昨天没刮胡子,今天全长出来了,一张不修边幅的男人面孔。 “看什么?” 她没忍住,笑着提膝撞上他的腿:“你骂我不是东西!” 这小打小闹,不出所料的被陈队长轻描淡写地压制住:“胆子大了啊,还敢跟我动手了?” “没有!别乱摸、啊,真的不要了……” 酥酥转了个身,尾巴搭在身前,猫猫叹气。 大清早的没羞没臊,两脚兽真是没眼看啊。 六点醒了,结果十一点才起,宁昭同抱着平板翘腿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估计是有点大声,让端着盘子出来的男人听见了:“叹啥气呢?” 她看着他裹着围裙忙进忙出,摇头:“觉得自己玩物丧志,很对不起国家的培养,一时有点难过。” “……妈的,”陈承平笑骂一声,解了围裙,“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在骂我!” “哪儿有,”她自然不承认,赤着脚走过来,“好香啊,什么菜啊?” “自己看。鞋穿上,空调温度低,别感冒了,”他回身去洗手拿碗筷,催促她一句,“马上就开饭了。” 宁老师口味清淡,不吃辣,不喜欢太油太咸太甜,更是完全不碰葱韭类香草,着实非常难伺候。但陈队长作为四川男人,家中传统男人烧锅,为尊严计,再叼的口味都得给她满足了。 午饭是回锅肉,清炒丝瓜,白灼四季豆,加一盅冬瓜排骨汤。排骨焯过水,没另外见油,熬出清清淡淡的一碗汤,滋味相当合宜;四季豆饱满,胖乎乎的并排躺着,一种让人舒适的淡青色;丝瓜改了滚刀块,大火炒得香软,一点微微的焦意在边上,添了三分食欲;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盘回锅肉,分明是川菜却只有几片甜椒作为点缀,但香得一样霸道…… 她吞咽了一下,站起来,一脸严肃:“不行。” “怎么?还没饿吗?” “当然饿,但我得让他们跟我一起饿,”宁昭同拿过手机,指挥他让一让,笑得狡黠,“老子终于过上家里有人做饭的日子了,必须让她们羡慕羡慕!” “……” 陈承平看了一眼菜色,突然意识到自己终于找到机会把话还回去了,连忙嘲笑一声:“啧,出息。” 吸取两个晚上的经验教训,今晚宁老师不放电影了,取下墙下那把吉他,双腿交迭,拨了两个简单的调子。 陈队长洗完澡出来,一见这阵仗:“嚯,心情那么好?” “少有的闲情逸致啊……要不录一下吧,”她干脆回身去电脑上打印谱,“相机和三脚架都在我房间,帮我拿一下呗?” “哪个位置?” “衣柜最上面。” 一打开衣柜门,相机倒是一把就拎出来了,那三脚架放得太里面了,还够不着。陈承平想了想,干脆没拿,反正他狙击手出身,把这小单反举个一小时手不抖完全不是问题。 宁昭同没什么意见,把独脚凳搬到矮案旁边去,抱着吉他垂足而坐。 没穿鞋,也没袜子,胡桃色的地板将足跟映出一层薄薄的红色。脚指甲上新补的红甲油衬得脚背白得欺霜赛雪,其上是一截精致纤细的脚踝,看得陈承平心都热了一下。 想亲。 她开口,眼神垂下,只能见红唇柔软润泽。歌他没听过,但感觉是首情歌,柔和的调子,如同轻柔的晚风徐徐吹来。 “温柔的晚风,轻轻吹过,爱人的梦中……” 她那嗓子今早叫哑了,更添一点厚度,相较平时的清朗声线多了三分缠绵意味。他稳住呼吸,盯着镜头里那截骨肉匀停的小腿,心里热热的。 长得漂亮,学历高,知情识趣,还多才多艺——没错!他老婆! “温柔的晚风,轻轻地吹过,城市的灯火。今夜的晚风,你要去哪里,请告诉我……”她悠悠递来一个眼神,神色柔软得不可思议,他余光瞥到了,但是不敢接,觉得心跳得有点快。 这谁顶得住啊。 她没想着求全,录了一遍就结束了,陈承平把单反递过来:“发哪儿啊?” “朋友圈,马上就发,不许跑,给我点赞。” 她动作的确快,读卡器插上导出,什么处理都没做,直接从pc端微信传到文件助手里,然后保存到手机里发送。 没有文案,宁老师向来懒得在这上面花功夫。 陈承平抢了个第一,从后面抱住她:“晚上不会还看文献吧?” 她偏头:“干嘛?” “干。” “?”她笑骂一声,“爬,我还有锻炼计划。” 锻炼是肯定要锻炼的,但干也是想干的。 就是没想到他真能这么混蛋,瑜伽垫上正跳着呢,突然腰上一紧就被他从后面按住,桎进怀里。她还没喘匀气,一下子惊得叫出来,他把下身贴上来,咬住她的耳朵:“我想在这里,行不行?” 语气是问,却似乎完全没有问的意思。 舌尖探入耳廓,最敏感的区域被呼吸灼烫着,一下子腰都开始发软。 她倒是想说不,但她在床上一贯顺从,因为整整四十年除却在床上,她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表现顺从的资格。而察觉到她的无力拒绝,他就像受到了鼓励,手握住绵软的乳肉,膝盖介入她双腿之间,逼着她把屁股抬起来。而后用力剥下紧身的训练裤,握住她的大腿,就着一点湿意,戴上套毫不留情地顶了进去。 “唔……”润滑不够,进得实在有点艰难,他低低喘了一声,一时没有动。 她也难受,已经充分勃起的东西插进来,还不够湿,磨得发疼:“缓、缓一缓……” 太紧致的包裹实则并不太好受,他把手从她腰环下去,摸上前端那个突起的小东西。属于阴蒂的快感太尖锐,她猛地颤了一下,他急喘一声扶住她:“放松点儿,疼不疼?” “有、点……”她伏在地上,喘得厉害,艰难地出声纠正他的动作,“别捏、疼,揉一揉,力道轻点……别、疼,你手上有茧,好疼……” 最娇弱的地方被他那双都没法给自己自慰的手伺候着,简直像在受刑。 他也意识到了,连忙撤开手,手足无措地问:“没事吧?我这、没想到这事儿,还在很疼吗?” 她眼里都疼出泪光了,深呼吸两次,缓下那阵煎熬:“没事儿,你、你动吧,长痛、妈的,不如短痛。” “你这儿受刑呢?”他忍不住笑,身下却没迟缓半分,话音未落已经搂着她的腰抵进了里面,“疼不疼?” “你问得好烦……”她努力放松腰肢,感受着最深处含着他的感觉,“不疼,好撑,涨得难受。” 035还不能让独守闺房的少妇听个尝后感吗! “那我动一动。”他低声告知,缓缓退出来,又不容置疑地顶了进去。 来回几次,她逐渐进入状态,他插入湿淋淋的花瓣,进出得越来越顺畅。滚烫的性器顶进来灼烫内壁,她被撞得腰腹都酥了,忍不住跟着他的节奏轻轻叫起来。 人在客厅,周围太空旷,羞耻感让她不敢放声,压在喉咙间却更加催他的欲。他一把把她抱起来,整根没入,贴得严丝合缝:“宁老师,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手臂没了支撑,她慌乱地在空中抓了两下,最后被逼着整个人靠进他怀里:“啊、啊?慢、慢点啊、不要……” “不要什么?” “好重、好深……” 好重,好深。 她几乎觉得自己整个人像被楔在他身上了,阴道紧密包裹他的性器,一进一出默契至极,仿佛生来就是要承受他的侵犯的。一种极度的羞耻和不安全感涌上心头,却又被没顶的快慰扫出灵台,最后只剩下无意识的迎合:“啊、啊……” “你给我寄照片,我拍的那张。酥酥躺在你头上,你趴在瑜伽垫上,撅着屁股……”察觉到她快到极限,他加快了速度,话里压着喘息,“我梦见过好多次,就这样从后面,啊、把你抱起来,干你,顶得你直哭……” 她果然在哭,呻吟里全是破碎的抽泣,听着可怜得要命。他按捺不住满心的破坏欲,干得越来越重,逼得她在最后崩溃地尖叫出声:“啊、啊——” 浪潮高卷。 她足尖绷紧泄得一塌糊涂,整个人在他怀里猛烈地颤抖着,眼底下的雪白肌肤染上一层暧昧的薄红,漂亮得不可思议。 她剧烈地喘息,正庆幸着结束,他却不肯就此放过她,还坚硬如铁的性器毫不留情地楔入还绞住的甬道,直到把它插得再次松软下来。高潮后再被进入的感觉实在太刺激了,不过几次深顶,她再次哭叫着攀上顶峰,手指在他小臂上挠出长长的血痕。 眼前白光频闪,手底下的身体绷紧又放松,最后浑身无力地被他搂进怀里。 她失神地看着天花板,好长一段时间连脑子都是蒙的。 耳边的心跳快如擂鼓,她侧头,把脸埋进大汗淋漓的胸膛。他带笑,俯身亲吻她的额头:“爽不爽?” 她过了片刻才发出声来,抬起一双泪眼,带着隐约哭腔:“你要弄死我了……” “我怎么舍得弄死你,”他轻吻上那抹情事后分外柔软的红唇,“你太诱人了,我看到你就忍不住。” “你还、怪我!”她又委屈又不满,一口咬上他胸前的红缨,拿牙齿威胁地磨了磨,“混账东西。” “我是我是,给你道歉行不行?” 她拧了他一下:“就知道糊弄我。” “哎,这个真没有啊,”他笑,蹭了蹭她的脸颊,“那你说实话,喜不喜欢我这么对你?” 她耳根微微泛红,别开脸不接话头:“咱们这两天除了吃饭光滚床单了,正事一点儿没做,这样不行啊。” 他疑惑:“什么时候滚的床单,不都在地上吗?哦,沙发上?” 她一记横肘过去,他接得轻描淡写,笑着把她搂得更紧:“我这,素太久了,又不工作,满脑子都是这事儿。我跟你道歉,我就是太喜欢你了,我……” 她都无奈了,搂住他的脖子,送上一个吻:“我也好喜欢你,但你不能这么缠着我。不说其他的,你磨得我都快破皮了,再搞下去我真得进医院了。你说我这大小算个名人,被人认出来我还活不活了……” 破、破皮? 他喉间咽了咽:“我看看?” 她瞪过去。 “绝对没有其他意思,就是帮你看看有没有受伤。” “爬!”她推开他站起来,“不行,我得从明天开始恢复社交。你自己机灵点儿,别给我丢人。” “……妈的,老子给你丢人?”他笑骂一句,站起来握住那截细细的腰把人又搂进怀里,“你再说一遍?谁丢人?” “啊我错了!我错了……别摸……” 嗯,不磨磨那边,也可以磨磨这里嘛。 晚锻炼开始得早,自然结束得也早,十一点她趴在他胸前一条一条回消息,脸上笑都没下去过。 他摸着老婆的细腰,心里还挺乐,觉得她现在真是活泼了不少。 活泼,指宁老师天天对他说“爬”。 不过她这么笑得一抖一抖的弄得他还挺痒的,他腰间用力把她压到身下,讨了个吻:“笑什么,让我也笑笑。” 她抬着下巴亲他,把手机递给他:“你自己看。” 是她刚才那条朋友圈,点赞一指头划不完,更别说回复。他努力找了找才找到几个眼熟的,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哪儿认识的那么多人。” “我也想问。” 【傅东君:嗓子怎么哑了,感冒了吗?】 【薛预泽:真是昆山玉碎,香兰泣露。】 【昭昭也理:@薛预泽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诗文尬夸的恶习?】 【薛预泽:@昭昭也理宁老师什么时候还能跟我一起听戏呢?】 【迟源:科学研究表明异性恋男性恋足癖比例超过15%,宁姐要小心,特别是小心那种长得还行天天吹牛逼的傻逼高个】 【喻蓝江:@迟源?】 【迟源:@喻蓝江?】 【聂郁:家里是有人吗?】 【昭昭也理:@聂郁:?】 【聂郁:@昭昭也理(害羞)(害羞)听到两个呼吸声了】 陈承平哧了一声:“好烦这群狙击手。” 宁老师附议:“好烦这群狙击手。” “不准烦。” “?” “因为老子也是狙击手,”他捏了一下她的鼻子,“不准烦,你得喜欢我。” 她笑一声,探头来亲他:“好,喜欢你。” 他把手机还她:“傅东君私聊找你。” “哦,好。” 【傅东君:????】 【傅东君:家里是谁啊??】 【你激动什么】 【傅东君:!】 【傅东君:我靠,老鬼最近休假,我有点不好的预感】 【(猫猫害羞.jpg)】 【傅东君:?】 【傅东君:???】 【傅东君:我靠!】 【傅东君:宁昭同你别躲着不说话我知道你在家!】 【傅东君:赶紧明确告诉我老鬼是不是得管我叫哥了!】 陈承平:“?” 他大怒夺过她的手机,按下语音:“妈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找揍是吧?!” 【(语音3s)】 【傅东君:……】 【傅东君:救】 【傅东君:师妹,我不能接受】 【有什么屁?】 【傅东君:你连这个也学会了】 【傅东君:我好绝望】 【傅东君:我一直盼着我的高学历漂亮师妹能带个高学历漂亮有钱脾气好优质男人回来让我长长见识】 【傅东君:(猫猫大哭.jpg)】 【傅东君:现在怎么一个都占不到】 【?】 【你为什么不自己找?】 【占了个男】 【傅东君:妈的!】 【傅东君:还占了个男!这是我最不能接受的!】 【?】 【你不喜欢男的啊?】 【抄送姜哥】 【傅东君:草,臭女人你回来!】 【傅东君:你到底看上这种岁数大长得丑脾气臭还一年三百天找不到人的男人哪一点了?我逼着他改行不行?】 “?”陈承平都要气傻了。 她忍着笑,亲亲他:“别气,我来骂他。” 【(猫猫思索.jpg)】 【可能是猎奇吧】 “?” 陈承平气笑了,按住她:“几个意思?” 她眨了眨水波潋滟的大眼睛,看上去特别真诚:“说你对于我是最特别的一位,所以是猎奇嘛。” “嗯?” “真的!” 他笑骂一声,俯脸吻上底下这张巧嘴,加以长久的纠缠。 末了,她气喘吁吁地推开他,拿起手机:“等我再回一下。” 【傅东君:……】 【傅东君:可恶】 【傅东君:千防万防忘了对于坏女人来说外面的屎都是香的!】 【傅东君:呜呜呜那你看腻了外面的坏男人可千万要记得浪子回头哦!】 【傅东君:这种随便的男人尝一口就行了,绝对不能让他玷污我们家的门楣!】 【好,尝腻了就甩】 【难道这么随便不检点看到女的就走不动路的男人我会动真心?不会吧不会吧】 【傅东君:(猫猫欣慰.jpg)】 【傅东君:不愧是我的师妹!】 【傅东君:……】 【傅东君:所以随便的男人味道如何?】 【?】 【你怎么什么都问?】 【傅东君:可恶】 【傅东君:还不能让独守闺房的少妇听个尝后感吗!】 【惹】 【傅东君:惹】 【也不是不行】 【傅东君:那就是行】 【但是要加钱】 【傅东君:投币一元】 【嗯……】 【傅东君:嗯?】 【忘了】 【傅东君:?】 【我再尝一口再来跟你说哦】 【傅东君:?】 【傅东君:????】 【傅东君:我靠!】 【傅东君:宁昭同你给我回来!!!!!!】 【傅东君:妈的我要跟你绝交!!】 【傅东君:你这是诈骗!!!!】 “好了,让他自己发一会儿疯,冷静一晚上,”她翻身抱住他,“亲亲,睡觉惹。” 陈承平早就瞄得一清二楚,有点好笑:“话都说出去了,你就不怕在我这儿对不上账?” “……承平——”她拉长尾音,半点不掩饰恶意撒娇的意思,“累了,饶了我嘛——” “不行,”他笑眯眯的,摸上她的屁股,“我得让宁老师好好把这个尝后感写出来。” 看电影是不行了,锻炼也逃不掉,为了身心健康考虑,宁老师开始约朋友上门做客。 家里造访的第一个客人是过玄老师,她恰好在北京,第二天一早上门,进门就抱着酥酥眉开眼笑:“酥酥宝贝!有没有想姨姨?” “喵!” 宁昭同端着一大壶水果茶过来,见状笑道:“喜欢就领养一只,每次来都抱着不撒手。” “酥酥比普通猫猫乖多了,哪里有你那么好的运气,随便领养一只就是小天使。对不对,酥酥?”过玄含笑,“而且我家那个小魔头,你也知道,正是猫嫌狗憎的年纪,我怕她和猫相处不好。” “猫嫌狗憎……这词儿你也学会了,”宁昭同无奈,又问,“平时孩子不都是长辈带着吗?” “对,但周末会接过来。如果我先生在杭州,工作日也会在,”过玄说到这里颇有些沉痛的神色,看着十分后悔生了个孩子,又想到什么,“不是说家里现在有两个人在住着?还有一位呢?” “去超市了,马上就回来。” 话音还未落,门开了。 陈承平提着东西进来,一看就笑道:“过老师,已经到了啊。” 过玄心头一惊,看了宁昭同一眼:“啊、对,您好……上次医院里和您见过,但还不知道怎么称呼?” 宁昭同示意了一下:“姓陈,随便叫就行。” “陈先生您好,我是过玄,今天叨扰了。” “不用客气,你们坐,”他招呼了一句,“我去把东西放好。”说着转身进了厨房。 酥酥从过玄怀里跳出来,绕着他的脚跟了上去,里面很快传来几声压低声音的交流,听着似乎是酥酥太粘了。 过玄收回视线,神情恍然:“原来如此。” 看来小泽是失了先机了。 “什么原来如此?” “当天你还在抢救室的时候,有人组织了医闹队伍,一百来人,说要医院把我们交出去,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这件事?” 宁昭同一愣:“啊,没有,还有这件事?” “可能后来发生的大事太多了,他们都没提,”过玄笑,“一百多人,应该是专业做医闹的队伍,医院关了大门,周围好多人在围观。你哥哥那位爱人去探查了一下,说里面混着持械的,我们判断应该是杨家安排的,想趁乱把我们解决掉。” 宁昭同去柜子里取了一支果酒,启了塞,倒入两个红酒杯子里,递给过玄一杯:“然后呢?” 过玄摇晃着酒液,让里面的化学成分能充分和空气反应:“然后沉问陈先生怎么办,陈先生说,黑吃黑。” 宁昭同扑哧一声笑出来:“真这么干了啊?我都没听他提过。” “对啊,在公安面前露过脸的不能去,陈先生就叫上了秀秀小泽还有三个警卫,下楼跟他们打了一架,”过玄如今想着当天景象,也觉得想笑,“陈先生站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自己掉了个东西下来,很重要,必须要找,然后就让他们混进人堆里。杨家找的人素质不行,沉不住气,一个接一个全都暴露了。他们几分钟就把对面的械全缴了,医闹见了血和刀都有点怕,看着他们大摇大摆地离开,很快就散了。” “血?谁的血?” “哦,是对面的,他们应该都没怎么受伤,”过玄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也很惊险的,里面有人还想对小泽开枪。好在陈先生反应快,把枪抢了下来,拿到沉面前的时候沉脸色都变了……” 听到这里,宁昭同终于缓下神色:“没必要那么冒险的。” “是啊,现在想来其实没必要这么做,但——”过玄压低声音,笑得狡黠,“要不怎么说原来如此呢?” 宁昭同会意,笑看她一眼。 “你受那么重的伤,躺在里面生死未卜,要是我媳妇儿,我也气不顺。” “……过玄老师,你嫁人后可是越来越接地气了。” “我嫁人前都还不认识你,宁老师,可不能张嘴就来。” 两人相视一眼。 而后大笑出声。 杯子相碰,各自饮下果香浓郁的酒液,过玄眯着眼:“真好,咱们宁老师也有个人牵着了。以前看你就像一阵风似的,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就会飘走,无影无踪。” “肉麻死了。” “你嫌弃我。” “没有啊,不准脑补。” “明明就有!” “不许对我撒娇。” “好,不撒娇,”过玄眨眨眼,点了下脚尖,吻在她的额头,“那亲亲你。” “同同,祝你幸福。” 晚上看她穿着件丝绸吊带在家里走来走去,两天没做过了,陈承平不免有点躁动。他趁人经过的时候大手一伸把她抱进沙发里,把人按着黏黏乎乎地亲了半天:“过玄亲你了,我看见了。” 宁昭同眉梢一挑:“嫉妒?” “我犯得着嫉妒她?”又想到什么,他翻了个旧账,“不过你以前说是过玄也行,我总得提防一下。” 她笑,抬身亲亲他的嘴角:“听说当天你们去楼下打架了,六对一百,那么牛逼,干嘛不告诉我。” 他背脊一僵,而后有点羞恼:“过老师怎么回事,大家都不提心里还没数吗?” “嗯?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这,蛮丢人的。” “为我打架丢人?”她眼神里带着威胁。 那小眼神看得他心里发痒,忍不住亲了她好几下:“为你打架不丢人。就是我后来想到这事儿吧,自己当时就跟个毛头小子一样,什么也不顾,光想着给你出气,还那么俩大官儿在旁边看着,觉得自个儿特别丢人……” 她笑得不行,笑得他都难得有点羞:“别笑了。” “让我笑一会儿,我特别开心,”她凑上来捧着他的脸,“有没有受伤?我听过玄说当时还有枪。” 他让她说得心头发软,握住她的手掌:“没受伤,但还是挺惊险的。我想着这皇城根儿底下,那么多群众看着,真要弄把枪出来事情不就闹大了,所以第一反应把枪藏起来。没地方藏啊,随手就给放裤兜里了,保险都没关,一路走一路差点儿吓死我,生怕走个火鸟就没了。” “……”她一时无语,“命重要还是鸟重要?” “认识宁老师之前命重要,认识宁老师后一样重要,我、啊,操,”被隔着裤子握了一下,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抖了,“宁、宁老师,你这不谋财干嘛害命啊……” “不谋财,当然是谋色,”她笑得不怀好意,手解开皮带口子,慢慢摸下去,“怎么样,让我也摸摸陈队长的枪?” 柔软的掌心,比他自己的不知道细腻多少倍,游移在少有人探访的地方,几乎刚碰到的瞬间那半硬的东西就涨得精神无比:“哎、哎!我都想放过你了,你怎么自己招我啊?” 她笑得很开怀,整个人缠上来:“我想要你……” 指腹轻轻滑过最敏感的冠状沟,他呼吸一紧,按住她放肆的手,腰一抬把她压到身下,反客为主。 036却总是在你面前失控。 春色旖旎,她少有这么热情的时候,腿缠着他的腰,尽力地迎合。 沙发卡着他不好使劲,干脆朝后一躺,让她在上面。这个位置进得太深,她有点难受,腰朝上抬了抬,夹得他长喘一声:“宝贝,腿打开点儿,夹太紧了……” 她只能又缓缓沉下身,膝盖夹住他的腰,试探着把那东西吃进最里面。 不知道是不是激素水平的问题,他觉得今天她里面简直烫得惊人,最深处那块软肉柔顺地包裹着他的前端,一种几乎难以忍受的快感。他忍了忍,抬身要去亲她,她俯下身迎上这个吻,舔舐,吮吸,粘腻濡湿的交换,分开时一痕银丝,落在鲜红的嘴唇上。 连他都觉得太过色情。 而她开始动了,款摆腰肢,一上一下吞着他。动作极缓,让她还能近乎从容地轻呻曼吟,眉眼垂下,脸上写满坦然的快慰,一片沉溺欲中的潮红:“啊、好深……再深一点、对,好撑……嗯、啊,好舒服……” 他喉间咽了咽,握住她的腰,轻声请求:“快一点,宝贝儿,再快一点儿……” 她撑在他胸前,低笑一声:“快不了,累。” 她既然叫累,自然只能自己多出点力了,胯骨上抬,顶得她惊叫一声。他凑近了,鼻尖抵着她的鼻尖:“那我来?” 纤瘦的手臂缠上来,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像抓住救命稻草的小舟,嗓音低哑:“好,你来、干我……” 话音未落,大风袭来卷起滔天巨浪,几乎要打翻她这叶小舟。 女上的姿势进得本来就深,他又来的用力,一次次顶到最深处,她恍惚觉得里面那块软肉都要被撞酥了。身体在这样不留情面的侵犯中不知所措,甬道绞紧又松开,松开又绞紧,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高潮了几次,只觉得滚烫的爱液不停地涌出来,弄得相交处芳草萋萋一片狼藉。 快慰没顶而过,余下的全是破碎的哭声,她颤抖着身体寻他的嘴唇,轻轻贴上去,稳着声线问道:“你、你为什么不出声?陈承平,你、喜不喜欢我?” 他还沉浸在方才的余韵里,缓了缓,等那阵绵长的刺激过去,才喘着气回她:“我喜欢你,宝贝儿,我特别喜欢你,我爱你……你里面又湿又紧,我都不想出来,恨不得死在你身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探进那个湿软滚烫的小洞,她无力地推了他一下,却阻止不了他的进出。粗粝的指腹磨着娇嫩的甬道,分明疼大过爽,可她刚高潮过的身体敏感得不可思议,就让他这么用手指插着也再迎来了一波热潮。 大腿绷紧又松开,膝盖他爱怜地吻上她汗津津的脸,掌根揉上上面的小突起,为她延长那阵快慰。 许久,她用力地喘着气,眼神都有些虚焦:“我喜欢你。” 他轻吻她的唇:“好。”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这样对我,”她仰着脖子,声带振动,要害在他手下一览无遗,“我喜欢你干我,干得我说不出话,干得我哭出来。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着你给我解脱,就像祈求什么拯救……” 他忍不住吞咽了一下,总觉得小兄弟好像又有动静了。 她转过脸看着他,脸上泪痕斑驳,却还带着笑意:“我这辈子最害怕的就是失控,却总是在你面前失控,甚至还有点上瘾……” 他心尖猛地一颤,酸得几乎有点发疼:“宝贝儿……” “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她抬起上半身,近乎虔诚地吻上他。 “我一直盼着的,就是这样一个人。” “我应该是……很爱你。” 转天迎来了第二位造访的客人,是马上就要回基地的聂郁中校。 宁昭同似笑非笑地看着沙发上逗猫的陈承平,通知他:“聂郁马上要过来。” 陈承平动作一僵,怒道:“他来你家干嘛?” 她把语音外放:“同同,你在家吗?卿仪妈妈寄了些家乡的特产过来,说上次实在感谢你,一定要交到你手里。我待会儿正好路过,给你带上来可以吗?大概半个小时就能到。” 徐卿仪和柳润羽的父母都说过要来北京感谢她,但她实在受不了那种场合,全给推了。 她看着他:“就是这么回事,怎么说陈队长,躲一躲?” “我躲他?这我家还是他家?”他气儿都不顺了,“不是进修班吗,成天瞎跑什么。” 宁昭同忍笑:“行,那您现在就好好想想,这话要怎么才能说圆了。” “……”他困窘地挠了下头。 虽然早就跟这小子通过气儿,但为什么自己那么心虚啊。 “行了,看你愁眉苦脸的样子,”她轻笑一声,“别人我不说,聂郁你还能拉不下脸?他那个性,你不欺负他就算不错了,还能指望他下你的面子。” “哎,胳膊肘往外拐是吧?净夸他不夸我?” “看不得你欺负老实人。” 陈承平眉头一挑:“喜欢老实人?” “……”宁昭同连忙放下杯子往外走,“嗯,不敢喜欢,不敢喜欢。” 聂郁一进门就呆了:“队长?” 陈承平坐在窗口的躺椅上晒太阳,二郎腿翘着,一派主人风范。他看了聂郁一眼,喝了一口茶,淡淡道:“东西放厨房就行。” “……是。”聂郁换了鞋,把东西放进厨房,再走到客厅,默默地走到了他面前。 陈承平神色不动,但眼风过来时都有楚循那味儿了,切得聂郁背都挺直了些:“坐。” “是。”聂郁端正坐到了沙发上,连手都安安分分地放在了膝盖上。 陈承平又端起茶:“你” 门突然开了,宁昭同抱着猫从阳台进来,笑道:“来了啊。” 聂郁完全不敢造次,僵硬地点了点头:“对,东西放厨房了。” “那你们聊。酥酥,去你爹那儿。” 酥酥从她怀里跳出来,轻车熟路地躺到陈承平腿上,慵懒地喵了一声,猫猫揣着打量客人。陈承平从头到尾摸了两把,还放肆地捏起它一只前腿,玩着它的肉垫,看上去简直好整以暇。 ……操,所以这话到底应该怎么开头啊。 聂郁懵了。 爹、爹? 如果队长不是真的牛逼到能突破一些生殖隔离,那,意思应该是,同同是橘猫的妈妈,而队长是橘猫的爸爸吧。 也就是说……他们真在一起了? 聂郁有点沉不住气,先开了口:“队长,您住同同家里啊?” 陈承平瞪他一眼:“你瞎叫什么?同同是你叫的吗?”妈的,他到现在都不这么叫。 不过他可以叫宝贝儿。 听完这句,聂郁终于认定了,照着他的意改了称呼:“那您现在是住小宁家里?是休假了吗?” “对,休假,今年不招新年吗,最近除了这事儿也没别的,老大就把我踹出来了,”说到这里陈承平不免笑了下,“今年小姜的总教头,有的那群兔崽子受了。” 姜疏横这位同志哪儿都好,就是心狠,连自己老婆都下得去手净朝着脑袋招呼。 “比起您,小姜还是要差点儿,”聂郁跟女朋友混久了,对着上司说话也不怎么客气,笑道,“您要问问东君那届,最恨的肯定就是您了。” “臭小子!”他笑骂一句,“越来越不把我放眼里了啊!” “那可不敢,您永远是我们的队长。”聂郁笑,说得却很真诚。 “哎,别来这肉麻的,受不了。” 宁昭同端着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一壶热气腾腾的茶,聂郁连忙搭手把托盘放到茶几上:“我坐会儿就走,你不用麻烦。” 她都听笑了:“不是吧,你跟我还客气?” 聂郁也笑了:“不是客气,浪费了不好。” “坐。正好家里没人喝茶,你来了还能帮我消耗点儿,我得说一句感激不尽才对。” 聂郁被挤兑得受不了:“你这话说的……” 陈承平看他们这熟稔的态度,心里隐约觉得发酸,插话道:“不是,过玄来了你就上酒,我俩你就用茶打发,宁老师你也不能太偏心吧,谁要喝这娘们儿唧唧的茶……” 聂郁一惊,不可思议地回头看着他。 队长怎么这雷都敢踩? 果然,宁昭同冷笑一声,把围裙往茶几上一摔:“你爷们儿,行,那今晚咱俩喝一场?” 陈承平顿时脸色都变了,抱着猫坐直:“我瞎说的。” “哦,瞎说,瞎说说我偏心。” “哎,错了错了,给我留点儿面子……” 聂郁没忍住笑出声来,被陈承平横一眼:“你笑个锤子。” “一边认错一边骂人可真出息啊,”她也不客气了,“一柜子酒你真要喝不会自己拿?你能喝酒,聂郁能喝吗?你张嘴也不过过脑子,还” 听到这里他来劲了,打断她:“什么就他不能喝我能喝,他狙击手了不起啊,老子年轻的时候也是狙击手!” 她一脸狐疑:“真的假的,我以为你吹牛逼的。” “?”他憋屈地摸了一下猫脑袋。 怎么老子说话还没人信了是吧? 聂郁正要说什么,她却先做了个停止的手势,问他:“你还有事儿吗?” “啊、没、没有。”聂郁又站起来了。 她下巴指了指门口:“那赶紧走,一会儿台风尾扫到你。” 聂郁忍着笑点头连忙告别离开,门一声轻响,她回过脸:“刚说什么,喝酒是吧?” “没、没说什么。” “不对,你说今晚要跟我不醉不归,”宁老师自顾自地点点头,笑得灿烂,“好,坦白局,谁怂谁不是爷们儿,陈队长,敢不敢?” “……” 嫌疑人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喝酒这事儿吧,宁老师一个人抵十个陈队长,不是夸张,是真的。宁老师极限酒量能到两斤,陈队长勉强上天了也就二两,刚好十倍的量差,妥妥的。 不过宁老师也确实是失算了,没料到把人灌醉了遭殃的是自己。 陈承平抱着她的腿不撒手,嘟嘟囔囔:“我嫉妒,你俩当年那要死要活的样子,我嫉妒嫉妒还不成了……” 宁昭同哭笑不得:“人家娇妻美眷在怀都快结婚了,我一个干干净净的过去式,你嫉妒什么啊?” “我就没听说你们这种事儿,是不是文化人都这样,爱了分了最后客客气气地当朋友,逢年过节还打电话嘘寒问暖的,虚伪得要死……”陈承平说着都有点儿委屈了,“你俩那结婚申请放我桌上四年多,四年多啊,说难听点儿,我他妈心都是虚的。我对你动心思不占理,你知道吗,你跟聂郁好过,分没分清楚我都不占理儿!妈的,老子都要气死了,你看,我讨那么一媳妇儿,漂亮、身材好、学历高、知情识趣,搁别人那儿我早他妈吹天上去了。结果现在现在只能藏着掖着,除了傅东君他们两口子面前,我提都不敢提一句……傅东君回来的时候还过来骂我,说我俩不合适,我配不上你,引经据典的列好几条,老子听得心都要碎成饺子馅儿了……” 她心里猛地酸了一下。 他还在继续说,抱着她的手,神态很认真:“宁昭同,我真喜欢你,我哪怕稍微不喜欢你一点儿,都不至于像今天这样,陷那么深……” “我年轻的时候是个混蛋,也没把女人当回事儿,后来想结婚了,女人嫌弃我,一脚把我踹了。那时候我就想,女人是个麻烦,老子更是麻烦,搅在一起就是下半辈子源源不断的麻烦,那干脆我这辈子就别沾女人了……” “但遇见你,我控制不住。真的,我都觉得、怎么就他妈这么离谱啊,我跟你连面都没见,就这都能天天想着你……前年我升了职,忙得跟陀螺一样,每天睁眼看材料闭眼睡觉,累得跟条狗一样,早上都不晨勃。操,你别笑啊,老子跟你认真说的。但你给我寄照片,我鸟硬了一晚上……” 她忍着笑:“不是,那照片什么也没露,有什么好兴奋的?” “所以说男的不行呢,”他叹了口气,“妈的,连着好多次半夜起来洗内裤,隔壁看我的眼神都要不对劲了。” 她实在忍不住了,笑得花枝乱颤,他警告地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看她还不消停,干脆把人抱进怀里:“那你呢,有没有想过我?” 她亲了亲他,唇齿间酒气四溢:“偶尔会,想想我的信怎么还没来,想想你又飞到哪里去演习了……” “别装傻,我问你有没有想着我自己弄过。” “你这人说话能不能矜持点儿,”她笑得不行,“没有,真没有,那也太羞耻了……” 他不满:“哦,我不行,过玄就行?” “玄玄多漂亮啊,要是她没结婚,我可能都看不上臭男人……说起来还挺尴尬,拍戏的时候跟她贴在一起,真的会有反应……” 他都快气乐了,手伸进衣服里揉得她轻叫一声:“你还说你真是直女,就这么直?” “喜欢和性欲要分开嘛,不过我对玄玄好像两样都有诶?”仗着陈队长喝多了丧失了作案工具,宁老师肆无忌惮地挑衅他,“要不我去撺掇她离婚好了。我们俩一个专业,肯定合得来,外面又早就传闻我们一对,传出去应该也还好……” “宁老师。” “干嘛?” 气到极致他反倒冷静下来了,眉梢一扬,语调带着威胁的意味,凑近她的耳畔:“仗着我喝多了就什么都敢说?” 她不仅什么都敢说,甚至抬手按在他裤裆上:“怎么?你还硬得起来?” 他笑骂一声,一把把她掀到地上压下去,手跟着裤子往下探,很快就揉得她满眼泪光:“别、别……” “小丫头,两根手指都能搞出一地水,还敢跟我嘴硬?”他咬住她的耳朵,一下把手指伸了进去,“宁老师那么有出息,那忍着别哭?” “错了!错了!啊、啊、错了,别……” 哎,迟来的认错就如同被人嚼过的甘蔗,一无是处。 小区健身房来了个牛逼的大哥,三天时间就声名远播了方圆十里的健身圈,引得众人争相围观,健身房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 大哥性子好,为人爽朗热情,加上手上是真有活,大家都很爱戴他。除了一点让大家颇有微词,那就是大哥有个漂亮媳妇儿,听说还是个大学老师,但大哥每次抱着腰就把媳妇儿往地上摔,看着半点都没留力,他们看着都肉疼得慌。 而大哥的媳妇儿似乎还乐在其中,一边揉着伤一边笑得可漂亮,非常好学地问刚才那招她应该怎么破解。 大哥每每笑得纵容,然后又毫不留情地把媳妇儿摔了一次。 看着可……真他妈疼啊。 可惜今天大哥的媳妇儿也受不了了。宁昭同躺在地上不肯起来,拧着一张小脸:“学不会!好难啊!” 陈承平进入教官模式简直不是人,呵斥道:“赶紧起来!不然加练半小时!” 她吓得立马跳起来,不免有点委屈:“疼,你让我歇歇,都摔青了……” 他其实也有点心疼,这大姑娘和小兔崽子自然不一样,抱进怀里都是软的,往下摔心也是挂着的。而且瞧她平日里一副娇气得要命的做派,真被摔成这样又一声不吭了,横的不怕,怕就怕这懂事儿的。 今天份的练完,她浑身散了架一样疼,少有的当着外人就黏黏糊糊往他身上挂。 他搂住她的腰,小声问:“伤哪儿了,我看看。” “不合适,”她疼得眉头拧起来,“回家洗澡去,黏糊糊的难受。” 因为离家近,她一向都不在健身房洗澡,家里东西全,也就几步路的事。他点点头,看着或明或暗的打量眼神,想了想,一个进步把她直接扛到背上。 “哎,不用!”她扭了一下,被他一巴掌拍在屁股上:“别动,让我背会儿。” ……那就背会儿吧。 她缩了一下,抱紧他的脖子,笑得很是满足。 再过了几天,北大开学,宁昭同就忙起来了。 宁老师青年才俊,二十九岁的副教授,哪怕跟院里说了暂时不带学生,工作也轻松不到哪儿去。面对老婆在外赚钱养家的现状,陈队长非常自觉地为宁老师做好后勤保障工作,车接车送,早饭夜宵变着花样地做,俨然新生代好老公一枚。 不过,这么围着老婆转的日子虽然规律,却也有那么一点寂寞。往后早上把宁昭同送到学校后,陈承平常常开着车溜达去见老战友。 他这些战友里,有退伍的有没退伍的,有混得好的有混得不好的,他跟他们话题各异,轻重有别,但唯一的保留项目都是等他们一脸同情地问起他的婚恋情况时,骄傲地炫耀自己的好媳妇儿,一聊起来陈队长脸上都要笑开花了。 这他妈谁受得了,于是一轮过后陈队长被老战友齐齐拉进了黑名单,警告他蜜月期前都不准再过来,嘚瑟不死他。 陈队长再次陷入家庭煮夫的寂寞。 顺便还染上了一些恶习,指刷小视频。 淬锋旅参谋长陈承平同志,十七岁入伍,二十多年来从列兵干到大校,和百花齐放的社会生活基本上称得上一句无缘无分。但外面生活再五光十色他也从来没羡慕过,因为他这些年经历过的全是常人想象不出的精彩:最艰难的竞争,最高精尖的武器,最激烈的战斗,最让人心潮澎湃的荣誉,以及,一批能豁出命去的最好的兄弟。 他得到了一个男人生于世间梦寐以求的一切,并一直乐在其中,无怨无悔—— 但人怎么可以发明出那么罪恶的东西。 ============= 不知道po有没有每天章数限制,过几天可能都没空,今天先放出来吧 037他还能回到她身边。 手表提示到点了,他叹了口气,依依不舍地放下平板,一头扎进厨房。半分钟后又回来了,他拿出手机,准备点个外卖。 吃饱喝足,把老婆接回家,宁老师还准备加一加班,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汗巾和运动服,想了想,还是拿起了手机。 这一刷就刷到九点过,洗完澡,他踩着拖鞋去催宁昭同:“快洗澡去,每天都磨磨蹭蹭的,什么工作非急着一时干完。” “最近在写篇论文,和过玄合作的,我缺了一块儿资料,在恶补,”她头也不抬,“你困了就先睡,很快就来。” “……明天不成吗?”宁老师经期刚过就开始加班,他看她那么累也不好意思折腾,算来都素了一星期了。 她抬头:“是有什么事吗?” 看见她眼下淡淡的黑眼圈和泪沟,他求欢的心思歇了大半,转头去拿手机:“没事儿,我跟你一起看。” 他把她搂进怀里,戴上耳机刷视频,她不太习惯地动了一下,到底还是贪恋后背靠着胸肌的安全感,低头继续看文献。结果他看着看着就傻笑起来,胸腔震动弄得她不时看他一眼,最后终于烦了,开口赶人:“边儿玩去,老影响我!” 陈承平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摘了耳机,把手机放一边:“我不看了,我看你看。” 她看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又继续看起来。 结果没过几分钟,他又开口了:“什么是大众文化?” “就是流行文化。” “流行文化咋了,干嘛要批判它?” 她侧脸,含笑看他一眼:“难得啊,你能对我的专业感兴趣。” “我对你哪儿都感兴趣,”他亲亲她的侧脸,“快给我讲讲,为什么要批判大众文化?” “这要讲起来可复杂了,让我想想,嗯,你最近是不是迷上刷小视频了?” 陈承平点点头,还态度很好地承认错误:“一刷一下午就过去了,而且啥也没记住,挺浪费时间的。” “早期的学者认为大众文化的特点是趋同性,也就是它是一种可复制的,其内部逻辑没有太多改变的东西。大众文化虽然属于主流文化,容易被大部分人接受,但其核心却并非一种从大众出发的、由大众选择的。所以,当我们集中在它对大众的影响甚至控制上时,值得批判的地方就跃然纸上了。” 他似懂非懂:“也就是说,我爱看什么不一定是我自己选择的,而是有个东西在影响我。还有那个什么,大数据,也是帮凶。” 她笑起来:“真聪明。” “我聪明什么啊,我啥也不懂,”他被夸得还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你们才真厉害,这种事也能研究……” 他这一吹捧,简直傻得纯情。她看着新鲜,睁着大眼睛打量他好几眼,看得他都不自在了:“看啥?” “突然觉得你好可爱啊!”她猛地转过身来扑到他怀里,腿实实踢了桌子一下,一下子俩人都朝着后倒。他连忙用脚勾住桌子,核心撑住她的体重:“可爱锤子,要翻天了是不是,咱俩那么危险的姿势你还乱动,要不是老子身手敏捷……” 她眨眨眼:“我是想把你扑到地上的。” 他一愣,连忙放脚,椅子一歪,两个人贴着倒在地上。她笑了一声,捧着他的脸亲了下去:“我想要,给我好不好?” 他呼吸一紧,就这么一句,下面已经抬头了。 “嗯?” “咳,”他严肃地整理了一下表情,“好。” 这可是宁老师要求的!才不是他馋呢! 一个月家庭煮夫的日子转瞬即过,归队正在眼前。 想着这一去一年都吃不到了,陈承平实打实地缠了她好几天。最后送他走的时候宁昭同连难过的力气都没有,坐在驾驶座上捶着酸疼的老腰,还叹了一句终于走了。 陈参谋长自觉解决了人生大事,归队的时候一脉衣锦还乡的意气风发,迟源在食堂啧啧叹息老鬼怎么变得那么帅了。傅东君闻言冷笑一声,心说你们这群光棍儿是对嫁了人的男人有滤镜,且让他前往一探,揭穿他的真面目。 结果这一见,发现老鬼好像……真变帅了。 傅东君放肆地上下打量参谋长:“感觉哪儿都没变,又感觉哪儿都变了。” 喻蓝江死不承认情敌在脸上靠近了自己一点儿:“你是不是整容了?” 曹兴国忙道:“什么医生这么牛逼,给我介绍介绍。” 陈承平眉峰一扬,送出铿锵有力的一个字:“爬!” 众人顿时做鸟兽散,胆子大的还依依不舍地回了个头,心说还是这发型还是这军装,怎么看着就是帅了那么多。 参谋长心里暗喜,面上不动半分。 老子偷用老婆的护肤品保养一个月是假的?这老婆亲手细细修的眉毛难道是假的? 别羡慕!羡慕不来! 傅东君看着他那暗地里骚包的样子,啧了一声:“不知道的以为他出国交流学习刚回来。嘚瑟什么呢,不就天天在家里做饭拖地带孩子吗?” 姜疏横偏过脸:“孩子?” “哦,”傅东君纠正了一下,“毛孩子,他们家养猫。” 姜疏横点点头:“以后我们也可以养一只。” 养一只猫承欢他们膝下,当孩子看待…… 傅东君突然脸一红。 姜疏横略有困惑,但没说出来,沉声唤道:“集合!” 队长回来了,底下的兔崽子又要被折腾得鸡飞狗跳了。 回来第二个星期,老婆的信准时到了。 陈承平一边很不诚实地念叨着“老子现在又不是没手机”,一边很诚实地拿着信就往宿舍跑,看样子连晚饭都不着急了。 傅东君瞧见了,忍不住拦住他,不忿:“你乐啥呢你乐!” 参谋长一脸深沉:“家书抵万金,你不懂。” “?”傅东君大怒,“什么就家书,老子答应你嫁进来了吗?!” “那你想怎么样啊?”老婆向着自己,参谋长对着大舅子有恃无恐,一脸无赖,“我请你吃饭?” “基地吃饭不花钱。” 陈承平点头:“我知道。” “……”傅东君告诉自己百忍成钢,“你俩,处得还挺好的吧。” 提到这事儿,参谋长可有得说了,叽里呱啦拉了一堆家常,共同的主题都是宁老师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不嫌弃自己又如何如何肉麻地夸他,那语气活脱脱“谢谢傅东君同志为党培养那么好一位妹妹”的意思。 傅东君越听越气,一时恨不得以下犯上,干脆今儿个就谋朝篡位了。 末了,炫耀爽了的参谋长把话题拉回正事:“这茬兔崽子,成色怎么样啊?” 傅东君面无表情:“晚上过来自个儿看。” “那不行,我得给宁老师打电话。” “……” 傅东君忍无可忍:“爬!” 九月,北京师范大学历史学院迎来了一位有些特殊的新生。 身材臃肿的母亲,三个不大相似的姐姐,而主角是和她们都不太相似的十六岁的幼弟。 “……小楷身材单薄,被褥要垫厚一点,也不知道宿舍暖气怎么样……” “去年买那件羽绒服带过来了吗?北京可冷得早,到时候要还没供暖,小楷肯定得冻着……” “衣架买了吗?楼下看看洗衣服的地方干不干净!” …… 袁青手脚利落地进进出出,梅疏雪把一箱子书整整齐齐放进架子上,问旁边的弟弟:“小楷你来看看,这样行吗?” 韩非闻言,关掉平板上依旧没人回复的邮件页面,颔首:“有劳阿姊。” 梅疏雪已经习惯幼弟车祸后神经质的口吻了,拍了拍手打量自己的成果,心说他这套在历史系搞说不定还挺入乡随俗。 不多时梅疏影进来:“小楷,电脑打开,试试校园网。” 韩非应声,从书包里翻出电脑,认认真真地输入密码,递给梅疏影。梅疏影接过来,仔仔细细地输入账号密码,而后搜索知网的网址,嘱咐道:“以后下载文献都要从校园网过才行,密码我直接保存在浏览器里,这张纸收好……试一试吧,你搜一个关键词。” 关键词。 韩非顿了顿,有些生涩地敲击键盘,输入一个名字。 是个人名,梅疏影不认识,只是意识到幼弟竟然在入学前就开始看专业文献了,这人是研究韩非子的——《正义战争论的破产一定有恶果吗?》 等等,现在历史学都是这么搞的吗? 梅疏影是金融硕士,恍惚了一下:“是不是有同名的啊?” 韩非看到最新一篇文献,眼里笑意轻轻浅浅地溢出来,指尖点在触摸板上,稳稳地点进去,按了下载。 滴,下载成功,他眉梢都柔软下来。 她还记得他。 他还能回到她身边。 北京的天气逐渐转冷,已经到了早晨出门要带一件外套的时候了。 出乎宁老师意料的是,由于主业和副业实在太忙,她不仅丝毫没有觉得空虚寂寞冷,而且整整三个月除了半月一封信以外,完全没工夫搭理远在云南的陈队长。 论文就不用说了,青椒哪儿有不卷的命,宁老师耕耘半辈子成果斐然,有的是论文可以发。就是意料之中,学界对她突然从战争伦理法国哲学转向中哲领域感官都不太好,连姜宏先都有些意见。 倒不是说她那论文水平不够,而是一来跨度太大转向太突兀,二来她的写作范式对于中哲领域也太不常见了,总容易让人诟病以西非中。光这几个月就有不少人都就她的观点写了些商榷文章,回应这部分文章就占了她不小的精力。 不过前期工作做好了,再累也大多是劳力的事,但给沉书记打工的副业,就颇有一些劳心又劳力了。 “不动这位是什么考量?”宁昭同指着一个名字问对面看文件的沉平莛。 沉平莛把文件放下,戴上老花镜看了一眼:“文件已经下了,让他去密云当三把手,他承诺任期减债五个亿保他一条命,很值。” “靠谱吗?”宁昭同把腿搭到另一条上,“要是空头支票怎么办?” “五个亿他拿得出来。” “哪儿来的那么多钱,贪没贪啊。” “就是因为贪我才找他麻烦,”沉平莛看完手里的文件,轻轻揉了揉眉心,“但贪得不算多,也补上了,留他一命不亏。他夫人和我家长辈是世交,他也说得上家财颇丰,以前底子还算干净,没必要赶尽杀绝。” 宁昭同挑了一下眉,没说话。 沉平莛看见了,问:“换你你会怎么做?” “杀了。”两个字轻描淡写。 “凡贪必杀?” “你不能跟我比,我那时候秦制积威犹在,贪官本来就不多,”她笑,“而且,我高薪养廉,基层公务员的工资也能养活一家五口。” 高薪养廉。 沉平莛都有些想叹息的欲望:“最缺的就是钱了。” “钱是一直有的,就看在谁手里,能不能拿回来了。” 沉平莛看她一眼。 她迎上他的视线,眼波明净。 他略顿了片刻,还是问:“要说说吗?” 她笑眯眯地摇头,十成十恃宠而骄的模样:“我可不敢乱您的政。” 五月中旬出联考成绩,六月中旬通过面试,六月底报到。三个月的入职培训后,陈碧渠终于正式入职了。 一进门就遇见同场面试一起培训的韩媛,陈碧渠挂起很温和的笑,对着意气风发的年轻女警招了招手:“早上好!” “小陈哥!”韩媛一见他都快蹦起来了,特别开心地冲过来,“我已经问过户籍口的徐姐了,她说你要真想改名字,要早一点准备材料……” 陈碧渠认真听完,朝她道谢,又笑,很入乡随俗地给了句承诺:“下班请你吃饭,把你男朋友也叫来。” 小陈哥生得清俊,韩媛虽然没什么多余心思,也忍不住有点耳侧发烫:“不用了,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呢,说不定第一天就一起加班吃盒饭呢……” “那我给你加餐,”陈碧渠对她眨了眨眼,难得的俏皮模样,“或者我请咖啡,你” “常宇成!韩媛!” 两人立马转身:“到!” “过来!”刘仁云有点不耐烦,看面色估计是昨晚熬夜加班了,“我们单位没那么多规矩,以后工作的时候自己就适应了。今天先看看手头这两个案子的卷宗,晚上八点开会,有什么想法直接举手说就行。” 陈碧渠很懂事地应声,而韩媛直接举起了手。 刘仁云看她一眼:“说。” “晚上八点开会?”韩媛匪夷所思,“队长,如果之前案子就破了,也不能正常下班吗?” 哪儿来那么甜一个姑娘。 刘仁云有点无语,把卷宗往腋下一塞,认真道:“你要是能下班前把案子破了,我们全队都感谢你。” 韩媛一下子不好意思了:“我……” “行了,”刘仁云还是愿意给一个新手保护期的,正巧走廊尽头一堆行尸走肉出来,抬了下下巴,“隔壁三组,703案就在他们手里,看看人家,咱们过得够舒服了。” 韩媛一听眼睛都睁大了:“703,那个北大老师吗?” 北大老师。 陈碧渠心头一动,跟着看过来。 刘仁云比了个手势,压着嗓子:“二对十三报废八个,那北大的女老师还救回来了,听说已经出院了。” 韩媛也是侦查学本科毕业,是学过制服格斗的,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不由惊叹:“这也太厉害了吧!这老师是什么人啊?” “具体情况不清楚,听说是练过,”刘仁云懒得说了,“走吧,开工了!” 陈碧渠多问了一句:“姓什么啊?” “宁,就宁采臣那个宁。” 宁。 陈碧渠不动声色,指甲却已经掐进了掌心。 淬锋基地一切如常,温度略微降了一点,但常绿阔叶林依旧坚挺,群山耸翠。 过玄当天那话头放得让傅东君实在没法儿不在意,可这些话线上说总觉得掣肘很多,而他今年又一天假都没了。纠结了一阵日子,他还是挑了个晚上,直接问了宁昭同——关于那个很长的梦。 宁昭同刚收拾完坐下,猫在肩膀上踩来踩去,一看手机,微微一怔。 【傅东君:同同】 【傅东君: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也不知道问出来合不合适】 【傅东君:当时在医院的时候,过玄老师说,你一直很受一个故事困扰】 【傅东君:我很想能帮你分担一些情绪,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告诉我呢?】 故事,困扰。 她花了几分钟泡了一杯芳香扑鼻的玫瑰花茶,重新坐回沙发上,慢慢打出一行字。 【谢谢你,师兄】 【感激现实引力的强大,我如今已经不太会因此困扰了】 傅东君回得很快。 【傅东君:那我可以听听那个故事吗?】 【傅东君:如果你不想聊那就不聊了】 【傅东君:只是你一贯不会避讳什么,我觉得压着不谈也不是好状态】 她看完,笑了笑。 【我没有什么避讳,也没有不想告诉你】 【只是那的确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 【我也不知道现在还谈起是不是有意义的】 【傅东君: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她喝了一口花茶,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那的确是个很长的故事,好在她已经挣脱了最初那种试图证明其真实的强烈情绪,于是也不必将细节面面俱到。 十四岁到五十二岁的人生浓缩成一小时多的娓娓道来,说到那些熟稔至极却少有诉诸于口的名字,心底依然还有些隐约的刺痛,却不再有那种重到喘不过气的遗憾了。 话题停留在女君合上眼的那个冬日,猫已在她怀中熟睡,而那边的傅东君迟迟没有作声,只有极轻的呼吸声证明他还在。 她喝了一小口沁冷的茶水,用口腔里的温度将它暖了暖:“师兄,有什么感受吗?” 傅东君喉间咽了咽,一句话出口有些艰难:“同同,是真的吗?” “对于我,刻骨铭心,千真万确,”她笑了笑,声音有点轻,“但对于他人,已经无所谓了。” 她已经明白了。 既然那些真实与否只对我一个人有意义,那我又何须再找什么痕迹呢? 我的存在就是证据本身。 那边傅东君再沉默了几息,想起那个“说话像五十岁阿姨”的调侃,心绪一时难言的复杂。片刻后,他自顾自地点了一下头:“对,那就是真实。” “对,那就是真实。”她重复,眉眼带笑,很是舒朗开怀。 傅东君略略调整了一下心情,有点小心翼翼地问道:“那现在是什么感受呢?” “感受……还会有些遗憾吧,意识到我往后所有的时间都无法再见到我的挚爱们……”她想了想,“不过,死亡肯定是要结束所有社会关系的。我在死后还能以这样一种状态拿回自我意识,甚至是如此年轻的一具躯体,已经是足够幸运,又怎么还能奢求更多与他们的时光呢?” 傅东君小声道:“你现在有我们。” “对,我还有你们,还有你,”她又笑了,“所以遗憾可能在于,我没办法给我的儿女介绍你,没办法告诉他们,他们还有那么好的一个舅舅……我当年厌倦这种关系,如今可能是年纪大了,倒还有些,嗯、向往。” 舅舅—— 傅东君眼角都有点湿了:“你的孩子肯定很漂亮很可爱……” 038这是我跟你妹妹的事。 “我的长子随他父亲,确实生得很漂亮。小时候可虎,大了反而性子温柔起来了。不过脾气实在太好了点儿,老被他妹妹欺负……”她含笑说来,神情里有些怀念,“妹妹就一直是暴脾气。我本来是很忌讳打孩子的,但觅觅没少挨我鞭子,太混蛋了,实在忍不住。大了我把她送边疆去了,领了几年兵就沉稳多了,也挺好的。” 傅东君有点惊讶:“就一个女儿还送边疆去啊?” “她喜欢这个,我拦不住,而且她那把力气不用在杀敌上浪费了,”说到这里,宁昭同坏心思一起,“觅觅有一米八几,比她哥哥还高一点点。” “?” 179的舅舅怒了:“吃什么长那么高!” “她阿爷高,她阿爷应该过了一米九,我也挺高的,我可能接近175,比现在还高一点。” 傅东君听出什么端倪:“等等等等,不是同一个爹?” 宁昭同略有不满:“我不是说了嘛,念念是我在韩国的时候生的,他爹是韩非;觅觅爹是玠光,是我在云梦当老师的时候生的,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 他有点尴尬:“你那人名太多了,还一会儿叫字一会儿叫职务的,而且你这一张嘴‘韩非’‘李斯’‘嬴政’‘扶苏’,我都听呆了。” 甚至不断在想师妹是不是看了什么奇怪的小说,两年光做同一个梦了。 她一哂:“那你赶紧庆幸没机会参加我的家宴吧,我那一堆男人你认起来肯定够呛。” “……一堆男人?”傅东君心下一喜,“这个细说。” “你在期待什么?”她吐槽完又笑,“要以‘我的男人’为线索重新给你梳理一遍吗?” “不用不用,你介绍介绍就行,我师妹的眼光肯定差不了!” “你听起来好兴奋的样子。” “哎呀,确实。” “也没什么好讲的,”她给杯子里添了一点热水,酥酥黏黏糊糊地往她怀里爬,“其实最开始我都没打算走入这种多边关系。念念他爹,就是韩非,我对他终究有心结,所以虽然还有感情,但也没准备给他个名分。结果玠光——就是觅觅阿爷,俩人不知道合计了些什么东西,玠光也觉得自己一直在北地待着陪不了我和孩子,就拒绝了后位。” 傅东君的确有点按捺不住兴奋:“怎么男的也叫后位,不是女人专属吗?” “君王配偶就称之为‘后’,不过确实没什么人这么称呼韩非。他后来任太师位,除了祭典基本上都用职务称呼,”她顿了顿,“玠光的话说得挺诚恳的,一朝王后也确实不能一直不在都中,我发了两场脾气还是同意了。后来……嗯,毕竟是念念父亲,朝夕相处的……” 傅东君诚恳地表示明白:“该睡还是要睡。” “……都怪他,勾引我。” “坏女人就不要给自己找理由了。” “好吧,”她轻笑一声,也不避讳,“私德上我做得确实不好。后来宫里的男人逐渐多起来,有念着情分半推半就的,也有为了平衡前朝势力接受的,还有见色起意没忍住的……人都糟蹋了,总要给个名分多关照几分,不然岂不是更混蛋。而且因为我明确表示不会再诞育了,大家没什么矛盾,最后大家真处得跟一家人似的。” 身后有人来了,傅东君跳过栏杆,坐在那块小小的伸出来的水泥上:“我嘴上说着我很羡慕,实际上我真的很羡慕。” “好啦,异性恋可是要生孩子的,这么说还羡慕吗?” “……可恶,”傅东君怒了,“人人都能生,为何本宫生不得?” “赶明儿你装个人工子宫,我给你捐个卵你自己怀。” “哎,找代孕找到男的身上来了是吧?菲律宾黑诊所都没你那么过分。” “那都不是一个概念,孩子我又不自己养,”她笑了笑,把话题转回,“其实对于韩非,如果当年不是他执意一走了之,我可能真会对他死心塌地。” 虽然还不能接受自己妹夫是个先秦先贤,但傅东君还是依着想了想:“按他写文章那德性,不是强权就是愚民,你能忍?” “其实没那么夸张,你的观点可能是历代误读,也可能和我在一起后他变了一点,”她挼了挼酥酥的肚子,“和他在一起真的是我能想象出的最舒适的状态了,不怕彼此冒犯,还能接住彼此所有的话头——你应该明白,就两个同领域学者在一起,各种观点都还很契合。再加上我们作为贵族有人供养,不为生计发愁,那基本上可以说是没矛盾的。” 傅东君听得真的有点羡慕了:“真好,我就没法儿跟你嫂子聊太深入,他不懂也没兴趣,容易觉得我烦。” “这种事你也不用强求,我也不会和承平聊得太多。” “……我靠,这个名字念出来我是真受不了,”傅东君笑了一声,“知识结构相差太大,其实也没必要聊那些。” “是,没必要。” “但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是不会在这个方面让步的。” “我的确很多年都没有就此让步,包括韩非,我们也是将很多东西说透了才在一起的,”她想到什么,笑了一下,“所以当年我觉得聂郁很难得呢。他不一定明白,但是他给出了最大的耐心和诚意,让我看到了沟通的可能。” “甭跟我提他,”傅东君一听这名字就来气,“你也别劝我,我知道我没理,但我不想听。” 劝阻的话塞在了喉咙里,她也不准备出口了,继续说:“这个问题后来我也想清楚了,有些退让说不上是退让,求全是没有道理的。对于我的其他伴侣,韩非的存在其实是提供了一种替代方案。你看,我家里男人那么多,除了韩非没有一个跟我在学术上聊得来的。但既然我能跟韩非聊,或者找另外的臣属聊,那我根本没必要要求我的伴侣能明白我的一切。” 傅东君点头:“那你现在很多事能跟过玄和我聊,也不用强求老鬼念书了。” 她轻笑:“是。但我接受他,大约还是因为他的诚意吧。” “他给出什么诚意了?” “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其实我们不算情侣。” 傅东君愣了一下:“啊?” “我们好像是在做着情侣应该做的事,但我们说好了只是彼此陪伴,不求始终也不求往后……他同意了。原话是‘暂时搭伙过个日子’,不管怎么样,也算同意给我留条退路,”她摸了两下猫,很轻地叹了一口气,“他的诚意就是,不会在这段关系里给我任何压力。他说不需要我对他负责。” “……我操,”他都惊了,认真承认错误,“是我刻板印象了,我以为老鬼是那种你穿个吊带他都会有意见的傻逼直男。” 这不能怪他傅东君,毕竟陈参谋长在淬锋基地的形象就是暴躁老妈子,连食堂的狗睡哪儿都要管一管的那种。 “是挺直的,”她笑,“他对婚恋的认知相当传统,否则也不会说出‘搭伙过日子’这种话。不过,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显得尤为可贵。” 他明白了:“是不容易……不过你就不怕他是装的吗?” “想过,但是不怕,因为他也给了我抽身出来的余地。” “这么说起来确实是一段不错的关系,”他摸了摸下巴,“那你喜欢他吗?我觉得对于你来说,理性的考量永远不会缺位,但炽烈的感情付出却不多见。” “我当然很喜欢他,虽然里面可能有一些奇怪的符号错位或是其他东西……” “什么意思?” “我最开始对他投诸更多注意,是因为他叫陈承平,”宁昭同解释,“觅觅的封号是‘承平’,取天下承平之意。” “……” 傅东君人傻了:“妹啊,咱们是不是得认真一点啊,这么着你就对他另眼相看了?” “只是因为这个注意到他了,不是因为这个就喜欢他,”她失笑,又问,“除了训练里对你们要求严苛,他有什么会让人诟病的地方吗?我应该是喜欢他热情体贴,看上去很糙其实心思挺细,说话凶是凶了点儿,但并不容易冒犯到别人。” 这话题聊起来还挺尴尬,傅东君挠了下脸:“老鬼做人没得说,但训练严苛这种事儿吧,有时候会造成心理阴影的。昨天刚出一事儿,有个新来的不吃萝卜,老鬼让食堂特地煮了一大碗白水煮白萝卜逼着他吃。吃完跑五十公里山路越野,那小子跑吐了,老鬼逼着他把吐出来的又吞下去了。” “……” “妹?人呢?” “……呕……” 傅东君扑哧一声:“没事儿吧?” “孕早期难免的,”她说了句俏皮的,喝了口温茶压了压,“不要告诉我,我不想听。” 傅东君乐得不行:“他不当人的事儿可多了去了,以后慢慢跟你说。” “啊,那不用了。” “怎么,不敢接受事实?” “那倒也不是,”她轻笑一声,“既然你们面对我必然有某一面是缺位的,那我又何必多加探索呢?我只要一份面对我的诚恳就好,哪怕仅仅是面对我的。” 傅东君一听就有些叹息:“你的心境我是真比不上了。” “岁数大了。” “嗯,是这样,”傅东君忍着笑,“以后我管你叫姐。” “我没问题。” 傅东君笑,笑完想起什么,小声问道:“那你当时去缅北——” 宁昭同闻言,低下眼:“那个珊邦马达新宗教的图腾,和我曾经见过的一个图案很像。” 他明白了:“所以就想去找找?妹妹,那是缅北哎!” 她笑了笑,没说话。 那时候她那么绝望,仿佛连生死都置之度外。 “行,我不问了。还有一事儿,”察觉到她不想聊太多,他转了话题,“那小屁孩儿你怎么处理的?” 宁昭同愣了一下:“啊?哪位?” “喻蓝江。” “哦,我跟陈承平说了下,”她反应过来了,“我说你的人你自己处理,实际上我跟小喻确实没什么关系了吧?他线上都不太找我了。怎么了?” 傅东君一听尴尬地揉了下鼻子:“不是,你让老鬼去说啊,他说这事儿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他帮我打发我的追求者——难道我应该避开他吗?” “不是这个意思,”他整理了一下措辞,“毕竟还在一个单位上,你让他说这话,容易伤感情。毕竟是这种事儿是吧,老鬼怎么说都跟挑衅似的。” “挑衅?”她笑了一下,语调没什么温度,“凭什么挑衅?因为谁赢得了我?” 傅东君噎了一下。 这么说好像确实不太对劲啊…… “还在吗?” “在在在,”傅东君反应过来了,“我懂你意思,但老鬼不一定懂,你可能得直接告诉他,不然他一辈子都不明白你想做什么。” “我没有让他猜,我也想形成简单清晰的交流模式,”宁昭同失笑,回得也很快,“我是单纯没觉得这是个事儿。” 傅东君也理解,自己这兄弟难得的一腔痴心对自家妹妹来说不过是一夜风流,只要伴侣知情并且不介意就能完全揭过……但对于傅东君,这混蛋兄弟毕竟是兄弟,总想能给他个什么交代。 片刻后,他试探着问:“要不我帮你去说说?” “跟小喻说吗?” “对,我老有点儿不踏实,他这人做事儿挺不讲究的。” “确实。”宁昭同认同。 傅东君轻笑,站起来:“行,我去劝劝,总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别给留下心结了。”说完再寒暄了几句便挂了电话,傅东君翻过栏杆,朝着宿舍楼走去。 几分钟后,喻蓝江看着傅东君走进来,房间里没人,便略抬了下下巴,先开了口:“宁姐的事?” 傅东君都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要不是她的事儿你能有空来找我?”喻蓝江坐在桌子边上,轻哼一声,“回来就琢磨着你要来找我放屁,到现在才来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 傅东君一脸惊奇:“大波,变聪明了啊。” “少来,有屁就放。” 傅东君嘿嘿一声,脱鞋盘腿上了喻蓝江的床:“不要有情绪嘛。” 喻蓝江蹙眉:“你洗过脚没?” “还敢嫌弃我?刚洗完澡,老婆都没工夫宠幸就过来了,你还不感动,”傅东君不忿,又拉回话题,“我知道你不喜欢拐弯抹角,我就直说了啊,同同和老鬼在一起了,这事儿你总知道吧。” 喻蓝江眼神动了一下,但还看不出什么情绪:“知道。” “啥想法?” “还能有啥想法,哦,我跟老鬼打一架,他输了把老婆让给我?”喻蓝江轻嗤一声,“幼稚不幼稚。” 傅东君笑:“你别说,你刚来那会儿就是这么做事儿的。” “怎么还没完了是吧?” “哎哎别急,我夸你呢,成熟了,好事,好事,”傅东君换了条腿在下面,“我也觉得你不至于这点儿事都过不去,但你也明白,咱们这地儿就是玩儿命的,任务的时候有一点儿不信任都要出大事儿。你要有什么不满得说出来……” 喻蓝江忍不住了:“你他妈说些什么有的没的,思想工作是你的事儿吗?就算我跟老鬼有矛盾又关我们出任务几把事儿啊,他这把岁数了还能天天上一线啊?” “你稳定下情” “老子现在是真烦你,你真让黄老头祸害得不轻,”喻蓝江一脸不耐烦,“不行你让老鬼自己来找我,我跟他说。” 傅东君尴尬地摸了一下鼻子:“不是,老鬼好歹也是咱们旅参谋长,事儿还是很多的,哪儿有闲工夫管这事儿。” 喻蓝江听明白了,气稍微顺了一点:“哦,不是他让你来的啊。” “我最近烦他烦得要死,怎么可能帮他劝你,”傅东君也不客气,“我是怕你难受。” “我不难受。” “真的?” “真的啊——好吧,有一点儿,”喻蓝江对上傅东君怀疑的目光,“不过这不是我跟老鬼的事儿,是我跟你妹妹的事儿。” 傅东君大为欣慰,目光温柔动情:“大波,你长大了!” “不准那么看着我!”喻蓝江不满,“我也知道自个儿不对,我喜欢她不代表她一定得喜欢我。但我第一次被女人这么拒绝,还是输给了老鬼,你得允许我难受几天,我觉得我被否认了。” 这小子果然是这么想的。 傅东君心里吐槽了一句,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越发和蔼,语重心长:“老喻,感情谈的是契合而不是胜负,求偶也不是选美而是吸引。你很优秀,真的,非常优秀,就像江成雨说的,你要愿意你连男朋友都不会缺。那你看,对于你来说,大片森林如花美眷就在不远处,何必在一棵有主的树上吊死呢?” 喻蓝江听得一愣一愣的:“你好有文化。” “确实。” 喻蓝江面上浮现几分难得的懊恼神色:“我就是觉得我能改,但她连个机会都不肯给我。” 我操。 傅东君惊了:“用情那么深?” “说不上吧,”其实喻蓝江也琢磨清楚了,“你说得对,可能是胜负欲,我想证明我可以做到她的要求。而且她说那些缺点我就不信老鬼没有,凭什么看得上他看不上我?” “……你愿意做那么多努力?你不觉得为一个人这么改变自己很不值得吗?” “哦,主要是她没说错,我这人确实不怎么尊重女性,也不够懂事儿,说话没轻没重的,”喻蓝江深刻反思,“她要是无理取闹我肯定不买账,但她这说得挺有道理的,改了我也不亏。” 傅东君吸了一口气:“所以,你是还没死心,等着改头换面后继续追同同啊?” “咋,她跟老鬼准备结婚?” “应该没有。” “那为啥不行?” “……撬墙角那么理直气壮,不愧是你。”傅东君称赞,同时也隐约意识到什么。 喻蓝江生活在一个还被祖辈规矩统治的宗族里,而他们的宗族二十年前祖祖辈辈连行房都不避着小辈,爱欲繁衍是再自然不过的不该避讳的生活的一部分。他在那里长大,那肯定很难指望他的道德观能跟压抑多年的中原文化相同。 甚至,傅东君都不太能找出一个角度能支撑自己的信心,来劝阻他不要做这样的事。 婚姻是责任,但恋爱只该意味着彼此的快乐与选择的余地,移情别恋是虚伪的指责,无吸引力的亲密关系则是最难堪的酷刑。 何况,同同和老鬼甚至都算不上正经恋人。 “你怎么不说话?”喻蓝江问。 “哦,我在想事儿,”傅东君回过神,“那如果同同依旧不喜欢你呢?” 喻蓝江的回答相当坦然:“我都改了她还不喜欢我,那我能有什么办法?世上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女的,就这样吧。” 傅东君心头终于略放了些:“行,那你找个机会跟她聊聊吧。” “是有准备。对了,她啥时候生日?” 这话一出,傅东君突然想起来了:“哦,对啊,快了,半个月后就是了。你要去给她过生日?” “不知道行不行,”喻蓝江打了个哈欠,“还有几天假期,看看聂哥批不批。” 039有时候也不用伤敌八百自损一千那么惨烈的 睁眼上班,朝九晚五,晚上和媳妇儿聊聊天,偶尔各处飞参加演习,陈参谋长这日子过得,时间跟水一样溜走,转眼就到了冬天。 当然,年假是不可能有年假的,今年一个月满满当当休完了,拿枪指着他也挤不出来——嗯,除非是老婆生日。 “就一天,就一天,老大!这关系到我明年能不能给您递结婚申请的事儿!”陈承平一脸诚恳,“就一天!” 楚循烦得要命:“你他妈一天就能到家门口,人都摸不到,你就图看一眼?” 就是说,抓紧了还是能摸一摸的。 陈承平嘿嘿两声:“那看一眼也是好的。” 实在磨不过,楚循大笔一挥:“我的假给你三天,自己把工作安排好,过年哪儿也别想去,就在家里守着!” “老大!”陈承平都快感动了,“我结婚您会来参加的吧?您坐父母那桌!” 楚循实在憋不住了,笑骂一句:“滚出去!” 还父母那桌,给你陈承平当爹,老子有那么老吗? 当女方代表还差不多,好歹看起来基因要优质一点儿。 今年天气反常,不过十月份,京城第一场雪已经扑簌而下,冬消息随着冷风来来去去。 沉平莛抱着外套走出来,递给宁昭同,眼里沉淀着雪夜微光:“你今天状态不太一样,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吧。” 她含笑道谢:“今天是我生日,岁数不小,也快三十了。” 沉平莛一怔:“那不巧,不该今天叫你出来。” “幸亏您叫我出来,否则又是一个人在家,带着猫过。” “怎么还是一个朋友都没有。” “朋友还是有的,只是不熟的不愿意请到家里来,够熟的又太远。强求他们过来陪我过个生日,没觉得多热闹,倒总觉得亏欠。” 沉平莛淡淡一笑:“你是过得太清楚了,有时候糊涂些好。” 她轻叹:“只是不敢求得太多……怕一个都留不下。” 他沉默了片刻。 少顷,他突然问:“刚刚的电话,是他?” 她看过来。 沉平莛直视她的眼睛,没有挑衅的意味,却也不躲不避。 也是,本来也没想瞒,更不可能瞒得住。 宁昭同点头:“对,请了假,说回来陪我过生日。我让他来接我,估计才出顺义不久。” “那你可能判断有误。”沉平莛道。 “嗯?” 沉平莛指了指下方。 她目光随着过去,看到一个圆润的后脑勺,那个后脑勺好像对视线极为敏感,瞬间就回了头,对上他们的目光。 她既惊又喜,抬起手,摇了摇。 看见她旁边的男人,陈承平目光一沉。 没有得到回应,她心里明白缘由,开口问他:“虽然您上次说下不为例,不过……” 欲言又止,女人的期待融化在潋滟的眼波里,让他几乎说不出拒绝的话。 少顷,他颔首:“去吧。” 她顿时笑开:“谢谢您!” 刚迈出一步,却又被他叫住:“是准备拒绝我吗?”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而后回首,轻轻点头:“嗯。” 说完,她迈步出去,再没回头。 把单薄的躯体搂进怀里,陈承平才有了一些离开基地的实感。 埋到蜿蜒而下的长发中,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任由熟悉的香水味浸满呼吸道。手臂收紧,她一截腰细得他恰能单手环住,手掌扣紧,就像他的世界就此圆满。 他低声问:“冷不冷?” 宁昭同笑着仰起脸:“动起来就不冷。你呢?适不适应?” “不太适应。” “嗯?” 她开玩笑的,他陈参谋长当年的单兵巅峰,就这点温差还能不适应? 陈承平不满地蹭蹭她的脸颊:“不适应你旁边站着个男的,而且怎么又是他,天天叫你吃饭喝酒,是不是对你有想法。” 沉默蔓延了一瞬,又被飞快地收住,她笑:“对啊,不过我拒绝他了。” “……” 他抬起头,撞进一双水光潋滟的漂亮眼睛里。 几乎不用再说,他意识到,她说的是真的。 他微微屏息:“他想要你做什么?” 她轻轻摇头:“咱们回家再说。” 其实是一个极为清楚的交易,不过那方身份特殊,便让事态味道有些不对。 她汗津津地软倒在他怀里,到底是在意他异样的沉默,轻声道:“别担心。” 他难得的有点不知所措,收紧手臂:“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肆意惯了,大半辈子从没忌惮过什么东西,却没想到真正想要一个女人的时候,会发现他完全无能为力。 “你什么都不用做,我会处理好一切,相信我,”她把额头贴上来,声音很低,“他对我不是男女之情,就算我真有什么让他想要的,也有一万种替代的方式。他到底是在上面架着的人,掣肘够多,不至于拉下脸来逼我,你不用担心。” 他舒出一口气,只觉得胸口堵得难受:“可、那可能是更好的一条路,对于你来说。” 她微微一僵,而后抬起上半身,眼神锐利:“你什么意思?” 他像被刺了一下,脸转开,又被强硬地扳回来。 沉默许久,他迎着她含怒的视线,开了口:“他没强迫你,你嫁给他,总不会过得太难受。你这工作够体面,他肯定也不会关着你。还有杨家,对于他来说都不算事儿……你嫁给他,这几年过了,他要真能走到那个位置上,还有谁能给你气受?说不定到时候阅兵检查什么的,你站上头,我还能在下面看着你。” 她盯着他,盯了很久。 他笑了一下,有点发苦:“我说真的。” “我认识你这么久,你以前说的话加起来都没这句冒犯我,”她也笑了一下,有点冷,“陈承平,你描述得那么天花乱坠的,是不是还挺羡慕的,要不我给你俩拉个皮条?” 他脸色一下变了,想骂她怎么能说得出这么刻薄的话,却一时开不了口。 “既然嫁给他那么好,你忙着跟我划清界限干什么?你就不打算出卖一下身体和灵魂讨好我,没准儿以后有个三灾六难的,我吹个枕头风就过去了?” 他盯着她,胸口起伏。 她不退不让,含着一点压抑的怒火,望到他的眼底最深处。 许久,他骂了句难听的,用力一下子把她掀到身下,就着方才的狼藉顶了进去:“小丫头,就仗着我不敢揍你!” 她惊喘两声,闻言也怒了:“我他妈要是、打得过你、啊,啊、我高低,拿鞭子,啊、狠抽你一顿……” 他笑:“你还会用鞭子?” “不服试试!” “就知道跟我耍横,也就这点儿出息。” “我、你他妈的……” 她揪着他的发根,也有点发狠,一口咬在他唇上,立马就满口的血腥味儿。一点疼痛反倒让他更加兴奋,下身重重地撞到最里面,笑道:“以前还没看出来,宁老师发火那么吓人,真生气了?” “你、呜,别撞了……” “求求我。” “求你妈!” “嗯?想见我妈?” “我” 突然铃声响了,他动作一滞,看向旁边的手机。 她如蒙大赦,爬过去摸手机,结果还没等接起来,让他拉着脚踝又拽回来,满满地楔了进去:“你接,我不出声儿。” 她警告地瞪他一眼,按了免提。 傅东君笑着打招呼:“同同,晚上好。” “晚上好哥。” “忙到现在才来得及给你打电话,还没睡吧?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你。工作那么忙,注意身体。” “今天怎么过的?有没有和朋友一起吃饭?” …… 陈承平烦了,这人问七问八一点儿营养都没有,再等下去他鸟都要软了。他不满地顶了她一下,她腰肢一颤,尾音差点没稳住:“对、对,出去聚了个餐。”说完膝盖一抬想踹他一脚,却被毫无悬念地按住,他扬了扬嘴唇,缓缓开始进出。 “不好往外说,唔……” “嗯,对,没、没事。” “已经回家了。猫?猫、啊,猫挺好的……” 傅东君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老感觉她敷衍得不行,顿了顿,直接问出来了:“你在干什么?” 她都快把床单抠破了,奈何这男人过分得要命,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磨着,就想看看她到底能忍多久。她深吸一口气,听到那边再次追问“你怎么了”,破罐破摔地掷下两个字:“做爱!” 啪,挂断电话,扔到地毯上。 他笑问:“你说傅东君现在是什么表情?” “你他妈还看戏!”她大怒上来狠狠一口啃上他的下巴,把他推到身下,“老子还不信了,今天不把你榨干我就跟你姓!” 他笑得妖气四溢,发出有恃无恐的邀请:“嗯,我等着。” ……就是说,其实有时候也不用伤敌八百自损一千这么惨烈的。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宁昭同才困倦地睁开了眼。 旁边躺着个人,她分出一点点通路确认了他的身份,就再次闭上了眼睛。 陈承平看见了,悠悠叹了口气:“我说什么来着,自己几斤几两不清楚,逞什么强啊。” 她眼也不睁地朝后竖了个中指:“等你五十岁老子再来报仇。”顿了顿,又觉得心虚,补充道:“六十岁。” 他笑得腿都发软,整个人凑过来,小声道:“就这么喜欢我,想跟我过到六十岁?” “热死了,别贴着,”她烦得踹他一脚,“再不想也总要尽到赡养的义务,法律规定的。” “啥?” “说你昨天还一身爹味儿恨不得早点把我打包嫁出去!”她骂骂咧咧,气清醒了,转过身来掐住他的下巴,“陈承平我告诉你,你以后再说这种话下半辈子都别进我家门儿!什么屁话你都能从嘴里出来……” 听明白了,他却不生气,反倒心底里发软。他搂住她,好声好气地哄了两句,“是我混蛋,我这、大晚上脑子不好使,净说混账话。” “你什么时候脑子好使过?” “对着你什么时候都不太好使,净想着我何德何能能找到那么好的老婆,我” “谁是你老婆,要不要脸?”她骂了一句,“那我多亏,找了个脑子不好的,我就合该受着?” 嚯,这脾气。 他笑得无赖:“咱都在沉总那儿过过明面了,不结婚说不过去吧?至于脑子不好,这过日子,你脑子好就行了。我负责执行,保证完成任务,领导觉得怎么样?” “现在用他来压我了?陈承平,我没打算跟你结婚,我们俩甚至不是什么正经情侣,捅你单位上可能都算你乱搞男女关系。” 看着她有点认真的样子,陈承平连忙转移开话题:“时候不早了,午饭想吃什么?咱出去吃还是我给你做?” 宁昭同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扫得他背脊都凉了,他吞咽了一下:“或者您有什么另外的指示?” “随便吧。”她冷冷撂下一句,翻身下床。 而后摔了个实的。 他连忙从后面把她抱起来,心都疼了:“我的小祖宗,这在家里都能摔成这样,你让我怎么放心……” 她恼怒地给他一横肘,红着脸夹紧了腿。 气来得烈,散得也快。 吃完午饭,陈承平把人哄进怀里,小小声地再次道歉,语气诚恳得要命。宁昭同瞥他一眼,一句话也没说,倒是毫不客气地往他胸口摸了两下,找了个地方趴着睡午觉。 昨晚也是真折腾累了,她一闭眼就睡了一下午。长久维持一个动作肌肉有点僵硬,他想动一动,看她不安地蹙了蹙眉,又安安分分地待在原地。 六点过,她终于睁开眼,窗外夜幕已经压下,深深浅浅的万家灯火。 他低声问,胸腔震动:“醒了?” 她仰起脸,顿了顿,抬身,和他交换了一个吻。 一触及分,但意味着她态度的软化,他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血气不通的肌肉都瞬间满血复活了:“饿不饿?想吃点儿什么?” “不饿,还是困,脑袋好沉,”她掀了掀眼皮,又有点不开心,“好烦,睡了那么久,都没有好好跟你在一起。” 一句话说得他心都要化了,放缓了声线:“还有两天呢,我陪你出去转转。” “就两天了,”她说着还委屈起来了,“你这一去又要好久好久见不到你,我好想你,酥酥也想你……” “再等等,过两年我争取朝北京调,到时候天天回家,好不好?” 她看着还是兴致不太高。 他有点一筹莫展,突然目光扫到她书桌上刚出版的博士论文,如蒙大赦:“你的毕业论文不是出版了吗,宁老师跟我聊聊?” 她微微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勉强打起精神,跟这位和平时代经历过最多暴力与血腥的特种军官聊起了战争伦理。 第二天没课,宁昭同拉着陈承平去商区买了几套衣服。陈承平不敢开口阻止,只是抱着奶茶陈述事实:“我一年到头都穿不了几次常服,不用买那么多。” 甚至还有那种能当正装穿的外套,他都没场合穿。 “今晚有个晚宴,”宁昭同拿下一件衣服在他身上比划,“没有媒体,你没其他事吧,能一起出席吗?” “什么晚宴,还带我啊。” 真要带他出去见人? “薛预泽生日,特地发了邀请函,还打了电话。上次人家帮那么多忙,不去不好。” “哦,他啊,是得好好谢谢他,”陈承平恍然,“他生日离你还挺近。” “他好像过阴历,我也不清楚。” “我去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 陈承平笑:“他是不是想追你?” “你怎么知道?”宁昭同好奇地看过来,“不过为什么他追我你去就不合适?” 陈承平连忙解释:“不是这意思啊,我就是觉得人家应该没叫我,我去会不会不太好。” 她一哂:“想那么多干什么,反正也不用你应酬,把自己当保镖就行了。” 保镖—— 他心说这么自视是不是太掉价了,但不能否认被这个玩笑逗得还挺乐:“行,这个我熟!” 她轻笑:“走吧,回家把猫喂了。” 期南集团ceo薛预泽三十四岁生日,捧场的人自然不会少。会场布置得金碧辉煌,华丽的吊灯下男男女女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溢彩流光。 薛预泽早早就看见她了,面上倒还与各样面孔谈笑风生,注意力却早就大半在余光里。 她今天穿着及地的墨绿丝质长裙,露肤度不高,设计和剪裁也不扎眼,外套搭在臂弯里,整个人看着相当中规中矩。不过因为她实在太白,温黄的光将肌肤打出明珠般的光泽,于是蜿蜒而下的漆黑长发里抬起一张妆容很淡的脸,一种如同脚下的平底鞋一般的从容姿态,一样让人不大能移开眼。 真是漂亮。 但看到她身边站着的那位先生时,他眉眼骤然黯淡了几分,那些缠绵心绪一瞬间就散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过玄早就跟他说过了,但真正看到这一幕,他还是难免有些——说不上惆怅或是遗憾什么的,只是懊恼没把握好机会,至少在她出事那段时间,陈先生与她应当还没有什么暧昧关系。 陈承平第一个发现端着酒杯过来的薛预泽,向她示意了一下:“寿星过来了。” 宁昭同转过来,等他走近了,含笑祝道:“生日快乐,感谢邀请。” “该我感谢宁老师赏光,”薛预泽态度温文,伸手,“还有陈队长,您能来我就真是受宠若惊了。” 陈承平不喜欢这种场合,但薛预泽这人的确很难让人心生厌恶,抬手交握,一触即放,笑:“我今天就是宁老师请来的保镖,要是不懂规矩你担待点儿啊,祝你生日快乐!” 薛预泽道了谢,秀气的细眉微微一挑,看向宁昭同:“来参加一个生日宴手笔那么大?” 她轻笑:“蹭吃蹭喝,薛总不介意吧?” 陈承平有意见了:“给点儿面子行不行?” “哪里的话,蓬荜生辉,”薛预泽很绅士地做了个请的动作,手工西装衬得他每根线条都合宜漂亮,“要是招待不周,先向陈队长道歉。” “你太客气了,没打扰你就好。” 她颔首催他:“你去吧,还有其他客人。” 薛预泽点头轻笑:“那我晚点再过来,两位自便。” 两人都没应酬的心思,偶尔有面熟的过来跟宁昭同聊了两句,她敷衍完就拉着陈承平找了个沙发坐着。 陈承平打量了一圈,确认环境安全,微微朝后任自己陷进去:“你怎么认识这么个财神的?” 040算黄昏恋对象。 他路上的时候特地查了一下,薛家往上数三代籍籍无名,从薛预泽爷爷开始靠煤矿飞黄腾达,而经过两代人费心经营,盘子到薛预泽手里已经铺得相当惊人了。不过时代变了,薛家的产业重心也转移了不少,近些年应该主要是在医疗领域深耕,几个外骨骼开发的合作项目好像还有军工背景。 全世界都知道医疗是朝阳行业,不过还真没几个人敢像薛预泽这样往死里砸钱的。 “他是过玄丈夫的发小,一起吃过饭,”宁昭同把脸放在他肩头,也不怕妆擦花了,“当晚过玄本来是要去听戏的,结果她老公临时有事,就把票给我俩了。这人还挺接地气的,我俩出来在街边吃了碗面,还算聊得来。” “什么戏?” “《牡丹亭》,听过吗?” 陈承平还真听过:“我们队里有个从小学昆曲的,听着犯困,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轻笑:“我也不算了解,只不过年纪大了,有的是耐心,慢慢听,也懂了个大概。” 那种怪异感又泛上来了,他把心绪压下:“天天寒碜我?你年纪大我算什么?” “嗯……”她抬眼笑看他,“算黄昏恋对象。” “?” 他忍不住了,笑骂一声,往她脸颊上轻轻捏了一把:“那咱俩这可得奔着埋一起去了。” “啊,后果那么严重?” “是啊,怕了没?” “人都死了,跟谁埋一起有什么关系?但活着的时候还是得谨慎点儿,”宁昭同坐正了,一脸调笑的严肃,“我”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她低头一看,立马叹了口气,把手机扔给他:“接。” “谁啊这时候打电话,”陈承平拿过来,“还没备注。我接?” “喻蓝江。” 他闻言有点困惑:“喻蓝江?” 今儿周二,这小子这时候应该在泥地里趴着啊,怎么会跟她打电话。 响到第六声,陈承平感受到了对面的执着,划开接听键,那边直接一句过来:“宁姐,你在哪儿啊,不在家?” 陈承平顿时大怒:“老子是你陈哥,你嫂子在我怀里,给你一分钟放屁的时间。” 宁昭同忍着笑别开头。 “?”喻蓝江惊了,“我说你怎么不在基地。你今年哪儿来的假,你是不是滥用职权了。” “跟你有关系吗?” “脾气那么差,宁姐怎么能忍得了你的?”喻蓝江靠到门上,“我听说前天是宁姐的生日,没赶上,但礼物都买了,我留手里没用。” “怎么没用了,在你一个连的前女友里随便挑一个送了不行?” 她惊讶:“那么多?” 喻蓝江闻言大为不满:“老鬼你怎么什么话都说?” 陈承平不给面子:“我造谣你去告我啊!” “你他妈吃的哪门子飞醋,我真就送个礼物,”喻蓝江觉得莫名其妙,“还有源儿的份,我看她拆了就走。” 源儿? 宁昭同想问是谁,但陈承平做了个手势拦住她:“你来北京干什么?” “哦,看我弟,顺便来看看宁姐。” “你休假就剩四天,特地赶一天路来北京看你弟,顺便还带着迟源儿的礼物来看你宁姐?你弟出事了?” 喻蓝江神色难得尴尬了一下,好在楼道里空荡荡的也没人看见:“没。” 喻蓝海要真出事儿了他还能顾得上来看她,他自个儿都觉得自己不是东西。 “那你来看啥?” “这……”喻蓝江放弃了,“我就想见见她,你让我见见她行不行?我有两个事儿想问,我绝对不乱来,你在旁边坐着也行。” 陈承平都烦了:“你问锤子你问,她跟你有关系吗你就问,你、哎,干嘛,我跟他说就行了……” 宁昭同对着他轻轻摇头,拿过手机:“什么事?” 喻蓝江连忙站直了:“你在哪儿啊,我能过来吗?” 她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陈承平:“电话里不能说吗?” 喻蓝江有点郁闷:“老子大冬天跑那么远,你好歹让我死个明白吧。” 她都忍不住想笑:“我还没说清楚吗?” “没事儿,你再骂一遍,我不难受,”喻蓝江吸了一下鼻子,“快给个地址,老子要冻死了,北京怎么那么冷。” 宁昭同报出地址:“到了给我打电话,下来接你。” “行,马上就来!” 陈承平在旁边不吭声,宁昭同挂了手机,看他一眼:“怎么,委屈了?” 委屈?这词儿也太—— 一句话给他说笑出来,陈承平抬了下下巴:“那你给我个准话,不喜欢他了吧?” 她轻笑:“没喜欢过。” “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她无奈,“你在我面前看着我还不信我,那你在单位上不得每天都疑神疑鬼。” “那倒没有,”陈承平心气儿顺了,“主要是前天我干了点儿混账事,怕宁老师想着想着给我踹了,我这把岁数了别的不怕,就怕这个。” 宁昭同横他一眼:“你还知道你干了混账事儿。” 他嘿嘿一声凑过来:“哎,错了错了。” “走开!”她推开他,“坐起来,沉死了。” 说是到了打电话他们来接,但喻蓝江这人最不喜欢的就是等,门口服务员说问一句,他大步跟着就上来了。 一室衣香鬓影里闯进个卫衣卫裤的运动风九分帅哥,场内气氛都凝滞了一下,薛预泽见状立即打发了秘书过来问情况,宁昭同连忙小跑过来做了个手势阻止:“不好意思,我的熟人,马上就把他带走。” “不用——哎,”薛预泽看着陈承平和宁昭同脚步匆匆的背影,喃喃道,“这种态度有点伤人了吧……” 而且这个人,怎么有点眼熟。 薛预泽看向秘书。 秘书会意,小声道:“朝阳站那个小哥。” 薛预泽想起来了,同时有点惊讶。 这小哥能在公共场合亲她,两人之间估计也是有点暧昧的,那陈队长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薛预泽知道自己不该探寻太多,却实在有些在意,许久才收回目光,带上一贯的笑意。 喻蓝江穿得有点太薄了,宁昭同一见他,没忙着说正事:“吃饭了吗?” 他把手里的袋子递给陈承平,吸了一下鼻子:“没呢。” “那正好,”陈承平先做了主,“我也饿,先找个地方吃个饭。” 喻蓝江纳闷儿:“你不是宴会吗,干嘛不吃?” “先走吧,”宁昭同没意见,但也懒得解释,拉了陈承平一把,“不开车了,两条街外就是商区。” 陈承平反手握住她的手,没说什么不好听的,但显然也是显示主权的意思。喻蓝江看着挺扎眼,摸了一下鼻子,大步跟了上去。 别说,只要不起风,走快了还挺暖和。但三个人这么走着话也不说,车和树从旁边不断掠过,喻蓝江难得感受到了一种叫尴尬的情绪。 妈的,老子又没说要干什么,用得着防成这样吗? 走了十来分钟,找了个主打鸡汤的中式快餐店坐下,坐下后点完菜大家也不说话,就跟过来真就只为吃饭似的。 宁昭同拿出手机开始回消息,陈承平看她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从容模样,只能抬头瞅了两眼喻蓝江——嗯,这小子确实高得有点儿离谱了。 “你不有话要说吗?”陈承平问,“我听着呢,你说吧。” 喻蓝江一听就有点郁闷:“又不是跟你说的。” “那你到底说不说?” “不得酝酿会儿情绪啊,催鬼呢催,”喻蓝江也烦了,直接看向宁昭同,“能不能让他消停会儿,一天天吵得要死。” “?” 来这儿私报公仇是吧? 宁昭同都听笑了,对着陈承平抬了一下下巴:“怎么回事,驭下不严啊。” 陈承平沉痛反省:“都让我惯坏了。” “?”喻蓝江欲言又止,“你这么说我有点想吐。” 陈承平指了一下门口:“要吐出去吐,别坏大家胃口。” “好啦,”她打圆场,按住陈承平的手,把礼物袋子推到喻蓝江面前,“谢谢你费心,但我生日一直都没收礼物,你问傅东君就知道了。” 喻蓝江盯着那两只交迭的手,问:“那老鬼送你礼物了吗?你收了吗?” 陈承平一噎。 妈的,这小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要不是演习提前结束,陈承平都起不了回家看她的心思,既然是临时起意,各方面准备自然就要欠缺几分——好吧,如果不是前几天傅东君提了,他都不知道她生日这事儿。 似乎是感受到陈承平的两分窘迫,宁昭同弯曲手指轻轻捏了他一下,然后看向喻蓝江,认真道:“他能回来看我,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这话说得两个男人心里都酸了一下,一个可能是嫉妒,而另一个应该是愧疚。 陈承平在桌下握紧她的手,喻蓝江大概也听出意思了,有点失落:“你真喜欢老鬼啊?” “为什么不真?”宁昭同反问,“你很讨厌他吗?” 陈承平哎了一声:“不是,宝贝儿,我是他领导,你不能直接这么问。” 宁昭同表示理解,换了一种问法:“他对你们不好吗?” ? 陈承平一时语塞。 这俩有什么区别,不都是说坏话就得让自己穿小鞋的吗? 陈队长开始担心宁老师的同事关系处不好了。 倒是喻蓝江能跟上她节奏,评价也非常厚道:“老鬼挺好啊,一点儿架子都没有,当领导当兄弟都没得说。但这不是一回事儿,我是觉得我要是女的肯定不喜欢老鬼,所以就、哎,我也没那么不懂事儿,我就是有点儿不死心。” 喻蓝江说完,还挺不好意思地挠了一下脑袋。 宁昭同闻言很轻地笑了一下:“你有多少女性体验,为什么觉得你是女的就会和我选择不一样?” 最近还真傻逼兮兮地硬啃了几本女性主义着作的喻蓝江同志反驳不出来。 他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过那么别扭的感觉,一种使不上力的憋屈,甚至是一种难以交流的委屈。他开始明白为什么人人都说自己和她不合适,也逐渐理解了自己和她之间的鸿沟到底在哪里,然而难堪正好在于这种理解同时也清晰地告诉他,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她。 年轻漂亮的容颜与肉体易于流逝也常可取代,面对他的从容温和甚至是包容,却让他越发懊恼与迷恋。 懊恼难以接近她,又迷恋着追逐的感觉。 因为她回头的目光里有着期待。 从小到大,从父母到师长,没有一个人会用这样的目光凝视他。他们只是换着花样说他不行,等他真正做到了,又用冷言冷语说他骄傲自满,催着他继续前进。 她独一无二,于是,他的喜欢也独一无二。 “是,我说得不对,”心里酸酸涩涩的,陌生的滋味,喻蓝江认错,“宁姐,不管怎么说,我得跟你道个歉。” 陈承平都惊了。 我靠,这小子还真有认怂的一天啊。 宁昭同摇头:“气已经生过了,你也没必要再做什么检讨让我再想起来一次了。” 服务员把菜端上来,喻蓝江让了一下,然后盯着菜,也不动筷子:“我就是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挺不尊重人的。我怕你讨厌我,那以后队长和老傅不好处。” 陈承平都开始怀疑这小子换芯子了,他竟然说得出那么识大体的话? 宁昭同似乎有点没反应过来,看了陈承平一眼:“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影响到你们的工作和日常吧,至少师兄不会有什么想法的……” 陈承平澄清:“少败坏老子名声,老子是那种人吗?” 喻蓝江竟然叹了口气:“所以还是挺讨厌我的吧。” “……” “……” 宁昭同小声问陈承平:“我怎么觉得他崩人设了?” “啥?” “没啥,”宁昭同看向喻蓝江,“我没有讨厌你。实际上,如果你是发自内心地对自己做了反省,并且觉得自己在变好的话,那我会为你感到很高兴。” 喻蓝江确认自己一字一句都明白了,很真诚地问了一句:“如果你不讨厌我,那我们以后能当朋友吗?” 陈承平一下子警惕起来了:“什么朋友?” “就普通朋友。我跟宁姐说话你能不能不插话?”喻蓝江不满,又看她,“你也知道我不乐意回家,到时候休假什么的,我想跟老傅一起来找你玩儿。” 她有点奇怪:“为什么是来找我?” “也不一定来北京,要是能一起出去旅游也行,主要是感觉老傅休假肯定跟你在一起玩儿,我要是跟着他们你肯定得见着我,”喻蓝江解释,“就怕你不愿意。” 陈承平又忍不住了:“人家两口子休个假你跟上来干什么?懂不懂事儿?” 喻蓝江更忍不住:“老鬼你烦不烦?老子又没说不带你,你们两对两口子行不行?” 宁老师评价:“这个表达不太常见吧。” 陈承平认同:“他汉语不行。” “那个。”服务员小姑娘出声。 三人都看过去。 小姑娘飞快地瞟了喻蓝江一眼,红着脸示意了一下桌子上的菜:“再不吃要凉掉了。” 这么尴尬的时候招了个桃花,喻蓝江郁闷了一下,陈承平都看乐了,一边给她盛汤一边做总结陈词:“得了,你要是没那些有的没的的心思,你宁姐这么宽宏大量的人能对你有什么想法?” 喻蓝江把筷子抽出来:“你说了不算。” “凭什么不算,我是她对象。” 喻蓝江一听来劲了,指着陈承平看她:“你看看你看看,他不一样一身爹味儿吗?” 宁昭同慢条斯理地撇着一碗汤,点头:“确实。” “?” 陈承平解释:“我就随口一说,没有给你做主的意思。” 喻蓝江啧了一声:“哦,随口一说,那我也是随口一说。” “没完了是吧?!”陈承平怒了,“我们两口子的事儿你插什么嘴?” 宁昭同眼皮一掀:“谁跟你两口子?” 喻蓝江附和:“谁跟你两口子?结婚报告打了吗?” 陈承平气乐了,轻捏她一下:“你怎么还顺着他说。” “总要避免有人浑水摸鱼得寸进尺嘛,”她笑,小小地喝了一口滚烫的汤,“先吃饭吧,是真饿了。” 一顿饭吃得背后都冒热汗,三个人出了门,慢慢朝薛预泽生日宴会那酒店走,准备去停车场开车。 陈承平挺不满的:“要不要脸,还蹭车呢。” “我就住你们小区门口的酒店,蹭个车怎么了,”喻蓝江更不满,“宁姐都没说话,你凭什么有意见?车你买的啊?” “你他妈跟领导说话能不能客气点儿?” “那你在宁姐面前能不能关爱一下下属?” “你怎么三句话不离你宁姐。” “不离又怎么了,你跟她在一起老子名字都不能提了?” “少来这套,我觉得你就是贼心不死。” “你当谈恋爱是拉屎说不拉就能停啊?” “文明点儿行不行。不对,谁跟你谈恋爱了?说话注意点儿!” “你文明到哪儿去了?” …… 宁昭同低头给薛预泽发消息。 【准备回家了,人应该挺多的,就不上来道别了】 【再次祝你生日快乐!】 【也多谢你的倾情邀请】 【(猫猫荧光棒.jpg)】 没想到薛预泽秒回。 【薛预泽:你在哪里?】 【薛预泽:刚才那位小哥的事处理完了吗?没什么问题吧?】 【一点小事,不劳探问】 【快到停车场了,要先送他回酒店】 停车场。 薛预泽跟秘书示意了一下,匆匆从后门进了电梯。 两人一路斗嘴,除开那些让人听见了会震撼我妈的细节,宁昭同被逗得还挺乐。酒店停车场不小,宁昭同花了一点功夫才分清方向,示意了一下:“往那边走。” “哦,好,”陈承平应声,然后继续道,“我凭什么不能生气?你还来这趟不就是觉得你宁姐不应该看得上我看不上你吗?说到底是你小子看不上我,觉得我不行,但这事儿你怎么觉得是没用的,得你宁姐说了才算话……” 喻蓝江嗤笑一声:“你他妈说得跟咱俩也能有一腿似的。” “少他妈恶心我,我就是搞基也看不上你。” “哦,现在看不上我了,这话我说了确实没用,你去问问傅东君喜欢我还是喜欢你。” “不是,你说的什么几把话,老子需要傅东君喜欢?” 宁昭同忍无可忍,骂了一句:“你们顺直男说话是真的恶臭。” 喻蓝江来劲了,指着陈承平:“对对对,他典型恶臭顺直男。” 宁昭同瞪过去:“你也是!” 喻蓝江立马怂了,陈承平则当即支棱:“你以为你能好到哪儿去!” “所以我究竟为什么一定要在你们俩之间挑一个呢?”宁昭同冷笑了一声,按下车钥匙开锁按钮,转到驾驶座去,“我真是、呃,薛先生。” 薛预泽看着三人,顿了顿,从阴影里走出来:“如果是我想的意思,宁老师依然名花无主的话……” 薛预泽朝着她很绅士地欠了欠身:“宁老师,不妨也考虑考虑我?” “?” “?” “啊……” 喻蓝江大怒:“你他妈谁啊?” 041以后再也不做那么恋爱脑的事了。 这事儿吧,搁喻蓝江和陈承平这里勉强可以算内部矛盾,毕竟说起来是过命的交情,言语上出入一点也不会伤感情,只要别乱来。但如果薛预泽掺和进来,这事儿就算是外部矛盾了,外部矛盾怎么解决,那当然是先调转枪头一致对外啊。 不过,比打架薛预泽不够看,嘴皮子两人加起来都比不过薛预泽。 薛预泽风度翩翩,有礼有节:“我和宁老师是朋友,如果我理解得不错,两位也一样?” 喻蓝江都来气了:“你他妈是她哪门子的朋友,懂不懂规矩?” “什么规矩?”薛预泽看向宁昭同,还含着一点称得上温柔的笑意,“不过既然有规矩,那说明我应该也是有追求宁老师的可能性的?” 喻蓝江还想说,陈承平做了个打住的姿势,对上薛预泽的目光:“薛老板,这种事开玩笑不合适吧?” “不好意思陈队长,看来是我平日里太轻佻了,让您误会我现在也是开玩笑,”薛预泽显出一点矜持的歉意,“虽然幽默感很重要,但该严肃的地方也应该严肃一些,比如问题关乎宁老师青睐的时候——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薛预泽自小在北京长大,然而口音一向非常含蓄,都不大听得出儿化韵,更别说那种喇耳朵的嚣张语调。但这句话出口,北京话那种明褒暗贬寒碜人的神韵显露了十成十,听得陈承平连带着楚循都不待见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说话怎么那么招人恨呢! 好歹岁数在这儿,陈承平冷静下来,看着薛预泽:“宁老师喜欢谁是宁老师想不想的事儿,不是我们谁能争赢的事儿,薛老板,是这个道理吧?” “当然,”薛预泽很好脾气地点头应声,看向宁昭同,“但如果宁老师没有那么讨厌我,那我奢求宁老师能稍微考虑考虑我,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这话姿态放得实在够低了,陈承平没好意思说话,也按着喻蓝江不让他说,一时间三个人都看向宁昭同。 宁昭同有点无奈地笑了一下:“薛预泽,应酬无聊就拿我找乐子?” “我一直很认真啊,”薛预泽神色略松,又带上点玩笑意味,“我亲自给你写邀请函请你来,你不仅早退,还连杯酒都不肯跟我喝,是不是太过分了?” 宁昭同挑了一下眉:“你要跟我喝酒?” 薛预泽很轻地笑了一声:“只要能把你约出来,做什么都行。” “我没有拒绝过你几次吧,你也没约过我几次。” “因为看出宁老师很忙了,”说到这里,薛预泽叹了口气,“我也很忙。”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你知道自己忙还来招我?” 薛预泽疑惑:“他们不是更忙吗?” “忙个锤子,”喻蓝江嘀咕,“不忙,就是回不了家。” 陈承平横他一眼。 你跟谁掏心掏肺呢? 宁昭同笑完,轻轻摇了摇头,看着薛预泽:“我是不是在感情处理上有什么很明显的问题?对于成年人来说,照理,都不该走到这么尴尬的地步吧?” 喻蓝江和陈承平都看过来,陈承平想说话,但薛预泽先开了口。 “我不觉得你有什么过失,也并不觉得我的动心是不体面的,”薛预泽以同样的真诚回复她,“实际上,更可能是我的处理有问题。毕竟我已经从过玄那里知道了你的感情状态,但仍旧对陈队长表现出了那么挑衅的姿态……我喜欢你总不会犯什么错,自然不需要向你道歉,但如果我向陈队长道歉,是不是又显得有些不尊重你?即使你们是伴侣,你也不是他的所有物。” 喻蓝江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很有道理,而陈承平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好家伙,让他们这群文化人一说,自己都跟她在一起了,一样没有资格替她拒绝其他男人。、 凝滞的气氛里,宁昭同说了一句不太客气的话:“问题是,一切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薛预泽的神情一下子僵住了。 她的伴侣忙还是不忙,是否有资格为她拒绝别人的追求,你是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对此发表意见呢? 沉默蔓延,薛预泽觉得自己可能是在等着她的道歉,毕竟这句话即使对于陌生人来说也显得蛮横了一些。但时间一秒一秒地走过,只有越来越难熬的冷清空气,随着呼吸冰凉肺腑。 许久。 薛预泽微微吸了一口气,几个字过后才找回正常的发声方式:“我以为,作为追求者,我对你展露我的优势,试图讨得你的欢心,是理所应当、至少无可厚非的。” “我不明白你的理所应当,这个追求者的身份也很可疑,”她神色骤淡,反手将手指扣入陈承平的指间,“我还在一段关系之中,暂时没有结束的打算,那所谓的追求只会成为我维系关系的困扰,您觉得呢?” “你这样是自己把所有可能性都关闭了,不觉得是自我束缚吗?” 宁昭同闻言很轻地笑了一下:“一段丰足的爱就是自由,或者说,为了爱逃避自由又有什么不行的呢?” 薛预泽心绪复杂,自觉可能有些嫉妒,却不愿意承认会陷入这样的情绪中。稳了稳呼吸,他认真问她:“你很爱他?” “应当如此吧。” 陈承平心口蓦地一烫。 爱。 她说爱他。 薛预泽沉默了片刻,最后微微叹了一口气:“是我冒犯了,我应该意识到我的表现完全无法吸引你,否则你也不会一次又一次拒绝我——还是向陈队长道歉,我不该这么挑衅你。” 陈承平摆了下手,宁昭同握住,笑道:“没事儿,花孔雀,也挺好看的。” “……你说话够难听的。” “一直挺难听的,以前不是对着你,你就体会不到疼,”宁昭同开始犯困了,小小打了个哈欠,“而且我也不是特地躲着你,我是真忙,不然看个戏能有什么不行的?” 薛预泽一听,微微探身:“那以后还能邀请宁老师一起听戏吗?哦,不知道陈队长介不介意?” 我靠。 喻蓝江摸了一下鼻子。 这男的好茶啊。 陈承平瞅薛预泽一眼:“又是朋友啊?” 薛预泽一听就笑了:“对,朋友,正经朋友。” “得了,那是她跟你的事儿,”陈承平拿过钥匙开门上车,“过生日还被骂一顿,你也挺不容易的。行了,快回去吧,你穿那么点儿,这地下风吹着小心感冒了。” 喻蓝江跟着上了副驾驶,一听就很不满:“老子也穿那么点儿,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 陈承平瞪他:“你他妈撒娇呢,烦不烦?” 宁昭同倚在驾驶座窗口笑道:“怎么就我跟他的事儿了,真不管啊?” “我管什么?”陈承平别过头,很快又转过来,探头亲了她一口,“咱回家再说,乖,上车啊。” 她一哂,朝薛预泽摆了摆手:“祝你生日快乐,有空联系,正经朋友啊。” 薛预泽失笑,目送她上车:“好,路上小心。” 等车牌消失在视野里,他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还特地挑在阴历办生日宴……以后再也不做那么恋爱脑的事情了。 把喻蓝江放下,陈承平在小区里开到了60码,一脚油门冲回了家。宁昭同被拉进电梯的时候还有点心惊肉跳,对着他也就没什么好气儿:“你又犯什么病,视线那么差你开那么快,不怕撞到人啊?” 陈承平也不生气,嘿嘿一声从边上搂住她:“我当年是狙击手,你怀疑什么也不能怀疑我的夜间视力。” “嘚瑟什么呢。” “那当然是嘚瑟宁老师能喜欢我啊!”他一脸理所应当,拽着她出电梯进门,乐呵呵的,“不行,没想到宁老师心里我有那么重要,我太开心了,我得亲你两口。哎别躲啊,乖一点儿,让我亲两口,就两口……” 她又好笑又无奈,推又推不开,只能由着他把自己按在沙发上亲了好几分钟。酥酥在旁边喵了两声,她抬膝往他下腹轻轻蹭了一下,蹭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宝贝儿——” “起来,说点正事儿。”宁昭同推开他。 他指着自己开始发紧的裤子跟她抱怨:“你说正事儿还摸我。我跟你说,男的下面一硬脑子就想不了事儿,血都往下流了……” 她笑得厉害:“那你控制一下。” “控制不了,”陈承平把她抱进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非常不要脸地把自己半硬的东西卡在她腿间,“没事儿,你说,我听着呢。” 入口被这么顶着,她脸色都有点发红,挣了一下:“别闹。” “哎哎别动,别动!”他按住她的腰,“再动真聊不了了,有事赶紧说。” “……”她吸了一口气,放弃了,“陈承平。” “能不能叫亲热点儿?我觉得叫老公就挺好的。” “陈承平!” “听着呢听着呢,你说。” 她按捺住情绪,转头认真看着他的眼睛:“我的确会很反感伴侣干涉我的正常交际,但我跟你界定关系时候留的退路是让我随时有抽身的余地,那是对着你的,不是我想勾搭这个喜欢那个还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我说明白了吗?” 陈承平真诚地摇头:“没太明白。” “意思是,我如果不喜欢你了,会先跟你结束关系。所以,第一,我会在我们的关系里保持忠诚,意思是我不会给你戴绿帽子;第二,抽身的余地仅代表着我有可能不喜欢你,而不会代表我会喜欢上别人而离开你。” “你怎么确定你不会喜欢上别人?”他问,“而且也没什么吧,你喜欢别人你就跟别人处,没道理你跟我谈个恋爱我就得把你捆着,跟贞节牌坊似的,说什么绿帽子就更没道理了。” 而且他这当了二十多年pla的,绿帽子戴得还少吗? “我当然没办法确定我不会喜欢上别人,甚至我其实相当容易对一个人动心,但是动心很容易,维持愉悦的关系却很难,”她解释,撑起来捧住他的脸,一个居高临下的姿态,“陈承平,我很喜欢你,我也应该是爱你的。留一条退路是我作为成年人的谨慎,但我的真心也是一清二楚,你不能怀疑这一点。对着他们我的话已经说完了,说得合不合适说完没有我都无所谓了,我不在乎他们怎么想,我又不喜欢他们。但我喜欢你,所以你对着他们的余地让我很难受,让我觉得你就像随时准备托孤的老父亲,等你离开了就能让他们来照顾我了。” 陈承平心头一震:“不、不是,我” “当然,你可以说因为喻蓝江是你的下属,你不想让关系变得太僵,而我也没理由希望你们关系变僵,”宁昭同打断他,俯脸,鼻尖抵着他的鼻尖,“或者你觉得薛预泽社会关系硬,即使以后不能继续照顾我,总也不至于撕破了脸——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他沉默了一下,还是点头:“我这,可能处事太油了,让你看着难受……” “我难受不是因为你对他们留情面,我有什么理由一定要把所有事情都做绝?”她放轻了声线,轻轻磨了磨他的嘴唇,“但是陈承平,你考虑到了所有人的感受,就是不愿意问问我的意思。你八面玲珑要跟追我的男的都打好关系,你有没有想过我看在眼里会觉得你一点儿都不在乎我?” 一点尾音带着委屈,听得他心都揪起来了,连忙握着她的腰把她抱进怀里小声哄道:“我怎么会不在乎你,你都长我心尖儿上了,我这爹不亲娘不爱的,往外数八十圈儿我也就在乎你一个。哎、我这可能也是没安全感……” 她一下子眼眶都发红了:“没安全感就给我找男人?你他妈什么当代贤妻,国务院听了都应该给你颁个匾。” 他听笑了,凑上来亲了亲她:“错了错了,一定改,以后别的男的看你一眼我就毙了他,不许哭啊,你哭了我心疼。” 她吸了下鼻子推开他:“又糊弄我。” “没啊,怎么就糊弄你了,我这、哎,我满嘴跑火车都习惯了,那你揍我?我靠,别哭啊,宝贝儿你别哭……” 她是真止不住眼泪,虽然气消了大半还是一边哭一边抱怨道:“你回家三天我净跟你吵架了,我怎么这样啊?” 陈承平失笑,拍着她的背安慰她:“磨合嘛,没事儿,你能跟我吵架我可开心了,省的一天天跟仙女儿似的只会讲道理。” “你说我不讲道理!” “没有!我说你有人气儿!” …… 灯关了,酥酥在猫窝里甩着尾巴咂着嘴,梦见男主人给它做了好多小鱼干,而屋内吵吵嚷嚷之后声息渐消。 温梦无边,一夜酣眠。 吃饱喝足,参谋长神清气爽地回了单位,正碰上自家大舅子。 傅东君红着脸颤抖着手指着他,骂出一句“不要脸”,活像被非礼的大姑娘。 陈承平心说老子好不容易把媳妇儿哄好,谁有工夫搭理你,于是皱着眉头赶人,姿态嫌弃得犹如赶苍蝇。 傅东君都气笑了,结果自顾自笑了笑一会儿,见老鬼完全没有顾及他的意思,还是干脆聊起正事,递了一份请战书上去:“非洲维和那个任务我想去。” 同样的东西聂郁桌子上已经有一堆了,但傅东君越过聂郁递到他这里来,可见里面是有些说头的。 陈承平看了一眼:“厄立特里亚那个?” “对。” “干嘛给我,聂郁不是回来了吗,跟他商量去。” 傅东君背手跨立:“我听到一耳朵,这回名额不多,主要是武警那边打头。” 陈承平听出味儿来:“哦,你来我这儿走关系了。” 傅东君恨不得一口血喷死他:“什么就他妈走关系,老子是想说我对非洲可能更熟,带上我没准儿好一点。” “不还是担心选不上吗,不然你来找我干啥,”陈承平根本不给面子,“而且你熟啥了你就熟,你搁叙利亚一年半,能出来望风的时候都没超过半年,指望你那点儿经验我还不如指望我老婆。” “什么就你老婆,要不要脸?” “我管你要什么脸?”陈承平瞪他一眼,“还有屁要放吗,没有就滚出去!” 傅东君憋屈地滚了。 陈承平好整以暇地把保温杯接满水,再慢慢地打开那封请战书,不出所料的文采斐然,不愧是淬锋基地里老被黄青松抓壮丁的文化人。 非洲,厄立特里亚。 这是个历史不长的小国,处于非洲东北部,扼守红海南段,南接埃塞俄比亚,西邻苏丹,与阿拉伯半岛的也门、沙特隔海相望。中国与这个小国在1993年建交,但相较于坦桑尼亚这些一样穷得揭不开锅的国家,这个地方的日子显然要更难过一点。 和邻国都有边界纠纷,政府四面树敌;高压统治,甚至有“非洲朝鲜”之称,于是也理所当然地引起反对派武装的强烈反弹——当然,肯定是许多因素共同作用才让它这么多年依旧没有发展的迹象,而最致命的一点是,没有资源。 没有资源,那连被经济殖民的资格都没有。 但,如果那里发现了资源,它就会在瞬间成为世界上最引人瞩目的地方,引得第一世界趋之若鹜——关于这一点,楚循给他交了底。 发现油了。 东非的油,战略资源,那是事关国本的事,所以上面连挑都没挑,直接出动了最精锐的武警特战,还要求淬锋从旁协助。 非洲,石油,重中之重。 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突然想起沉平莛,又想起傅边山。 厄立特里亚战乱多年,几乎全民皆兵,民风剽悍,莽不畏死,而且文化差异巨大,民族关系复杂。加之中国人在非洲当地早就是与民夺利的形象,要把矿合法合规地守下来,着实是个非常危险而艰难的任务。 但,也是会令他热血沸腾的,此生从未见过的挑战。 是个机会。 如果他做得足够好,他会成为和平年代靠硬军功上位的将军,二十年从列兵到将军的传奇,普天下都见不到几个的那种。但如果他失败了……也没什么好值得担心的。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正好,他也没有叶落归根的执念。 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愿意抱着自己的牌位参加追悼会,应该也会是个俏丽的小寡妇。 他笑了笑,起身推门,准备去找楚循聊一聊。 042我往上数三代还是臭外地的。 【傅东君:师妹呜呜呜呜!】 【傅东君:今年说好的回家过年又泡汤了呜呜呜!】 宁昭同刚洗完碗,洗干净手坐到沙发上,看到屏幕上的字,愣了一下。 【什么情况?】 【有任务还是批不下假?】 【傅东君:?】 【傅东君:你这么揣测你对象是否不太合适】 【合适】 【就等着去骂他了】 【傅东君:笑死,我承认我有爽到】 【傅东君:任务啦,他过两天也得跟你说】 【他今年本来就没假,没盼着他能回来】 【傅东君:那好惨哦】 【傅东君:独守空房】 【?】 【你再骂?】 【傅东君:哎呀】 【傅东君:没事,哥哥给你送个礼物,比男人好使】 【傅东君:(图片)(图片)】 【傅东君:喜欢哪个颜色?】 【?】 【可恶,你在秀什么?】 【你老公一起去?】 【傅东君:(猫猫害羞.jpg)】 【?】 【等着】 【这就报名参军】 【傅东君:笑死】 【傅东君:给你裱起来发朋友圈】 【可以】 【刚才的图片已经转发给陈承平了】 【傅东君:?】 【傅东君: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傅东君:我靠!不要互害啊妹!】 【(可爱猫猫.jpg)】 宁昭同发完表情就点进傅东君的朋友圈,他们俩圈子重合多,不过她这边早年的朋友已经流失不少了。 【傅东君:我亲爱的妹妹终于找到人间正道了!(图片)】 【薛预泽:?】 【喻蓝江:我们单位到底什么时候招女人?】 【迟源:宁姐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黄娇泉:那种事情不要啊!我还等着同同的下一个作品呢!】 【刘宇:你多劝劝,不是认真的吧?】 【傅东君:@刘宇笑死,她都超龄了】 【聂郁:@傅东君直招军官博士学历年龄放宽到34,不过海外学位可能过不了资格审查】 【傅东君:@聂郁什么,我竟然还没拉黑你?】 【聂郁:@傅东君(可怜)(可怜)】 【过玄:救命,同同你清醒一点!】 【陈承平:来我办公室一趟】 【刘宇:@陈承平笑死,今儿还让他回吗?】 【迟源:@刘宇直接让老姜去医院等着吧】 宁昭同忍着笑,戳开了陈承平的对话框。 【过年还有任务啊?】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的消息。 【陈承平:傅东君跟你说了啊】 【陈承平:是】 【陈承平:别担心,就是失联时间长点儿,没啥危险性】 【(猫猫亲亲.jpg)】 【过年,规模还那么大,在境外?】 【陈承平:不许问】 【好好好我不问】 【照顾好自己,没有指挥官自己往上冲的啊】 【陈承平:心疼我?】 【一点点】 【陈承平:哎呀】 【陈承平:宁老师能承认心疼我,不容易】 【(猫猫可爱.jpg)】 【不说了,等你回来】 【陈承平:回来!】 【陈承平:怎么就不说了,不准不说】 【我去骂傅东君】 【陈承平:?】 【陈承平:他正在我办公室】 【陈承平:要骂什么,我帮你骂】 【笑死】 【跟他说我喜欢绿色】 【陈承平:啥意思】 【别管嘛,你说就是了】 【陈承平:行,我先骂骂他,晚点儿找你】 陈承平放下手机,看着窝进沙发里的傅东君:“她让我跟你转达一句,她喜欢绿色。” “?” 傅东君立马跳起来:“我靠!这女人来真的啊!” 陈承平狐疑地扫他一眼:“你们在说什么?” “哦,也没什么,想送她个礼物来着……”傅东君挠头。 “什么礼物?” “……” 陈承平眼睛一眯:“老实交代!” “就是一个,有益于我妹妹身心健康的小礼物嘛,”傅东君努力稳着面色,“我们兄妹俩的事你不能问太多,要有边界感。” 陈承平点头:“我刚把你名字划了,你别去了,你对象够用了。” “?”傅东君大怒,“怎么还带公报私仇的啊!” “我俩有什么仇?你给她送东西会得罪我?” “……那倒也有可能。” 陈承平烦了:“到底说不说,不说真把你划了啊。” “……”傅东君吸了一口气,“我觉得我给你看了你更不愿意带我了。” 陈承平抬笔。 “我说!”傅东君把图片发过去,在他点开图片的那一瞬间打开门冲了出去,“明儿就出发了别生气好好休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楼道里回荡着他的喊声,而陈承平看着图上那个介绍写得尤为含蓄的小东西,气得差点儿笑出声。 十二月的厄立特里亚温度还算温和,早晨也就二十多度,出机舱时没有想象中的热浪滔天,众人相对一眼,都隐隐松了口气。 石油,非洲,高温,这几个词放在一起,总是让人心里提着。 他们从吉布提的海军基地直飞首都阿斯马拉,厄立特里亚的军方派了个将军过来,接近两米的黑大汉,说一口非常流利的英语。 武警那边领头的衔儿没陈承平高,于是打招呼这事儿就落到了他头上。事情敏感,没媒体跟着拍,陈承平也懒得虚与委蛇,跟黑大汉握了握手,说了句合作愉快。 黑大汉拍了拍他的背,一个非常亲密的姿势,不过两人身高实在相差太大,看上去就像一头黑猩猩把参谋长搂进了怀里,淬锋众人乐不可支。 武警的兄弟诧异看来,对这支神秘队伍的军容军纪表示了疑惑。 聂郁轻喝了一声,众人立马绷紧了军姿,不再乱动。 过场很快结束,他们一行开了大半天车被带到矿上,不出所料,在沙漠里,一眼望不见半点儿绿色,仙人掌都见不着。 这处油矿估计探测储量不小,开采的消息还没往外面说呢,供应员工的基础设施已经修了一大片了。最近反对派快打到这里,中国人全撤走了,宿舍空得几乎能一人一间,也就酒吧和食堂还留了几个当地人。 逛了一圈,陈承平心里大概有了个底,抓着聂郁和翻译朝当地政府走,准备趁早把会开了。 盛夏的厄立特里亚白日气温简直是地狱,所以当地人习惯了晚上活动,八点过的时间,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声早。 人高的预案不是白做的,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地开展下去,陈承平心说除了这天气热得人来气,好像也没什么棘手的地方。 结果这话是真不能乱说,当天晚上,反对武装就小露了一面。 反对派和政府军打起来,交火地点离矿上很近,在楼上都能隐约见到地平线上的火光。整个矿上立马警戒,陈承平飞快地钻进广播室,让人派无人机过去侦查。 好在反对派武装这回异常克制,似乎只是来探探虚实,凌晨六点的时候当地驻军的一把手开车到了基地门口,跟陈承平开了个小会,说冲突已经暂时平息。 说是暂时平息,但陈承平的心彻底揪了起来:这么近的地方开火不提前跟他们通气,厄立特里亚政府是完全不能指望了。 早上九点送走一把手,傅东君往广播里通知了一句开会,说完先走了进来,小声跟陈承平说:“这他妈也太近了,这群孙子是真不知道还是不跟我们说啊?” 陈承平没搭话,示意他催一催。 这回维和任务打头的实际上是武警,不过因为不是什么正经从联合国过的维和任务,加上陈承平他们不戴臂章,看上去比他们雪豹还不能见人,所以武警那边领队的雷众对陈承平多少有点礼让的意思,完全没有想过争夺指挥权。 雷众和副手吴璘进来坐下,看得出昨晚上肯定没怎么休息好,陈承平把手边的水推给雷众:“歇会儿。” 雷众接过来一口饮尽,骂了一声:“没想到已经乱到这个地步了。” 话音一落,门被推开,姜疏横和聂郁也进来了,一人手里拿着一摞资料:“雷队长,吴副队。” “两位好。”吴璘含笑打了个招呼。 人都到齐了,陈承平调整了一下屁股撑着头,语调还不算很严肃:“那黑哥们儿说已经把中国人在这儿的消息捅过去了,结果这反对武装还是这么个态度,老少爷们儿们商量商量,这工作应该怎么开展?” 雷众最欣赏的就是陈队长这举重若轻的风范,忍不住笑了下:“陈队长应该有什么考虑了吧?” 老子有个锤子。 陈承平示意聂郁:“你先说。” 聂郁起身把资料一人发了一份,思路非常清晰:“反对武装对我们的态度其实并不在意料之外。厄立特里亚经济非常差,自然资源极为匮乏,甚至常年需要联合国粮食署的救济。现任政府采取强权高压统治,非法劳役和强制兵役的情况都非常严重,每年都有大量难民出逃。所以,国内反对派与政府的矛盾其实和意识形态无关,就是吃不饱饭只能起来打仗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与厄立特里亚政府签订的合同在他们看来是没有合法性的,又因为已经没有什么能失去的了,所以反对派完全没有忌惮中国的理由。” 一番话说得众人都沉默下来,傅东君端上热水,小声补充道:“他们反对派自称毛主义解放阵线。” 吴璘和傅东君对视一眼,道了句谢。 陈承平换了条腿翘着,听懂了聂郁和傅东君的意思:“所以说,我们在这儿最麻烦的不是打不打得过,而是政治问题。” 聂郁把资料合上,点了下头:“敏感元素非常多,很容易就会引起国际舆论,甚至是外交危机。” 雷众有点头疼:“那这种事儿不应该让我们来处理啊。” 聂郁回复:“专家已经在路上了,估计后天能到。一位国际关系专家,一位是埃塞俄比亚拨过来的外交官,级别不低,是一位参赞。” “那如果这两天反对派打过来了,我们是还手还是不还手?”雷众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聂郁轻轻摇头:“让我们等回复。” 吴璘想到什么,问:“虽然当地驻军把中国人在这里的消息通报给对面了,但官方还没有向外布告在这里开采油田的事吧?” 聂郁点头:“是。” “估计是哪位手眼通天的跟厄立特里亚政府的官员有私交,先把合同签了,否则消息往外一递,咱多半抢不过老美和加拿大,哦,竞争对手还可能有俄罗斯,厄立特里亚对俄罗斯的能源供给依赖非常高,”傅东君坐到姜疏横边上,说话措辞不太顾忌,“石油这种东西不管地的所有权在谁手里,本质上都可以说是国有资源。所以合同合不合法不重要,随便找找都是话柄。骂你经济殖民主义就不说了,当地劳工比例低了国际舆论有意见,当地劳工福利比所有权国家低了国际舆论也有意见,还有什么环保评估民族关系宗教冲突的……复杂得要命。” 陈承平一听有点困惑:“不是,这么复杂,老美就能把屁股擦干净了?” “没啊,你来人家土地上开采人家的矿藏,说到根子里屁股都干净不了,”傅东君举了个例子,“你设身处地想想,要是你是在上个世纪初住上海滩的上海人,逢年过节要买布给老婆做衣服。日本的布比国产的布低两三倍的价钱,你知道日本不是好东西,但你只能买得起日本布。这么着,你给日本人送了钱还要被当成三等公民,甚至日本人还用这钱加强军备来打你,你什么想法?” “卧槽你也太敢说了……”吴璘又惊又叹,“不过这事儿是真的,我家祖辈上海人,我太爷爷说过一样的事。” 傅东君抬了下下巴,笑道:“天龙人啊。” “不敢当,”吴璘笑眯眯的,“听您口音是北京的吧。”你北京人调侃我是天龙人就不合适了吧? “我可不是土着,我往上数三代还是臭外地的。” 吴璘扑哧一声:“我才是臭外地的。” 雷众挠了下头,不太懂:“那大家屁股都不干净干嘛就骂我们?” 吴璘略微正色,为自己队长解释道:“因为厄立特里亚在此之前是块处女地。” 傅东君假意不满,笑道:“咱们能不能女性主义一点儿,处男地。” 吴璘失笑,聂郁无奈:“东君……” “处男又不值钱,往外一探头你能看见三个,”陈承平摆了下手,“行了,别扯有的没的了。意思是,以前都觉得这破地儿没油,现在发现有油了,大家肯定都想来分一杯羹。别人盘子里的蛋糕不好抢,那糊点儿屎上去大家都别想吃口甜的,是这意思吧。” “……” “……” “……” 雷众惊为天人,竖起大拇指:“陈队长,您的修辞水平真是这个啊。” 傅东君扶着额头:“我觉得有点丢人怎么办?” 姜疏横拍了拍他的手臂以示安抚,聂郁忍着笑:“大概是这个意思。我们要把矿守住,但也不能让动静太大,否则这块地方就会是未来的热点了。” 吴璘点头:“上面肯定不想马上进锅的鸭子那么多人来抢。” 傅东君道:“也不止是抢石油的问题,还有聂郁说的那个,我们跟执政党做生意无可厚非,但我们对反对武装动武就要出大问题了。人家打着毛主义的旗号为民族解放而斗争,我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为了抢别人的石油开火,就算是为了自保也不够站得住脚。” 姜疏横补充:“储量可能很惊人。” 傅东君认同:“对,所以其实就是三个事儿。第一,这边石油储量肯定大到放弃了会特别肉疼,所以矿得守;第二,守矿不能随意开火,否则这地咱们很难洗干净;第三,动静不能大,且要尽可能地封锁消息,传到外面会有很多人过来争。” 雷众有点欣赏地看傅东君一眼,又问:“现代社会封锁消息不容易吧?” 这件事吴璘非常有发言权,朝着自己队长叹了口气:“有赖于厄立特里亚政府的强权独裁,国内的互联网建设非常糟糕,网速极为缓慢,这点还真不用担心。” 陈承平问:“记者呢?” 聂郁认真答道:“厄立特里亚政府的签证审批非常严格,但是战地记者是世界上最不要命的一群人,估计也会有零星报道。” 雷众蹙眉:“那我们是不是不该告诉反对派中国人在这里?” 吴璘说不用担心这个:“只要没有大规模报道和实地照片,有消息也只能算捕风捉影。” 傅东君推椅子起身,看样子准备出去,陈承平问了一句:“干啥去?” “不听了,我是好人,听不得这个,”傅东君摆摆手,“慢慢聊,我去外面看看。” 雷众一下子有点尴尬:“啊?” “不用管他,他们文化人讲究,”陈承平没往心里去,“继续吧。” 吴璘收回视线,心里略微有些异样。 “苦啊,好苦啊。” “苦啊,真的苦。” “苦绝人寰啊……” 迟源走到栏杆边上踹了一脚刘宇:“你们苦什么呢?” 刘宇趴着一动不动:“日子太苦了。” “……确实。”迟源跟着坐到他旁边,看着远处地平线上的落日。 在矿上不愁电用,食堂酒吧礼堂健身房都有崭新的空调能蹭,所以沙漠里干燥炎热的气候还算可以忍受。虽然在沙漠里,但水利设施已经引过来了,饮用暂时还慎重,洗个澡是没问题的——但是没有网!没有网! 当然,在基地里也不是经常能用手机电脑,可是基地里不上网还有源源不尽的训练充实人生,这个连仙人掌刺都会被动物咀光的破地儿除了沙子就是沙子,想训练都整不出什么花样来。 人世间最熬人的痛苦是什么?是空虚! 喻蓝江对他们的痛苦表示十分不解:“为什么空虚,你们不锻炼的吗?” 迟源看着他裸露的强壮大臂欲言又止,想说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对训练有瘾,看着一室挥汗如雨的兄弟们却一时说不出口。 感觉对训练有瘾的还不少啊。 傅东君对这事儿一清二楚,拉过他小声解释:“这小子前晚上搁这儿开屏,雪豹的兄弟们都有危机感了。” “啊?” 喻蓝江觉得这事儿自己能解释,他不是故意开屏的,毕竟一只异性恋公孔雀在一个纯雄性的场合里开屏是没有意义的:“我只是实话实说,他们那上肢力量练得确实不行。” 迟源劝道:“中国人里有几个能跟你有一样的体格?你看我,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你比臂围。” 喻蓝江一脸困惑:“我没跟他们比啊,我说他们还比不上天天坐办公室的聂哥。” “……” “……” 傅东君按住额头:“倩儿知道自己拉了那么多仇恨吗?” “感觉应该没有,否则聂哥的脸应该更臭一点儿。” “啥?他还能脸臭?” 迟源不免得意:“就知道你没听到消息,据我推测,聂哥又跟女朋友吵架了,而且出任务之前还没来得及哄好。” “……哦。” “哦?”迟源匪夷所思,“这么大的消息你就那么冷淡?” “你觉得我想听他跟他女朋友的事儿吗?”傅东君一肘戳他肩膀上,“走了,让他早点儿郁闷死得了!” “……” 迟源一拍大腿。 妈的,把这事儿给忘了! ====== 下星期见! 043你要保持胜利者的克制。 反对武装消停了两天,第三天又在二十公里外跟政府军冲突起来了,两位专家顶着硝烟进了矿上,国际关系专家吴崇山又惊又怒:“怎么都打到这儿了!” 叫武柯的外交官站在高处眺望,神情凝重。 陈承平评估过,这回估计还是雷声大雨点小,也不是很担心,先把两人请到会议室:“一路过来不容易,两位辛苦了。” 武柯语气很客气:“你们更辛苦。” 吴崇山也附和:“这个工作不好做啊。” 傅东君端上热水,陈承平坐下来,等雷众吴璘也就位了,开口:“外面正打着呢,我也不跟两位说些有的没的了。如果能打,要打,我们这边保证寸步不让寸土不失,守卫好祖国的每一分财产。但是能不能打,什么时候打,就要靠两位决定了。” 武柯先开口:“不知道陈队长这边接到的最新指示是什么?” 陈承平示意了一下聂郁,聂郁把几张资料递过来:“底线是不开第一枪。” 意义不大的屁话。 吴崇山低声骂了一句,倒也没多说什么,一边翻着资料一边道:“我这边也没有得到明确指示,但上面的意思应该是尽量不要弄出大动静。厄立特里亚这个地区虽然不起眼,但其实情况非常复杂。早年一直被意大利殖民,二战时期又被英国占领,从上世纪六十年代开始打解放战争,后来也一直不太平,跟埃塞俄比亚经常有边境冲突。等俄乌战争爆发后,这个国家因为一直力挺俄罗斯进入国际视野……” 雷众不解:“为什么力挺俄罗斯会被关注?” “……” 武柯放下手里的资料,看着他。 吴璘和傅东君对视一眼,没敢笑,轻咳一声,吴璘帮着找补一句:“敢于挑战第一世界霸权秩序的毕竟是少数。” 雷众点头,也不知道懂还是没懂:“您继续。” 吴崇山看了吴璘一眼,继续道:“厄立特里亚一直因为独裁和人权问题受到欧美世界诟病,又因为能源上依赖俄罗斯输血,所以官方亲近俄罗斯不足为奇。然而这样一来,在这里开采石油,首先就会很扎俄罗斯的眼。” 陈承平闻言,忍不住问了一句:“北边儿这时候还能有闲工夫找我们麻烦啊?” 俄乌战争都打五年多了还没打出个结果,他都知道俄这是彻底陷进去了,竟然还能腾出手管非洲的事? 傅东君笑都挂起来了,想说一句,却被聂郁轻拍一下,一下子全部吞了回去。聂郁抬手控场:“那些问题我们就不展开了,总之是尽量不要暴露身份引起注意,是这个意思吧?” 武柯点了根烟,陈承平想阻止,但聂郁先做了个“没关系”的手势。 武柯吸了一口,语调还有点慢悠悠的意思:“陈队长,我的建议是,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开火。厄立特里亚境内的这波反对武装,比以前的都要成气候,据称埃塞俄比亚暗地里资助了一批军火,但还没有证据。不过对于埃俄和厄特来说,两国关系太差,几乎可以说是世仇,有一点怀疑就容易起大波澜。照现在的情况,上面已经有研判了,再开战也是有可能的,那我们就更不好伸手了。” 吴崇山苦笑着补充:“他们这支反对武装还打着毛主义的旗号,真要开了火,我都替外交部头疼。” 陈承平听得牙都疼:“你这意思就是不能打了是吧?” 武柯摇头:“这个矿我们已经找了二十几年了,储量大不说,地理位置优越,往东就是港口,绝对不能退让。” “那人家真打过来怎么办?”陈承平是真烦这些东西,按捺着脾气,但语气也说不上太好,“还手你们又说有政治问题。” 吴崇山笑了:“陈队长,您别急,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们只是跟您把情况说清楚,凭您和雷队长这么出色的队伍,把矿守下来根本不是事儿。但是开火容易,要把话说体面就难了,您也知道,什么也要讲个师出有名嘛。” 武柯把烟头摁熄,目光对上聂郁:“最优解是跟反对派谈一谈。” 聂郁明白,点头:“这个矿跟谁一起开发都是可以的,主要是反对派愿意沟通吗?” 在非洲这地儿搞革命,领头的还真不一定有足够的文化和视野,而之前也说了,大家起来打仗只是为了能吃饱饭,那屌不屌你中国的确是未知数。 武柯没有正面回应:“还在找人。” 吴崇山补充:“反对派武装领袖是埃俄和厄特边境山区的一个酋长的儿子,跟着他起事的也基本上是部落里的人,说一种非常小众的闪含语系语言,找个翻译都困难。” 傅东君有点难以置信:“不是吧,现在还有这种全族一起造反的革命模式?那他们怎么跟埃塞俄比亚交易军火的,总不能是埃俄把东西一扔就走了吧。” 吴崇山听笑了,倒也好心解释:“据说真正的核心人物和指挥官是一位出生于阿斯马拉的阿拉伯人,留过学,接受过高等教育。不过也只是传说,具体情况不清楚,厄立特里亚的情报实在太难搞了。” 聂郁略缓了面色:“那还是有沟通的可能的。”但武柯摇了下头:“难。” 说完武柯又站起来,朝陈承平道:“不管怎么样,在这边矿上驻守估计都会是个长期任务,不知道您这边后勤补给是怎么打算的?” 武柯虽然不会太清楚他们的单位,但知道他们肯定是主攻特种作战的精锐队伍。特种作战有其特殊性,顶尖的战斗技能都是其次,反而极端强调精密情报传送和后勤支援保障。如今情报是够呛了,平时的后勤保障总得跟上,否则这百来号人的战斗力还真不一定能抵过一个重装合成加强营——实话实说,武柯觉得来的是后者没准儿自己会更放心一点。 这事情就是聂郁比较清楚了:“……弹药会从吉布提军港进行补充……食物和饮用水有专人采购,应该大部分是从特克来港过来的……药品补充大部分从阿斯马拉来,但实在不太全……” 武柯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对他说:“急缺的东西你开个单子给我,我让人从埃塞俄比亚买,这两天就能到。” 陈承平连忙搭话:“建材能运进来吗?” 武柯愣了一下:“您要修什么?” “你说十天半个月还行,要待个一年半载的,总得让他们训练训练,”陈承平道,“也不修太复杂的东西,整个操场靶场什么的应该没问题吧。” “水泥木材油漆这些都不是问题,但是砂石不好运。”武柯回复。 “啊?”陈承平这就不懂了,“这不满地都是沙吗?” “沙漠里的沙子是不能当建材的,含碱量太高,强度不够,”武柯很耐心地解释,“港口的海沙也是一样的道理。” 聂郁本科是学化工的,补充了一句:“氯离子腐蚀性太强。” “那意思是修不了了啊?” “可以修,”聂郁还是给了参谋长一点希望,“找机会评估一下吧,简单的结构应该没问题的。” 武柯也很厚道地许诺:“我帮你们联系一下项目负责人,慢慢来吧。” “行,那你们先去收拾下,晚点儿咱们再聊。” 武柯这人在东非这块地方绝对是混得如鱼得水手眼通天了,第三天就把计划拿了出来,第四天大货车开始源源不断地从各地过来,扔下一堆堆的建材。 陈承平大喜过望,大手一挥,小兔崽子们赶紧的起来建设美丽家园了! 刘浩一边挖沙子一边抱怨:“我就是为了不去工地才来当兵的,他妈的混了那么多年还是逃不了干工地的命运。” 江成雨用白毛巾擦了把汗,铁锹往沙堆里一戳:“上次休假回家,我奶奶问我怎么晒得那么黑,我爸骗她我去工地体验生活了。” 喻蓝江不明白:“干嘛要骗老人家?” “他那么妈宝,难不成真告诉家里人自己当特种兵天天玩儿命去了啊,”傅东君忍笑,用手肘戳了一下江成雨,“那你晒那么黑唱《牡丹亭》,你奶奶不出戏?” 江成雨被说得纠结了片刻,最后坦然了:“那我回去唱《包青天》好了。” “昆曲里有这一出吗?” “没有,我就随口一说,”江成雨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目光转向喻蓝江,满眼钦羡,“老喻的肌肉真漂亮。” 众人都看过来,喻蓝江闻言立马放下铁锹,摆出了一个非常羞耻的展示姿势:“多夸两句,老子不害羞。” 傅东君大笑,刘浩不屑地嗤了一声,而身后的迟源忍不住了,抬脚给喻蓝江的屁股来了一下:“差不多得了,天天开屏给谁看呢,油得要死。” 沙地实在不好掌握平衡,喻蓝江还真让他踹了个趔趄,大怒着爬起来就准备揍人,傅东君连忙把他按住了:“我看!我看行不行?” 江成雨笑得不行:“你敢在姜哥面前说这话吗?” 事关颜面,傅东君非常嘴硬:“那有什么不敢说的,你看我说什么他敢反驳吗?” 迟源呵呵:“也就这时候能装几句。” “?”傅东君来劲了,“不信是吧?不信今晚我跟老喻睡一屋,你看他敢不敢说一句话!” 喻蓝江蹙眉:“你俩吵架为什么要占我的便宜?” 江成雨诚恳:“傅哥就是想占老喻便宜吧。” 迟源认同:“我觉得也是。” 这下刘浩都没憋住,笑得跟个傻逼一样,一边乐一边往坑外面爬:“走了走了,你们他妈的就是不想好好干活。” “?????”傅东君大怒,“你们怀疑什么也不能怀疑我的眼光吧?!” 迟源疑惑:“你不一直觉得老喻挺帅的吗,还说是你理想型。” 江成雨补充:“当天姜哥瞄着老喻的脑门儿整整开了六枪,老喻脖子都差点儿折了。” “……好像是有这回事儿啊,”傅东君尴尬地摸了一下鼻子,又很快地找回节奏,“不对,我说的不是审美,是眼光,我没否认他挺帅啊,但我是那种只看脸的人吗?” 江成雨小声嘀咕:“那姜哥除了脸还剩什么?” 傅东君深情:“那清隽如白杨一般的身材。” “哦,懂了,”喻蓝江点头,“你喜欢细狗。” “……” “噗。” “噗。” “妈的,人家都在认认真真挖坑,你们四个在打麻将是吧?”突然坑外面探入一张男人面孔,阴影铺天盖地,“几位少爷聊什么呢,给我也听听?” “……那一天,”江成雨抚着胸平复心跳,“人类终于回忆起了被老鬼主宰的恐惧、唔傅哥你手好脏!” 傅东君收回按在江成雨脸上的手,对着陈承平干笑两声:“那个,挖累了歇会儿。” 迟源忍着笑揭底:“老傅说不喜欢老喻这么壮的,所以才选了老姜。” 陈承平听懂了,点头,看着喻蓝江:“什么时候弯的,这种喜事儿怎么也不跟队里人说一句。” “?”喻蓝江大怒,“你才弯了呢!” “哎,我知道你嫉妒,但你不能造谣啊,影响多不好,”陈承平笑眯眯地坐到沙坑边上,也不怕摔下来,还杀人诛心地补充了一句,“继续挖,我监工。” 状况外的江成雨一脸茫然:“什么嫉妒?” 早已看透一切的迟源忍笑:“你就是欺负人。” 身在局中的傅东君轻哂一声:“嘚瑟不死你。” 陈承平放肆地指着喻蓝江的鼻子:“这小子就不能惯着,越顺毛脾气越大,捧两句都能上天了——你怎么不生气?” 喻蓝江不屑:“我犯得着跟你生气?成心拿我当乐子看是吧?” 傅东君惊叹:“成熟了啊宝贝儿!” “注意你的措辞,恶不恶心,”喻蓝江摆手爬出去,“人太多了,我去隔壁挖。” 陈承平都有点惊讶,看着他的背影:“嘿,还真长大了啊,激将法都不管用了。” 傅东君凑过来,把手靠在陈承平腿边,看样子是不准备继续干了:“我说你也别那么欺负人,你得保持胜利者的克制,他就一不懂事儿的小孩儿,你还认真了是不是?” “老子胜利锤子!”陈承平笑骂,“要真在这儿待个一年半载,回去你妹妹估计都不记得我了。” “那不至于,顶多怀疑咱俩光荣了。” 迟源哎了一声:“能不能说点儿吉利的。” 江成雨茫然:“谁?傅哥的妹妹,哪个妹妹?” 迟源握住他的肩头:“你傅哥就一个妹妹,如今已经是咱们大嫂了,估计你是不知道,先跟你说一说,以后放尊重点儿啊。” “?” 江成雨不敢置信,指向傅东君,磕磕绊绊:“你、你妹妹?那不就是宁,那个,宁姐?” “对,我妹妹宁昭同,我在队里说过吧,”傅东君解释,“她现在在北京,你还吃过她做的饼干。” “不是,可宁姐不是——”江成雨脑子再缺根筋也反应过来了,“老鬼你下手好快啊!” 聂哥还没分手就把宁姐纳入囊中了! “?”陈承平不满,“几个意思?” “没有没有,就是说队长你好厉害,能获得宁姐的青睐,”江成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用担心啦,小别胜新婚,一段时间不见,回去后宁姐会更喜欢你的。” “……虽然说你态度很端正,”陈承平欲言又止,“但是这个用词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傅东君摸着下巴:“气氛突然色情起来了呢。” “闭上你的嘴!”陈承平笑骂一声,拍拍屁股站起来,“行了,好好干,我先走了。” “队长再见!”江成雨乖巧道别,等陈承平的背影走远了才飞快地低声说道,“我靠,傅哥,什么情况啊,我完全无法想象。” 迟源表示同情,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刚听说的时候跟你一个反应。” 傅东君拿起铁锹:“你想问啥?” “我——我觉得都不是老鬼跟宁姐合适不合适的问题,”江成雨一脸呆滞,“其实当时我就想问了,宁姐还活着,为什么聂哥都没什么消息。当年聂哥的状态我都以为他要殉情了,而且后来他去美国——哎算了,这个不说了。” 迟源同意:“跟守寡似的。” 傅东君也不看他们俩:“他不有女朋友吗,你要他弄出什么消息?” “我、不是,我……”江成雨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行了,我懂你意思,”迟源好心接话,“我们倒也不是说倩儿应该赶紧跟现在的女朋友分手,回归宁姐怀抱什么的,就是觉得倩儿肯定放不下。不说他能跟宁姐破镜重圆,也不至于跟现在这样,啥反应没有,甚至还避嫌吧。” 傅东君笑了一下:“那现在看出来了吧,人家拿得起放得下,多学着点儿。” 一句话说得两人都挺尴尬的,江成雨看迟源一眼:“老鬼和宁姐的事聂哥知道吗?” “知道,不过你别往外说,他不好处。” “我不会往外说的,”江成雨望天,“聂哥知道这件事都没反应啊……” 迟源啧了一声:“对倩儿来说是好事,说明他是真走出来了。” 傅东君看他一眼。 “嘿,你还看我一眼,我说真的,”迟源笑了,“宁姐现在不过得挺好的吗,用不着你替她打抱不平啊。” 傅东君很轻地哂了一声,把铁锹推进他手里:“也轮不着你管,干活儿!” ----- 俺回来了 044得到一具完美无缺的强劲躯体,留下千疮百 “聂哥!聂哥!聂郁?聂哥你在不在?聂郁聂郁!聂小倩!倩儿!聂小倩你别关着门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啊,聂哥你在啊,怎么都不说话?” 聂郁无奈地指了指自己刚套上的内裤:“我在洗澡。” 江成雨偷偷摸摸地看了一眼,立马抬头:“队长叫你开会。” 对面屋的吴璘站在门口,忍着笑:“武参赞说有事情要聊,要不回来再洗吧?” “好,谢谢你来通知我,”聂郁对着江成雨叹了口气,又朝吴璘点了下头,“烦您等我一分钟。” 江成雨摆着手往后走:“没事没事,我先走了啊聂哥。” 吴璘关上门:“好,我等你一起。” 一分钟后,聂郁穿着t恤短裤踩着拖鞋出来了,吴璘调侃:“第一次看你穿那么随性,白天三十度都没看你脱过作训服外套。” 一说起这事儿聂郁又气又好笑:“那天我去健身房,你们队员差点把我扒了。” 吴璘一愣,后来想起什么,一拍掌心:“哎呀,我这才对上号,你们那喻小哥说我们队员上肢练得不行,还比不上你。他那身高杵着,大家不敢说什么,但对你肯定是不服气的……哈哈,不过你确实很不错。” 吴璘往他胸前瞟了好几眼,竖了个大拇指。 ……好奇怪的夸奖。 聂郁忍着鸡皮疙瘩,转移话题:“武参赞有什么消息啊,这么急。” “应该不是很急,他们就是习惯了晚上活动,”吴璘随口回道,又笑问,“你外号叫聂小倩?” “是,我姓聂,大家就开玩笑叫聂小倩了。” “很别致,”吴璘高度赞扬,“你们队起外号的水平是很不错的,非常生动,比如喻小哥叫大波,一听就知道胸很大。” “……” 可恶,队长起外号的时候就不能不这么丢人吗! “是啊……是小喻自己跟你说的吗?” “哦,不是,是东君告诉我的。” “那你要不要猜猜东君的绰号是什么?” 吴璘好奇:“是什么?” 聂郁维持着完美无缺的温柔笑容,诚挚地回视吴璘,吐出三个字:“花仙子。” “?” 吴璘爆笑。 会议桌前,吴崇山难掩兴奋,都有些语无伦次:“虽然他们老板在国际上名声很差,但我觉得也不是不能一试,毕竟他们和中国没有过冲突。而且他们是专业的公司,总不会跟钱过不去。看他们给出的条件,肯定是非常有把握才敢提的,就算报价稍微高一点,只要能成功就是很值的——吴副队,你为什么一直在笑?” 吴璘闻言连忙拍了自己一下:“那个,不好意思,您继续说吧。” 姜疏横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在桌下轻轻握了一下傅东君的手。 傅东君还挺郁闷,反捏回去。 他怎么知道吴璘为什么老盯着自己笑。 聂郁轻咳一声,忍着笑别开脸。 “哦,好,武参赞觉得怎么样?”吴崇山看着烟雾袅袅的一角,“您以前听说过这个公司吗?” 武柯点头,把烟摁了:“发战争财的,但还算靠谱,以前的业务主要在叙利亚,这两年转到东非来了。” 叙利亚。 陈承平心里微微异样,看了傅东君一眼。 看武柯赞同他,吴崇山的神情更松弛了一点:“那陈队长和雷队长意下如何?” 雷众显然有点顾虑:“跟战争贩子搅和在一起,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这个您放心,武参赞会帮我们规避政治风险的。” 武柯点头:“我们这边不会和他们有太多接触,本质上只是请个顾问买份情报,也不是没有先例。” 陈承平问:“那我们这边要做什么?” 吴崇山笑道:“可能要您出几个人给我们的谈判人员做安保。” “这个没问题,”陈承平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哦,他们老板叫什么名字?” 吴崇山闻言翻了一下自己的资料:“您稍等,我看一看……deliaottaviano,迪里亚.奥塔尼亚诺,听起来应该是个意大利人。” 那个发音一出口,数道目光一下子落在了吴崇山身上。 “呃……”吴崇山都被看紧张了,“有什么问题吗?” 周围安静了片刻,傅东君开口:“你是说,是个意大利人,叫delia。” “啊,没错。” “有照片吗?” “……有,”吴崇山一下子尴尬起来,把资料翻到照片页,放到桌子上,“他早年贩毒,犯过很多事,背着几乎所有欧美国家的通缉令,照片倒是好找……” 雷众一愣:“啊?毒贩啊?” 武柯好心帮吴崇山解围:“战争贩子,不能指望屁股多干净。” 那倒也是。 雷众点头,但其他人其实根本不在乎吴崇山的尴尬,傅东君握着那张照片,看着里面长鼻银发的白人,脸色非常难看。 陈承平就有数了:“是他。” 傅东君很轻地嗯了一声:“就是他。” 姜疏横按住他的膝盖,傅东君反手覆住,把照片扔给聂郁:“你看看。” 聂郁只扫了一眼,低声道:“是德里亚。” 他们的反应把几人都看愣了,武柯蹙眉:“什么意思,几位认识他?” 傅东君笑:“私交,旧仇。” “……啊这,”吴崇山都手足无措了,“这、有仇啊?” “没事儿,不用管他,”陈承平话说得很绝情,手却安抚地拍了拍傅东君的肩膀,“我们这边配合,什么时候要人说一句就行。” 虽然还有点没明白状况,但吴崇山也只能跟着梯子下:“好,好,那辛苦几位了!” 大会开完,淬锋几人开了个小会,陈承平把脚搭在桌子上:“小姜关个门儿。” 姜疏横把门按上,甚至还上了锁。 “行,你们仔细跟我说说,这个德里亚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陈承平翻了两下文件,扔在了桌子上,“看看咱们有没有机会过河拆桥永绝后患什么的。” 傅东君本来情绪还挺低落的,一听这话没忍住乐:“你这叫公器私用,你就不怕情况说明说不过去被找麻烦啊?” “老子一心要给你出气,你跟我这儿拆什么台,懂不懂事儿?” “心领了好吧,”傅东君抬起双手,“离家万里,咱们还是别节外生枝了。” 陈承平闻言笑眯眯的,语调暧昧:“这么懂事儿啊东君?” 姜疏横敲了两下桌面:“说正事。” “嘿,你还吃上醋了是吧,”陈承平笑骂一声,用下巴指了下聂郁,“那你说,你跟他也算熟人了。” 聂郁对上傅东君的眼睛:“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傅东君喝了口水:“你说吧。” “德里亚依然没有放弃做你身上这种实验,我在他的别墅里找到了厚厚一沓实验者的履历,还有很多实验报告。” 傅东君放下杯子:“不奇怪,他是个神经病,狂热一辈子了。” “同同也在里面。” 三人怔住。 聂郁重复:“我在里面看见了同同的资料。最后一张报告上的日期是2023年四月,而同同的死亡报告上显示她在22年五月因为心因性猝死。” 满座死寂。 姜疏横叹了口气,对聂郁说:“我按不住两个。” 聂郁没有理会他难得的冷笑话,静静地回视两人,那目光冷静得简直像月下的水,陈承平一时都没能把话问出口。 片刻后,傅东君开口,嗓子有点干:“你没告诉任何人。” “只有巴泽尔知道,他答应我会继续追查。” “包括同同?” 聂郁顿了顿:“她当时的精神状态,我不能确定她是不是能接受这件事……我没有说。” 傅东君吸了一口气,按住陈承平的手问他:“你呢,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 陈承平摇头,问:“他跟你说过巴泽尔的事儿啊?” 傅东君沉默地点了点头,闭了一会儿眼睛。 巴泽尔,同同,德里亚,他身上的实验。 傅东君突然觉得很疲惫,自己似乎是应该发火的,却连怒气都生不出来。他捂住脸:“当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不管不顾地冲到美国去,”聂郁低声道,“我只能选择相信巴泽尔,再把事情全部瞒下来。” 傅东君拿开手,眼泪已经盈满了脸:“那你有没有想过同同可能一直在等我们去救她,就凭着这个念头吊着一口气——我跟你说过吧,这种实验过程……真的,我不骗你,真的太容易让人绝望了。” 无尽的黑暗,疼痛,麻醉药品,催眠,电击,无法自控的攻击性。 千锤百炼,得到一具完美无缺的强劲躯体,留下千疮百孔茫然失措的内心。 聂郁咬了一下手背强忍住泪意:“对不起,我当时——抱歉。” “你不用道歉,聂郁,以后你都不用跟我道歉了,”傅东君声音有点轻,“我生气是因为觉得你心狠,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前两年说得上穷碧落下黄泉的,等人回来了,你说过去就过去了。我甚至还替你开脱过,说不过是责任和感情你选了责任,反正你一直也是这样的人。现在看来你就是根本没把同同当回事儿,她还活着,不知道在哪里受折磨,你知道了,你连消息都不告诉我一句。你跟她是有什么大仇吧?你跟我道什么歉,你对我真的有歉意吗?你的歉意该对着我吗?” 聂郁脸色苍白:“东君” “不要叫我,我现在看着你想吐,”傅东君红着眼眶,还笑了一下,“所以是这回事儿是吧?你知道同同活着,还在哪个地方受着折磨,但就当她死了,自己一个人安安心心地找了个新对象谈恋爱。是这个意思吧?” 聂郁不敢看他,垂下眼睛。 “我真的,聂郁,我这辈子都没遇见过比你还恶心的人……”傅东君推开椅子,“我早该看出来的,你但凡能稍微把同同当个人看,当时北师大门口,也不至于跟着去趟医院的都不肯……你是不是还觉得,她不如真死了更方便,你就不用那么尴尬了,尤其她还是为了救你女朋友进的” “我没有!”聂郁忍不住了,这话实在太诛心,“东君,同同能平安回来我肯定是很开心的,我” “你开心的是什么?她又平安什么了?”傅东君打断他,“她拼着命救你女朋友你很开心是吧,肚子上中了八刀,icu躺半个月,你觉得可能还是因为放不下你,你很开心?” 聂郁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傅东君,你” “够了!”陈承平暴躁地一拍桌子,“他妈的有完没完?” 傅东君冷笑一声:“你还要帮着他是吧?” “小姜你哄哄,他这脑子现在处理不了事儿了,”陈承平示意姜疏横,又烦得踹了聂郁一脚,“你小子是不是有毛病,他爹让你别告诉他,你把事情揽下来干什么?” 聂郁沉默。 傅东君愣了一下:“我爹?” 陈承平按捺下火气:“这消息我知道,本来也是要跟你说的,但你爸过来求聂郁不要断你的前程,差点儿都跪下了。” 傅东君简直理解不了什么情况:“为什么我爸会知道同同的事?” 聂郁神情复杂地看了他片刻:“国内对德里亚的研究绝不是一片空白。” 陈承平把腿放下来:“脑子能动了吧?” 傅东君心里着急:“队长,到底什么情况?” “这里面的水可能比我们想象得都要深一些,”陈承平叹了口气,“你自己更清楚,你为什么能留在淬锋。” 傅东君神色茫然。 他为什么能留在淬锋……因为他特殊的身体。 “当时你来参加选拔,细皮嫩肉,瘦得跟个娘们儿似的,谁乐意要你。当时还是你爹走的关系,楚循本来没打算买账,心说这世道什么耗子都敢来充太子了,”陈承平话说得很不客气,“后来的事儿记得吧,国安亲自打的电话,让不惜一切代价把你留下来。正巧当时你小子进步神速,我们还都挺感兴趣,就没那么反感。再后来,不就吴龙兴那事儿吗,有了籍你才留下来的,小姜还跟你打了一架。” 姜疏横抬手按在傅东君的肩膀上,意带安抚。 国安。 傅东君想起来了,神色犹豫:“你的意思是,我和同同,其实一直被关注着……” “现在不清楚,但你跟她的事儿明显可以合起来一起谈,”陈承平盯着对面墙上的钟,“那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国内一直有人在关注德里亚,也就是刚刚倩儿的意思。” 傅东君明白了,吸了一口冷气:“但,我们不知道是谁。” “暂时摸不到头绪,估计密级不低。” 傅东君猛地抬头:“那他们会不会去找同同的麻烦?” 聂郁摇头:“同同跟我说过,她偶尔会接受国安的讯问,但都是常规话题,也并没有限制过她的人身自由,甚至都没有提过德里亚。” 傅东君又迷茫了:“那这是什么意思……” 国安讯问,又不提德里亚。 陈承平早就琢磨过这个事了:“我猜国安的讯问就是常规流程,伸手的是其他人,那国安的监视说不定还成了保护。” “那不是说明同同还是有危险?”傅东君有点急了,“不是,国安总不会一直盯着吧,你在她家的时候有发现什么不正常吗?” 陈承平摇头:“没有。但你也别急,这事儿没那么严重,而且……” 他顿了顿,迎上三双眼睛:“应该暂时没有人会动她。” “什么意思?” “她朋友多。” 傅东君蹙起眉头。 朋友多。 突然一张脸从脑海一闪而过,傅东君张了下嘴:“你是说,那个,沉?” “我没说,”陈承平不想聊了,把文件全部拨给聂郁,“哪天你跟着补给车去一趟阿斯马拉,找个地方给她打个电话。 傅东君连忙点头:“行!” 聂郁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没有出口。 第二天,武柯从阿斯马拉打来卫星电话:“陈队长,明天您和雷队长过来,跟我们一起迎接一下顾问吧。” “顾问?”陈承平没懂,“什么顾问啊?” “明天到了我再跟您细说,卫星流量太贵了,尽量中午之前到吧。机场门口集合。” 武柯说完就挂了,陈承平心说一句还挺勤俭持家,起身出门挑人。 厄立特里亚很小,但基建不行,从矿上到阿斯马拉还是需要点时间的。首都治安很好,他们和政府的关系又暂时还算融洽,陈承平就没打算带太多人,只叫了傅东君。 “不去,你打也是一样的,”傅东君脸很臭,“你把聂郁带走吧,否则我俩容易打架。” 姜疏横用气声告诉陈承平:“吵了两个小时。” 陈承平心说老子怎么跟幼儿园老师似的,到底还是听傅东君的,就叫上了聂郁。转天六点钟,天色刚亮,聂郁钻进驾驶座:“队长,雷队长,早上好。” 副驾驶的陈承平看他一眼:“他还闹腾呢?” 聂郁摇了下头,把车发动,看了一眼地图,一脚油门驶出大门:“应该的。” 雷众在后面笑:“闹矛盾了啊?” “怪我,我惯的。”陈承平跟他开玩笑。 “哎,你们这关系真好,我底下那群小兔崽子都跟我不亲……” 开了十来分钟,两人不聊了,而聂郁突然开口:“队长,你也应该生气的。” 陈承平闻言,从后视镜里瞥了探头探脑的雷众一眼,看向窗外黄沙漫天:“我觉得你小子还有隐情没说。” 聂郁失笑:“您也不用帮我找理由……” “我用得着帮你找理由?你自己说说,我在这事儿里凭什么护着你?”陈承平嘁了一声:“别的不说,怀疑我看人的眼力就是你的问题了,你就不是那种人。” “要是您这次就是判断有误呢?” 陈承平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屁股:“那这锅就要咱俩一起背了……这好哄吗?她总不会剁了我吧?” 聂郁扑哧一声笑出来。 雷众一头雾水,但自觉这个话题似乎并不好掺和,于是只是听着,没有搭话。 045见笑,见笑,这我屋里的。 y e h ua 6.c 接近十一点到了阿斯马拉国际机场,看样子武柯的确是很吃得开,一辆涂装相当显眼的军用越野停在机场门口,他就倚着车头,坦然受着人来人往的惊疑打量。 陈承平下车,武柯迎上来跟他交握一下:“陈队长。”又向后面的雷众略略颔首:“雷队长。” 雷众笑:“人到了吗?” “还没有,但应该快了,两位跟我上车吧,”武柯拉开车门,压低声音,“跟着联合国粮食署的飞机来的。” “等会儿,把咱们司机也叫上,”陈承平让聂郁出来,“车停这儿行吗?”鮜續zhàng擳噈至リ:y e hua5. c o m “聂副队也来了啊,”吴崇山从驾驶座探头笑道,“没事,放这里吧,我让人开到停车场去,先上车。” 聂郁跟着上了副驾驶,把门拉上,吴崇山把墨镜戴上,一脚油绕着机场朝着航站楼后面去。 雷众坐定了,问:“怎么跟联合国粮食署有关系,是个老美吗?” “不是,只是想着方便,”武柯解释,“厄立特里亚丰年的粮食自给率都不到70%,粮食署的飞机一个月要飞好几趟,不扎眼。也是最近这个局势闹的,航班越来越少,谁往厄立特里亚飞都得被查个底朝天。” 雷众小声猜测:“隐秘战线的英雄啊?” “应该不是,不过我也了解不多,只知道上面做了不少工作才让他愿意飞这一趟。” “嚯,架子还挺大,”陈承平评价,“那咱们往老美面前凑那么近,不会有问题吧?”要是他做的行动计划他肯定不怯,但这是武柯一个电话把他们叫过来了,真没做什么准备。 武柯对这一点很自信:“这个您不用担心,这里差不多可以算我们的主场了。” 陈承平笑,不免吹捧几句:“你们辛苦,在这种地方深耕那么多年……” 吴崇山回过头来:“到了。” 大型的民用运输机已经做好降落准备,机身上涂着粮食计划署的logo,近得都能清晰见到飞机周围扭曲的气流。车内几人的呼吸下意识放缓,直到它滑行到离他们不远处停下来,这口气才彻底调顺了。 不多时,后方舱门大开,接着陆陆续续下来一群人,没有每人都穿制服,但脖子上都戴着工作牌。 吴崇山问:“是哪位啊?” “等等吧,我也没跟他联系过,”武柯摇头,“应该告诉了他车牌。” “队长,”聂郁突然开口,低声道,“好像是军人。” 众人一惊,都看过去。 那几人勾肩搭背地从舱门走出来,虽然没穿军装也没带武器,但那姿态的确也没有什么掩饰的意思,连假意搬一下东西都不肯。 “在看我们。”聂郁又道。 雷众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是在看我们……不对,那女人准备过来了!” “anna,”金发男人还带着不太正经的笑,握住她的肩膀,语调却严肃,“那辆车是谁的?” 安娜视线一掠而过,没多停留:“我不知道。” “可以托你的线人查一下吗?” “当然可以,”安娜点头,想了一下,转身正对着那辆车,打量了几眼,“不过,也许不需要这么麻烦。” 话说完,安娜抖了抖自己一头漂亮的黑卷发,踩着高跟鞋扭着腰摇曳生姿地走了过去。身后那位上肢非常壮硕的黑人队友吹了一声口哨,把手臂放在金发男人的肩膀上:“安娜想做什么?” 金发男人抬头:“别问那么多了瑞恩,我猜你现在希望去帮他们把车开过来,然后把你的宝贝都装上去。” “ok,ok,”瑞恩抬起手,“我保证我会少看安娜的屁股一眼的。” 安娜挂上笑意,风情万种地倚在车头,敲了两下驾驶座前的挡风玻璃:“hello?” 吴崇山求救地往后面看了一眼。 陈承平做了个手势安抚他,摇下窗户,探头对着安娜挑了一下眉:“hello.” “oh,sir,”安娜有点惊讶地往驾驶座看了一眼,而后扭着腰走过来,“我们过去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陈承平笑眯眯的:“我想应该没有。如果我忘记你这样一位漂亮的女士,上帝都不会原谅我的。” 陈承平说英语口音有点印度,而那种自信坦然的态度更是印度,于是安娜从怀疑他是东南亚人变成开始怀疑他是个印度人。聂郁从后视镜里看见队长周身骤然油滑剽悍起来的气质,默默觉得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安娜红唇扬起,笑得漂亮而诱惑:“我是一名游客,不知道你能不能为我推荐一家阿斯马拉的酒吧?” “天哪,游客,”陈承平夸张地摊了下手,“坐联合国飞机来的游客。” 安娜挑了一下眉:“你在阿斯马拉待了多久了?你可能不知道最近来厄立特里亚有多难。” “一直都很难。哦,美丽的小姐来自美国,可能对签证这个东西不了解。” “为什么说我来自美国?” 陈承平故作惊讶:“联合国的飞机难道不是从美国起飞的吗?” 安娜笑,丹蔻嫣红的手伸过来,递来一支烟,也给自己点上:“先生,和你聊天真是无聊极了,会有女人愿意跟你约会吗?” 陈承平抬手接过,放进唇间,示意她帮忙点个火。安娜看见一双编织手套覆盖的手,上面染着不知道油漆还是机油的黑色污渍,成色不算新。 顿了顿,她俯脸下来,狠狠吸了一口,将明亮火星凑到他唇边。 一口烟雾袅袅吐出,两人抬眼,四目相对。 陈承平朝外抖了抖烟灰,把眼里的神色压下来,脸上满是玩世不恭:“当然,我对着约会的女人可不无趣。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喝一杯酒?今晚,在你一定会喜欢的酒吧里。” 安娜歪头:“我或许会来,或许不会来。” “我会等你。酒吧在这个方向过去的第三个路口,红色的牌子,只有那一家,你能找到的,”陈承平打量着她,眼里是浓厚的兴味,“这里中午会很热,你应该少穿一点的。” 一支烟将尽,安娜将烟头踩熄,又抽出一支,还相当主动地凑过来借火,低笑道:“我今晚或许会少穿一点。” “咔嚓。” 快门轻响。 两人一惊,齐齐抬头循向这个轻微的声音来处。 “sorry,”不远处的女人放下相机,慢慢地走过来,“不过我想你们会喜欢这张照片的,阿斯马拉的美丽传说?” 话音落,她取下墨镜,露出一张含笑的脸,雪肤红唇,眉眼明艳。 安娜有点呆,片刻后才找回思绪,眼神从相机屏幕上一掠而过就移开了:“你要把这张照片发到你的社交平台吗?” “当然不,我想,得到使用它的准许会很艰难,”女人把相机递给安娜,“你可以删掉它。” 安娜飞快地操作把照片删掉了,把相机还回去,姿态骤然从容:“你是游客吗?” 一个相当漂亮的亚裔女人,这个时候出现在厄立特里亚的土地上,实在是扎眼。 女人笑,神情里有含蓄的惊讶:“当然不,实际上,真的会有人来这里旅游吗,尤其是在这个时候?”说完扬了扬自己手里的徕卡:“我想你应该猜到了,我是个记者。” 安娜神色略微一动,陈承平没忍住笑了一声。 女人看过来,抬手搭在窗上:“你能帮我拿一下行李吗?就在那边。” 说的依然是英语,陈承平朝驾驶座示意了一下,吴崇山戴着墨镜跳下来,忍着满心惊讶大步离开。 安娜收回视线,又看向她:“记者?” “是的。” “这个消息真让我感到难过,”安娜的目光略微凌厉起来,“据我所知,记者应该比游客更难进入这个国家。” “是的,所以我只能选择非法入境了,”女人笑,神色里有几分调笑,压低声音,“我想你们也是吧?” 安娜不回答了,看了陈承平一眼:“他是你的……嗯,partner?” “myhusband。” 女人态度坦然,陈承平在她身后对着安娜做了个很夸张的噤声的手势,看得安娜又气又笑:“那可太让人遗憾了。” “嗯?为什么?” “他刚刚约我今晚在酒吧喝一杯。” 女人若有所悟,看陈承平一眼:“那的确是很遗憾。” 安娜叹气:“但他竟然不告诉我,是否会带上你一起。” “我想应该不会。” “所以,这可真是很遗憾。” “……啊?” 安娜笑眯眯地看着面前这张雪白的小脸,撩了一下头发,红唇扬起:“你真漂亮,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能邀请你喝一杯?今晚,或者明晚也可以。” “……” 陈承平:? 没有得到回应,安娜略有失望,抬手拍了拍女人的工装外套:“我会等你,在三个路口外的那个酒吧,如果找不到,可以请求你的丈夫带路。” “……啊,好。”女人一脸茫然,目送安娜摇曳生姿地离去,鼻尖还有浓郁的香水味儿。 半分钟后,陈承平郁闷地骂了一声,车内发出爆笑。 雷众笑得直锤沙发:“我是真没想到这戏能这么一波三折!” 聂郁捏着鼻梁,对窗外的女人笑道:“她看起来是好真诚地在约你。” 武柯稍微端庄一点,忍着笑意,问窗外的女人:“是宁顾问吧?” “是,您就是武柯参赞吧,”女人把手直接从陈承平面前伸过来,和武柯飞快地握了一下,“宁昭同,多多指教。” “您客气,我是武柯,先上车吧,”武柯示意陈承平开门,等宁昭同挤上来了,没忍住笑道,“您来得及时,再晚一点陈队长就真要被约出去了。” 宁昭同往边上瞅了一眼:“你敢?” 陈承平立马握住她的手连声表态:“不敢,不敢。” 雷众和武柯齐齐一愣。 雷众惊得话都说不清了:“那个、你、宁顾问您和陈队长……” 不是,这夫妻关系不是顺口一说吗,还真认识啊? “见笑,见笑,我屋里的,”陈承平解释,但是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也不知道是她,这破地儿也联系不上,刚打眼一看差点儿没被吓着……” 宁昭同冷笑一声抽回手:“那是,正跟美女说话看见我,能不被吓一跳吗?” 众人哄笑,雷众还好心帮陈承平解释:“嫂子您放心,我们看着呢,陈队长绝对不敢犯错误。” 宁昭同不置可否,陈承平讪讪地摸了一下鼻子:“咱回去说啊。” 武柯问宁昭同:“和德里亚约了三天后见面,宁顾问是想就待在阿斯马拉,还是四处逛逛?” “我跟他们一起就好。” 雷众解释:“我们离得远,回去要四五个小时,条件也不好。” “那么远啊,”宁昭同问陈承平,“我能去吗?” 陈承平正琢磨德里亚的事儿呢,一听,明白老婆的言下之意:“去是能去,不保密,但条件是真不好,沙漠里。” “那没关系,”宁昭同当即做了决定,“先市区吃个饭吧,我再买点儿东西。” 吴崇山费死劲终于把她那三个大行李箱搬上了后备箱,聂郁见状很有眼色地上了驾驶座,得了命令启动车朝着机场外走。 武柯带着一行人进了个不大起眼的饭店,环境还算比较干净,但东西是真吃不惯。聊也没聊几句,只是互相介绍了一下,陈承平顺便表达了一下家属身份不便暴露,大家都表示理解。 阿斯马拉被意大利殖民数年,还是颇有一些历史建筑可以看的,但宁顾问没兴趣,武柯自然也不强求。最后宁昭同啃了几块超市买的饼干,再买了些七七八八的东西,一行人就踏上了归程。 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风景,宁昭同突然回头说:“刚搭话那姑娘应该是中情局的。” 一句话把中午昏昏欲睡的众人都惊了一跳,驾驶座上的聂郁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路上聊过吗?” “没有,一直避着人,那飞机上确实有几个战地记者,所以她没问我要证件看,”宁昭同顿了顿,脸色微妙了一下,“另外,一直跟她在一起的那几位,应该是军人。” 雷众打起精神:“小聂也说看见军人了,美军吗?” “应该是。”宁昭同说。 聂郁又看了她一眼。 吴崇山闻言有点紧张起来:“美军竟然也来了,那局势就越来越复杂了啊。” 武柯还算镇定:“人家的情报机构世界第一,听到什么风声也不奇怪。既然这么偷偷摸摸的过来,还就几个人,估计就是看看情况,成不了气候。” 陈承平拍了拍她的背:“放松点儿,绷着干嘛。” 宁昭同按住他的手,在腿边扣住:“好。” 今天一早起来天气就阴沉沉的,喻蓝江说没准儿要下雨,傅东君说下个锤子,那是你傅哥我心情的具象化。 吴璘笑得厉害,倒也从科学角度理性讨论:“雨季在六月份后了,这时候应该不太会下雨。” 然而老天爷之所以是老天爷,就在于很多时候他是不屌你科学的脸色的,中午短暂地放了一会儿晴,把沙子晒到三十六度,傍晚真就开始阴云密布了。 姜疏横看了一眼湿度计:“是要下雨。” 傅东君还想挽回尊严,门口突然有人冲过来,江成雨兴奋地叫道:“姜哥!要下雨了!我们去洗澡吧!” 傅东君顿时大怒:“你约谁洗澡?!” “哎,傅哥啊,”江成雨推开门,完全不害怕,“看云层雨应该不小,外面那几个坑水泥已经硬了,里面挺干净的,要不要一起泡个澡啊?” 矿上有水供给洗澡,但就是细细的一缕,越洗越憋屈。 在池子里痛痛快快泡个澡,这话说得傅东君都忍不住动心,但还有点顾虑:“队长他们接顾问去了,一会儿让人撞见多尴尬?” 江成雨早就想过了:“没说顾问要过来啊。能去阿斯马拉透口气,队长他们应该不会赶着回来吧。” 傅东君还想说什么,但姜疏横轻轻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走吧。” “你也去啊?” “去,”姜疏横甚至直接从办公室桌子底下拿了个盆出来,“已经开始下了。” 赤地千里,大雨倾盆。 傅东君本来以为是江成雨的奇思妙想,结果一下楼发现整个矿上的人都朝这边冲,到了坑边齐齐脱了衣服就往下跳。甚至还有不光在洗澡的,雨幕里偶尔能看见一个晒出色差的圆润挺拔的光屁股,欢笑声此起彼伏。 可能天堂就是这个模样吧。 傅东君慢吞吞地把自己脱光,目光一一从那些漂亮的肉体上扫过,喟叹不已。 一只手突然搭在肩膀上,姜疏横贴到他旁边,盯着他。 傅东君微微一僵,连忙澄清:“我没看!” 姜疏横看着他。 “好吧我看了……”傅东君挠挠头,然后乘人不备猛地啄了一口他的耳畔,“不过还是宝贝儿最好看。” 那一下跟猛禽一样,姜疏横都觉得有点痛,一时忍不住有点好笑:“疼。” “啊,对不起,我太用力了,”傅东君碰了碰那个通红的耳垂,低笑顺着雨声传过来,“那今晚回去再亲一下,再亲一下就不疼了。” 今晚……嗯,希望隔音没什么问题。 046裸男恐怖主义袭击。 雨来得急,地表温度都还没降下来,雨水被地面一加热,舒服得跟温泉似的。好多人水仗打够了,就泡着聊天,而既然大家都脱光了裸诚相见了,那有些淫贱的话题就不用遮掩了。 吴璘偷偷摸摸地瞅着喻蓝江,结果还没看几眼就被发现了,喻蓝江用力搓着自己身上的泥:“别看了,我不是给。” 旁边泡了好久一动不动的迟源噗地一声笑出来。 吴璘一下子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不、不是,我哪儿能对你有想法,就是觉得你这肌肉也练得太漂亮了。” 这话喻蓝江爱听,坐起来,抬起手臂:“羡慕?” 水从饱满的肌理上流下来,虽然没有阳光的加成,也是足够让人垂涎的力量感。纵是吴璘自觉自己笔直如同标枪,也忍不住吞咽了一下:“羡慕不来啊。” 喻蓝江嘿嘿一笑:“你也不错,别自卑。” 吴璘一噎。 迟源笑得停不下来:“别在意,老喻普通话不好,学了那么多年也不会说话。” “说谁不会说话呢?”喻蓝江不满,“你也是嫉妒老子。” “老子嫉妒你?”迟源冷笑一声,“嫉妒你什么,嫉妒你练一身腱子肉还是单身吗?” 一听这话喻蓝江可来劲了:“我那是不想找,我要想找还能缺女朋友?老子男朋友都不会缺。” “?” 这牛逼你都敢吹,仗着老子不能揭你的短是吧。 旁边的江成雨默默朝着李恪以贴了贴:“我身边男同好多我好害怕。” 李恪以按住他不让他过来,隔壁一个雪豹的哥们儿忍着笑让开了半边屁股的位置。 迟源和喻蓝江还在斗嘴,隔壁坑的也开始整活。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也给我看看,让我见识见识。” “你们他妈的变态啊!副队你快救救我,他们想看我的鸟!” “?” “?” “?” 这下水里的也支棱起来了。 喻蓝江惊讶:“你们好变态啊。” 迟源摇头啧叹:“我以为我们已经够变态了,这,甘拜下风啊。” 江成雨探头探脑:“给我看看,给我也看看。” “?” 李恪以:“……” 我身边男同好多我好害怕。 一伙男的在一起洗澡,甚至是上厕所,甭管多大年纪,那总是要暗里比比尺寸的。正好这雨下得够大,把大家的矜持冲得一干二净,于是平时上不得台面的话一句接一句,还真开始比起来了。 比了几个甚至还有人总结出经验了:“我发现这东西不是跟身高成正比的。” “和身材也不怎么成正比。” “不是,我怎么感觉反而越矮的越大啊?” “还真有这种可能,我这辈子见过最大的是我高中舍友,一个一米七的瘦猴,那家伙……” “嗯?” “那——” 众人不免看向喻蓝江。 雪豹这边的哥们儿最高的一个189,还没有进入能和喻大爷pk的领域。 是个男人都不能接受这种质疑,喻蓝江大怒:“怀疑什么呢?” 吴璘在后面笑着拱火:“不然站起来给大家看看,证明证明自己啊。” 迟源默默转头:“好变态啊你们……” 江成雨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所以喻哥给大家见识见识吧。” 迟源:“?” 喻蓝江一直以来就不是脸皮薄的,何况他一直自诩爷们儿中的爷们儿,在一切能彰显男性气质的事情上都不会怯,于是他骂骂咧咧地……真站起来了。 “?” “?” “……” “我操!” “救命啊——”傅东君捂住脸,恨只恨怎么雨不能下得再大一点干脆让喻蓝江站不起来,“你们是不是变态啊!!!!!!!” “好怪,”吴璘摸着下巴,“再看一眼。” 李恪以惊恐地看着他。 江成雨笑:“老喻有一大半的蒙古血统,不能跟他比这个啊。” 迟源默默地朝隔壁坑爬,握住姜疏横的手:“同志,我怀疑我们中间混入了一些男同。” 姜疏横看着他的裸屁股,一把收回手,点头:“确实。” 鸡惊四座后喻蓝江心满意足地坐回去,旁边吴璘笑问:“你是蒙古族吗?看着有点中亚血统。” “户口上是汉族,祖上可能是中亚的,”汉化到喻蓝江这一辈,除了长相,其他都跟汉族区别不大了,“我阿布是蒙古族,他娶了我妈,我妈是汉族。” 傅东君捂着下身溜达着过来,闻言笑道:“你们叫妈妈不是叫什么,‘额吉’吗。” “我妈都是汉族了还叫锤子额吉,”喻蓝江不满,“有没有文化。” 他顶着一张异域脸说一口四川味儿的普通话,冲击感太强,大家都忍不住笑起来。江成雨一脸理所当然:“所以说不能比嘛,人种都不同,也不能跟新疆的比。” “哎,你不能开地图炮啊,”迟源意见很大,“新疆就没有小的了吗?” 傅东君忍着笑跳进来,一脸暗示:“是嘛,虽然说川渝男人普遍要小一点,但咱们迟大夫可不一样。” 大家恍然大悟。 迟源大怒:“你什么意思?!” 傅东君一挑眉:“比比?” 迟源:“……幼稚不幼稚。” 淬锋队花傅东君同志虽然总是被嘲笑娘们儿,还是个有老公的男同,但为爱做零的当下不说,当年有资格作为大学城万0丛中一条1,自然也是很有资本的。 傅东君轻哂一声:“色厉内荏。” “咱们是文明人了,能不能不要搞这种生殖崇拜,”迟大夫一脸正经,说到最后甚至都坦然了,“大有什么用,再大以后不都是要去医院看前列腺的。” “……” “……” “……” 吴璘点头:“也有道理。所以迟大夫,您是不是什么时候该开个讲座,说一说前列腺保养的事情。我怕咱们还没回去,你就得捅他们屁股了。” “……” “……” “……” 李恪以觉得好害怕。 江成雨一向是游历在话题外的,一片沉默里突然开口:“川渝男的尺寸不行吗?可是我听说老鬼很大。” 虽然不知道江成雨从哪里听说的,但众人不免又看向迟源。 迟大夫作为参谋长的近臣,大部分时候都和他分在一间房。 迟源尴尬地挠了挠脸:“那我也不会盯着他那儿看啊……” “我见过。”喻蓝江搭话。 众人齐齐看他。 喻蓝江一脸骄傲:“也就比我小那么一点儿。” 众人哄堂大笑。 这人怎么还真心实意地自豪起来了。 不过大家也是听过这个传闻的,参谋长本钱很足,异常傲人。但因为咱们一直没有嫂子,这话越说味道就越怪,到最后都成调侃了。 想到这里傅东君突然觉得有点尴尬。 不对,老鬼的尺寸和他们有什么关系,那只关系到师妹的幸福啊。 想到如果有人这么讨论姜疏横,傅东君颇有了一些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同理心,于是赶紧按住话题,打哈哈过去。 这雨下得急、下得大,但也收得快,等大家都搓得差不多了,一阵风来,周遭顿时云销雨霁。 夕阳又探了个头,暖暖地照在身上,大家都惬意得有点不想动,看样子连晚饭都不着急了。 江成雨趴在坑边,跟没骨头的海豹似的,软绵绵地说了一句:“好舒服哦。” 喻蓝江想骂他一句好好说话别撒娇,却实在懒得张嘴。 确实,静谧的傍晚,夕阳洒在肩头,清风吹来,轻轻拂动发梢。周围都是过命的好兄弟,彼此依偎在一起——傅东君抬头看着异国清朗的天,心情难得地松弛下来。 就该那傻逼陪着老鬼一路颠簸享不到这个福。 一片安宁中突然响起引擎的轰鸣,众人齐齐看过去,只见一辆军用越野怒气冲冲地带着一地黄沙从大门冲了进来,甚至一个漂移停在了傅东君他们的坑边。 轮胎与地面磨出尖锐的响,两秒后车门开了,一个纤瘦的身影跌跌撞撞跑出来,捂着嘴冲到一个坑边正准备吐,然后就对上了傅东君惊恐的眼睛。 “……” “……” “别怕,”宁昭同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然后猛地一扭头,“呕……” 傅东君更惊恐了。 我他妈是不是疯了,我在非洲洗澡的时候竟然看见师妹从一辆车里冲出来,准备吐在我的洗澡水里?! “沙漠暴雨还真是这辈子头一回见,这玩意儿比城市里洪涝难受多了,陷进去了都没法儿跑,”陈承平骂骂咧咧地下车,“怎么都没个活人,我——我操。” 陈承平看见满地的裤衩子,瞳孔地震。 众人默默朝水里钻了钻,怂成一团。 聂郁取下护目镜,一秒之后马上又戴上了:“这……你们在做什么?” 雷众觉得眼睛有点疼,不好说是因为一路的风沙还是因为这一地的裸男,倒还厚道:“一起洗澡啊,哈哈,联络联络感情,挺好的。” 武柯吸了一口气,不敢再看,拿了瓶矿泉水走到宁昭同身后:“宁顾问缓一缓,这一路过来是太抖了,但外面又是雨又是沙的,也不敢开窗。” 宁昭同摆了摆手,一句谢含在喉咙里听不清楚,陈承平连忙把她扶起来,带她去洗漱台子。吴崇山也吐得够呛,但显然没有专人伺候的待遇,跌跌撞撞地跟上去,心里非常酸涩。 江成雨偷偷摸摸地扯了一下聂郁的裤子:“聂哥,我们能出来吗?” 聂郁强忍着眼睛的不适:“赶紧出来,动作快点,半小时后大会议室集合。” “……” 刚社死就开会啊? 沙漠里遇到暴雨,如果还没有一条足够强度的公路,的确是每一个驾驶员的噩梦。得亏是军用越野马力足够,聂郁的运气又比较好,才没落个陷在那里的下场,也就宁顾问和吴专家因为颠簸晕车厉害了一点儿—— “我觉得这个比云霄飞车刺激,”吴崇山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我下次陪闺女去游乐场的时候绝对不会怕了。” “您有个女儿啊,”宁昭同端着热咖啡进来,含笑,“真羡慕您。咖啡要吗?” “啊,不用了。对,有个女儿,都五岁了,”吴崇山还挺不好意思,坐起来,“您羡慕我干什么,您想生那还不容易?”说完示意了一下陈承平。 陈承平打着哈哈,心说老子连提都不敢提,转开话题:“你不是咖啡因敏感吗?” 宁昭同解释:“我得调一调时差。” “那你现在就去睡啊,喝啥咖啡。”陈承平把她的杯子按下。 “不是还要开会吗?” “那会跟你没关系,”陈承平当即催她,“宿舍就我刚指你那个,你去洗个澡先睡吧,一身土一身泥的。” “这……”宁昭同向武柯确认了一下,“不需要我参加吗?” 武柯笑道:“和我们也没关系,陈队长他们内部的事。您去休息吧,德里亚的事不急。” “好,那几位辛苦,我先下去收拾一下。” 陈承平抬下巴示意聂郁:“你给她指指,还有那边女澡堂,让底下的小兔崽子不准再过去了。” 聂郁笑着应是,帮宁昭同推开门:“走吧。” 说是澡堂,但那三分之一小拇指细的水流谁用都暴躁,所以他们大部分都喜欢来接上一大桶,拎回宿舍慢慢搓。说起来实则跟个水房差不多,于是也不太容易碰见什么尴尬景象—— 聂郁尴尬地轻咳一声:“那个,这是他们自发行为,我们没有授意……” 一群男人正在拎着各种工具打扫卫生,干得那叫一个兴致勃勃热火朝天,突然有人发现他们俩,叫了一声顾问好,下一秒十几个男声齐齐道:“顾问好!” “……哈哈,你们好,”宁昭同笑得有点干,“这是在?” 第一个开腔那小个子语调兴奋:“您是不是要洗澡?再等几分钟,兄弟们保证刷得跟新的似的。其实本来也挺干净的,修了没几个月,现在就一个当地的阿姨偶尔来,您放心用就行!” “这也太辛苦大家了。” “嗨,没事儿!”小个子晒黑的脸上满是雀跃,“他们乐着呢!” “……”宁昭同无奈看向聂郁。 聂郁叹了口气:“你先收拾吧,开完会我们再聊。”说完拍了下小个子的肩膀:“让他们别打扫了,快上去开会。” 小个子一听急了:“聂副队,再有五分钟就能打扫完了!” 聂郁很坚定:“就现在,集合。” “怎么没看见跟队长一起下车那美女啊……” “哎,顾问没来吗?” “没看见啊。” “我靠,老子还特地把衣服烘干了穿上的。” “笑死,你不穿人家没准儿会看你一眼……” 一室嘈杂里,喻蓝江瘫在凳子上,抬头盯着天花板中间的灯,状态非常颓废:“他们怎么都不觉得不好意思啊,还想往她跟前凑。” “一百个人对一个人的社死没有意义,而对宁姐来说,她是遭受了裸男恐怖主义袭击,”迟源有气无力地吐槽,“而且你不好意思了吗?” “……我干嘛要不好意思,我身材比他们都好。” “确实,”迟源认同,“但是宁姐还是没兴趣,怎么说?” 喻蓝江怒了:“有必要骂得那么难听吗?” 旁边刚打扫完妹妹呕吐物的傅东君一脸呆滞:“你们怎么都对她来这儿不惊讶,我现在还没回过神。” 迟源坐直了,抬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担心我妹妹的心理健康。” 迟源闻言,欲言又止:“大家都缩在水里,宁姐应该没看见什么辣眼睛的东西吧?” 傅东君捂着脸,一字一句:“一百多条穿了不知道多久的裤头扔了一地,这还不够辣眼睛吗?” “……”迟源澄清,“我可是每天换内裤的。” 喻蓝江怀疑:“我怎么没看见?” 迟源恼羞成怒:“你管我什么时候换的,你是不是变态!” 突然话筒响了一声,吴璘喂喂了两下,陈承平带着雷众走进来,坐在主席台正中,扶了下话筒:“开个短会啊,把门关了,抽两个门口站岗去,别让人过来。” 众人一下子都肃穆了几分,端坐在凳子上,背脊挺得笔直。 今天的会是关于加强反侦察的,毕竟都知道美军有动作,再不防范就说不过去了。当然,人倒是不怕,这地儿除了几个被查了几百遍的当地人全是熟面孔,但无人机就得多花点功夫了。 大家态度端正,记录认真,信念坚定,陈队长颇为欣慰,拍着雷众的肩膀:“咱们的同志都是好样的,技能过硬,党性很强。” 雷众笑着夸淬锋也很不错,示意解散,然后下一秒奇怪的话就飘进了耳朵里。 “在哪儿呢在哪儿呢,高台那边能看见吗?” “住三楼是吧?顶楼最边上?” “不是,人还没回去,估计在洗澡呢。” “啥,在哪儿洗澡?” “澡堂!” “我也洗澡,我也洗澡去!” “咱不今天下午才洗了吗?” “我爱干净行不行?” 雷众一头雾水,看向吴璘:“他们在说什么?” 吴璘干笑:“那个……陈队长您能不能别这么笑,我害怕。” “别怕,我很温柔,”陈承平笑容不变,“我突然觉得大家最近太闲了,不如今晚就开始恢复训练吧?吹一波紧急集合?老雷你觉得怎么样?” “……” 结果恢复训练甚至没有从晚上开始,二十分钟后陈承平吹了一波紧急集合,项目非常简单粗暴,全负重二十公里环矿体能拉练。 淬锋众人咬牙切齿,被雷众以“不能落了下风”为理由逼着跟练的众雪豹则心若死灰。 这个澡算是白泡了。 武柯和吴崇山出来问了一句,被打发回去。宁昭同再过了十来分钟才把自己收拾干净,散着湿润的头发慢慢走上来:“那么有活力啊。” 众人看着高台上白裙黑发的身影,心中荡漾又哀伤。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漂亮顾问穿着白裙子来到众人的视野之中,大家只能围着她跑二十公里。 呜呜呜这方圆一百公里连流浪猫都是公的的破地方好不容易来了个大美女都不让我们多看两眼!这是什么操蛋的人生啊! 047你是更适合的个体。 陈承平此刻正抱着被酒吧老板收养的公流浪猫,看着自己近在咫尺却不敢接近的漂亮老婆,唉声叹气:“我看到你的时候特别开心,但我一想到你是来干什么的,又笑不出来。” 雷众闻言,悄悄地下了高台。 “为什么?”宁昭同拿手机链逗着小流浪猫,“我本来没想来的,但他们跟我直说是你在这里,我就想来见你。而且我本来就有些事情没跟德里亚说清楚,估计也没什么风险,来就来吧。” 想来见他。 陈承平心里热热的:“毕竟不是太平地方。” “可是是你在保护我啊,”她笑,尾音轻巧地扬起,“德里亚做事很谨慎,武参赞没隐瞒他的官方背景,我不会有危险的。” 他闻言,低声问道:“那为什么就挑中你过来?” “德里亚直接说的,让我来见他。” 陈承平心里一惊:“直接说要见你?” “嗯。” “见你做什么?” “我不知道,但有一点猜测,”她看过来,眼波明净,“以及,还有一点东西,我得向聂郁求证。” 他立马就猜出来了:“他去美国的事儿是吧?” “你也知道啊,那你之前不告诉我。” “倩儿不想跟你说,那事儿也太复杂了,不好说,”他解释,“我也知道一点儿情况,要不要先问我?” “待会儿一起聊聊,”说到这里,宁昭同顿了顿,指了下楼下跑步的队伍,“待会儿还有力气吗?” 他嘿嘿一声:“甭担心,爬也得让他爬过来。” 她失笑:“欺负人。” “就这点儿爱好了,能不能惯着我?” “好,惯着你,”余光确认高台上空无一人,她悄悄握住他空闲的手,“不欺负我就行。” “同同,我能不能趴着说话啊?”聂郁半躺在地上,累得手指都不想动。 陈承平嫌弃得要死,踹他一脚:“行不行啊?这才几天没动,让你们跑几步就这个样儿,丢人。” “?” 虽然二十公里是常规项目,可全负重加二十八度的气温你跑一个试试? 宁昭同被逗乐了,端了杯热水过来,递给聂郁:“缓一缓,不急,想怎么躺都行。” 聂郁感动:“谢谢同同。” 陈承平不满,又踹了他一脚:“乱叫什么,叫嫂子!” 聂郁一愣,而后迟疑道:“嫂” “别!”宁昭同都快跳起来了,“我受不了,你别这么叫!” 陈承平觉得自己都要生气了,拉了一下她的衣角:“你就知道惯着他,怎么从来没对我态度那么好……” 宁昭同笑骂一声:“你他妈再撒娇就滚出去!” 陈承平秒怂:“我不说了。” 聂郁叹为观止。 等聂郁把那杯热水喝完,宁昭同坐到对面的沙发上,准备开始说正事:“我听说你在两年多以前去了一趟普林斯顿,碰到了德里亚。” 聂郁稍稍坐正了一点:“对。” “能跟我说说是什么情况吗?” “我是在nassau楼前碰见他的,当时” “不是,等一下,”宁昭同打断他,“可以从头说起吗?你为什么会去美国?” 陈承平看聂郁一眼。 聂郁闻言稍稍沉默了一下,片刻后,抬起眼睛看着她,眼里有些读不太懂的东西:“你认识安萨里.本.哈立德吗?一个中东男人,不是很高,长得……没太多特点,大胡子,很中东。” 她有点困惑地摇了下头:“除了本拉登我记不住任何中东人的名字。” “他说他当年在德里亚的基地里卖过饮料和烟酒,16年到18年,他说他见过你,”聂郁道,“当时我在委内瑞拉参加一个比赛,就是在这个比赛期间,我碰见他和一个法国男人在酒吧聊天,聊的是德里亚基地里那位叫ning的修女小姐。我听见了,过去搭话,他当时是酒吧的调酒师,看我是亚洲人,对我也没什么戒心。” 陈承平听得愣了一下:“修女?你还信教啊?” 宁昭同问道:“法国男人是什么身份?” “他说他叫gabin,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她拧着眉毛:“gabin?是不是发色很淡,脸有点长,眉压眼很严重,蓝色瞳孔?” 聂郁神情复杂了一瞬:“对。”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示意他继续说。 聂郁也不急着要一个答案:“那时候是23年冬,你的死讯是22年五月传回国的,加宾说德里亚参加了你的葬礼,所以当他们聊起说德里亚找到了你的转世,我第一反应是时间节点是不对的。” 陈承平都没想到还有这些事,坐直了:“那么复杂?” 她一脸诧异:“德里亚参加了我的葬礼?” 聂郁问道:“在美国的时候,你和德里亚接触过吗?” 宁昭同摇头。 “所以我觉得很奇怪,因为如果你在读博期间碰到德里亚,你肯定会告诉我,”聂郁把杯子放到边上的凳子上,“德里亚和你没有接触,却参加了你的葬礼,还告诉加宾他找到了你的转世,并且还提供了准确的地名——他是直接说的,说ning在普林斯顿念哲学。” 她大概听明白了,不敢置信:“你不会因为这个就追到美国去了吧?!” 聂郁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当然要去啊,从南美走墨西哥的线偷渡的。” 她都有点回不过神。 他一个中国特战军官,为国争光完自个儿跑了,还跑到美国去了? 他到底懂不懂规矩啊! 陈承平抱着她告状:“消息传过来的时候老子差点儿气傻了,政审完你知道这小子第一句话是什么吗?他竟然问老子要你们的结婚报告!妈的,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点毛病……” 聂郁无奈:“队长,那些事就不用说了吧……” 气氛已经够尴尬了,还非要把这些细节说出来添几分暧昧做什么? 陈承平冷哼一声:“继续,你去美国了,然后呢?” “然后,我去了一趟普林斯顿,想去看看你的墓,也找一找可能的线索。”聂郁道,语调轻松到轻描淡写。 可她听得整个人都难受起来:“你又没证件,怎么从亚利桑那到新泽西的?那条北上路线很危险的,边境一直有警察在截,你的身份还那么敏感。” 聂郁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头:“经过巴哈马的时候我们那艘船被查了,他们全部被投进监狱,听说会被转送到古巴然后遣返回国。我半路逃了,之后倒是没遇到什么危险。在墨西哥的时候我冒险管了点闲事,救了一家三口,得到了一些现金和一部手机。” 陈承平追问:“进了美国后呢?” “之后就是想尽办法赶路了,规划好路线,朝着新泽西走。美国人都挺热情的,很多时候都能搭到车,我跟他们说我在低成本徒步旅行,他们都说我很酷,”说到这里,聂郁想到什么,有点尴尬地摸了一下鼻子,“就是,好像gay有点多。” “?” 她欲言又止:“没、没被占便宜吧?” “没有,他们打不过我,”聂郁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碰到过好几回,我把他们捆在副驾驶上,还能自己开上一段。大概花了一个多星期吧,我终于进了普林斯顿市。” 她心头蓦地一颤。 说到这里,聂郁很轻地叹了一口气,眉眼里几乎有些温柔情绪:“我在nassau楼前,碰到了德里亚。” 她有点不能理解:“怎么会……” 怎么会那么巧,德里亚不该知道他的行踪啊。 “我也很惊讶,很忐忑他是不是一直盯着我,但是跟他搭了几句话后,我意识到他真的是偶然跟我碰上的,”聂郁顿了顿,“我跟他说,我是ning的男朋友,这次来美国看一看她。” 她忙问:“你怎么提到我的?” “没有明说,我就说我女朋友差一点就拿到学位了,结果、嗯。他自己问我,你叫什么名字,然后他说他认识你。我用的假身份,他那时候应该没怀疑。” 陈承平还是没明白:“这个德里亚是一直住在普林斯顿吗?” 聂郁点头:“应该是,我跟他聊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有一个人我应该见见,就带我去见了barzel。” 陈承平立马看她。 她略有些尴尬:“你还认识了巴泽尔啊……” “巴泽尔也怀疑过你的死因,他跟我在你的墓前聊了很久。他说他每个月都会来见你,但当收到消息来到普林斯顿的时候,你的葬礼已经结束了,这实在太仓促了,”聂郁对这位白男显然没什么敌意,措辞很厚道,“他让我警惕德里亚,他觉得德里亚肯定知道些什么。我在他的酒店里借住了几天,最后他问我要不要去德里亚的地方探查一下,我答应了。” 她和陈承平对视了一眼,陈承平说:“这些你是不是都没交代?” 聂郁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很多都没敢说。” “好小子,幸亏你没真那么老实,”陈承平叹息,拉过她的手,“你不知道这小子多愁人,工作都是其次,那时候他那个状态,我真生怕他乱说话,最后整到上军事法庭的程度。” “这么严重?”她惊讶,想到什么,又试探着问,“你知道巴泽尔的身份吗?” “他根本没隐瞒,而且我觉得他大概也知道我是什么身份,不过他人很好,没有多问,”聂郁朝她安抚地笑了笑,“德里亚家的安保做得非常好,我和巴泽尔虽然拿到了一些线索,但最终还是被他发现了。巴泽尔说德里亚很可能会朝美国的国家安全部门举报我,我只能立马联系大使馆飞回来,巴泽尔承诺他会继续查下去。” 宁昭同问:“是什么线索?” 聂郁神情复杂了一瞬,看着她:“你的死亡报告是德里亚托人出具的,你的猝死应该和他也脱不了关系……他在你身上做了很多实验,而实验数据显示,东君身上那种实验,你是更适合的个体。” 这话一出,陈承平整个人都惊得坐直了。 片刻后,他骂了一句很难听的,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你之前没说有这个事。” 聂郁小声道:“我看东君那么激动……对不起队长。” 宁昭同听得都有点茫然了:“我知道傅东君接受的改造……虽然我是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但我的体能应该算非常正常,跑五公里都很勉强。” 聂郁轻轻摇头:“东君刚来的时候体能也很差,但是他进步快得吓人,队长知道这个事。” 陈承平点头:“很离谱,我们还怀疑他磕过药。” 聂郁问她:“你醒来的时候有什么特别的吗?现在身体上是哪些地方不对?” “我在一个郊区的疗养院里醒过来,心里不踏实,找了机会溜出来,给巴泽尔打了个电话,他当天晚上就找到我了,”说到这里,她也觉得不太对,“我卧床了很久,照理说应该站不起来才对,但我完全没有肌肉神经萎缩的迹象,只是有点没力气。” 陈承平和聂郁对视一眼,神情都有些沉重。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的确有一些……很奇怪的肌肉记忆。在缅甸那次,你们可能都见过,很多动作我在平时是做不出来的。” 屋内沉默蔓延了片刻。 聂郁突然开口,问陈承平:“队长,要不要请兰主任——” 陈承平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看向宁昭同:“你醒来过后见过德里亚吗?” “没有,实际上德里亚和我的死有关系都是巴泽尔告诉我的,”宁昭同神情复杂了一下,对上聂郁的目光,“巴泽尔没有向我提到过你。” 聂郁苦笑:“能猜到。” 陈承平没明白:“什么意思?”宁昭同也看过来。 聂郁摇了下头,没有回答:“之后呢?你回国以后还接触过跟德里亚相关的事情吗?” 她也摇头:“没有。” “真的没有吗?” “没有,”她很坚定,“你这么问,是还有什么隐情吗?” 聂郁和陈承平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陈承平说:“我们猜测,国内应该有人在盯着你和傅东君。” 她迟疑:“盯着……是什么意思?” 聂郁这回吐得相当顺畅:“我的猜测是,国内有人对德里亚的研究感兴趣,但因为东君和你的社会地位,暂时不敢明目张胆。” 她意识到什么,问:“你的意思是他跟德里亚有勾结还是他对德里亚的研究感兴趣?” “我不能确定,但我倾向后一种判断,”聂郁呼出一口气,“和德里亚有直接联系是风险很大的事情。而且,如果他能跟德里亚直接联系,就没必要花那么多功夫在你和东君身上。” 这个逻辑站得住脚,陈承平下意识点了下头表示赞同。 宁昭同一时没说话,理了一下思路。 德里亚,实验,对实验感兴趣的国内的势力,能量很大。 德里亚一定要见她,她是比傅东君更适合的个体。 普林斯顿,德里亚,巴泽尔。 “别担心,”陈承平开口,把她的手握进掌心,“德里亚不敢动你,国内的情况咱们回去慢慢查,以前的事儿别管那么多,好好过日子就行。” 宁昭同颔首,凝视他片刻,突然笑了一声:“你不用瞒我,傅东君跟我说过,代谢太快的后果是短命。” 陈承平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尖锐的疼。 聂郁也不太好受,小声安慰:“代谢是可以变化的,回国以后慢慢治疗,应该不至于” “我不难过,不用说这些了,”她温声打断聂郁,站起身来,“好了,我自己消化一下就行,你们去收拾一下,也赶紧休息吧。” 两人还想说什么,她却已经上来开门赶人了。 陈承平心里堵得慌,先说了句“晚上我来找你”就先走在前面。聂郁慢慢站起来,看了她片刻,突然小声道:“你也看见他了吧。” “嗯?” “巴泽尔,”聂郁说,“那天我在车上看见巴泽尔从粮食署的飞机上下来,你在车上的时候,态度也不太对。” 宁昭同沉默了片刻。 “我感觉你还有什么话没有说……”他拿起杯子,“虽然我也不太想追根究底。” “抱歉,只是一些私事,我保证不会和你们的任务有关,你可以相信我,”她声音很轻,迎上他的目光,“另外,你是不是也有什么话没有说?关于,巴泽尔为什么没有向我提过你。” 聂郁抿了一下嘴唇。 “我也不会多问,”宁昭同笑了笑,“去吧。” 黄沙千里,夜幕低垂,满船清梦压星河。 众人磨磨蹭蹭地洗完澡,躺在擦得油光锃亮的贴瓷砖的楼梯上,享受着一点难得的凉意,并排躺着吹牛逼看星星。 “傅哥,傅哥,你就聊一聊嘛。” “对啊,我们又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想听听顾问的故事。” “我听说顾问是北大的老师啊!” “那么厉害?那是不是能给我们开个讲座学习学习?” “你们能不能诚实一点,学学我:傅哥,顾问结婚了吗?” “结了有离的打算吗?” “说什么呢你!” …… 吴璘忍着笑,拍了一把边上的傅东君:“那么多崽子绕在你身边嗷嗷待哺的,你就真一句话也不理啊?” 傅东君都要烦死了:“你好意思说,你底下人跟没见过女人似的,你也不管管。” “哎,那也不只是我底下人吧?” “那还真就只有你底下人,”迟源在边儿上笑,“我们队里的不可能敢对宁姐有心思。” 喻蓝江没敢说话。 吴璘一听,不明白了:“什么意思?” 江成雨笑眯眯地捧着脸:“我来给大家讲一个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吧。” 迟源和傅东君一惊,但江成雨用实践表明他确实是一个很靠谱的青年,所以提的不是宁姐和参谋长的第二春黄昏恋,而是聂哥当年从少男怀春到死心塌地再到天人两隔终于死心的故事—— 喻蓝江哂了一声。 还他妈不如说宁姐是我们大嫂呢。 ------ 昨天忘更了,明天家里吃年夜饭估计也更不了,所以今天发九个章节 048去到生命开始的地方,来创造一个生命。 江成雨毕竟是从小学昆曲的,一个故事起承转合娓娓道来,讲得那叫一个缠绵悱恻闻者断肠,最后听得吴璘眼泪汪汪的:“我靠,真没看出来啊,他竟然是这么个情种!” “真的太不容易了……” “操,我好难受。” “幸好顾问还活着,不然聂副队要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 江成雨不能说美国那段,憋屈得不行,只能挑拣了另外一些事儿,努力表明聂哥的痴心不改:“你们也有静寂注意力训练吧?关小黑屋里那种。” “啊,有,狙击手都得练。”一人回答。 “你们那儿最高记录能在里面待多久?” 吴璘想了想:“一天多吧,久了不吃东西也撑不住。” 江成雨一听,坐直了:“说出来怕你们觉得我吹牛。当时我们管理出了点问题,聂哥进去就没出来,也没人发现他,他就在里面待了整整三天!” “三天?!” “你这绝对是吹牛,三天早就被幻觉逼死了!” “三天真夸张了,两天我都觉得不可能。” 傅东君垂下眼睛。 江成雨一脸得意:“我就知道你们不信,但这事保真,当时把我们所有领导都惊动了!后来医生问聂哥,你怎么能在绝对安静的环境里待上那么久。聂哥当时还笑呢,说他感受到宁姐就在他身边了。” “……靠。” “我想哭,你们会不会笑我?” “我也有点儿。” 江成雨叹息,往后一躺:“真的,我看小说都没嗑过那么虐的,我、哎呀,谁的脚,拿开一点啊。” 聂郁蹲下来,笑眯眯的:“在聊什么?” “……” “……” “……” 吴璘干笑两声:“那个,会开完了啊?” 聂郁神色几乎称得上乖巧:“嗯,开完了,看你们聊得很开心的样子,可以让我也听听嘛?” 迟源抬头看天。 江成雨背脊一紧。 众人默默缩了一下。 傅东君冷笑一声,翻身起来,推开聂郁往后面走去。 “看来大家不准备聊了,也好,早点休息,”聂郁还带着笑,也站起来,“我先走了。” 等他消失在大家的视野里,吴璘小声问道:“什么情况,他怎么跟自己大舅子关系那么差?” 迟源叹气,按住喻蓝江的肩膀:“因为你们还没听到这个故事的结局,宁姐回来了,但聂哥要结婚了。” “?” “什么意思?” “我靠,我不理解,人死了他要死要活的,人活了他不喜欢了?” 一人狐疑:“你是不是在驴我,实际上是他俩要结婚了。” 另一人讲道理:“要结婚了怎么可能是这种态度,一点儿都不亲热。” 江成雨呜呜抱着喻蓝江大腿:“我真的好为他们感到难过……” 喻蓝江烦得一把推开他:“爬。” 怎么也不为老子难过难过。 沙丘之上,一人静静坐着,漫天星辰近得似能伸手揽入怀中。 不过寥寥几载,他当然还记得那一刻的自己,有多欣喜与满足。 他找到她了。 无天无地,无星无月的地方,他感受到了熟悉的呼吸。温热的,又是沁冷的,带着薄荷的清冽,让他往后每每迎着清风,都像同她接吻。 她不出声,但他知道她在那里。他好像无声地喊了两句什么,流了几滴眼泪,全被吸音材料收了干净——最后他张开了双臂。 怀里空空如也,又好像抱住了他的整个天地。 他找到她了。 终于找到她了。 细腻的沙握进掌心,一阵风过,从指缝里漏了个干干净净。 陈承平从窗户翻进来,不出所料,漂亮女人睡得被子都踢到床下去了。 他跳下来,从地上捡起被子抖了抖,扔到一边的衣架杆子上挂起来。做完一切他还去厕所洗了个手,然后才脱鞋上床,把她卷到腰上的白裙子拉下来盖住她的屁股,从后面抱住她。 这个天气实在是燥,还让他的体温烘着,片刻后宁昭同就挣扎着醒过来,手脚酸软地推他:“热,别贴着。” 陈承平把身体移开,脸却凑了过来,讨了个黏黏糊糊的吻:“对不起啊,把你弄醒了。” 她抬腿压住他的小腿,迷迷糊糊地回:“怎么弄的?” “……” 她成心的吧。 等她开始装作无意识地拿大腿蹭他,他确定了,她就是成心的。 他有点想笑,握住腰上的腿,手掌磨了两下:“你这暗示是不是太明显了?” “嗯……”她慢慢睁开眼,好像是想了想,然后猛地扑过来亲他,“那我明示好啦。” 一个濡湿的深吻,在这片干燥的土地上几如涸泽之鱼的甘霖,于是他理所应当地回应以濒死求生般的狂热。吻,肌肤的摩擦,缠在一起的肢体与发。钢条焊出的简单结构不足以支撑两份躁动,他抱着她滚到地上,窗外的月色映出他起伏的胸膛,喉间溢出的声响几如叹息:“宝贝儿……” 她喘得厉害,坐在他的腰上,指腹慢慢抚过他的嘴唇。下一刻,长发铺天盖地,随着她的俯身,盖住他所有的视线。 女人柔软的胸乳,干净的体香,颤动的心跳声声入耳,他整个思绪都随着呼吸一起乱了。他看见她褪去了身上最后一点布料,撑着他的胸膛准备坐上来,蓦地脑中浮出一丝清明:“等下!” “嗯?” “……没套。” 她很轻地笑了一声,如同风声掠过耳尖,而后就压着他肩膀,调整位置坐了下来。 “不、啊……”他被夹得吸了一口气,意识到她的意思,一时喉间堵得厉害,“你、啊、腿打开宝贝儿……” 她这是愿意跟他生个孩子? “不准说话,”她贴着他的唇低声警告,却又扬起笑,“可以叫,小声一点。” 他都能感受到她笑起来时面部肌肉的走向,心里软得不行,叫是不好意思叫,下身却很诚实地朝里面顶了一下。 她本来就含得难受,被他这一下顶得轻叫一声,连忙按住他:“不许动,让我来。” 他忍了忍,探头亲她:“好,你来。” 那么久的深蹲不是白练的,她已经不会一分钟就喊累了,但把这个尺寸惊人的坏东西一次次楔进身体最里面,也的确是个辛苦活。他更是难受,明明是第一次和老婆毫无阻隔接触的美妙体验,偏偏要忍受这种要命的频率,甚至怀疑老婆是不是在拿他当锻炼工具使。 几分钟后他实在忍不住了,握住她的腰把自己拔出来,而后一把抱起她按在墙壁上,从后面重重顶了进去。 她惊得一口咬在他手臂上,整个人被他压在怀里,被顶得腰肢直颤:“啊、不要……” 一点隐约的疼痛,他都没有在意,咬住她的耳朵:“小丫头,成心折磨我?” “啊、啊……”快感急速攀升,她嗓音里都带哭腔了,“不要从后面来、疼……” 她本来就是穴浅的,让他这么不管不顾从后面撞进最里面,有些承受不了的隐约疼痛。他闻言连忙停了动作,慢慢退出来,低声问:“哪里疼?” 她止不住抽泣着,全身都还是酥的,翻过来缠上他的脖子:“顶得疼,我、不喜欢从后面来……” 一张小脸梨花带雨的给他都看心疼了,低头亲亲她的脸:“好,不从后面来。还疼吗?我看看?” “你看什么啊,就知道耍流氓……”她一边哭一边好笑,光裸的手臂收紧,“进来,别顶那么重……” 他吻住她柔软的红唇,握住她的腰,再次顶了进去。 他今晚实在有些躁动,半载时光酿出的思念,醇得轻嗅便似有醉意。何况他竟然就这么和她严丝合缝地贴着,没有任何阻碍,一块湿润的软肉包裹着他最敏感的顶端,似乎在欢迎他依着紧致的甬道一直顶到最里面去—— 去到生命开始的地方,来创造一个生命。 一些不知道该还是不该的联想让他兴奋得微微颤抖,也让他固执地不肯轻易射出来,只想在她身体里留得再久一点。多次的高潮让她意识都有点模糊了,下腹一片滚烫的狼藉,外阴被撞得微微肿起。可 她全身上下都找不出一点阻止的力气,倒还记得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低泣着向他求饶:“不要了、承平……好重、不要了……” 他咬着她的耳朵哄道:“好,我轻一点。” “不、呜、不要顶了……” “乖,马上就好,忍忍……” 最后一声惊叫被他吞进喉里,她绷紧大腿软倒在他怀里,在快慰没顶的痉挛里哆嗦着。大股的热流包裹着他的性器,滚烫濡湿,他实在忍不住了,最后磨蹭了两下,拔出来射在了她腿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回了点神,轻轻推他一下,下意识地合了下腿。混合的液体淅淅沥沥地往下流,蹭到他的腿上,他摸了一把,不知道为什么笑了一声,然后一把把她打横抱起来,进了浴室。 她想说什么,抬头却看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示意了一下对面,意思是隔音很差。她点头,不说话了,由着他开水帮自己清洗,让抬手抬手,让抬脚抬脚。 他没忍住,低头亲了她好几口。 怎么就那么乖呢。 要是他俩真能有个闺女,他—— 打住! 他不敢再想下去,盘腿坐在湿润的地板上,认认真真地开始搓她的脚踝。 水管轻鸣,一墙之隔后传来细细的放水声,傅东君把眼睛从天花板上拿下来,小声问姜疏横:“这是结束了?” 姜疏横把平板放下,看他一眼,没说话。 傅东君叹气:“就算老子今晚放了老婆鸽子,也没必要让我受这种折磨吧?” 这隔音简直差得离谱了,听着应该在最远那堵墙那边,怎么隔那么远还能听个囫囵。 姜疏横纠正:“老公。” 攻受是尊严问题,不能乱来。 傅东君嘿嘿一声:“这个不重要,反正你是我傅家的好媳妇儿。” 姜疏横把被子掀开,穿上拖鞋慢慢走过来:“你要是不累,也可以晚点睡。” “……你要干嘛?”傅东君有点怕了,“哎,二十公里还不够累是吧?” 小姜同志在为人处世上天生缺了半根筋,但那也有一个好处,就是不太容易感觉到羞耻。此刻走到老婆边上,握住老婆的手,按在自己已经非常精神的下身,诚恳答复:“可以要。” “?” 身体一轻,傅东君大惊:“喂!” 姜疏横轻笑,把他压在墙上,一口啃在他肩头,小声道:“小声一点。我知道你喜欢从后面来。” “???????” 看你浓眉大眼的结果听得还挺认真是吧!!!!! 一室之隔的边上,宁老师心比身还累。 “不是,我来之前做了皮埋,我做皮埋不来月经,”宁昭同努力解释,“什么就我愿意跟你生孩子,这就是你硬要折腾我的原因?” “……什么是皮埋?”陈承平按捺着老脸通红,最后也坦然了,“那你不愿意跟我生孩子?” 她轻笑,捏他的鼻子:“你想生找别人去,而且得趁早,别说我把你耽误了。” “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 “这事情怎么好听?”她神色略微严肃了一点,“陈承平,我没跟你开玩笑,我暂时没有任何生育计划,你要是接受不了这个就别来招我。” “……妈的,我招你还是你招我?”他又气又笑,握住她的手,“行了,这不你说羡慕吴崇山有个闺女,我误会了吗?我能有什么接受不了的,我连能追到你都在意料之外,还生孩子,我三十岁后就没想过这事儿……” 宁昭同疑惑:“你什么时候追我了?” “……我操,这话你让我怎么回?” “不许说脏话,”她捂住他的嘴,从他身上翻下来,“我实话实说,你不就请了个假就来给我表白了吗?” “那我要没追你,你能知道我喜欢你吗?”他还有理。 “那有什么难的,”宁昭同轻笑一声,“男性如果对一个女性有好感,女性是很难不察觉到的。” “……” 陈承平突然觉得自己一直跟个黑猩猩似的,在她面前几乎一览无遗:“这,那你说说,这外面谁对你有好感?” 小宁老师闻言坐起来,循循然善诱人:“在一个男女比例100:1的地方,女人会仅仅因性别就受到优待,师范大学里的男生更受待见也是一样的道理。这种现象不一定会覆盖每一个个体,比如你可能不会对你们单位新来的小姑娘青眼有加,但,就算我们是在尊重物以稀为贵的规律,这种倾向也是可以想见的。” “我们单位不会有新来的小姑娘,”他强调,“我懂你意思,你就是说你跟大熊猫似的,大家喜不喜欢大熊猫也乐意宠着,但总也会有那么几个无所谓的。” “对啊。” “但你没说到底谁对你有好感啊?” “我怎么没说,这种以稀为贵的倾向,加上我还长得挺好看,人也挺懂事儿,那我肯定默认每个人对我都是友善的啊。”她笑眯眯的。 他琢磨了片刻,一拍大腿:“不对,你在偷换概念,我说的好感是指喜欢你。” “聪明了啊。” “少来,又糊弄我。” “主要是你这个问题一点儿意义都没有,”她轻哂一声,“你把人分成喜欢我的和不喜欢我的干什么?人不喜欢我你就要去找麻烦啊?还是喜欢我你要去找麻烦?” 陈承平都乐了:“我不就一说吗,你还上纲上线了。” “谁上纲上线自己心里清楚,”她拿食指戳着他的前胸,“行了,我不会因为别人的殷勤就迷失自我的,心里放下了没?没有我再哄两句?” “你这是恶意揣测,老子有那么不懂事儿吗?” “我也没说你不懂事儿啊。” “……你暗示我不懂事儿,”他笑出声来,搂住她小声解释,“我真没觉得你会因为那群小兔崽子的殷勤迷失自我,我是怕你觉得烦。” “啥意思?” “你不还挺厌男的吗。这群臭小子别看献殷勤一个比一个积极,真说两句你就知道了,完全没法儿聊,一张嘴就是爹味儿……” “……” “干嘛不吭声?” 她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我靠,我心情好复杂。” 他都让她说得不好意思了:“啥意思,不许笑我。” “没笑你,我就是、哎,不知道怎么说,”她探头亲了他一下,“我跟他们没有竞争关系,也说不上朋友,更不准备谈恋爱,那这种问题是可以不讨论的。” “那你不难受吗?” “没到那个份上,我要成天难受还活不活了。而且这是个结构性问题,结构性问题问罪几个人能有多少意义?” 他没太明白:“那不能纠正一个是一个吗?” “我又不是菩萨,我干嘛要普度众生?”她慢慢有点困了,拍拍他的小臂,“好啦,我们回去再聊,咱们在非洲呢,省省脑子啊。” “……” 省脑子是几个意思,他很缺? 陈承平忿忿地抱住老婆:“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 没人理他。 片刻后,她凑上来:“喜欢你。晚安。” 一星期以来吃的都是两个当地人大哥做的离谱中餐,本来大家都想着适应适应就行,但他们能适应顾问不能委屈啊。所以从当天早上开始,一众厨艺高光时刻是泡方便面的大小伙子凑出了一个炊事班,开始琢磨着做一点儿人吃的东西。 宁昭同抱着那碗不知道配方的绿糊糊,沉默了。 “吃啊,”傅东君催她,“卫生没问题,营养也均衡,不过是做成了婴儿辅食风,将就将就得了。” 旁边的聂郁闻言一下子紧张起来了:“东君做的啊?” 傅东君瞥他一眼:“那倒不是。” 宁昭同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那应该能吃。” “?” 傅东君勃然大怒:“你在质疑什么!” “你生气也没用,你做的饭连姜哥都吃不下去,用得着我质疑?”宁昭同指了一下姜疏横,“你看,姜哥吃得多香,人家也不是挑嘴的人。” 姜疏横看了一眼碗里的东西,然后点了下头:“我很好养。” 那么好养都吃不进去,那看来傅哥的厨艺是很惊人了。 围观众人恍然大悟。 傅东君愤怒地掐了一下男朋友的大腿。 049你还活着,你还可以追求意义。 早饭吃完他们有早训,宁昭同就没去凑热闹了,跟武柯吴崇山一起开了个会,谈了谈德里亚的事。开完会武柯和吴崇山又离开了,午饭味道依然一言难尽,宁昭同凑活着填了填肚子,洗漱完睡了个香甜的午觉。 当然,这就没有陈队长侍寝的待遇了。 没人来催她,她一觉睡到三点过,洗漱完溜达出来,还有点迷迷糊糊的。硬化不久的篮球场上有不少人,她打着哈欠凑过去,傅东君看见她了,从边上抽了个帽子盖在她头顶:“防晒。” “防不住,肯定要黑两个度的,”宁昭同没太介意这个,“你怎么不上场?” “我菜,”傅东君很坦然,余光瞥见酒吧老板的流浪猫过来了,蹲下身逗它,“喵!喵!流浪猫,过来,来这里!” 是只橘白相间的猫猫,虽然说是流浪的,但最近显然过得非常滋润,不算太胖,而皮毛油光水滑。宁昭同一看就有点开心,跟着傅东君蹲下来,朝着它招手:“小猫过来,喵,喵喵,小猫——” 江成雨心怀荡漾:“宁姐好可爱!” 迟源松开手臂,有点惊讶:“哎,这猫还真过去了啊。” 此猫混迹江湖数年,见的人多了,不免养成一副相当油滑的性格,具体体现在不给吃的根本不屌你。 “哎呀,真过来了,”傅东君笑,“喵!喵!” 宁昭同问:“没有名字吗?” “有啊,就叫流浪猫。” “……你们自己取的是吧?” 傅东君扑哧一声:“对,那酒吧老板阿斯马拉来的,家里说意大利语,本来也听不明白。后勤那黑阿姨说它不知道是从哪里流浪过来的,我们就叫、我靠!” 流浪猫为猫大摇大摆嚣张跋扈,于是也没意料到一个被人类改造的地方有多危险,一个错脚,整个猫一头栽进了一个下水口里……露着屁股和两条后腿。 “喵——” 一声猫叫,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傅东君连忙跑过去,蹲在了旁边,感觉有点不好下手。宁昭同也跟着蹲下来,手比划了两下,突然道:“我有一个危险的想法。” 傅东君看着那对毛茸茸的橘色小铃铛:“……做个人吧。” 她不满:“我还没说什么呢!” “你右手已经做出了罪恶的手势了,”傅东君还学了一下,“兰花指。” “……我就弹一下,就一下。”宁昭同试图讨价还价。 “小猫也是要面子的。” “这个很丢面子吗?你小时候有没有被弹过?” “……你怎么什么都问?” …… 围观众人齐齐沉默。 顾问你好邪恶哦。 “喵!喵喵!喵!”流浪猫愤怒了,“喵!” 快把老子拔出来! 傅东君连忙把猫弄出来,流浪猫还很过分地探头试图咬他一口,被宁昭同从后面按住:“不可以恩将仇报哦。” 流浪猫用力扭了一下,飞快地从无数双脚底下窜走了。 宁昭同收回目光,一脸遗憾:“亏了,没弹到。” 傅东君欲言又止:“你这……实在不行回家摸酥酥得了。” 她失笑:“你在说什么,酥酥是小母猫啊。” 是的,酥酥是只少有的母全橘。 喻蓝江还挺惊讶,觉得那橘猫长得那么英气,怎么看都不像母的。 江成雨兴奋起来:“宁姐,你家里有猫啊!” 宁昭同站起来,因为体位性低血压稍微有点目眩,往傅东君肩头扶了一把:“是,一只小橘猫。” 喻蓝江纳闷:“哪儿小了?”掂量着起码十斤。 迟源给了他一肘,示意他闭嘴。 江成雨很羡慕:“我也想养猫,可惜不常回家……” 宁昭同看了喻蓝江一眼,还含着笑:“肯定有机会,我” 突然整个矿上警报大响,周围人立马神色一肃,回身大步朝着自己的位置跑去。宁昭同下意识跟了两步,反应过来,转向朝着会议室飞快奔去。 陈承平飞快地跟翻译传达信息:“让他们立马停下来,否则到了五百米的位置我会把他们击停!” 翻译连忙点头,吴璘把频道拨过去,把话筒推过来。翻译一字一句地传达陈承平的意思,声音从大门口的喇叭向外播报,在整个矿上传得极远。 重复了两遍后,哨位频道接进来:“队长!他还不停!” “你继续喊话,雷队长上去看看!”陈承平下令,又推门出来问哨点,“看清楚了吗,是什么车,装的什么,能看得出司机什么人吗?” 那边的姜疏横夺过电台:“队长,普通货车,看车辙印载重不多!驾驶舱只有一个人,戴着头巾,无法确认身份!” 里面翻译在换着语言继续要求对方停止前进,陈承平吸了一口气:“距离多远了?” “马上五百米。” “进了五百米直接把它车胎打了,那司机给我留下。” “是!” 货车司机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于是片刻后两声枪响,货车不得不停在了沙丘半腰之上。司机从驾驶座窜出来飞快地往后溜,姜疏横又开了一枪,打中了他的小腿。 陈承平听完报告:“迟源儿,带几个人穿好衣服,过去看看装的什么东西。让那腿断的开门,小心有人要阴我们。” “是!马上就位!” 迟源把防护服仔仔细细地穿上,戴上防毒面具,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沙子走过来。他把地上疼得乱滚的司机抓住,拖着走到货箱门口:“开门!” 司机惊恐地大叫,迟源都烦了,一把把他掼在门上,指着那个不太牢靠的锁:“让你开门,openit,懂吗?” 司机颤颤巍巍地点头,从怀里掏出钥匙。 “都退开!多退几步!”迟源大吼,“再确认一遍防护服和防毒面具啊,马上开门了!” 在走廊尽头站了许久的宁昭同听见没什么动静了,慢慢走过来,问陈承平:“发生什么事了啊?” 陈承平看见她,招手示意她过来,话却是朝着电台的:“放射性确认过吗?倩儿在不在现场?” 聂郁接入频道:“队长,我在。已经确认过了,放射性数值正常,里面应该不是金属。” “小心点儿,让他们把防毒面具戴好。” “是!” 周围没人,陈承平没有顾虑地握住她的手:“迟源儿,准备什么时候开?” “在开了在开了,那司机已经把锁拿下来了。火力充足,出来个哥斯拉都能当场击毙,放心吧,”边上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哥们儿,迟源非常有安全感,“感觉不是什么厉害东西,这司机怂得都要尿裤子了,我——我操!” 陈承平心头一惊:“怎么了?什么东西?” 迟源那边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也没有枪声。 “迟源?聂郁!”陈承平厉声,“聂郁你在不在?!” “我在,队长。” “货车里是什么东西?” “……队长,是尸体,”聂郁的声音听起来很干,“很多,尸体。” 司机颤抖着倒在边上,滚出几圈,把脸埋在沙子里,剧烈地呕吐。 周遭一片死寂。 风来,携着厚重的血腥与尸臭,漫天黄沙里,看不清任何一人的表情。 迟源终于回了神,凝重的眼神飞快地从那些蚊蝇丛生的组织上掠过,打开频道:“队长,半车厢尸块,腐败程度各异……没有黄种人。” “把病毒检测做了。” “是!” 聂郁看着车厢内满地干涸的猩红,强忍着不适:“队长,需要尸检吗?” 那边陈承平沉默了一下,道:“如果没什么传染病毒,简单看看,远点儿挖个坑埋了就行,别带回来了。” “是!” 走廊尽头传来急匆匆的步伐,宁昭同放开一直牵着陈承平的手,看着面色很难看的雷众。雷众飞快地敷衍了她一下,忙问:“陈队长,什么人干的啊?” 陈承平摇头:“不知道,先去看看吧。” “行,现在就走?” “现在去吧。” 宁昭同跟着他们下去,却在楼下转了方向:“你们去。” 这种事儿带她也没道理,陈承平没意见,示意了一下。雷众把沙滩摩托骑过来,让陈承平上车,还略有担心地提了一句:“宁顾问得吓坏了吧。” “甭管她,”陈承平坐上去,“走吧。” 三十度以上的天气,还偶尔刮阵风,离着几十米雷众和陈承平就差点儿被那股味道冲一跟头,连忙把防毒面具戴上。 迟源迎上来,一手套的尸油血迹和肉渣子,声音从防毒面具后闷闷地传出来:“炭疽和埃博拉都没有,而且人为切割的痕迹很明显,要是传染病尸体没必要整这一出。” 雷众面色很难看:“能看得出分尸意图吗?会不会跟什么宗教仪式扯上关系?” “那我不懂,得找刑侦专家问问了,”迟源顿了顿,“不过,这些死者身上都有一部分肉被剔除走了……这地方有吃人的传统吗?”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死寂。 片刻后,有人克制不住咽反射,怕吐在面具里连忙摘下来,结果吸了一口满满的尸臭……这下彻底吐了个天昏地暗。 呕吐这件事是容易传染的,很快周围就吐倒了一片,陈承平有点头疼,跟雷众说:“你对他们下手不够狠。” “啊?”雷众没明白,但淬锋的人确实都还端端正正站着,不由问道,“你还给他们特训忍吐?” “那倒没有,不过这事儿好办,”陈承平戴上手套,跟着迟源的步子走上去,“吐了就让他们吞回去,以后就不敢吐了。” “……”雷众想象了一下,一下子脸都发绿。 记录人员到位了,迟源就开始清点尸块:“一个没有头颅的上半身,男性,内脏全部缺失,死亡时间应该比较近……被剔干净的大腿骨加完整的小腿,男性,看足部状态是个长期干劳力活的贫苦人,不常穿鞋……完整手臂,女性,脱水严重,都快干了……” 吐了的暂时下火线,穿防护服的怕中暑,循环休息。然而高温把气味发酵得越来越噩梦,防毒面具都有点遮不住,吐了的人越来越多,半小时后竟然有点缺人了。 雷众忙道:“在赶过来了,那衣服穿着慢,也不敢走快了。” 陈承平就没说什么,捡起一块干巴巴的心脏,迟源看了一眼:“一个心脏,不太新鲜了。” 一位小个子队员捧过来,无声地朝着远处的沙坑走去。 “几根肋骨,妈的,这还被煮过……一整个手掌,女性的,年纪不小了……一个男性头颅,很年轻,应该二十岁不到,很瘦……”迟源都有点麻了,一块一块地看过来,“一团碎肉,不知道什么东西……一个下半身骨头架子,用刀剃干净的,没死多久。盆骨看是女性,骨盆打得很开,重度耻骨分离——我操!” 陈承平问:“怎么了?” 迟源骂了句特别难听的,看着他,胸膛剧烈起伏,一时没有开得了口。 片刻后,刚才那个小个子队员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骨头架子,声音不太高:“应该是位近期刚刚生育完的母亲。” 一把发哑的女声,遗落在三十三度的风里,吹得人肌骨冰冷。 陈承平心头猛地一跳,迟源惊讶:“宁姐?您怎么——” 她没搭话,小心翼翼地把那堆骨头抱进怀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个既定的归处走去。 迟源几乎有点震撼,视线在陈承平和那个背影间来回调转几次:“她……” 连他都有点难顶了,宁姐还是个育龄女性,这—— 陈承平收回目光,沉默地跳入车厢,捧出一颗长发的头颅。 傅东君有点站不住,找了个干净地方一屁股坐下,就正对着女澡堂:“这都进去半小时了。” 喻蓝江跟着他坐下来:“她跟尸体接触了那么久,总得好好搓搓,你看老鬼和源儿也没出来。” 傅东君略感安慰,点了下头,片刻后又看过来:“那你在这儿干嘛?” “我……我怕她出事儿。” “她出事儿你想干什么,你要冲进去啊?”傅东君不满,推他两下,“快爬,你个大男人盯着女澡堂,耍什么流氓,你也不觉得害臊!” 喻蓝江就不懂了:“你不是男的是吧?” “我是,”傅东君点头,“但我是给,你是吗?” “……”喻蓝江吸了口气,“你有完没完?你是给你很骄傲是吧?” “我不骄傲,但我是给,我是她哥,所以我能守这儿,你不能,”傅东君用力把他拽起来,压低声音,“别给我惹麻烦啊,懂事一点儿。去帮着审审那司机,再去找点儿东西吃。”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喻蓝江也不好多留,再看了一眼紧闭的女澡堂大门:“那我走了?” “去去去!” “真走了啊!” “快!去!” 再过了二十分钟,等傅东君真在打算要不要冲进去看看的时候,宁昭同终于出来了。 一身清爽水汽,气色也被蒸得红润漂亮,润润的黑发随意披在后面,除了身上被搓得有点太红了,看上去一切正常。 傅东君略微放心:“还好吧?” “还好,”她点点头,“走吧,找两块饼干填填肚子。” 傅东君倒是有心让师妹吃点好的,但估摸着她现在也吃不下去。食堂油烟味儿太重,他拉着她坐在三楼的楼梯上,一边看着沙丘和漫天星辰,一边就着水啃了两块压缩饼干。 吃得差不多了,傅东君没忍住:“你又不是我们的人,没必要帮这种忙。我看你热得都有点中暑了,而且看那么多……今晚回去又睡不好了。” “当时不是缺人吗,没想到情况那么糟糕,”宁昭同笑了一下,“后来……也没觉得多热,就想着那么多逝者,我得帮着收敛收敛。” 收敛…… 傅东君叹气:“不害怕啊?” “不害怕,就是有点儿、嗯,不知道这么说尊不尊重,有点恶心,”她顿了顿,“后来就好了,从当下抽离出来,光顾着感慨去了。” 他实在担心,按住她的手背:“是不是很难受?要跟我聊一聊吗?” “好,聊一聊。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各种惨状我已经见过够多了,没有那个内耗的力气了,”宁昭同颔首,漫天星辰都落在眼睛里,“我四十岁那年,工部大兴土木,说要给我造一个高台。我想着,以后对外开放,当个广场也行,算个民生工程,就没阻止。结果在下面挖出个商人的祭祀坑,两百多具尸体,逼得我生日当天还写了个安魂的文章。” 傅东君都有点没反应过来:“……啊?” 怎么突然就四十岁安魂文章了。 宁昭同笑,低声道:“上辈子的事儿。” 他恍然:“听说过,商朝人重祭祀,而且爱用人殉。” “对,其实挺残忍的,有时候还吃一部分祭一部分,非常多讲究。他们是真心实意觉得依靠人祭就能获得上天的福祉的,”她顿了顿,“秦王政最后一年的时候,南边洪涝,北地更是颗粒无收。我受命赈灾,那一回我才真正明白了饥荒的含义,途有饿殍不说,易子而食竟然不是故事。煮干净的孩子骨头就扔在门口,往里一望全是一双双眼眶凹陷的眼睛,真跟噩梦一样。” 他呼吸一滞:“同同……” “我有一个一直跟着我的下属,一个女性朋友,走这一趟吓得神志不清,发了半个月高烧,就这么没了,”她声音不高,“从那以后我的体会就更真切了:人就是很脆弱的东西,人结成的群体也没有坚韧到哪里去。可能历史就是人不断地出生,然后不断地因为各种原因死去,而绝大部分人死得都是没有意义的。另外,对于死者本身,死亡的意义只关乎其他活着的人,人死了就是死了,一切加诸的东西都是无谓的。” 他沉默,幽微的凉意窜上背脊。 死亡,生命,历史,意义。 他有一份和平年代还会直面血腥的工作,自觉对死亡与生命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却仍感到震撼,因为她还算平静的语调里隐约显露出的历史的厚度。 历史就是一个个的死人,而历史对死人没有任何意义。 一番话仿佛是她轻轻掀开半角面纱,让他往内一探,望见满目刺骨的不近人情。 许久,他微微吸了一口气,道:“同同,你还活着。” 无论如何,你还活着,你还可以追求意义。 “对,我还活着,但我曾经死了,于是我自诩是与世人不一样的,”她很轻地笑了一声,“所以,师兄,我想做点儿什么。” 傅东君的眼里几乎要含上滚烫的泪,喉间堵着,几乎难以吐字:“同同,如果,你拼命所做的一切,无法改变任何事呢?” 这片贫瘠了一万年的土地,文明的花一次次在干旱里黯淡枯死,你还想做点什么,你又能做到点什么? “师兄,两年前我闭上眼睛,在另一个世界睁开的那一瞬间,我就下定决心要做些什么,我也的确做到了。” 她花了二十年,将一块四分五裂兵燹不休的土地统一为一个国家,未动一兵一卒,还埋下了无数可贵的种子。 她合上眼睛前,可以发自本心地说一句,她无愧天地,也不负自己的子民。 050他们在讨论扫帚社会学。 “但对于你来说,你无法通过任何方式真正关涉到那个世界,所以,我所做的一切对你都是完全没有意义的。甚至,对于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一样如此。”她继续道。 他几乎感觉到战栗,为她鲜血淋漓的坦然:“同同……” 你所珍视的一切没有一个人会在意,甚至绝大部分人只会诟病你在做扰人的呓语。 “师兄,一个人说自己要改变世界总是傲慢的,但,一个人说要改变自己,那或许并不是一件难事,”她转过脸,认真地对上他的视线,“于是,我所做的一切或许于世界无关痛痒,但于我本身,内部已经天翻地覆了。” 傅东君听懂了,却更觉鼻尖酸涩:“不会绝望吗?” 你拼尽全力也换不来世界的一瞥,不会丧失意义感吗? 她抬手,很轻地揉了一下他的脸:“那就当我是西西弗斯吧。既然巨石注定要滚滚下落,还在意它做什么?我看一看下山的风景,这时候,是整个世界在取悦我一个人。”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很扭曲,想笑又忍不住想哭,最后放弃了,把脸埋在她肩头,抽泣着说:“我、我本来想安慰一下你,怎么你把我弄哭了……” “那说明师兄还保持着一颗柔软的心灵和对哲学的热爱,所以才被我这么轻易地打动。”她笑,眉眼弯弯。 “你说得好黏糊……” “嫌弃我?” “没有!” 宁昭同轻笑,摸了摸他圆润的后脑勺:“还有一个事,师兄,你知道我身上也做过那种实验吧。” 他抬起脸,眼里还有湿润的痕迹。 “这话我不跟别人说,但你肯定懂,”她抬眼又垂眸,睫毛起伏两次,“既然来日可数,那我也能向死而生……我愿意用余生,留下一些足够精彩的东西。” 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牡丹焦骨,她会开得足够艳的。 宁昭同抱着平板看文献看到一点才等到窗户的动静,回头,正看见陈承平一脸惊讶,压低声音对她道:“还没睡?” “在等你。” 他心头微微一动,洗了个手摸到她边上:“有事找我啊?” “没有,就是想跟你一起睡,”她顿了顿,“工作很忙吗,加班到现在。” 陈承平不敢说自己在外面溜达了两个多小时,缩进被子里,抱住她的腰:“跟那司机耗了太久了。” “他不肯说吗?” “没,他说自个儿就是收钱办事的。那我们肯定不信啊,收钱办事儿让你停你不停,不活该挨这一枪吗?” 她追问:“谁雇佣的他搞清楚了吗?” “让武柯去查了,估计过两天才能有消息,”他不想聊了,收紧手臂,“不早了,先睡觉吧。” 她凝视他片刻,轻轻点头,把额头靠在了他胸前。 长梦扰扰。 她果然睡得不太踏实,眉头一直微蹙,而陈承平更是没什么睡意,盯着她纤长的睫毛出神。 她有奇怪的秘密。 他记得那时候在北京,过玄说让傅东君去问问,看她愿不愿意把一个很长的梦境告诉傅东君,那实在是有些不同寻常的措辞。 而今晚,她和傅东君在会议室的转角处,更是聊了自己完全听不懂的话题。 四十岁,商朝人的墓葬,饥荒,另一个世界。 明明是荒谬绝伦甚至应该直接抛到脑后的东西,却因为她一句“向死而生”,扰得他心绪纷乱。 他想起聂郁说她曾经因为精神疾病尝试使用lsd……致幻剂。 致幻。 她突然开口,发出了两个奇怪的音节。陈承平一惊,看将怀里人眼皮颤动,底下的眼球不安地迅速转动着。 她再次重复了一遍,他凑近了,试探着问:“宝贝儿,你说什么?” 她嘴唇翕动掷出一大段富有节律的句子,他完全听不明白,但飞快地按下了战术手表的录音功能,完完整整地记录下她的梦话。 几分钟后,声息渐消。 半小时后,她突然又叫了一声,还是最开始那两个音节,他猜测可能是一个人的名字。 此后就基本消停了。他休息了大概两三个小时,五点过的时候轻手轻脚地起床,回自己的房间洗漱。 自己晨练一小时,集合让小兔崽子们晨练一小时,上午就自由活动了。他看了一眼时间,八点钟,北京时间才两三点,心里略微有些异样。 说不上急,却有点着不了地。 下午一点的时候武柯打电话过来,陈承平还以为查出什么了。结果昨天的事暂时还没有眉目,是通知宁昭同,德里亚把见面时间推迟到了一周以后。 “一周以后?他什么事要耽搁那么久?”宁昭同拧起眉毛,“不然给他施施压,反对武装都驻扎在一百公里外了,他成心的吧。” 武柯还算冷静:“应该不是找借口,听说他们内部出矛盾了。就算他真反悔也不用担心,他们公司正在比沙建基地,负责人和他不合,我们找负责人也是可以的。” 比沙,那已经是反对武装控制的地方了,德里亚的集团竟然已经深耕到这个地步了? 宁昭同问:“负责人是哪位清楚吗?” “叫什么stinna,一个红头发的中年女人。” 竟然是她。 “顾问认识吗?” 她顿了顿:“算认识吧,北欧裔,性格很暴躁的一个人。” “她跟德里亚关系怎么样?” “太久了,这些我就不清楚了。” 武柯也没有失望:“好,那我们这边再收集一下信息。您好好休息几天,有消息我会及时告知您。” “好,武参赞辛苦。” “不辛苦。我就先挂了,宁顾问您自便。” 确认电话挂了,傅东君抬着扫帚问她:“怎么说,要不要劳逸结合一下?” 宁昭同忍不住笑:“这是顾问该干的活吗?” “你就说去不去吧。” “去!”她上来拿过扫帚,对陈承平示意了一下,“队长继续勤政吧,我打扫卫生去了。” 下午三点,基地后勤传来消息:“参谋长,这不是活语言。” 陈承平立马坐直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不是现在还有人使用的日常语言,世界上已经没有人把这种语言当母语了。” “那这是什么语言?” “还在跑比对,”后勤那边键盘敲得噼里啪啦,“您除了这段音频还有其他信息能提供吗?比对死语言库需要花一点时间,还得跟高校接洽……” 陈承平抿了一下嘴唇:“没有。” “那您不急吧?” “不急。” “好,您不急就行,最晚明早能跟您说结果。” “行,你们辛苦一下。” “分内之事,那我挂了啊参谋长。” “你挂了吧。” 陈承平放下电话,把腿搭在桌面上,有点出神。 死语言。 她说梦话竟然使用了一种灭绝的语言?怎么可能。 他不免又想起昨天她跟傅东君聊的话题。 另一个世界,四十岁,商朝人殉坑。 ……怎么可能,太荒唐了。 突然电话又响了,陈承平连忙接起来,还是基地后勤那小哥,说话语气激动得都有点不稳:“参谋长!结果出来了!” “这么快?” “得亏我们这边有个同志调整了比对顺序——我先跟您说结果吧,这还不能算是死语言,推测大概率是上古汉语!” 陈承平心头一震:“什么?” “上古汉语!您这是哪里来的录音啊,这也太离谱了,而且和现代重构的版本还有差别……” 陈承平都听不下去了。 上古汉语。 上古汉语,商,秦,嬴政。 “参谋长?参谋长您还在吗?” “哦,在,”陈承平回过神,“那这话说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那工程量可能有点大了,得找几个语言专家仔细分析,这相当于文言文……” 陈承平明白了:“你们慢慢做,不急。” “您不急就好……还有一个事,那个,参谋长,”后勤小哥迟疑了一下,还是道,“不知道您这个录音来源能不能说啊?高校那边问出处,可能是想知道更多背景信息,比较好分析。” 陈承平关上自己的单兵终端:“暂时不行,你跟他们解释解释。” “是。” “我先挂了。” “是!” 再坐了一会儿,陈承平推门下楼。 出乎意料,宁昭同竟然还在扫地,不过看那状态基本等于和傅东君一起摸鱼。两人就在篮球场边上,扫两扫把沙子,然后你戳我一下我戳你一下,戳完再扫两下,接着点评几句场内形势。 俩小猴子似的,都给陈承平看乐了。 “哎哎哎,不是说好停战吗?咱们协定都签了,”傅东君拿扫把挡住宁昭同的一戳,不满,“你怎么一点信用都没有,还能不能处了?” 宁昭同笑,收回又戳出,角度相当刁钻:“协定就是拿来撕毁的,什么岁数了还那么天真。” 傅东君险险挡下,怒了:“是不是文明人啊?一点契约精神都没有!” “势均力敌的两方之间才能谈文明,”她还来劲,一抬下巴,挥出了一个连招,“你又打不过我。” “?” 傅东君还真就准备证明一下自己了,退后半步,气概从容地将扫把挽了一个漂亮的枪花。而后t恤一震,下颌一绷,一派宗师风度,吐出两个字:“且来!” 宁昭同挑了一下眉,右腿后撤,做了一个调息的手势:“来了!” 话音一落,两把扫帚相击,闷闷一声。两人视线相触,同一时间飞快变招,扫帚舞得宛如游龙,都能见到残影了。 两把扫帚再次正面碰上的时候,围观群众齐齐叫了一声好。 “我靠,”迟源有点傻眼,“这两兄妹还真不嫌幼稚啊。” 知晓前因后果的吴璘认真指正:“他们在讨论扫帚社会学。” “?” 不明白,但是觉得很厉害。 喻蓝江问迟源:“你觉得谁能赢。” 迟源不想理会这种傻逼问题,而江成雨非常认真地分析:“自古对波左边输,而且你要相信傅哥的实力。” 游戏宅姜疏横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然而宁顾问作为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丝一毫二次元气息的顶级现充人士,是不讲日漫定律的。那一把扫帚都要让她舞出花来了,一套连招下去,傅东君节节败退,将将就要掉入障碍跑道的坑里。 “不对劲,”喻蓝江摸着下巴,“我怎么觉得她这是练过的。” “扫帚功?” “宁姐手臂力量不错啊。” 话音未落,傅东君终究还是掉下去了。 宁昭同把扫帚挥了个圆收到身后,吸气凝神,片刻后,气定神闲朝坑里伸出手,两个字装逼到招恨:“承让。” 全场欢呼雷动,江成雨大叫:“宁姐好厉害!!” 宁昭同回身,极为矜持地做了一个致谢的动作。 傅东君都气乐了,没碰她的手,自己翻出来:“你这在哪儿学的,感觉练过啊。” “我练过长枪长剑,不过就是套路,打着玩儿的。”宁昭同解释。 “啥时候?” 她轻笑:“上辈子。” 傅东君不多问了,不过对她说那个套路很感兴趣:“你还会使剑啊。” “花架子,遇到危险只能秦王绕柱走。” 傅东君闻言立马从边上顺了不知道哪个哥们儿搭衣服的半截枯枝,塞到她手里:“走一个!” “啊、啊?”宁昭同倒是接过来了,“大家都看着呢,多不好意思。” 傅东君笑眯眯的憋坏水儿:“当然是家里有客人的时候才叫孩子来展示才艺啦!”又朝围观群众吼了一句:“顾问用剑看不看?!” 群众大为惊喜:“看!!!” “来点儿掌声啊!” 篮球场上顿时掌声雷动,欢呼不绝,傅东君挑衅地看着她:“不会怂吧?” “……你他妈真的,”宁昭同失笑,“还不服气呢?” 傅东君嘿嘿一笑,摆出一个还算认真的格挡姿势:“那就陪你玩玩儿。” “行,输了别哭啊。” 她把牛逼吹完,将马尾束得更高,摆出准备姿势。正好一阵风来,高马尾衬着女人秾丽的眉眼,那叫一个英姿飒爽,雪豹的战地通讯员徐周萌恨得直拍大腿。 怎么就没带相机出来呢! 下一瞬,她动了,两个假动作后,一记树枝朝着他的咽喉而来。傅东君险险避开,惊讶地意识到师妹应该是谦虚了,光凭这个刁钻的攻击角度就绝不只是花架子而已。从侧面将树枝压下,傅东君探手过来,手位刚走到一半,树枝啪一声拍在了他的手背上。 力道不小,傅东君疼得往边上一缩,众人哄笑不已。 “怎么那么狼狈啊傅哥!” “别让着咱妹啊!” “你就说你能不能行!” 狼狈事小,不行事大,毕竟老婆还在边上看着呢。傅东君清了一声嗓子,活动了一下肩关节:“来真的了啊!” “好啊,”宁昭同笑,躲过他欺过来的假动作,树枝抵着他的小臂,把他推回去,“玩点其他的?” “什么?” 宁昭同把树枝一扔,合腿站直了,风度翩翩地弯腰抬手:“不知我是否有幸能请傅小姐跳个舞呢?” “……”傅东君人傻了,“啊?” 场边爆笑。 “我靠他的表情真的好傻逼啊,有没有人能拍下来给他看看?” “宁姐太会了!太会了!” “答应她啊东君!你不会怂了吧!” 傅东君回神了,笑骂一声:“我靠,特地消遣我呢?” “美丽的女士不能说粗话哦,”宁昭同笑得越发温柔款款,手伸得更过来了一些,“请将手给我,我们可以在熟悉的舞步里回忆一下我们的往昔——你他妈到底来不来,腰都弯酸了!” 江成雨笑得直锤迟源肩膀,迟源愤怒地按住他:“再打还手了啊!” 傅东君轻咳一声,足尖轻点,万分矜持地把手放到她的掌心:“你的荣幸。” 欢呼声里宁昭同揽住傅东君的腰,手臂一个用力把他拉进怀里,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分开,然后旋转着舞步翩翩朝着人群靠近。而等傅东君在她臂弯里做了个姿态舒展的下腰动作后,围观群众意识到,我操,老傅是专业的! 吴璘赞叹:“东君真是媚态横生啊。” “?” 姜疏横欲言又止。 真会说话呢。 大家惊叹地看着热闹,而终于还是迟源大夫以战地医生的敏锐目光发现了华点:“老傅跳的怎么是女步?” “……还真是。” “他甚至踮起了脚。” “我真的很怕他一个不稳摔了。” “你好关心他,别太爱了。” “爬,我只是怕他把顾问砸出个好歹。” 陈承平拍了下站在人群最后面的聂郁:“他俩这是练过?” 聂郁有点想笑:“他们研一的时候在元旦晚会上合作过《迷迭香》。当时同、小宁伴唱和跳男步,东君穿着裙子跳的女步,反响很热烈。现在视频网站上应该还能找到当时的录像。” 一曲终了,傅东君在掌声与欢呼中深情凝望自己的好妹妹:“同同,为你做零我也不是不可以。” 姜疏横:“?” 迟源:“……” 这种梗对于兄弟们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宁昭同面色扭曲:“你踩着我的脚了。” “啊、不好意思,”傅东君连忙跳开,恢复了自己比妹妹高七公分的身高,“不错啊,你这跳得有模有样的。” 宁昭同平复好面色,一边笑着回应大家的招呼一边冷漠地回答傅东君:“这舞当年我们练了能有三百遍,我背乘法口诀都不一定有那么多次,你让我怎么忘?” 傅东君作害羞状:“人家就是比较容易精益求精啦。” “爬!” “你好凶哦,怎么可以对自己的女伴那么凶?” “你们好甜哦,”江成雨捧着脸,“我也不是不能嗑。” “?” “?” 傅东君一把推开他:“说什么呢,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 宁昭同扑哧一声笑出来:“不要乱说话啊。” 江成雨满脸诚挚:“虽然现在是开玩笑,但我听说当年宁姐你想过追傅哥,那肯定还是挺喜欢傅哥这种类型的吧。” “?” “?” “?” 傅东君偷偷摸摸地准备溜走,陈承平一把拎住他的后颈衣服,蹙眉看向江成雨:“你从哪儿听说的?” 051你在自我审查,这是你当年最痛恨的一件事 半小时后。 “这个问题我可以解释,”宁昭同盘腿坐在会议室沙发上,抬手控场,“我要郑重澄清,想追他是谣言。我怎么可能对傅东君有想法?” “?”傅东君大怒,“你刚认识我那会儿敢说没想过追我?还是老子看出来了先跟你出了柜,这不才处成姐妹的。” “你哪来的自信说我要追你,我不就给了你几个好脸吗?” “……”傅东君委屈,抱住男朋友的手臂,“她还不承认!” 姜疏横默默推开他:“请你自重。” “?” 宁昭同对旁边的陈承平眨眨眼,一脸诚恳:“我真不喜欢他。” 陈承平笑:“没想追过啊。” “没有呀。” “真没有?” “真的!” “真的没有?” “……真、真的吧。”宁昭同咳了一声。 傅东君见状来劲了:“演不下去了吧!你就是对我有过想法,你还不承认!” 宁昭同大怒:“有完没完?你怎么什么都说啊,几百年前的事儿了,要不我也说说她们写咱俩同人文的事儿?还是gb的?” “……宁昭同!” “再大声点儿,你再大声点儿?” 傅东君憋气:“我说的实话好不好,我从小就招女的待见,招几个姑娘喜欢怎么了,就你特别,不能喜欢我是吧。” 宁昭同呵呵一声:“看不惯你那嘚瑟样儿。” 聂郁终于找到机会插嘴了,忍笑问她:“所以你真追过东君啊?” “没有追!没有追好吧!”她都来气,“当时我是个傻逼,自诩智性恋,喜欢没爹味儿的高学历男。你不知道学历高的男的没爹味儿多不容易,那时候我可待见他了。真没追,这不觉得他符合我审美,结果刚处成朋友他就出柜了吗,我也没说什么啊。” “那不一回事吗,”傅东君一脸不要脸的坦然,“当时我还劝她,说知识不能通过性传播,与其” “噗——”陈承平一口茶喷了满桌子。 宁昭同把纸巾扔过去,叹了一口气:“是的,从那以后我对高学历男人就没有滤镜了。” 姜疏横看了一眼聂郁。 聂郁含蓄地回了一个警告的眼神,帮着陈承平把桌面擦干净。 陈承平拿起垃圾桶,把所有东西都扔进去:“那今天那个舞,听说是你俩研究生的时候一起跳的是吧,还能找到视频吗?” 宁昭同闻言,点了下头:“这个好找,我移动硬盘里就有。” 健身房后面就是个小型放映室,早早就让他们打扫出来了,但因为没片子放,几乎没人来过。宁昭同看了看插口,把电脑打开,把几个设备连接上,很快屏幕上就跳出了傅东君扭动的腰肢。 “噗。”聂郁看着那截短裙下的大腿,没忍住。 傅东君瞪他一眼。 确认音量正常,宁昭同把视频拉到开头。画质不算好,毕竟研一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不过因为是官摄,机位好,也不抖,看起来效果还不算太差。 随光一打,一张神情冷艳的脸,妆容很淡,手拉着麦克风唱出第一个音。 陈承平一下子坐直了:“我靠,这是你啊?” 宁昭同笑:“我都认不出来。那时候我二十岁不到,和现在肯定不太一样了。” 那不止是不一样的事儿啊,这他妈嫩得能掐出水来啊! 陈承平按捺着满心荡漾,紧接着就看见傅东君出场。 二十来岁的白净青年戴着长假发,踩着高跟鞋一路扭着小腰扑进她的怀里,雪肤红裙,妆容妩媚。眼波扫来简直带钩子,红唇也暧昧地扬起,跟个妖精似的。 “这个身高差……”陈承平有点想笑,“怎么想到这么反串?” 宁昭同神色里有些怀念情绪:“当时师兄那么漂亮,比我都白两个度,还有那小腰那屁股那细长细长的腿,简直绝世大美女,不穿女装浪费了。” 姜疏横下意识地点头。 傅东君看见了,一把掐住他的大腿:“你点什么头?你点什么头?” 姜疏横一边忍疼一边笑,低声道:“不女装浪费了。” 傅东君沉痛:“我强烈抗议二次元文化进入我们的家庭。” 姜疏横点头:“那就让我们的家庭进入二次元。” 纸片金发美少女、枪和美丽的老婆当然都得是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呀! 可恶,今天也是没争赢纸片人的一天。 七八分钟的节目看完,屏幕刚回到主页面的时候,门口钻进来几个人:“嚯,放电影不叫人啊!” 姜疏横把灯开了,是雷众和吴璘,两边互相打过招呼,陈承平解释:“还没放,估计也能放,要不要点个看看?” 宁老师那硬盘他是熟的,就算每天看俩小时,一年都看不完她的存货。 吴璘不免心动了:“准备放什么?” “您想看什么?”宁昭同笑,在笔电里点出影视那个文件夹,“商业片还是文艺片?电视剧也有一些,存了很多经典的英剧美剧,日剧也有几部。要不您自己过来看看吧。” 得到雷众的示意,吴璘有点兴奋地靠过去:“这有多少啊?哎呀,您都分得清清楚楚的,还按导演分……还都至少是1080p!哎呀宁老师,您这个在这儿拿出来真是造福大众了!” “您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们先点一个吧,您想看什么?” 吴璘试探着问:“让两位队长决定?” 宁昭同笑:“我这儿没有红色教育片,别点不出来,那多尴尬。” 吴璘跟着笑,倒也直接帮雷众做了主,移动光标双击那个文件:“正好,下午欣赏了二位的英姿,那就看《一代宗师》吧。” 一代宗师没看进去,二十岁嫩得能掐出水的老婆倒是铭刻心间了。回房间两下把自己搓干净,陈承平轻车熟路地翻进三楼最左侧的宿舍,看宁昭同还没出来,先脱了鞋上了床。 宁昭同洗完出来,一见他,笑了:“正巧,我刚翻行李,发现几个漏网之鱼。” “啥东西?” “车厘子!”她弯腰从箱子里把那几颗红艳艳的水果捧出来,回头拧开水龙头,“上飞机前顺手买的,中途转机的时候才想起来,以为吃完了,结果还能找出这么几个。” 陈承平踩着鞋过来,接过来一个:“还转机了啊。” “你不会以为我是从美国直接飞过来的吧?”她笑,“那我肯定得超居留时间了。” “我就没想过这事儿,”酸酸甜甜的汁液在舌头上爆开,他把核吐出来,“挺好吃。” “那都归你,”她把几个全塞过来,看他想开口推,凑上来先亲了他几下,“我尝尝你就好。” 陈承平哎呀一声:“宁老师你怎么耍流氓。” “嗯?”她颔首,“那喜不喜欢宁老师耍流氓?” “……” 他轻咳一声,诚实回应:“喜欢,多来点儿。” 礼尚往来,他耍了半个晚上流氓才消停,第二天宁顾问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而宁顾问的好哥哥甚至更晚一点。 宁昭同盯着他的下身看了片刻,自顾自地点了下头:“该补一补了。” “……我听见了,”傅东君忍无可忍,“你的目光可以稍微含蓄一点吗?” “我在用目光表达质疑,”宁昭同困惑,“为什么姜哥那么精神,七点就听着出去锻炼了,你作为被耕的田却那么虚?” “?”傅东君哈哈一声,“你不虚你现在就出门溜达了,而不是缩在这里跟我摸鱼,免得让人看见走路腿发抖。” “……你说话能稍微含蓄一点吗?” “咱俩谁跟谁,十年老闺蜜了,”傅东君坦然,“说来也是值得一叹的,我俩当年好歹并称华东双a,怎么就混得一点攻气都没有了呢。” “你不要胡编乱造,”宁昭同严肃,“你要是a过就不会有咱俩的gb文学了。” “这不能成为论据。” “凭什么?你说了不算。” “凭什么?你说了不算。” 宁昭同扑哧一声:“无不无聊。” 傅东君沉痛:“无聊啊,不无聊我干嘛跟你在这里聊天打屁。” 宁昭同想起什么:“可是平时也没看你锻炼学习什么的。何况我还不知道你吗,不摸鱼就会丧失人生意义。” “……确实,”傅东君点头,“不摸鱼的人生有什么盼头?” 她笑:“不过说真的,我看他们跑健身房都好勤,还有自觉晨跑夜跑的。你篮球都不愿意打,体能不会掉吗?” “会啊,体能这东西一天不练都掉。” “那你还不着急。” “没阶段性测验嘛,那我摸一摸也无甚大碍,”傅东君一挥手,“等这儿都需要我冲在第一线了,咱们也差不多可以投降了。” “……那你在团队里是个什么角色?” “吉祥物啊,”傅东君半点不觉得这话说出来丢人,“你哥我不好看吗?往那一站就是国泰民安的样子,牛鬼蛇神各方宵小头都不敢探!” “我懂了,”宁昭同点头,“门神。” 傅东君乐了一会儿,往她肩膀上一靠,有点叹息地说道:“同同,我们也是好久没这样待一块儿了,挺难得的。” “没想过还能有这一天吧。” “……那肯定没想过啊,”他看着漆黑的投影屏幕,“你出事的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我真的在那一个瞬间感觉到生命缺失了很重要的一个部分,而且预感余生都很难补上……我俩的关系,其实也不太好界定,朋友亲人好像都少了点东西。但如果我视你为知己,却知道我是不懂你的,而你对我的理解常常是纵容,像长辈一样。” 她顿了顿:“你觉得我在糊弄你啊?” “不是糊弄,就是感觉,对于你来说,我的困扰和脾气不是什么大问题,”傅东君组织着语言,“也不是说你不共情我,实际上我没有理由一定要把我的痛苦和你分享——同同,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能表达清楚我的意思,我是想说,你如今的状态有点麻木了。” 宁昭同看了他片刻:“再说一说吧。” 他笑了笑,眼里似乎有隐约的疲惫,比划了一下:“同同,你以前是个很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即使不相信绝对正义的存在,也一直对审视后的信念坚定而热忱。当年你知道我入伍以后,我们大吵过一架,因为你觉得我明明见过最自由的人性,却自甘成为暴力机器。” 她很轻地嗯了一声。 “你那时候那么喜欢聂郁,连他爸妈都见了,看着就奔着跟他结婚去的,结果还是执意申请了四年制phd。我记得那时候你告诉我,你在地狱看到了你的使命,你得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淋漓的鲜血,或即便是寥寥的字句。” 淋漓的鲜血,或寥寥的字句。 “很矫情吧。” “不,同同,当时我特别触动,”傅东君认真地看着她,“但是那时候我太轻佻了,只默认你是想赎罪,还一直很不解,你为什么一心想为那些不该你来负责的生命负责,那么久都没走出来……对不起,同同,这一声道歉为我的误解。这是我后来看完你的毕业论文后,最后悔的一件事。” 宁昭同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你没有义务理解我。” “这就是我最难受的地方,同同,你用这种态度对待我,那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失衡了,”傅东君坐起来,鼻子有点发酸,轻轻按了一下,“什么叫我没有义务理解你?那你有什么义务跟我爸吵架让他放我自由,又有什么义务听我天天给你倒情绪垃圾?” “……这是朋友、或者你说的那些亲人、抑或其他关系,都应该做到的吧。” “是,”他郑重地点头,“可是就连这些东西,你都没有还给过我。” 她愕然。 傅东君喉咙有点发哽,抱住她的肩膀:“同同,你当时那么痛苦,我却一点都没有能为你分担。” 分担…… 痛苦大抵是真的,学业压力,病痛,抑郁情绪,躯体症状,甚至是思念……如今想起来,都还觉得窒息。 她垂眸,睫毛长长遮住神色:“师兄,那些都是分担不了的……那我就没有必要说出来,让你们在无能为力里煎熬吧?” 他眼里有了些泪光:“同同,这就是我难受的第二点,你不仅不让我为你分担痛苦,你的痛苦我还分担不了。” 她摸了摸他的头:“每个人都会有别人分担不了的情绪,我有什么特别的?” “你又这么糊弄我,”他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拿下来,语调诚恳而认真,“如果我注定无法陪伴你,又无法做到理解你,那我对于你是什么存在呢,一个情感包袱?” 她心头一震:“你、你怎么这么说?” 傅东君吸了一口气,声音有点低:“同同,我知道你一直在努力将就我们,像昨天那种话你以前绝对出不了口,哪怕是当做玩笑……还有我们的闲聊里,你在有意避讳很多话题。” 宁昭同移开视线,摸了摸膝盖上的安卓平板:“你们工作特别,总不好给你们惹麻烦。” “可那是我们应该遵守的规矩,保密是我们的义务,不是你的,”他出口艰涩,“你在自我审查,当年这是你最痛恨的一件事。” 她又转回来,凝视他片刻,突然轻笑了一下:“我以前竟然那么任性吗?可是师兄,你默认我现在一定在委屈我自己,一样很傲慢。” “你如果真的开心,我也会为你开心,”他握住她的手,掌心粗粝的茧磨在她柔软细腻的手背上,小声道,“我不希望你只因为是我的妹妹,或者是一个军人的伴侣,就委屈自己扮演一个合群的军属。规矩是我们守的,你又没跟他结婚,免费医疗都享受不到,逼着自己违心干什么?” 宁昭同终于听懂了,失笑:“我没有违心——如果我理解的没有问题,那些让你觉得我在委屈自己的行为,可能应该算我作为成年人的圆滑……你总不会觉得我就应该成天臭着一张脸吧?” “我觉得以前的你肯定待在宿舍就不怎么出门。” “……那倒也是,”她若有所思,按着他的肩膀推开他,“但我还是觉得你这个话很奇怪,我好像并没有太热衷于参与你们的活动?哪怕是闲聊。有一个事倒是确定的,我现在对社交没那么反感,实际上以前我也不反感,我就是忙。” 傅东君狐疑:“这可是一个纯雄性的场合,你不会觉得难受吗?” “也还好,”宁昭同真诚回复,“如果我只是凝视他们漂亮的肉体,而不需要进行更多的交流,那我还是很愉快的。” “……” “嗯?” 傅东君附议:“你说得对。” 后座几人凑在一起,偷偷摸摸,指指点点。 “他俩不是亲兄妹吧?” “不啊,一个姓宁一个姓傅,怎么亲。” “那这关系是不是太好了点儿?”此人小声道,“不是我思想不够纯洁吧,都挤一堆了。” “别胡说,我看着跟闺蜜差不多。” “男的跟女的还能当闺蜜?” “男闺蜜这词儿听着更不清白。” “不是,傅哥有女朋友吗?” “应该没。” “顾问也没对象吧。” “听江成雨的意思应该是没有。” “那傅哥怎么不下手。” “你们说什么呢,人家就是兄妹,你们脑子里男女就不能有纯洁的友谊吗?” “可以有,但要是我我肯定冲。” “……” “确实,这都近水楼台成什么样了,他倒是也不馋啊。” “不好意思吧。自己妹妹,还跟兄弟处过,怎么开这个口?” “倒也是。” “什么倒也是,这肯定属于不缺,要换我我绝对不挑。” “美得你,你还想挑,照照镜子吧你。” 喻蓝江为兄弟们贫瘠的想象力叹息不已,也懒得听了,拍拍屁股站起来,挤到了两兄妹旁边。 “?” 兄弟们瞳孔地震。 “他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傅东君也想问:“你干啥?” 喻蓝江解释:“他们在那儿猜你俩怎么不是一对儿,我听不下去了,清静清静。” 宁昭同和傅东君对视一眼,然后傅东君起身,坐到了喻蓝江左边。 右边的宁昭同若有所思:“感觉更不对哦。” “挺好,就这样吧,”正中间的喻蓝江觉得不错,拍了下傅东君,“放个片儿就更好了,老傅动一动。” 傅东君笑骂一声,随便点了个青春恋爱片儿,回来挤进了宁昭同和喻蓝江中间。 结果片子才看了二十来分钟,警报响了。 吴璘在广播里说又是辆货车,众人立马唉声叹气,飞快地各就各位。 历史仿佛重演,同一型号的货车,同样叫了不停,同样的距离被击爆轮胎,连司机小腿上的伤口都在同一个位置。 毕竟同样是姜疏横开的枪,这人是有强迫症的。 052第三辆车上全是婴儿。 迟源穿好衣服,骑上沙漠摩托赶过去,一路上骂得很是难听。众人也是面色灰败,因为今天天气还要热一点,不说尸体味道,就高温作业那么久都有的好受。 但等门开了,大家一看,不免略感欣慰,因为里面不是尸块了。然而这欣慰也就持续了片刻,迟源意识到是什么情况,都气乐了,往对讲机里说了一句:“兄弟们,来活儿了,一堆病人,没救的那种。怎么说,一伙挖坑,一伙做临终关怀,咱们流水线作业?” 没人理会他的地狱笑话,聂郁看着车厢里气若游丝瑟缩一团的垂死者们,沉声报告:“队长,十三人,状态都很差。” 雷众看了陈承平一眼:“这是什么意思,尸块没了,给我们送点新鲜的。” 陈承平摆了下手:“迟源儿,能救吗?” “不是,你要救啊?”迟源匪夷所思,“找个地儿让他们自生自灭得了,你知道我光消毒就要费多少功夫吗?” “屁话什么,我问你能不能救。” “送国内都能救,这儿估计不行。” 陈承平压着情绪,吸了一口气:“行,我找个人来换胎,把他们都运到最后面的仓库里去。要怎么处理你跟他们说,我、啊?哦,我先接个电话。给我吧。” 吴璘递过去。 “武参赞,啊,对,又来了一辆……这回不是尸块儿,一堆病人,状态很不好……司机还没问,你那边也没结果啊?实在不行我们这边用卫星看看到底哪里来的……是啊,总不能什么都往我们这儿送吧?” 武柯安抚了几句,倒是把决定做了:“陈队长受惊,查肯定要查的,但还得麻烦您把人收下来……对,最近厄立特里亚进来了不少人,还有上次我们遇到的美军,都是不稳定因素……是的,就是考虑到这个问题。这种事容易有人道主义风险,还没摸清来处,至少要先收下来……药品不足的问题我这边尽快解决……” 陈承平也拉得下脸,反复确认责任分割后才挂了电话。雷众上来想问,陈承平没急着答复,做了个暂缓的手势,去隔壁房间给楚循打过去。 楚循一接起来就骂:“你他妈知道中国现在是几点吗?” 陈承平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表:“你这个岁数了,五点过也该起了。” “打电话过来为了寒碜我一句?” “那不是,老大,我这儿有难处,你得帮帮忙。” 两人说了十来分钟,楚循骂骂咧咧个不停,陈承平心满意足地挂了。等再过了二十分钟,吉布提军港拨过来:“陈参谋长,您好,我们这边收到命令,您那边是缺大夫是吧?” “对,大夫,你们那边能不能匀两个过来?” “我们可以马上派两位军医过来,如果您不急,后天舰到了……” 刷了一波老大的人脉,陈承平心里舒坦了两分:“老雷,人过去了吗?” 雷众探头看了一眼:“到门口了。” “行,咱俩也看看去。” 雷众点头,向吴璘示意了一下,心里也琢磨出味儿来了。 淬锋这边十二个人,就带了迟源一个大夫,但雪豹是每个战斗小组都配备了卫生员的,所以实际上并不很缺医务人员。陈承平这明显是顾虑还有下一波,以及怕有些情况卫生员搞不定,总得有几个正经军医才踏实。 结果穿戴好一进门,迟源摇着头迎上来:“有两个刚下来就断气儿了。” 一个腿部开放性创伤严重感染,不知道拖了多少天,组织大面积坏死,脓毒血症导致多器官衰竭,是不是下车才断气的都不好说;一个霍乱严重脱水,拉得一裤子白色斑块,补液还没挂上就没心跳了。 雷众一听脸色都绿了:“霍乱?那这堆人——” 迟源没有给他希望:“霍乱传染性非常强,密闭空间待那么久,肯定没一个能落下。” 陈承平抬起对讲机,通知聂郁把仓库封了,启用储水。 霍乱这东西污染水源,本来最近他们已经开始混合饮用当地的水了,现在看来还得靠瓶装水撑些日子。 当天晚上,又有两位停止了呼吸,没设备给他们找病因,但迟源判断是肿瘤晚期。边上一位中年女性估计和死者是亲属,看他们要把人抬出去,顿时明白过来,扑过来嚎啕大哭。 翻译帮忙按住她大声解释,女人一边挣扎一边哭叫,迟源都烦了:“她说什么啊,跟她说再不消停点儿就把她一起扔出去。” 翻译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她说,不是说我们可以救他们吗?有人说你们是巴斯——应该是当地信仰的一个神明——说你们是它的使者,只有你们能救他们了。她说她的两个孩子都因为马拉利、就是疟疾而死,就剩下她的父亲和她了,现在她的父亲也离开了。” “嚯,癌症晚期,我要能治我还在这儿混,那我真神了。” 翻译一五一十地告诉女人,女人慢慢地不挣扎了,整个人趴在地上,眼泪从大得惊人的眼睛里安静地流过面颊。 话是一贯刻薄出去了,但迟源看着女人细得跟芦柴棒一样的手,心里简直堵得发慌。 肿瘤不说,霍乱和疟疾这种东西早就是可防可治的,在国内死个人都要上新闻了。 边上一位雪豹的卫生员忍不住低声跟队友抱怨:“不是说中国一直在给非洲援助复方青蒿素吗?” 迟源冷笑:“是有啊,但谁知道最后会落到谁手里?” “不是吧,这也有人贪?” 迟源摇了下头,不再多说。 未必有官员会贪这些救命的药,但供不应求的话,先救谁的命就是大学问了。 两天后吉布提派来的军医就位,一老一少上午九点到达,吃完早饭就赶着去仓库里简单看了下情况。这时候简易病房里就剩了七个人,而且有一位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 年长一些的军医姓楚,叫楚民安,看了就直摇头,问迟源:“你们来之前打了疫苗吗?” “打了,都打了,”面对前辈迟源还是很客气的,“我们队员暂时还没有被传染的情况。” “一定要小心,出现聚集性感染非常麻烦,”楚军医神情严肃,额间显出一点竖痕,“不要以为你们都是身强体壮的大小伙子就不上心,提醒你们的队员,出入消毒一定要做到位。” “是,我再去提醒一句。” 多了两个正经军医镇着,大家心里都踏实了几分,结果到了下午,第三辆货车来了。 年轻一点的军医姓余,叫余乐天,四川人,性子要活泼一些,早就把情况打听清楚了。这时候一听,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跟迟源吐槽:“这是晓得我们存货不足,来补货了哦。” 旁边傅东君瞪他一眼。 这些大夫是不刻薄两句不会说话吗? 然而等打开车厢,余乐天都有点手足无措了。 一车婴儿,也没有摇篮,裹在脏兮兮的襁褓里。精神好的此起彼伏地在哭叫,精神差的烧红了一张小脸,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楚民安见状大骂了好几声,还没等到陈承平的消息就跳进车厢,把状态最差的几个先抱出来,塞给接手的,让赶紧给透透气。余乐天连忙要跟上去,迟源拉了他一把:“你们有奶粉?” “怎么可能,”余乐天费解地看他,“驻外福利再好也不至于给官兵配备奶粉吧。” 迟源压低声音,示意了一下楚民安:“我靠,没有奶粉你还救,等着看一个个饿死是吧?” 余乐天脸色一僵。 楚民安看着他们俩,眉头一蹙:“赶紧过来帮忙!” “来了师父!”余乐天按捺下忐忑,给迟源做了个手势,“先帮忙吧,总不能看着化苗。” 迟源看了一眼手里沉寂许久的对讲机,骂了一声,不管了,跳上车厢。 会议室这边气氛凝滞,雷众和吴璘对视一眼,陈承平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上一批都是看着活不了多久的,能救就是挂几瓶水的事儿,不能救也没啥心理负担。一批婴儿送过来,这可就是完全没法儿救,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一个死在手上了。 婴儿…… 陈承平是真的烦了,拿过卫星电话准备跟武柯说一声,拦不住车好歹也让他弄点奶粉过来。结果刚按下一个键,外面突然炮声大作,吴璘脸色一变:“又开火了?” 这几天还以为消停了,怎么在这时候—— 陈承平低骂一声给雷众做手势,雷众会意,起身出门准备去找人看情况,却正在门口遇见宁昭同。宁昭同也没顾着打招呼,对着雷众颔了一下首便推门进来:“方便帮忙接一下武参赞吗?我有急事。” 陈承平直接把卫星电话塞了过来:“拨出就行。” “你好武参赞,我是宁昭同。” “宁顾问你好,我们刚收到消息,政府军和反对派又开火了,您没事吧?” “我很安全,雷队长去一线指挥了,矿上还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宁昭同顿了顿,转了话题,“刚才矿上又来了一辆车,具体情况一会儿陈队长跟您说。我找您是想让您帮我接一下德里亚,现在这个情况拖一天都不知道有什么变数。” 陈承平看她一眼。 武柯答应得很顺畅,宁昭同得到回复就把电话还给了陈承平,用口型告诉他自己下去看看。陈承平点了下头,把电话放到耳边,沉声道:“武参赞,第三辆车上全是婴儿。” 宁昭同那三个箱子里竟然就一个箱子是自己的东西,其他两箱都是去了盒子的药品。傅东君一边想着怪不得迟源对她态度那么好,一边帮她把几个护肤用品瓶子塞进去:“其实你也不用那么急吧,你不是说跟学院说清楚了。” “我急的不是工作,”宁昭同四处打量着,看还有什么东西没收拾,“刚没好意思说,我怀疑这车是德里亚派过来给我添堵的。” “啥?” 傅东君转过来看她:“有证据吗?” “你们都没有我哪儿来的证据。就是觉得他做得出来这种事,没准儿还得说些‘我的女儿这就是我呈现给你的生与死你喜欢吗’,这种傻逼话。” 傅东君想了想,点头:“那傻逼老头儿真干得出这种事。” “而且这局势,眼看着就要打过来了,”说到这里,宁昭同神色微微凝重,迎上傅东君的眼睛,“如果战争模式是有迹可循的,那可以想见未来这片土地会乱成什么样子……我要是真能起到什么作用,那能少死一个人,最好还是少死一个人吧。” 他小声问:“想好怎么跟德里亚聊了吗?” 她闻言叹气:“我对着他没什么主动权,他想见我,但肯不肯帮忙就另说了。” 傅东君点头,沉默了片刻。 她把衣架上已经干透的衣服收下来,问他:“在想什么?” “我在想,德里亚这个岁数了,底下的人应该都很躁动吧。” 宁昭同转过头来看他:“离间计啊?” 傅东君笑了一下:“不是说诗蒂娜在比沙建基地吗,你说能不能绕过德里亚联系一下她?” “……我跟她打过架你知道吧?” “……这还真不知道。” 宁昭同扑哧一声:“行了,快回去吧,我马上就收拾好了。” 陈承平有点舍不得老婆,但是不敢说。 当晚克制地闹了一通,宁昭同洗完澡坐在他边上,一边剪着最近有点干枯的发尾,一边温声安慰他:“好啦,等真去见他的时候你们总要过来的,不就几天时间吗?” 陈承平翻身抱住她的腿:“我不一定能到场。” 矿上情况那么复杂,他大概率得在这儿镇着。 “那就再等两天,事情完了我肯定还得回来一趟。” “那时候就得琢磨把你送回去了。” “我当然要回去啊,”她失笑,“我在家里等你,和酥酥一起等你。” 他不满:“就想着猫,都不想我。” “不许胡搅蛮缠啊,还说我不想你,”她捏着他的鼻子,“那我在这儿一直陪着你估计也不是不行,你愿意吗?” “……不行,你得回去。” 这局势不明朗不说,条件还那么差,她能忍他都心疼。 宁昭同一哂,把剪刀放回去,关了灯缩进被子里:“那就别想了,先睡觉。” 这样子除了睡觉也没其他办法,陈承平叹了口气,很黏糊地把脸埋到了她怀里。 第二天六点出发,宁昭同五点半起床,五点四十拎着箱子到食堂准备找点东西吃,没想到遇到了百人送别的景象。 “……你们,”宁昭同汗都要下来了,“起得好早啊。” 迟源一边就着咸菜啃馒头一边不清不楚地回复:“咱矿上唯一的姑娘要走了,当然得好好送一送。” “确实,”余乐天跟着点头,“我都没想到我们矿上还能有妹妹。” 江成雨可难过了:“宁姐,事情完了你还回来吗?” 连刘浩都忍不住问:“过两天我们还得过来给你做安保吧?” 傅东君帮忙接过她的箱子:“都还不好说,先吃点东西吧。” 宁昭同抬手做了个安抚的动作,点头:“应该还是要回来的。” 江成雨挤到她对面来,一脸诚恳:“宁姐一定要回来哦,好歹要给顾问办个欢送仪式嘛!”附和者众。 宁昭同对江成雨印象还是挺好的,看他心思纯澈写在脸上,不免笑道:“那么隆重啊。” “不隆重,不隆重,应该的,”江成雨笑着,颊边酒窝瞧着特别显年纪小,“我虽然经常听到宁姐的名字,但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这么一见了才明白,为什么傅哥天天炫耀自己妹妹,要是我有这么漂亮优秀的家人,我也天天吹。” 傅东君都惊了:“今天嘴那么甜?” 众人哄笑。 宁昭同按住傅东君的手,对江成雨回以善意的笑意:“你太过誉了。谢谢你和大家这几天的照料,这些日子非常难忘,也相当动人。” 此话一出,食堂不免成了交心谈心会的现场,好多人趁此机会挤过来表达了对宁顾问的不舍,那个情真意切把傅东君尬得地下室都抠出来了。 最后他只能催着她赶紧吃,然后跟兄弟们提意见:“以后再聊行不行?说了不一定走。” 江成雨嘀咕:“万一呢,以后回国也不好见。” 傅东君瞪他:“没完了是吧,跟谁撒娇呢?” 宁昭同笑得轻咳了几声,拍了一下傅东君:“行了,客气点儿。”把最后一口馒头吞进去,她起身告别,黑压压的人头涌出来,她都没敢多看,扶了一下门口陈承平的手臂就上了副驾驶,告别都没多说一句。 越野一骑绝尘,众人望着车屁股,若有所失。 刘浩叹气:“方圆百里连猫都是公的。” 江成雨想了想:“不是还有个黑人阿姨吗?” 喻蓝江瞥他一眼:“你想跟阿姨联络感情吗?” “……”江成雨摸了摸下巴,“意思是你想跟宁姐联络感情啊。” 此话一出,门口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过来,以参谋长的视线最为凌厉冰冷砭人肌骨。 喻蓝江不满:“你懂不懂事儿,会不会说话?” 迟源慢悠悠地从后面出来:“行了,要姑娘还不容易,仓库里好几个呢。从一周岁到六十周岁任君选择,想献殷勤的抓紧啊!” “……可恶,”傅东君忍无可忍,“你们当大夫的说话就不能有点儿下限吗!” 053这是犯了多大的事,那么心虚。 厄立特里亚首都阿斯马拉海拔两千三百多,气候相较于干燥炎热的矿上简直是天堂。 宁昭同第一次穿上了箱子里的长袖,等到傍晚甚至还加了一件薄外套。 晚上九点钟武柯才和她碰上面,没寒暄几句,两人坐到沙发上,拨出了德里亚留下的联系方式。 德里亚正在美国,比阿斯马拉晚八小时,一点钟,刚好吃完午饭。他们这行又没有什么午休的习惯,现在打电话应该很合适。 电话响了,但接电话的是个说英语的女声,武柯解释了几句,那边女声很为难地说father现在很忙。武柯和宁昭同对视了一眼,问德里亚什么时候能有空,女声犹豫了很久也没回答。 宁昭同向武柯示意了一下,接过电话:“aldona,好久不见。” 阿尔东娜呼吸一滞:“ning?!真的是你?” “我想papa不会怀疑这一点,”宁昭同没有多说什么,“我想请求你帮我传达一句话给他:如果明天我不能在厄尔特利亚见到他,那他在闭上眼睛前绝对无法再见到我。” 阿尔东娜急了:“宁,父亲最近真的非常忙。你可能不知道,阿纳托利和” “亲爱的阿尔东娜,那些我都不在乎,”宁昭同很轻地笑了一声,“请你忠实地传达。祝你有好运气,再见。” 武柯确认了一下电话挂了,忍不住问她:“宁顾问,还不知道你和德里亚究竟有过什么接触?听起来不算太愉快。” 她刚才那个话口吻可有点太硬了。 宁昭同不紧不慢地为他续上水:“大约十年前,德里亚的主要业务都开展在叙利亚,那时候我在一个官方任务里和大部队失联,阴差阳错地加入了他的公司。我在叙利亚待了一年半,为他做了很多事。” 武柯一惊,没想到她和德里亚竟然是那么深的羁绊:“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他是老板,我们都算是他雇佣的员工,他出手阔绰,愿意为他卖命的人不少。当然,做的事肯定都不怎么合法,走私,贩毒,杀人,什么都干。诗蒂娜为他从黑市购买军火;阿尔东娜,就是刚才电话里的女人,立陶宛裔,为他联系大的毒品买家……”宁昭同一一说来,语速不快,眼神落在沙发对面的装饰画上,眼神略有失焦,“德里亚很喜欢雇佣女人,我是他手底下唯一的亚裔员工。那时候我陷在一个轰炸区里,睡觉都在提防着周围虎视眈眈的男人,实话说,那时候德里亚招募我,算是救了我。” 武柯犹豫了片刻,还是问:“我听你叫他父亲。” 宁昭同笑了一下:“实际上是雇佣关系。明面上他自诩一个大家族的父亲,逼着我们都叫他爸爸。其实也不少见,您知道,这种武装集团……他年轻的时候确实当过神父,在塞尔维亚,货真价实。” “塞尔维亚,那是东正教。” “对,东正教神父。” 武柯追问:“他是真信教吗?” 宁昭同顿了顿:“我不知道怎么判断这一点……他肯定是个世俗意义上的坏人,但他手上的确没有沾过一滴血,平时的斋戒礼拜都很虔诚。” 武柯不明白了:“没有沾过血?” 宁昭同嗯了一声,而后沉默了片刻。 武柯意识到什么:“要是不太好说的话,您不用勉强——我只是怕漏过了什么重要信息。” “没有不好说……”她吸了一口气,眼皮闭上一瞬又睁开,“德里亚费心召集那么多人,往最乱的地方钻,本质是为了支撑自己的违法人体实验。这种违法实验会造就很多不正常的个体,有的代谢完全紊乱,有的肢体缺损严重,有的精神失常伴随很强的攻击性……叙利亚,战区,没人能治。为了基地的秩序,只能把他们都处理掉。” 武柯几乎被那个词说得战栗起来:“……处理?” “对,处理……用最干净的方法,杀死他们。” 武柯突然想起国内传过来的那段视频,瞬间明白了什么,一时喉间发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面前眉眼低垂的姑娘就站在正中,一枚一枚地将子弹按入,而后抱着枪开全自动,对着周围祈祷的女人们扫完一整个弹匣。 血顺着不平坦的地流到她的脚下,像极了什么血腥的仪式。 武柯直了直背脊,艰难地把那个句子问出了口:“宁顾问,你就是……负责处理的人。” 她很轻地点头。 是她。 那些血,痛苦,绝望,疯狂……都是她亲手造就的。 武柯觉得组织是疯了,不是组织疯了就是自己疯了——有这种底子的人还敢用,甚至派过来参与密级那么高的任务?!确定她把以前的事都交代清楚了吗?! 武柯压住情绪,站起来:“宁顾问,我出去打个电话。” “您自便。” 转接,转接,转接,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武柯压着声音:“您好,关于宁顾问,我有一些事情想向您了解一下。” 那边顿了顿:“说吧。” 武柯把刚刚了解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请您再考虑考虑,这个风险……” 那边态度很随意:“我知道了,不用担心,她是上面发过话能用的。” “上面……”武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不知道是哪位发的话?” “你这话问得可有点没规矩了,”那边听着像是把烟从嘴里取了下来,笑了一声,“不过告诉你也没关系。现在上面坐着的,那位姓沉的大佬,是从我们这儿走出去的,这个知道吧?” 武柯大惊:“宁顾问是那位发的话?!” 那边人不说了:“挂了,少联系。” “是!” 沉—— 那位是从情报口走出去的武柯知道,但他都坐到这个位置了,还特地关照这么一句? 犹豫了一下,武柯挂了电话,打给自己的下属:“喂,崔秘书,还在办公室吗?” “武参赞,”崔乔刚把钥匙插进宿舍门,很利落地抽回来了,“刚到宿舍,您是需要什么文件吗?” “刚好,你去我的宿舍门口,在最中间那盆多肉底下拿一把钥匙,”武柯往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然后进我的办公室,钥匙你是有的。我办公室桌子底下有个保险箱,钥匙就是花盆底下那把,你帮我找一份编号尾号1012的文件,然后把它妥善销毁。” 崔乔应声,再向他确认了一遍:“编号1012,销毁。” “是,”武柯缓了神情,“麻烦你多跑一趟,录个视频,我下个星期就回来。” 挂掉电话,他回了小厅,宁昭同明显感受到再进来的武柯眼神变了,却没看懂:“武参赞?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有,”武柯回过神,“宁顾问您先休息会儿吧,那边来电话我再跟您说。” 崔乔先回宿舍放了包,就着一份打包回来的甜点把今天的补剂吞了,才慢吞吞地出门上楼,去武柯宿舍门口摸钥匙。 看着黑沉沉的天,他隐约想着,虽然外交工作是有些不同寻常的时候,但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接受这么蹊跷的命令。 武柯的花养得很好,何况是多肉这种东西,非洲光照足,只要按时浇水就能爆盆。他伸手进去摸了两下,摸是摸到了,发现拽不出来。抬起花盆一看,这钥匙竟然是勾在花盆下的一个铁圆环上的,顿时有点无语。 这是犯了多大事,这么心虚。 费了点劲把钥匙取下来,他捏着手机下楼,顺着昏暗的石子小路朝着使馆的办公区走去。 进了武柯的办公室,崔乔先关了门,灯也没开,打着手机的电筒去桌子下面翻箱子。那保险箱放得挺里面的,个头不小,还挺沉,崔乔干脆钻进底下。 手机放在衬衫胸前的口袋里,一束光线打着一个样式古老的保险箱,他觉得这画面还挺刺激的。钥匙进去旋转两圈,开门,熟悉的尘封文件的味道,摞在一起的档案袋子。 1012。 他慢慢地翻找着,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数字……1012。 好像是谁的生日? 终于目光落定,他压着其他袋子,将那份档案抽出来。 1612-0008-1012。 好奇怪的编号方式,跟其他都不一样。 崔乔确认了两遍,把保险箱锁好,给旁边的碎纸机插上电,将手机调到录像模式。但档案进去的前一秒,他突然心头一动,把手机关了,放到桌面上。 顿了顿,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刀,将档案袋细细地裁开。 一张一张进去,碎得才更干净吧。 这份档案捏着不多,倒出来才发现还是有好几张的,甚至有一张照片在里面。他从底下拿起那张照片,主体是个头发剪得很短的姑娘,但笑得很温和,眉眼都舒朗地展开—— 他脸色僵住了。 几秒后,他一把将所有东西塞进档案袋里,揣进衬衫里,从后窗翻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照着袋子里的东西,他认认真真地配了一份类似的,又翻回来,找好录像角度,把它送进了碎纸机里。 机器运作的噪音此时听起来如此震耳欲聋,他察觉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在运作结束的一瞬间开始急促起来。他强行压下,考虑着这个距离,手机的自动降噪功能会不会把他不正常的呼吸录入进去…… 他按下停止按钮,静了一会儿。 出纸口里是一团手指长宽的纸屑,里面还有照片的痕迹。 他带着垃圾出门,回到宿舍,在卫生间里将所有焚烧殆尽。两个视频发给武柯,他洗干净手,走到阳台上去。 星辰璀璨,他抽出一根细长的烟,慢慢地点起来。 1012。 那是同同的生日。 1612,0008……这是什么意思? 北京,冬日一贯阴沉的天气,星期天。 秘书轻声细语地念了一遍下周的行程安排,沉平莛闭着眼睛,轻点了一下头:“周四下午小宁没有课吧。” 秘书神色略顿了一下:“是的,宁老师周四只有上午第三、第四节的课,上到中午十二点整。” “你跟她联系一下,周四的晚饭我想见见她。” “……书记。” 沉平莛抬头:“怎么?” 秘书把文件夹放到身前,手握紧了边沿:“书记,宁老师一周前出发去了非洲,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北京。” 沉平莛看了他片刻,问:“什么事去非洲?” 秘书小声道:“前年我们在厄尔特利亚找到的那个油田,本来都签下来了,但最近厄尔特利亚的反对派势头很猛,估计很快就会打到油田地点。我们怕当地政府护不住,派了一百多人的武警特战过去驻守,大概是半个月前的事。” 沉平莛还算有耐心:“我知道这件事。” “当地局势很复杂,我们的军队不好朝反对武装开火,即使是为了自保。负责人提议找人跟反对派和谈,一家公司答应为我们做中介,提的唯一要求就是,他们的老板想见一见宁老师。” “他们的老板叫什么名字?” 秘书在文件夹里翻了翻:“delia.ottaviano,一个意大利人。” “德里亚?” “是。” 沉平莛明白了。 德里亚,想见她。 一段短暂的沉默,秘书不安地抿了一下嘴唇:“沉” “这件事是谁负责的?”沉平莛问,“我是说,是谁拍板通过了这个计划?国安那边我是让你打过招呼的,没有人来问你一句吗?” 秘书终于控制不住脸色了,尴尬地小声回道:“对不起书记,这件事是我疏忽了。他们说宁老师跟您说过,您早就同意过了,我就没怀疑……” 沉平莛捏了一下鼻梁。 这是外面有敌,内里有鬼了。 顿了片刻,沉平莛又问:“能联系上小宁吗?” “厄尔特利亚对sim卡的管控很严,宁老师没走正规渠道入境,应该是没有的。” “线上方式呢?” “厄尔特利亚网速很慢……”秘书都觉得这路快堵死了,虽然不知道说的是跟宁老师联系的通路还是自己的青云路,“如果宁老师在矿上的话,可以尝试下打武特的卫星电话。” 沉平莛看他一眼。 秘书闭了嘴,有点想扇自己一巴掌。 说的什么话,打武特的电话,还嫌事情不够麻烦是吧! 沉平莛也不想在这关头找他麻烦,挥手示意他出去:“盯一盯,有什么事及时跟我说,下去吧。” “是。” “等一下。” 秘书转头欠身。 “腾出手查一查国安那边什么情况。” “是。” 德里亚的电话在当夜十一点打过来,宁昭同清醒得很快,从武柯手里接过电话:“好久不见,papa。” 德里亚的确已经很老了,声音听着中气不太足,倒还带着自认幽默的笑意:“我的女儿,亲爱的宁,你真是太绝情了。” “我很愿意当面给你道歉,不知道我明天能不能有幸为你献上一束花?” “当然,那是我的荣幸,”德里亚笑,“我准备在两个小时后乘上飞机,我想我们应该为难得的父女重逢找一片风景优美的地方?” 宁昭同看了武柯一眼:“你有什么不错的建议吗?” “就在阿萨布怎么样?亲爱的宁,我美丽的女儿,你在我心目中就像红海一样晴朗动人。father还没有为你从普林斯顿获得博士学位庆祝过,我们真应该对着大海好好聊一聊。” “很荣幸。” “那就决定了,明天,当地时间中午十二点,我想你会需要一些时间准备的,”德里亚似乎站起来了,电话那边传来走动的声音,“祝你有一个愉快的夜晚,我的牡丹修女。” 宁昭同垂下眼睛:“期待与您的重逢,向您告别。” 挂掉电话,武柯向她确认:“明天中午十二点,阿萨布。” “对。听他的意思,他在那边应该有准备。” 武柯点头:“我会尽快打听清楚情况,陈队长那边也我去联系。您还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宁昭同想了想:“帮我准备一束花吧。” “好,有什么特别要求吗?” 宁昭同轻轻摇头:“什么都可以。” 阿斯马拉到阿萨布有很过得去的公路,只是肉体可感温度随着海拔变低越来越热,临近阿萨布的时候吴崇山长裤都有点穿不住了。 武柯在副驾驶上,慢慢跟宁昭同讲着一些情况:“阿萨布是厄尔特利亚最大的港口,现在已经被反对武装占领了,听说港口经常能看见埃塞俄比亚的船,所以才有那么多传言,说反对派是埃俄支持的……” 宁昭同闻言,不免问:“那陈承平他们过来有没有什么危险?” “不会,反对派占领了阿萨布后基本没对当地生态进行干涉,也一直没戒严过,”武柯顿了顿,“他们昨晚就出发了,现在应该已经在当地做布置了。您不用担心,他们是专业的。” 倒确实不怎么担心。 过了一会儿,宁昭同突然又问:“前几天您说,诗蒂娜是要在比沙建立基地?” “对,比沙。” “比沙是在……阿斯马拉西边偏北的地方,更靠近苏丹,是吧?”宁昭同回忆了一下地图,“两个地方为什么会离那么远?” 武柯直接递来一张局势图:“比沙也已经被反对武装占领了。” 宁昭同有点惊讶:“都离阿斯马拉那么近了……” 吴崇山在驾驶座上笑道:“不然怎么说这波成气候呢。政府军港口丢了两个,西南部基本不剩什么了,看现在的局势,北边也守不住。” 宁昭同在油田位置轻轻点了一下:“确实是迫在眉睫了。” 武柯难得露了个笑脸:“那就期待您能给我们带个好消息回来了。” 一下车,傅东君冲上来跟一天不见的师妹来了个大大的拥抱,兴奋道:“同同我跟你说,我们一路180码飚过来的,这公路不限速,那风吹得真的,爽死我了!” 宁昭同忍着笑扒拉了一下他长了不少的头发:“看出来了。” 聂郁接过她手里的花,取下墨镜,小声道:“队长没来。” “啊?”宁昭同真没想到,“他有事啊。” 傅东君解释:“雷队长不肯放他走,那矿上情况太复杂了。你别担心,兄弟们这回好手尽出,稍微出溜一点儿的都照顾孩子去了。” 宁昭同被逗笑了:“那不该带你这个吉祥物啊。” 傅东君不满:“你哥我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紧着你用你还不领情。” “我是觉得你少往德里亚面前凑比较好。” “当然不敢往他面前凑,”傅东君顿了顿,指了一下聂郁,“这人也是,不能跟着你。” 宁昭同惊讶,手肘轻戳一下聂郁:“指挥官阁下?” “确实是哦,”聂郁笑,“去挑两个顺眼的当保镖吧。” 054你会是主最喜欢的新娘。 y ushuw x. co 刘浩气质太悍,江成雨则一张完全没有威慑力的脸,不熟的不好意思挑,所以最后只能选李恪以和喻蓝江。 喻蓝江心里舒坦了,夸她:“有眼光。” 傅东君嗤了一声:“你以为有保镖气质是什么赞美?” 李恪以看过来。 傅东君轻咳一声:“哥,你没有,你一看就是沉默酷哥。” 李恪以纠正:“那是老姜。” 傅东君诚恳澄清:“真没有,他私底下可温柔了。”特别是对着我的时候。鮜續zhàng擳噈至リ:ro ush u wu2. c o m “差不多得了,”刘浩不满,“赶紧啃两口各就各位了。” 十点半,德里亚的电话打过来:“我亲爱的女儿,你到了吗?” 宁昭同报了酒店名字:“我给你准备了很美的花束。” 傅东君嫌弃地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橘色非洲菊。 德里亚朗笑几声:“我很期待,不过我还是想和你在海边见面。我给你买了一条漂亮的裙子,希望你能穿着它来见你老迈的父亲,很快就到。依然是十二点,一号泊位左边一公里的沙滩上,我等着你。” 几分钟后,熟人抱着一个盒子上了门,一见宁昭同就笑:“ning,还能见到你我真开心。” “gabin,好久不见,”宁昭同迎上来,“咖啡还是茶?” “都不用了,father还在等着我,”加宾撩了一下自己发色很淡的头发,“很遗憾,没能看到amos跟你一起来。” 宁昭同心头猛地一跳:“谁?” “哦,amos,那位笑起来让人想起母亲温暖怀抱的绅士,”加宾开了个玩笑,但略显认真地道,“我和father猜测他应该是一名中国军人,你是为了他来到非洲的吗?他也在厄尔特利亚?” 她稳住心神:“他没有来,实际上,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为什么?他应该很爱你。” “我听说他结婚了,”她笑,“不过,我也没有问太多。” 加宾也不说信还是不信,摆手回身:“我先回去了,宁,期待你穿上这条裙子。” “我也很期待,再见。” 傅东君压低声音问边上的聂郁:“这人又是谁?” “gabin,就是当年我在委内瑞拉遇见的那个法国男人,”聂郁解释,“他也是德里亚的儿子之一。” 傅东君没有再说什么,从夹缝处往后退,一跃而下,走进宁昭同的房间。 “这条裙子……”傅东君吸了一口气,“当婚纱穿好像也不是不行。” 宁昭同翻来覆去看了看,确认了:“就是婚纱。” 傅东君不解:“德里亚给你送婚纱干什么?” “不用试图理解他的脑子,”她往身上比划了一下,预计穿着会有点紧,“这工艺根本洗不了,还约我沙滩上见,几万刀的一次性look,真是奢侈。” 傅东君一听:“那咱好好穿一穿,好歹不亏。” 宁昭同好笑地看他一眼。 费了点劲穿上了,她转了个身:“他都没考虑过我有可能买不到胸贴吗?” 蕾丝半袖,上面是露背的设计,一条漂亮的脊柱沟延伸到腰际。其下是经典的鱼尾,裙摆上缀着羽毛流苏,隐隐约约能看见流畅的小腿曲线。 傅东君正感叹师妹这腰臀曲线不像亚洲人,闻言再去翻那个精美的盒子,结果还真从高跟鞋底下找出了一包胸贴:“……有的哎。” 宁昭同看了一眼,没发表意见,只觉得屁股有点紧:“穿这裙子我跑都不好跑吧?” 傅东君示意她把鞋穿上试试:“跑什么,信不过哥哥亲自给你做的安保?” 她笑,拎着裙摆去洗了个脚,擦干净才踩进去:“可以信。” 傅东君哼了一声:“过来梳头!” 喻蓝江看了一眼战术手表,十一点三十五。 旁边李恪以看见了:“过去十五分钟。” 那得抓紧。 喻蓝江走上楼梯,敲了敲她的房门,正好旁边屋里走出个住客,惊异地打量了他几眼。 静了半分钟,没听见动静,喻蓝江再敲了几下:“要迟到了啊!” “催鬼呢催,”傅东君骂骂咧咧地推门,“让开,别挡咱们女明星的路。” 喻蓝江下意识想还嘴,结果从傅东君肩头看见一角白纱衬着细瘦的锁骨,一下子所有话都吞进去了。 我靠,这什么情况? 新鞋有点磨脚,宁昭同走得很慢,过来扶住傅东君的手臂。一见喻蓝江,她颔首笑道:“等急了吧,不好意思,走吧。” “啊?啊,不急!”喻蓝江连忙撤到一边,轻咳一声,“你慢点儿啊,外面地砖有点滑。” 傅东君从他耳尖看到一点红,有点想笑,倒也好心没有多调侃:“开下门。让他们各就各位吧。” 海藻般的黑发蜿蜒而下,以最从容的方式落在半裸的肩头,妆容很淡,一抹唇红像玫瑰一样柔软。纯白的蕾丝欧根纱剪裁成最贴身的模样,薄薄勾勒出窈窕的曲线,而腰间还隐约透出肌肤的颜色。羽毛流苏粘作的裙摆就这么曳在酒店不大干净的红毯上,碎钻细高跟随着走动若隐若现,偶尔能见一节细瘦精致的脚踝。 “宁……”武柯都有点说不出话来。 江成雨咬着衣角跟指挥官一阵呜呜:“宁姐再这么散发魅力我真的会爱上她的!” “咔嚓。”“咔嚓。” 徐周萌飞快地按了十来下快门,旁边的队友欲言又止:“你怎么还带了相机?” 徐周萌一脸正经:“从上次起我就决定以后相机和枪对于我来说同样重要。” 酒店的大堂经理连忙迎上来,发出夸张的惊叹。没人翻译,宁昭同也听不懂,只能报以礼节性的微笑,脚下则没有半分停滞。 她挽着傅东君的手坐进了车里,武柯连忙跟上,将捧花递给她,自己坐到了驾驶座上。 喻蓝江看着她光裸脊背上的纹身,强行逼自己把目光移到傅东君的身上,小声道:“真像结婚啊。” 白纱,跟鞋,捧花,父兄的臂弯。 就缺一个风度款款的男人迎上来,接过她的手。 李恪以站在门口,有点无语:“你到底来不来?” “哦,”喻蓝江反应过来,把枪背到背后,“来了!” 海风吹得头发狂舞。 诗蒂娜看见军用越野驶入沙滩,把烟摁熄了:“papa,宁到了。” 德里亚转过身来,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近,停在他的面前。 两侧跳下一高一矮两个男人,寸头,晒得挺黑,倒能勉强看出是亚洲人。非洲雇佣兵的寻常打扮,但身上背的货色不算便宜,那位壮硕的高个更是有一身汗衫掩不住的漂亮肌肉,德里亚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而他一言不发,几近恭顺地将黑发白纱的女人扶了出来,关上车门,抱着枪站到了她身后。 武柯从驾驶座出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看起来没什么锋芒的白胡子老头。 宁昭同颔首,德里亚低头,四目相视,沉默在风声里蔓延了片刻。 “我的女儿,”最后是德里亚先开了口,张开双臂,满面笑容地从小丘上走了下来,“你还是那么漂亮。” 一个意大利式的贴面礼,宁昭同轻轻推开他:“希望你有经常打理你的胡子。” 德里亚大笑:“你应该对你的父亲礼貌一些!” 她笑了一下,和他身后的几人一一握过手:“好久不见。” 阿尔东娜毫不掩饰眼里的惊艳:“宁,这条裙子果然很适合你!” 宁昭同听懂了:“谢谢你费心挑选。” 诗蒂娜发出一声嗤笑,收回手,面上满满的挑衅神色:“你的手还能握枪吗?” 宁昭同低头看了一眼,睫毛垂下。 的确是一双漂亮至极的手,皮肤白皙,十指纤长。卸了甲的指尖呈现出干净的粉色,在午间的阳光下甚至有种透明的质感。 宁昭同很轻地笑了一下,看向德里亚:“是papa不希望我再拿起枪吧。” 德里亚闻言,做了个很美式的耸肩动作:“我的甜心,你不该再碰这些粗鲁的东西了。”说完又笑,挽着她的手朝海边走:“跟我来。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港口的环境并不太好,海风里透着垃圾发酵的淡淡腥咸味道,宁昭同脱了鞋,赤脚陪着他向前走:“你说的是这条裙子,还是那三辆货车?” 武柯一惊,聂郁也觉得出乎意料。 那几辆车是德里亚让人派来的? 德里亚笑:“不不不,那不只是三辆货车而已。那是我送你的死亡与生命,来自北部一个世间最原始的部落。宁,你喜欢吗?” 傅东君忍不住扶了一下额。 师妹猜得也太准了吧。 宁昭同凝视他片刻,突然笑了:“所以你今天才穿了一身希腊长袍?papa,你这个样子的确很像苏格拉底。” “真的吗?” “当然。” 德里亚引着她慢慢走离人群,李恪以和喻蓝江立马要跟上去,诗蒂娜腰一扭拦在两人面前,对喻蓝江送出一个火辣辣的眼神:“不用担心,宁很安全。” 喻蓝江直接一把把她推开,诗蒂娜都惊了,看着他大步跟上去的背影,忍不住对李恪以道:“他太粗鲁了!” 李恪以看她一眼,按了一下入耳式的耳机,也抱着枪跟了上去。 “哦,宁,”德里亚看着奔来的两个男人,“我很想跟你聊一聊哲学,但你的守卫者好像很担心。” 宁昭同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实际上,我也很担心。” “为什么?宁,你的戒心真让我难过。” “你会喜欢一个给你送尸体的人吗?”宁昭同驻步,看向泊口船来船往,“我记得你很喜欢看《教父》,鲜血淋漓的马头代表威慑,而不是祝福,是这样吧?” 德里亚笑了:“你能明白我的苦心,我的宁,你是我见过最有灵气的孩子。” “我不明白,papa,”她侧过头,对上他的眼睛,“生命,死亡,处于生命与死亡中间的生命——我理解,可是我为什么会喜欢?主不在乎。” 德里亚闻言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欣慰的样子,握住她的手,深情地注视着她:“是的,宁,主不在乎。但鲜血与死亡能澄净你的灵魂,你会是主最喜欢的新娘,我的女儿。” 聂郁听到这里,忍不住小声问道:“德里亚是什么意思?” 傅东君神色略显凝重:“修女也被称为上帝的新娘,他这么说也不算奇怪……但我听着总觉得不太对。” 那只是一个甚至略微显得轻佻的比喻,可德里亚让她穿着婚纱赴约,明显是非常看重这个意象。 上帝的新娘。 新娘。 宁昭同看了他片刻,淡淡移开视线,转了话题:“我们或许可以先谈论一些人间的事,我的身体,或是周遭的战争,你想先聊哪一个?” “只要有生意做,我不在乎战争要怎么打。你们的请求,对于我来说轻而易举,”德里亚张开手,“我更在乎你的身体,我对它做了最完善的改造,你是我最完美的造物,我亲爱的女儿。” “你是说,造物?” 德里亚笑:“我会向主忏悔我的僭越的。” 宁昭同抬起手,手臂上隐隐能见青色的血管,语调中压抑着一点不耐:“你想要什么?” “你该耐心一些,”德里亚轻轻抱了她一下,“一个父亲为他最爱的女儿付出,是不要求回报的。我很乐意和中国建立友谊,你们需要的人明天就会到达阿萨布。” “向您致谢。你真的不需要回报吗?” 德里亚笑,抬手摸过她修得精致的眉毛:“只要你们不会赖账,那生意已经做完了。” 宁昭同不动,由着他粗粝的手划过眉间:“你为什么一定要见我一面?” “我想再同我精心培育的peony见一面,这不奇怪,”德里亚的目光几乎称得上眷恋,“你总是让我想起我早逝的妻子,她是塞尔维亚和中国的混血,有一双和你一模一样的眼睛。” “你说过。” “是,我说过,所以,宁,你不用怀疑我会伤害你,”德里亚声音放轻,“我对你的爱毫无保留,宁,你就是我的女儿。” 一阵狂风凌冽而来,吹起他蓄得厚厚的白胡子,和她的黑发缠在一起。 “你就是我的女儿。” 傅东君动了一下腿,问聂郁:“这话听听得了,但德里亚做生意还是很讲究的,这事儿应该是成了。” 聂郁摇了下头:“德里亚什么要求都不提,不太合理。” 傅东君倒也这么觉得,只是确实想不出德里亚还能有什么幺蛾子,片刻后猜测道:“德里亚是不是还挺忌惮跟中国” “03呼叫01!”江成雨突然接进来,语调急促,“三点钟方向发现狙击手,瞄准的是德里亚的方向!” 傅东君大惊,聂郁神色一凝,飞快地拨开频道:“奶爸大波马上带着她撤离!” 话音未落,喻蓝江猛地冲过来抱起她就走,一声枪响就落在脚边。德里亚当即一个翻滚朝着反方向狂奔,李恪以抬起枪口对着来处开火,掩护着两人朝着越野车躲避。 枪声震荡空气,泊口上的人一片哗然。 一个弹匣打完,空间沉寂了一秒,又是一记单发枪响。众人还在寻找来处,诗蒂娜冲出来大骂一声,对着对讲机掷出一串不知名的语言。 在边上做无人机支持的徐周萌接进频道:“北边有二十来个人正朝这边赶过来,预计半分钟后到达沙滩!装备很好火力很猛,有辆直升机已经做好起飞准备了!” “02呼叫01,刚才的狙击手已经被击毙,我方没有开枪!重复一遍,我方没有开枪!” “泊点有十几个人过来了!” “注意金发女人!” 江成雨一枪撩了阿尔东娜的手枪,喻蓝江把宁昭同推进后座,抬起枪口对准了小丘上的几人。 泊位冲过来的十几人形成包围圈,枪口指着军用越野。 徐周萌又接进来:“判断两方不是一拨人!” 聂郁沉声:“同同,你现在下车。” 傅东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宁昭同顿了一下:“好。” “你问一问诗蒂娜,愿不愿意合作。” “好,”宁昭同低声回了一句,推门出来,迎着数个黑洞洞的枪口,看向一脸暴躁的红发女人,“生意和谁做都可以,诗蒂娜,你觉得呢?” 阿尔东娜抱着流血的手腕大吼:“宁!她是father的叛徒!” “那就更该谈谈了,”宁昭同示意了一下北边沙坡上跳下来接德里亚的队伍,“你的目标不是我,你的狙击手已经被击毙了,我们不应该得到一个lose-lose的结果,是吗?” 阿尔东娜不敢置信:“宁!” 诗蒂娜凝视她片刻,面上的暴躁一点点地缓下来:“我知道你需要一个和反对派和谈的机会,我可以做到,但我怎么相信你?” 聂郁按下扳机,德里亚的长袍下摆上顿时爆开一片血花,二十来人的队伍连忙把他护住。有几人抬枪反击,诗蒂娜大骂着翻下沙丘躲避,但德里亚显然没有恋战的打算,队伍只是掩护着他往后退。 宁昭同把诗蒂娜扶起来:“请相信我们的诚意,以及实力。” “我同意了!”诗蒂娜挥开她的手,对着自己的队伍吼了一声,“追上去!” 诗蒂娜毕竟有主场优势,眼看着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掏了个榴弹发射器出来,扛在肩上,瞄准人群发射。两百米外一声巨响,漫天黄沙飞溅,喻蓝江忍着咳嗽连忙把她推进车里。 徐周萌急了:“这打的什么东西,根本没摸到人!让他们省一发打直升机啊!我们反器材能力不行的!” 喻蓝江一边咳嗽一边转达,诗蒂娜一听脸色就变了:“直升机?!”加宾一下子翻起来:“快让他们回来!别追了!” 然而已经晚了,连着几声巨响,连海都跟着颤抖了一瞬。 武柯趴在车头稳住身形,又惊又怒:“什么情况?” 宁昭同意识到了,吸了一口气:“德里亚只有一个机师丹尼尔,最擅长……埋雷。” 诗蒂娜脸色雪白,一把握住阿尔东娜的衣领:“你知道!” “我和papa是坐客机来的,”阿尔东娜冷漠地看她一眼,“如果我知道,我就不会在这个地方。” 加宾为难地笑,上来分开她们俩:“好了,诗蒂娜,先看看伤亡情况。” 诗蒂娜绝望地闭了闭眼。 片刻后,烟尘散开。 然而原本以为会是残肢遍地的场景,却只见诗蒂娜的队伍茫然地站起来,反应过来的偶尔还对已经起飞的直升机开了几枪。 喻蓝江都愣了:“怎么回事儿?” 直升机内,驾驶座的丹尼尔冷声道:“提前引爆了,不是我们的人。” 德里亚脸色苍白,由着医生帮他处理腿上的弹伤:“宁的队伍。” “希望她的狙击手没有带重狙,”丹尼尔操作直升机转了个身,总距拉满,飞快地上升,“你该学着少相信女人。” 德里亚一边笑一边疼得发抖:“阿尔东娜是个好姑娘。” “女人天生就会凭借性别抱团,她很快也会加入诗蒂娜和宁。” “你还是那么厌恶诗蒂娜。” “不,papa,你不知道我更厌恶的是你最爱的女儿,那个长头发的亚洲女人,”丹尼尔很轻地嗤了一声,“希望她会喜欢我的礼物。” 德里亚闻言神情一肃:“你做了什么?”—— 今日更新结束!大家新年好! 055我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聂郁确定没有人开枪后,神情凝重了一点:“同同,周围还有第四方势力。” “我知道了,”宁昭同低声回了一句,对武柯示意了一下,看向诗蒂娜,“还有人。” “我知道,”诗蒂娜眉头绞得厉害,用不知道哪里的语言骂了一句,“先离开这里,丹尼尔总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设置地雷——你们的狙击手能把那个开枪的人找出来吗?” 聂郁回答:“还在找。不过判断对我们没有太多敌意。” 宁昭同转达了,诗蒂娜也赞同,不过显然还有些风声鹤唳的紧张感:“我们先离开。” “好。” 宁昭同扶了一把阿尔东娜,邀请她上车,阿尔东娜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推门准备坐上后座。宁昭同正准备跟着上去,耳机里突然传来聂郁的声音:“同同,等等。” 宁昭同把腿放下来,诗蒂娜疑惑地看她。 聂郁直接把宁昭同接进频道,江成雨的声音响起:“他自己出来了,是个黑哥们儿,在跟我打招呼呢。” 宁昭同愣了一下:“啊?” “宁姐你看沙丘后面的植被那里,他正在往下走,你可以看见他的皮肤的。” 宁昭同没看出来,诗蒂娜问什么事,宁昭同解释:“我的队员说开枪的人要出来跟我们打个招呼。” 诗蒂娜一惊,跟着看过去。 “不用了。各单位不要开枪,车不要动,他示意车底下有东西,”聂郁声音听着有点说不出的情绪,“同同,你回头,他从泊口那边跳下来了。” 宁昭同立马回头,见到碧蓝的天海之间走来一张英俊的日耳曼面孔,长发随着海风在空中飞舞,阳光下灿烂得如同金子一般。 他抱着头盔对她招了招手,琥珀色的绿眼睛盛满笑意:“ning!” 阿尔东娜扒着车门探头,满脸不敢置信:“god……巴泽尔!” “我知道中国人很看重一个概念,‘yuan’,它是从佛教里来的,”安娜俏皮地朝宁昭同眨了眨大眼睛,但发音属实有点奇怪,“美丽的小姐,我们可以说是有很多很多缘吧。” 诗蒂娜从篝火对面扔过来一瓶可乐,有点好奇:“你们是朋友?” “……”宁昭同尴尬地踢了一下脚下的沙子,赤足被一点灯光映得雪白。 安娜欣赏着自己的美甲,神情妩媚:“还没有正式约会过,叫朋友会不会太急了?你说呢,我未来的特别朋友?” 那个“specialfriend”咬得极为暧昧,喻蓝江不满,对着安娜一字一句:“她不是lesbian。” “哦,”安娜看着这张火光里俊逸非常的脸,有点惊讶,“你是谁?” “我是她请的安保人员。” 安娜偏头问诗蒂娜:“在这里雇佣一个他这样的,一个月需要多少美金?” 诗蒂娜故作认真:“一般来说,五百美元就够了,除非你不止是想享受安全。” 安娜笑眯眯地打量着喻蓝江:“要不要跟我混?我可以给你开十、哦不,一百倍的工资,你愿意来美国陪我吗?” 喻蓝江朝着宁昭同坐了一点儿,非常摆烂地用中文扔出一句:“老子不卖身。” 不远处抱着枪的李恪以看了他一眼。 两个漂亮女人循声望来,示意宁昭同翻译一下。 宁昭同捏着鼻梁忍笑:“他说他,嗯,不喜欢女人。” “?”喻蓝江睁大眼睛,“你怎么坏我名声?” 真当老子听不懂是吧? 安娜一脸假装的遗憾,又摸上宁昭同的手,满面同情:“boylove,我理解你的痛苦。” 宁昭同抽回手:“我不痛苦,我有丈夫。” 喻蓝江脸色更不好看了。 安娜恍然,好像现在才想起阿斯马拉机场遇见的那位口音非常印度的先生,一双带着机油的编织手套划过脑海:“那就更遗憾了……虽然我们时常嘲弄巴泽尔的一片痴心,但也不想看见这样的结局。” 那位先生的身份,倒可以好好探究一下。 宁昭同看她:“这句话并不礼貌。” “向你道歉,我忘了你是一位学者,”安娜眨眨眼,站起身来,“他们回来了,希望那枚地雷已经妥善处置了。” 篝火边的众人都站起来,灯火阑珊处一行人前前后后地朝光亮处走来,瞧着气氛还算融洽。傅东君把枪收整好,轻轻上来抱了她一下:“吓到没有?” “没有,”宁昭同回答,又问,“都处理完了吗?” “还算走运,松发型的引信,不动车就没关系。” 江成雨忍不住吐槽:“这个德里亚真是疯子,自己还在那儿待着呢,也不怕误伤。” 旁边巴泽尔插话:“德里亚不知道,他在等宁的时候差点就踩上去了。” 口音怪异但很流畅的中文,众人一下子都看过来。 宁昭同颔首:“你的中文进步好快。” 巴泽尔神情骤然温柔下来,绿眼睛里像有一泓林间的湖水,澄澈而深情:“我一直在等着这一天,宁。我很想你。” 傅东君:“?” 喻蓝江:“???” 围观群众:哇,好刺激! 宁昭同尴尬地摸了一下鼻子:“啊,谢谢你、不是,对不起……” 江成雨困惑而纠结:“怎么有种站错cp的感觉。” 徐周萌抱着相机很是痛苦:“我真的不能拍吗!” 晚间所有人都寄住在诗蒂娜的沙滩别墅里,各自洗漱完来一楼吧台喝酒,不提彼此尴尬的身份,倒是还算处得融洽。 宁昭同泡在露天浴池里给聂郁打电话:“……武参赞说后天谈判专家就能到,到时候其他人也要来的吧。” 聂郁睡在车顶,从棕榈树叶的缝隙里看着漫天繁星:“他们已经出发了,估计明天早上就能到……队长说暂时不过来,矿上还得有人守着……奶粉已经送过去了,好像说状态都挺好的……其他情况没多问,等吴副队来了你问他吧……” 宁昭同应下,顿了片刻:“你真的不来吗?” 聂郁顿了一下,重复自己的理由:“我在外面盯着好一点,你好好睡一觉吧。” “是因为巴泽尔吗?”她猜测,“你们的身份肯定瞒不了了,总不会是忌惮这个——你和巴泽尔之间发生过什么?” 聂郁一时没有说话。 “嘿宁!还记得我吗,我是bob!”鲍勃推开阳台的门,手臂揽着自己的队友,一个叫ryan的黑人大个头,“我真想念你做的中餐,你离开美国以后,巴泽尔家的食物简直难以下咽。” 那边的聂郁头顶升起一个问号。 什么家? 宁昭同把电话拿开了一点:“你好,好久不见。” “这是瑞恩。” “你好瑞恩,我是宁。” 瑞恩穿着一条花里胡哨的裤衩,吹了一声口哨,一屁股坐到她边上来:“宁!你真漂亮!” “谢谢。” 瑞恩指了指浴池,笑出一口白牙:“我可以跟你一起吗?” 鲍勃笑道:“我保证巴泽尔会生气的。” 宁昭同看着他壮硕的上身,瑞恩感受到了,非常自豪地挺了挺胸毛里的胸肌。 宁昭同吸了一口气,把电话凑近耳边:“他们准备跳进我的洗澡水里,你到底管不管?” “……” “人呢?” 聂郁坐起来,叹了口气:“这就来。” 瑞恩和鲍勃最后没能如愿跳进她的洗澡水里,巴泽尔按着他叫卢卡斯的白人队友过来给她道歉,当时卢卡斯腿上还卡着她白天穿的那件婚纱:“宁,实在很对不起,我的队员——”巴泽尔匪夷所思:“瑞恩,你准备做什么?” 瑞恩的手在空中胡乱摇了两下,最后收起准备探入的腿,诚挚地看向自己的队长:“巴泽尔,我保证没有对宁做不礼貌的事!” 鲍勃笑着拱火:“我证明,就差一秒钟。” 巴泽尔吸了一口气:“这是一个浴池,不是泳池,即便它很大……宁,实在很对不起,我这就让他们离开。” 三个人被巴泽尔连推带踹地弄出去了,他叹着气回头来再跟她道歉。宁昭同看着他的灰色泳裤,心说你看着也不像怀了好心的:“要下来吗?” 巴泽尔的绿眼睛里一下光彩夺目:“宁!我很愿意!”说着就轻巧地跃了下来。宁昭同含笑点头,然后手肘一撑出水:“玩得开心。” “……宁!”巴泽尔愣了一下,看着她泳衣裙摆下的两条纤瘦的长腿,“你去哪里?” “我要去接一位朋友。” “你还穿着泳衣!” 宁昭同转身看他:“所以呢?” “我听说中国人都很含蓄,你会吓到你的朋友的,”巴泽尔撑起来,一张俊脸写满诚恳,“我去接吧。” 宁昭同略挑了一下眉:“好,他叫amos,我想你应该认识他。” “……” “嗯?” 巴泽尔坐回水里:“我想,我更愿意在这里为他准备一杯酒。” 她轻轻一哂,踩着拖鞋下了楼,心里越来越好奇巴泽尔和聂郁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了。 瑞恩第一个发现楼梯口的她,欢呼了一声:“宁!” 众人都看过来,而后喻蓝江一掌按在江成雨脸上:“不许看!” “你干嘛!”江成雨不满,“我还没看清楚呢!那你也不许看!” 喻蓝江躲着他摸上来的手,对着宁昭同示意一下:“怎么穿成这样就下来了。” 宁昭同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不什么都没露吗?”安娜笑眯眯地靠过来,递来一杯酒,宁昭同道了谢,小小抿了一口。 傅东君笑:“甭理他们,女的见少了是这样的。” 江成雨很执着:“可是宁姐身材就是很好啊!” 那肩臂曲线那胸围那腰臀差,露不露无所谓,线条一勾勒出来就足够吸引目光。 喻蓝江放开手,劝她:“少喝点儿。” “你担心她喝多了?”傅东君哧了一声,又看她,“下来做什么,饿了吗?” 宁昭同解释:“去接一下阿莫斯。” 几人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江成雨问:“组长不是说不来吗?” 宁昭同摆摆手,把酒杯塞到傅东君手里:“去去就来。” “鞋穿上啊。”傅东君提醒。 她头发挽起来了,泳衣则是个小方领设计,刚好能露出后颈的纹身。喻蓝江没忍住多看了两眼,而后小声跟傅东君说:“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傅东君瞥他:“谁啊?” “amos.” “……也是,”傅东君想着想着还来气了,把酒往江成雨怀里一塞,“我妹妹那么漂亮他也配看?不行!我要去揍他!” 众人都看喻蓝江,喻蓝江摸了一下鼻子:“如果我说这不是我的本意,你们会相信吗?” 江成雨摇头:“我看出来了,你偷着乐呢。” 加宾困惑地往这边看了几眼,而后端着两杯酒过来,将一杯塞到了喻蓝江的怀里,露出极富感染力的笑意:“你好。” “我不是男同。”喻蓝江干脆利落地扔下一句法语,把酒交给江成雨,跟着傅东君出了门。 “?” 加宾震惊。 聂郁似有所感地抬头,正对上二楼阳台上一双绿色的眼睛。 他们都是极为优秀的狙击手,观察能力是强项,于是隔着一段夜色,也把彼此打量得清清楚楚。 三载的时光,似乎什么都没变,又似乎什么都变了。他们的面容都带上一些风霜的痕迹,眼底也沉淀出更晦暗的神色,唯有那种遗憾的心绪还依稀共鸣着——哪怕她回来了,也没有一个人能说失而复得。 “你们俩这是准备亲一个?”宁昭同在门后站着,有点想笑,“有机会,快进来吧。” 聂郁收回目光,失笑:“没、啊。” 他看着眼前明显刚刚出浴的美人,想移开眼又怕她尴尬:“这……” “什么?”宁昭同有点莫名,把门打开,“我、嗯?” 肩上突然一暖。 傅东君给师妹掖了一下外套,收回手,瞪了聂郁一眼:“看什么看,闭眼。” 聂郁终于能顺理成章地移开眼睛了,连忙走进来,关上门:“谢谢你来接我,走吧。” 宁昭同有点莫名,跟上傅东君的步子:“你怎么又凶他?” “就凶,他都没说什么,你还为他抱不平了是吧?”傅东君不满,又瞪聂郁一眼,“你这人怎么那么麻烦,一会儿来一会儿不来,还让同同来接,你” “师兄!”宁昭同无奈打断他,“我让他来的。” 聂郁苦笑了一下。 傅东君狐疑地看她一眼:“你让他来干什么?心疼他露宿街头啊?” “哎哎哎看路啊!”喻蓝江按住傅东君的肩膀,“说什么呢说得那么入神,差点儿撞我怀里。” 傅东君抬头:“你跟出来干嘛?” “我上个厕所。” “厕所在一楼转角,”傅东君也懒得揭穿他,推开他继续往里面走,“行了同同,别折腾了,你早点儿睡,今天本来就起得早……” 聂郁拍了拍喻蓝江的手臂,喻蓝江挠了一下头,大步跟了上来。 这群中国人没一个乐意喝酒的,安娜和加宾兴趣缺缺,只能盯着那位新来的叫阿莫斯的男人,视线在他的大臂上逡巡了几番。 看起来身材不错。 被一堆战争贩子和美国军人包围着,江成雨他们也没敢在一楼多待,跟着聂郁上了二楼,两两一间准备洗漱睡觉。瑞恩喝得有点多了,在走廊尽头挥舞着啤酒瓶子大叫“宁”。巴泽尔搂着他回了房间,花了十来分钟终于让他消停下来,趴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五分钟后,巴泽尔跳出窗户,准备沿着墙壁绕到另外一边。结果刚转过去,迎上一张惊讶的亚裔面孔:“巴泽尔?” “……amos,”巴泽尔稳定下情绪,单手扒着墙壁,还做了个请的姿势,“你先进去吧。” 聂郁默默在她窗口敲了两下,宁昭同开窗探头出来,左右看了一遍,然后又关上了。 “……同同,”聂郁叹气,“我保证是正经事,你开一下吧。” 宁昭同再次推开窗:“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来我的房间吗?” 聂郁跳进来,还拉了一把巴泽尔,巴泽尔笑着开了个玩笑:“我们狙击手不喜欢太平坦的路。” 宁昭同没理会这个笑话,脱鞋上床盘腿坐好,看了一眼手表:“给你们二十分钟,你说中文,你说英文。” 巴泽尔不敢有意见,坐到沙发上,朝聂郁示意了一下:“阿莫斯,你先说吧。” 聂郁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你先说吧。” “宁,我不知道阿莫斯有没有把三年前的事告诉你,全部,”巴泽尔没有再推拒,整理了一下措辞,“他偷渡到美国,到达普林斯顿,我们在你的墓前聊了很多,最后我提议一起去德里亚的家里探查。因为我们都觉得你的死是不寻常的,也同样怀疑,那和德里亚有关。” 聂郁点头。 巴泽尔继续道:“我们找到了你或许还活着的证据,但也被德里亚发现了。我担心德里亚会向美国的安全部门举报阿莫斯,所以建议他立马回国。后来” “稍等一下,”宁昭同做了个手势,看向巴泽尔,“最后德里亚举报了吗?” 巴泽尔稍稍躲开了她的视线:“没有。” 宁昭同又看向聂郁:“有话说吗?” 聂郁沉默了片刻,突然很轻地笑了一下:“你猜出来了吧。” 宁昭同转头,把目光落在另一面:“巴泽尔,你欺骗了他。” “对不起,宁,也请你允许我向阿莫斯道歉。现在,我会诚实地向你说明一切,”巴泽尔垂下眼,金色的睫毛被灯光映亮,“德里亚一直被fbi紧密注意,他要举报会冒一点风险,并不多,所以我对阿莫斯的建议是绝对忠诚的。但在阿莫斯回国之后,我给他发过一条消息,告诉他,确认你已经死亡了。” “你没有任何凭据。” “是的。” 宁昭同问巴泽尔:“你为什么要发这样一条消息?” 056我恨透了忠诚的男人。 “为什么……”巴泽尔做了一个深呼吸,“我不知道。或许是希望他能过上新的人生,或许是想结束这样不合法的联系,又或许是,有一天你回来,我不用担忧他抢走你……宁,我要承认,我接到你的电话的时候,无比庆幸我给阿莫斯发了这条信息——即使你最后没有留下来。” 聂郁看见那双绿眼睛里有庆幸,有遗憾,有沉甸甸的爱,唯独没有歉意。他沉声问巴泽尔:“你知道你这条信息改变了我的人生吗?在很大的程度上。” “我不知道,实际上,我也不在乎,”巴泽尔含着一点挑衅的笑意,“阿莫斯,爱是自私的。如果上帝因此惩罚我,我乐于接受审判。” 聂郁凝视他片刻,再次沉默下来。 宁昭同大概听明白了,对巴泽尔示意了一下:“你先回去好吗?” 巴泽尔怔了一下,不敢置信:“宁,你竟然要为了他赶走我!你打算今晚和他一起睡觉吗?” 聂郁想解释,却被她打断:“这些都跟你没有关系。” 巴泽尔忍不住了,起身冲过来,聂郁连忙拦住:“巴泽尔!” “宁,我或许是个谎话连篇的骗子,但我说的每一句‘我爱你’都以上帝的名义发过誓。我爱你,十年前你从教堂走出来看我的第一眼我就爱上你了,”巴泽尔不断地推开聂郁拦着他的手,最后不挣扎了,站在床边,看着被面上长发蜿蜒的亚洲女人,声音低下来,“宁,我只有在看着你的时候心才是温暖的,这就是上帝在告诉我,你是我应该爱上的人……” 他是美籍德裔,金发碧眼的好相貌,十来岁时简直比女孩儿还漂亮。如今虽然长开了,不见那种带一点脆弱的秀丽颜色,却更有种难得情深的英俊感。 那双绿眼睛里带上悲伤,让人见了不免觉得辜负他简直罪无可赦,她稳了稳呼吸:“巴泽尔,那是个错误。” “那不是错误,”巴泽尔失落地垂下眼睛,“爱你,是最正确的事。” 聂郁听不下去了,起身就准备推门离开,宁昭同轻喝一声:“站住。” 聂郁转过身来:“你们先聊,我” “站住,我不想重复了,”宁昭同站起来,慢慢踩上鞋,看着巴泽尔,“你应该冷静一下。我会来找你,晚一点的时候。” “宁……” “走吧,”宁昭同推开门,看聂郁不动,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别闹了,没睡的不少。” 聂郁看着手腕上那只雪白的手掌,抿了一下嘴唇,由着她拉着自己下了楼梯。 翻墙出门,外面就是大片的沙滩,热带植物影影绰绰。 星月都垂在海面上,浪潮涌上来,不经意就湿了脚。 宁昭同拨顺头发,任海风帮忙梳理,这边的沙滩环境明显好很多,海风里没有夹杂奇怪的味道。深吸一口气,她驻步,迎着大海,声音不太高:“没有话想说吗?” 聂郁只是沉默,沉默久得她都忍不住偏脸来看他,却见到他眼底隐约的泪光。 她心头微微一动:“……郁郁。”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声哽咽没有压住,他别开脸,“同同,我就是,觉得特别难过。” 原以为他年少的满腔热忱终究是换来了一个答案,哪怕是残酷的,也足以让他余生有慰。可原来那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他被人两三句就骗得离开了她,甚至最后还彻底放弃了她……他要怎么才能不难过。 “我怀疑过……”他已经抑制不住泪意了,“同同,我怀疑过的……” 分明有千万个疑点,分明也升起过质疑的念头,最后却还是选择相信和接受——其实他本来就想结束一切了吧?只需要一个漏洞百出的借口,他就可以说服自己放弃她,不是吗? 可他怎么能这样? 他曾经标榜的一切原来只是那么虚伪的东西吗?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上来,轻轻地环住他。 他把脸埋在女人单薄的肩头,寂静无声地哭到肩背颤抖,温热的泪水很快就沾湿了她半边肩膀。 “郁郁,都结束了。”她轻声道。 他抬起脸来,神情有点茫然。 “不管是我,是巴泽尔,是真相还是谎言,对于你来说,都结束了,”她轻柔地摸了摸他短短的头发,如同长辈般温声劝慰,“那些都不重要。你有新的生活,你的新生活会很幸福。” 新生活…… 他眼里又蓄起了泪:“同同,我、可我——” 她没有半分怨怼,他却因此更为愧疚。 他曾自诩如长明的灯火一般爱她……却在一堵墙后自行吹灭了火种,还怪那无端的风。 “我明白,我都明白,”她含笑,拍了拍他的背脊,“但是那都结束了,郁郁。我的往昔都结束了,所以你不必愧疚;你的往昔也一样结束了,你的爱人还在前路等着你。” 爱人。 他微微一怔,片刻后,退开咫尺的距离,看着她的肩膀。 她不觉冒犯,笑意柔和得像今晚的月色:“要再看看海吗?还是回去早些休息?” 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不敢看她,片刻后,低声回应:“回去吧。” “好,那我们回去吧,我带路,你跟上。” “……嗯,好。” 海风里她的裙摆和发都在飘扬,目光落到她的脊背上,看见那几个汉字,他再次垂下了眼。 郁郁乎文哉。 回去。 要怎么回去?还能回去吗? 刚一推开门,一个毛茸茸的胸膛就抵了上来,宁昭同用力推开他,跟他讲道理:“我只想跟你聊一聊,不想跟你做爱。我有丈夫,也暂时不想发展什么婚外浪漫关系,你明白吗?明白了可以回到你的床上吗?” 巴泽尔退开,有点失落:“你真的结婚了?” 瑞恩不知道被他拖到哪里去了,整个房间还算整洁清净,宁昭同坐到沙发上:“你跟德里亚是什么关系?” 巴泽尔执着地盯着她:“宁,你结婚了?” 她吸了一口气:“是,我结婚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跟德里亚是什么关系吗?” 巴泽尔看起来真的非常难过,跌回床上,长发乱成一团,一句回答吐字很模糊:“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你为什么会突然给阿莫斯发那样的信息?” “宁!”巴泽尔迎上她锐利的眼神,“那真的只是一个突然的念头!我绝对不会和德里亚有什么合作,他囚禁了你那么久,还让我们都以为永远失去你了……我和德里亚没有关系,请你相信我。” 宁昭同凝视他片刻,很慢地吐出一句话:“你也想过囚禁我。” 巴泽尔脸色微微一变:“宁……” “感谢你当初的收留,其他的,我不想再说更多了,”宁昭同起身,神色疲惫,“都结束吧。” “我向你道歉,宁,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巴泽尔低声,但没有拦她,“我会一直等着你,为了赎罪,或者仅仅为了我的爱。” 她驻步,忍无可忍地转身:“巴泽尔,我不爱你,我余生千万种的可能性里都没有你的存在!” “但是我爱你,”他将谓语咬得柔软又动情,“宁,我余生的可能性都从你开始。” “你在强迫我接受你的爱吗?” “我没有,我只想让你看见我的心,”他抬起脸,晕黄的光里眼睛如同绿宝石一样璀璨动人,“宁,我爱你,我不想用爱绑架你。你也不用感到愧疚,我不是中国人,不会因为你就不和别的女人约会了。” 她都有点气笑了:“巴泽尔,光凭我们的国籍我们都不会有未来,你只是在感动自己。” “你不用骗我,你只是局外人。如果你想来美国,会有很多大学给你发offer,”他笑了一声,“再过几年我就退役了,到时候我可以来中国找你。你会热情地接待我吗?作为朋友也可以。” 宁昭同直接推门离开。 巴泽尔没有急着关上门,目光投出,又慢慢地收回。 晚上睡得不太好,第二天宁昭同六点钟就醒了,洗漱完下楼,诗蒂娜惊讶地看她一眼,递来一块不知道叫什么的东西:“早安。” “早安,”宁昭同回应,小小咬了一口,小麦面包一般的香气,没什么不寻常的味道,“谢谢你,很美味。” 诗蒂娜又端来两杯奶:“有个好消息,nasser这两天正好在阿萨布。你们的人什么时候能到达?我现在就可以为你们预约。” “nasser?” 诗蒂娜疑惑地看她一眼,片刻后恍然:“mlf实质上的领导人物,一个阿拉伯裔的阿斯马拉人,你身后那些官员肯定认识。” mlf,毛主义解放阵线? 宁昭同猜测,面上不动声色:“我不了解,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就等着拿钱走人。” 诗蒂娜一听来了兴趣:“他们给你多少?” “他们承诺给你多少?” 诗蒂娜比了个手势:“一百万美元。” “你不会缺这个钱。” “当然,虽然厄尔特利亚是个穷酸地方,但战争就是财富,”诗蒂娜眨了眨睫毛卷翘的大眼睛,神情妩媚,“我只是喜欢跟中国人做生意。” 宁昭同轻笑一声:“我们打架的时候,你说亚洲人都是肮脏的撒旦。” “天哪,宁,那都是十年以前的事情了!” “是你变了还是中国变了?” “是世界变了,”诗蒂娜笑盈盈的,“你看,我的家里同时住着海豹队员、加宾,还有一群中国人,你们都是我的贵客。” “可惜不是我的人。”宁昭同喝了一口奶。 “哦,有一件事,”诗蒂娜突然想起什么,“你还记得萨菲吗?” “当然,我是他的教母,可惜你们都不相信。” “对于我来说,那真的太让人难以接受了,”诗蒂娜扬起红唇,“你可能不知道,我追求过他很久。” “我确实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提起他?” “他现在在缅甸做生意。上次我在德里亚家里遇见他,他说见到你了。” “是,我在去年、不,前年,去过一次缅北,”宁昭同没有说多了,“或许阿尔东娜会知道更多关于他的情况?萨菲在缅甸是为德里亚出售毒品吗?” 诗蒂娜摇了摇手指,宝蓝色的美甲相当引人注目:“出售,也购买。不过那都是附加的生意。” 宁昭同一愣:“附加?毒品还不够赚钱吗?” “以前是够的,但现在不够了,”诗蒂娜笑得神秘,“宁,你这句话让我相信你是真的离开了,否则你生活在离缅甸更近的中国,应该更了解这一点。现在在缅甸最好做的是军火生意,那里的毒枭准备跟军政府大干一场了。” “请原谅我,诗蒂娜,中国是一个没办法上推特的国家。当然,现在缅甸也一样,”宁昭同开了个玩笑,“然而,缅甸政府与毒枭的关系不是一直很糟糕吗?” “以前他们想要钱,”诗蒂娜暧昧地摸了摸她的下巴,“现在他们想要权力。” 宁昭同恍然,握住她的手:“我明白了,革命。” 诗蒂娜大笑:“是的!革命!” 早饭吃完,依然没几个醒的,诗蒂娜问宁昭同要不要去冲浪,宁昭同欣然应允。 诗蒂娜把板抱上车,坐到了驾驶座上,对着副驾驶的宁昭同笑道:“你不害怕我在没人的地方杀了你吗?” 宁昭同故作惊讶:“我们不是要去海洋里吗?” “看样子是的。” “你知道中国有十二生肖的说法吗?就像星座,”宁昭同笑,“我的生肖是鱼,海洋无法杀死我。” 诗蒂娜也笑:“那今天算你走运。” 宁昭同看了一会儿沿途的景色,突然问:“你知道现在是谁在负责德里亚的人体实验吗?” 诗蒂娜一听,挑了一下细眉:“我早就猜到你会问这个问题,他今天会来到我的家。” “你真聪明。是谁?” “阿纳托利,你还记得他吗?一个俄罗斯人。” “哦……”宁昭同扶了一下额头,“当然。” 诗蒂娜忍不住笑:“他一点都没有变。” “这个消息太糟糕了。” “我们可以晚一点回去,”诗蒂娜踩了刹车,“来吧,宁,让我们像拥抱母亲一样拥抱海洋!” 红海的水蓝得不可思议,又是清晨,水温舒服到宁昭同都不想动弹。诗蒂娜站在身后帮她涂着防晒霜,光裸的手臂轻轻碰了碰她的长发:“你的头发真漂亮,像丝绸一样。” 宁昭同回头,眼睛在朝阳下显得很亮:“你的头发也很漂亮,像燃烧的火焰。” “中学的时候,我的同学都叫我女巫,因为我的头发。” “哦,神秘而迷人。” 诗蒂娜笑了,轻轻推她一下:“希望你是真诚的。来,尝试着站到冲浪板上。” 宁昭同没玩过冲浪,但诗蒂娜异常耐心地教她,这片沙滩的浪还算温和,很快也勉强能在长板上保持平衡了。 新奇感加成,宁昭同在板上连着挣扎了两个多小时,诗蒂娜也不催,笑眯眯地躺在车头大声指导她。但等接近中午,太阳晒得两人不得不归,宁昭同抱着板回来,觉得背上有点疼,诗蒂娜一看:“晒伤了。” “啊?”宁昭同有点傻眼。 完了,这地方的医疗条件可能很糟糕啊。 “别担心,我家里有很有效的药,”诗蒂娜示意她暂时不要碰到伤口,“不用换衣服,我打算在下个月换掉这辆破车。坐得直一些,不要让皮肤被磨破了。” “好的,谢谢你。” 诗蒂娜还从脚底下抱了个椰子给她:“很快就到家了。” “好,不用着急。”宁昭同把椰子搂进怀里,没打算吃,主要是真不会开。 “回来了回来了!” “宁姐?” “哇,去冲浪了吗?” “可恶,我也想去!” “宁姐!”迟源嚷了一声,赤脚踩着沙子迎上来,“我们今儿九点过到的,你——我靠!”迟源连忙别开脸:“我没看见我没看见!” 此话一出,所有目光都聚过来了,疑惑于迟源的态度。 啥没看见? “你们也到了啊,”宁昭同笑,推门下来,“正好,迟大夫,你那里有晒伤的药膏吗?我背上晒得有点过了。” 红色美式复古波点的连体式泳衣裹着骨肉匀停的身躯,头发如同海藻般垂下来,边上是一痕丰满的沟壑,而裸露的皮肤在阳光下简直白得发光。 迟源脸都要红了:“有有有,我现在就去拿!” “wow!”躺着晒日光浴的瑞恩一下子坐了起来,“宁!你的身材真辣!” 巴泽尔被鲍勃拍了一下,抬头,眼睛一亮,撑着卢卡斯的肩膀站起来:“宁,你去游泳了吗?” “冲浪,”宁昭同含笑示意,“诗蒂娜是很优秀的教练。” 诗蒂娜穿得更辣,宝蓝色的比基尼惹眼得要命,还比她丰满了起码两个level。瑞恩一见就转移了注意力,吹了一个很轻佻的口哨,诗蒂娜回应了一个火辣辣的眼神,抬手靠在巴泽尔的肩膀上:“对不起宝贝儿,把你的女孩带走了。” “没有关系,诗蒂娜,”巴泽尔摊手,“昨晚我们是分开睡的,你没有打扰到我。” 宁昭同轻笑一声,摆了一下手,越过他们俩朝着树荫底下的人群走去。诗蒂娜收回视线,挑了一下眉,语调暧昧:“快要十年了。” “是的。” “你依然爱她?” 巴泽尔笑:“当然。” “哦,那可真遗憾,我恨透了忠诚的男人,”诗蒂娜放下手,看着有些兴趣缺缺,“祝你有好运气吧。” “谢谢你。”巴泽尔道了句谢,眼神落到树荫下笑得开怀的黑发女人身上。 树荫下的吴璘看见宁昭同过来,立马坐起来,取下墨镜,笑道:“宁老师,你身材可真好。” “谢谢你,”宁昭同在他边上坐下,“你怎么也开始叫我宁老师了?” “跟陈队长学的,”吴璘从傅东君手里接过一杯椰子水,递给她,“我管您叫老师,四舍五入我也是北大的学生,赚了。” 也是真渴了,宁昭同一口气喝完一杯,把杯子随手塞给边上的聂郁:“矿上情况怎么样啊?我看你们没来几个人。” “没什么情况,你看迟大夫都来了,仓库那边也不用担心,”吴璘笑着解释,“就是前天体能测试,大家掉得太厉害,两位队长都生气了,最近逼着他们拉体能。” 聂郁扑哧一声:“那我赚了。” 宁昭同下巴一抬:“知道跟着谁混好处多了吧?” 聂郁认真点头:“以后还有这美差一定要留给我哦。” 她疑惑:“你说的美差是指有我还是没有陈承平?” 吴璘一下子笑出声来,聂郁无奈地看她一眼:“哪种我都不敢说好不好。” 她托着脸笑眯眯的:“勇敢一点,坦然表达对你们队长的不待见。这有什么,学学我,我都是对他直说你好烦赶紧爬的。” 057一般人会把枪当媳妇儿看吗? “我看出来了,你在朝我炫耀。” “一点点嘛,不许骂我。” 尾音扬起来像撒娇似的,聂郁略微怔了一下,而后失笑:“不敢。” “你怎么不敢都说起来了,”宁昭同轻笑,摆了摆手起身,迎上终于回来的迟源,“辛苦你了迟大夫。” “辛苦啥啊辛苦,也别管我叫迟大夫了,我叫迟源,源头的源,宁姐你叫名字就行,”迟源已经稳定好情绪了,指了指地上示意她坐下,“在背上吗?我给您看看。” 傅东君一愣:“啥啊,你受伤了?” 宁昭同扶着傅东君坐下来:“对,可能晒伤了,火辣辣的疼。” 迟源看了一下:“是晒伤,不算严重,破皮那一块儿抹点药就行了,其他地方得冷敷一下。能用一下他们冰箱吗?” 傅东君起身:“我去问一下诗蒂娜。” “冷敷啊,不是冰敷,冰块儿不行的。” “知道了。” 傅东君走远,迟源占据了他的位置,切了块水果给她:“宁姐尝尝,咱们好不容易能逃脱老鬼的毒手,得吃个够本儿。” 宁昭同接过道谢,忍不住笑:“还没谢谢你的生日礼物。” “说什么谢,宁姐你又没收,”迟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不是还挺突然的,我后来想着也不太好,你都不认识我。” “我怎么会不认识你,我只是对不上名字,”她吃完水果,擦了一下手,“现在认识了,队伍的定海神针,救我狗命的迟源大夫。” 几人一下子都笑得厉害,迟源哎了两声:“宁姐你也太会说话了。” 吴璘探头问道:“什么救命啊?” 正巧没穿裤子,宁昭同给他展示了一下腿上的弹孔:“下肢动脉被子弹磨破了,要不是迟大夫,我都没机会认识您。” 聂郁神色稍稍一暗。 吴璘惊讶:“那是真惊险啊,什么情况啊?” 几人都笑而不语,吴璘会意:“我不问我不问。” 迟源突然意识到什么:“哎,不对,聂哥,老喻呢?” 宁昭同调侃他:“不是室友吗,现在才想起来啊?” 聂郁疑惑,看她:“你知道?” “我不知道,”宁昭同笑,“但我跟他又不是室友。” “……” 这话是不是味道不太对? 聂郁认真解释:“给他安排了任务。” 几人哦了一声,不问了。 宁昭同转了话题:“中午吃什么?” “应该是海鲜,”迟源搭话,看起来略有期待,“刚路上看到了。” 057 背上的晒伤不严重,冷敷了一会儿就没什么感觉了。 换了条宽松的露背碎花裙子,把头发挽起来,宁昭同跟着傅东君下了楼。 午餐摆在了院子里,树荫筛掉了大部分的阳光,满地影动,颇有些韵致。一群人都招呼她,诗蒂娜迎上来探问了一句,她笑说没事,摆着手走到了吴璘身边。 喻蓝江已经回来了,看上去饿得够呛,抬头来看她的时候嘴里还咬着一块面包。宁昭同抬了一下眉毛,好心递了一杯饮料过来:“桌上摆了那么多好菜,不尝一尝啊?” 傅东君忍着笑:“别给他伤口撒盐了,他海鲜过敏。” “哦,那好亏啊,”吴璘头也不抬地评价,认真地对付着盘里的螃蟹,“好不容易逃掉体能拉练,还不能吃顿好的。” 喻蓝江已经知道这事儿了,闻言忍不住笑,把嘴里的东西吞下去:“我就说离老鬼太近准没好事儿。” “这话你在宁姐面前说?”迟源重庆人,对海鲜也只是尝个味儿,不算热络,“懂不懂事儿。” 吴璘愣了一下。 啥意思? 迟源早就想把吴璘拉下水了,此刻看他一脸傻狍子样,笑得不怀好意:“吴副队,告诉你个秘密。啊,也不算秘密了。” 喻蓝江一哂,聂郁移开眼睛。 “你说。” “你也可以管宁姐叫嫂子。” “……啊?” 吴璘看看宁昭同,又看看傅东君,一下子惊慌失措:“啊?” 兔崽子们竟然猜对了? 傅东君满头问号:“你看我干什么?” 宁昭同轻笑一声。 “不是,你想哪儿去了,”迟源都头疼了,“嫂子,大嫂,我们老大的夫人。” 傅东君恍然大悟:“不是吧,你以为我跟她是一对儿啊?想啥呢,我喜欢男的。” “……啊?” 吴璘更惊慌失措了:“啊?” 喻蓝江眉头一皱:“你出柜的模式怎么老那么出乎我的意料。” 傅东君笑着撬开一个生蚝:“我要能让你意想到就出大事了。” “啥意思?” “看不上你啊,”迟源拱火,“就是说你跟他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喻蓝江点头:“那我确实比不上你。” “?” “?” “?” 傅东君喃喃:“怎么和我想象中不一样。” 宁昭同狐疑:“你是不是又崩人设了。” 聂郁欣慰:“大波,你长大了。” 一直闷声吃饭的李恪以轻笑一声。 “行了,还没回神呢?”傅东君推了一下一脸呆滞的吴璘,“什么牌子的cpu,质量不行啊,没见过男同?” “见过……不是,”吴璘回过神来,“我就是没想到你跟他们都出柜了。你们都……不介意啊?” 迟源心怀荡漾:“我终于等到有人问我这句话了!东君,爸爸不介意,你怎么样爸爸都爱你!” “爬!”傅东君笑骂一声,然后指着喻蓝江,“当时这小子是最过不去的,后来我跟他证明了一下我对他绝对没想法,他才接受的。” 宁昭同问:“怎么证明的,让我学学。” 喻蓝江顿时大为不满:“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的嫌弃!” 迟源忍笑:“不是,宁姐,这个真不能说。” 宁昭同狐疑地看了傅东君一眼,然后看向聂郁:“你知道吗?” “……知道是知道。” 宁昭同顿时挂上和蔼的微笑:“来,郁郁,乖乖告诉阿姨。” “?” “?” “?” 吴璘差点笑出鸡叫。 这两人的相处模式也太奇怪了。 聂郁笑得为难:“不行,我说不出口,你直接问东君吧。” 宁昭同期待地看向傅东君:“哥哥~” “同同啊,这个不是小姑娘可以听的哦,”傅东君笑眯眯的,“这个话题我们就揭过吧?” 宁昭同执着:“没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我” “宁!”突然一个男声从门口远远传来,听着兴奋至极,“宁!诗蒂娜,宁在哪里?!” 诗蒂娜拿着餐刀示意了一下:“那里。” 来人一见到宁昭同,立马惊喜地扑过来:“宁!” 这要真扑实了能给她后脑勺开个瓢,几人连忙拦在前面,但一道身影还要更快一些,探手提膝直接给来人来了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阿纳托利!你该冷静一点!” “?”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江成雨和徐周萌抬起头来。 “巴泽尔?”阿纳托利迷茫地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金发碧眼的日耳曼人,片刻后大怒起身,“又是你!你这个混蛋!巴泽尔,我要跟你决斗!如果我赢了你必须把宁还给我!” “……” “……” “……好怪,”吴璘摸了摸下巴,“感觉又有好戏看了。” 喻蓝江一脸费解:“这些外国人是不是都甲亢?” 迟源兴奋得直搓手:“老鬼没来真是亏大发了!” 傅东君看宁昭同一眼,低声问:“新的追求者?” “……不算很新,”宁昭同叹气,“希望这世界上长情的人少一些。” 聂郁听得微微一愣。 巴泽尔闻言,充满挑衅意味地挑了一下眉,伸手把他拉起来:“阿纳托利,你确定吗?” 阿纳托利跃跃欲试:“你不敢吗?巴泽尔,你就是个懦夫!你告诉我,你根本不敢以宁的爱作为赌注,是吗?” 宁昭同评论:“他没有这东西,赌不了。” 傅东君扑哧一声。 巴泽尔听到她的声音,神情骤然温柔地看过来:“宁,你希望我和他打这个赌吗?” 阿纳托利也跟着转过头,非常浮夸地捧着自己的心,语调深情而浪漫:“宁!我对你的爱随着时间日复一日地增加,请你相信我对你的心意。我愿意为你的青睐堵上我的荣誉,我亲爱的宁,你就是日出时光辉的狮子,我亲爱的柳德米拉!” 聂郁:“……”比我还能出卖灵魂的人出现了。 江成雨:“?”怎么突然提到了我女神。 傅东君匪夷所思:“谁家柳德米拉一百米外就人体描边大师啊?” 吴璘惊疑:“宁老师您——” 喻蓝江若有所思。 宁昭同恼羞成怒,一把掐上傅东君的上臂:“不准再说了!” 巴泽尔上前一步,认真地重复了一遍,绿眼睛里落了今午的阳光,全是璀璨的光芒:“宁,你想看我和阿纳托利决斗吗?” 他的队友都开始起哄了,诗蒂娜和加宾也端着杯子过来看热闹。 “宁?”他又走近了一步。 “……”宁昭同笑容有点干,“我们先吃饭吧?” “好,”巴泽尔整张脸的线条都柔软下来,“等你午休完,我邀请你来观看我和阿纳托利的决斗。” 阿纳托利忙道:“我同意!” “……”我是这个意思吗? 江成雨支棱了:好刺激! 喻蓝江:这两人在自作多情什么? 傅东君拍着她的肩头,摇头叹气:“你害人不浅,好好反省一下。” 午觉确实要睡会儿,但是背上有伤,只能趴着,快两点宁昭同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睡得晚当然起得也晚,睁开眼已经是四点了,她看了一眼手环,想到中午那个玩笑一样的赌约,真的有点儿不想起。 十分钟后,她磨磨蹭蹭地洗漱完,一下楼,所有人都在一楼对她翘首以盼:“宁醒了。” “宁姐!” “挺能睡啊。” “……发生了什么?”宁昭同开始害怕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安娜笑得风情万种,撩了一下自己的黑卷发:“我们都在等你。巴泽尔和阿纳托利已经在沙滩上做好准备了。” “……” 宁昭同说不出话。 你们他妈的来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聂郁抱着个椰子坐到她旁边:“他们说要比狙击技术,我看了一下,还挺会玩的。” 江成雨咬着衣角:“呜呜呜跟着宁姐人生才能那么精彩!” 喻蓝江觉得没劲:“我还以为打架呢,这就叫决斗啊?” 吴璘笑着拱火:“那你跟他约一个去!” 傅东君瞪他一眼。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是吧。 迟大夫这永远走在吃瓜一线的当仁不让地成为解说员,将打听到的消息娓娓道来:“左边这个头发比较深的鬼佬叫阿纳托利,德里亚他们公司的人,现在好像跟着诗蒂娜干了,说自己十年前追求过宁姐。俄罗斯人,性格跟江成雨似的,感觉有点缺心眼儿,不知道水平怎么样,但肯定也是个老狙击手了。” 江成雨不满:“源儿你什么意思?” 吴璘摸着下巴:“感觉狙击手是得缺点儿什么才行。” 就说淬锋这群人,姜疏横是个没长嘴的,江成雨是个没长脑子的,李恪以是个缺父爱的(不然也不会叫奶爸),聂郁……嗯,缺老婆的。 喻蓝江赞成:“一般人会把枪当媳妇儿看吗?” 傅东君听到这一句脸都抽搐起来了:好兄弟可真会往我心尖儿插刀子啊。 聂郁瞥喻蓝江一眼:“你有什么意见?” “烦不烦,我还没说完呢,”迟源控场,“右边这鬼佬叫巴泽尔,老美,祖上是德国的。聂哥说是海豹的狙击手,我看了下,他还是这个六人小队的队长。他也说自己在十年前左右认识的宁姐,此后穷追不舍,直到今天还念念不忘。他以非常恶心的口吻描述了他和宁姐的初见,然后告诉我在这里遇见宁姐是上帝的恩情,老子差点儿把午饭吐出来,凭这一点我不站他。” 江成雨捧着脸:“可是他长得帅啊。” 傅东君倒是很厚道:“阿纳托利也挺好看的,典型斯拉夫帅哥,留点儿胡子就更性感了。” 江成雨据理力争:“他眉压眼太严重了,轮廓太锐利,克妻。” “?”傅东君不明白了,“巴泽尔眉压眼不严重?他那眉骨突成这样,挺大的眼睛都显小了。还有他那鼻梁,细得我都怕他喘不过来气儿。” “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这么大的眼裂你说小?你要不要跟人家比比啊?”江成雨指指点点,“还有,人家的鼻子又高又挺的,搭着五官那么和谐,长个宽鼻子才不好看。” “行,我承认还挺和谐的,可是他这发际线很危险了啊。” “德国人不好多这样吗,梳背头穿西装巨帅。” “我还是觉得阿纳托利有男人味儿,这下颌角太漂亮了。而且头发多,毛发旺盛,这说明雄激素水平比较高。” “我” “不是,”迟源抬手示意休战,“你们俩他妈的选妃呢?” 江成雨和傅东君对视一眼,而后相互干笑了一下,别开脸。场中已经开始进行第一项了,傅东君看了几分钟,忍不住回头叫宁昭同:“师妹。” “嗯?” “所以你觉得谁比较好看?” 几人都看过来。 “嗯……”宁昭同思考了片刻,“以审美论,我觉得巴泽尔好看一点。一般人眼睛颜色没他这么鲜艳,阳光下跟绿宝石一样,很漂亮。” 江成雨兴奋:“我也觉得!” 傅东君沉痛:“你怎么老选些中看不中用的!” “……”聂郁感觉自己中了一枪。 “我又没用过阿纳托利,”宁昭同诚恳,“巴泽尔挺好用的。” “?” “?” “?” 吴璘一脸呆滞。 等等,嫂子,你是说什么用? “咳咳,”迟源再次抬手控场,“这个不在讨论范围内,就说脸,就说脸啊。” 我靠嫂子你快别说了再听下去我怕我们小命都保不住了! 六个项目,巴泽尔只输了一项,因为一阵突如其来的海风。 他的队友都涌上去为他庆祝,阿纳托利抱怨了两句,倒也很有风度地认输,抱着枪离开。 聂郁和江成雨讨论了一会儿,给了很高的评价。 江成雨感叹:“这样的环境影响下能有这个成绩,真的很牛逼了。” “他们应该是海豹tierone的队伍,”聂郁小声说了猜测,又肯定道,“他的确是很厉害的狙击手。” 喻蓝江小声问:“跟你比怎么样?” 聂郁轻轻摇头:“不好说。” 诗蒂娜安慰了一句阿纳托利,跟上簇拥巴泽尔的队伍,笑着唤了宁昭同一声:“宁!” 宁昭同朝她示意,对上巴泽尔的目光,笑道:“很厉害,恭喜你赢得胜利。” 巴泽尔一听,胜利的喜悦略微消退,认真地看着她:“赢得了胜利,但赢不来你的爱,是吗?” 宁昭同也认真地回视:“你不能把我当做争夺的筹码,或者奖品。” 巴泽尔笑了:“当然,我很尊重你。但我能提一个要求吗?” “或许你可以先说来听听。” “感谢你允许我说出我的请求,”巴泽尔顿了顿,目光投向聂郁,朝他伸出手,“阿莫斯,要来一场男人间的较量吗?以你手中枪的名义。” 四目相交,周遭在风里慢慢静默下来。 片刻后,聂郁站起身来,稳稳地握住他的手:“当然。” 江成雨差点儿尖叫出来。 058放不下吧,似有若无地撩他。 “太中二了,我受不了了,太中二了,”傅东君一脸沉痛,“还‘男人间的较量’,巴泽尔不会也是看日漫长大的吧?!” 江成雨嘀咕:“那不如直接开把《使命召唤》。” “《战术小队》也可以,”吴璘抱着手臂,建议还挺诚恳,“我们人多。” 其他人都懒得理会他们。 诗蒂娜好像准备换一种玩法,跟加宾安娜讨论得热烈,巴泽尔和聂郁坐在边上,看起来聊得还挺开心。 众人看了一会儿,估计着这比赛暂时开始不了,于是各自开始中场休息。傅东君和迟源准备去弄点东西吃,瞅准空挡,卢卡斯拎着两瓶啤酒过来,递了一瓶给宁昭同:“嗨。” “你好,”宁昭同抬头,接过,“谢谢你……卢卡斯?” “是,我知道你叫宁。” “是的。” 卢卡斯坐到她身边,神情看起来不算热络,视线投向诗蒂娜那边:“你不爱巴泽尔。” “当然。” “当然?”卢卡斯笑了,偏头看她一眼,“你太冷酷了,宁。巴泽尔很爱你,真的,虽然我们以前谈起来总是会嘲弄几句。” 宁昭同一口就下去半瓶了,冰镇过,她舒服地吐出一口凉气:“那你们为什么嘲弄他?” “因为你都住到他家里去了,还一声不响地离开了。上帝,要知道,他可是个frogman,如果他想留住你,你能离开是非常奇怪的事。可他的确很爱你,”卢卡斯耸了一下肩,“‘爱就是放手’一类的蠢话,你懂的。当然,大部分时候,嘲弄只是个玩笑。我们不愿意看到他难过,他应该有新的生活。” “我赞成这一点。” “我们努力过,但失败了。你知道吗,他甚至开始喝中国白酒了,他说他去中国找你的时候肯定会喝白酒,他不想比你先醉过去。但他的酒量很差,你知道吗,真的很差,每次喝完都会来队里抱着鲍勃流泪,说上帝在用他最爱的女孩儿惩罚他。” 宁昭同低头摩挲了一下啤酒瓶子:“你觉得他应该囚禁我,这件事不奇怪吗?” 卢卡斯干脆利落地道歉:“对不起,宁,或许那也是一个玩笑,我只是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换种生活方式。听说你有哲学博士学位,那你更应该来美国,全世界都知道,在中国是没有办法说真话的。巴泽尔很爱你,他会愿意和你结婚的。” 宁昭同听不下去了:“对不起,我不愿意。” “为什么?” 她笑了笑,站起来:“因为我只接受处男。” “?” 卢卡斯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一下子都有点手足无措了:“上帝……你的信仰竟然那么严苛吗?” 058 巴泽尔和聂郁的比赛最后拖到了晚餐后举行,是时中国代表队酒足饭饱,因为迟大夫拿出来一包火锅底料,吃得吴璘眼泪花花的。 故国的味道啊! 来蹭了两口的安娜和诗蒂娜也是眼泪花花的,倒不是她们什么时候入籍了,纯粹是辣的。安娜跑了两趟厕所后终于沉痛地意识到为什么宁没有动过筷子,紧接着对流着眼泪鼻涕还一口接一口的诗蒂娜投出了钦佩的目光。 这是一种英雄主义! 其实海豹众人也被香味馋得够呛,但看安娜的情况,实在是害怕那锅里有什么针对美国人的病毒,于是只能就着香味干啃面包猛灌啤酒。略微感觉到安慰的是宁也跟他们一起干啃面包猛灌啤酒,只是半小时后看着她腿边的啤酒瓶子,众人简直瞳孔地震。 好家伙,这是把酒当水喝? 宁昭同再次起身去上厕所,迟源溜达过来,拿起瓶子看了一眼:“四度,那不就跟水一样吗?” 诗蒂娜探头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酒里酒精太少,”迟源笑,“在中国,我们常喝的酒,酒精度在45%以上。” 诗蒂娜恍然,放下筷子:“等一等。” 几分钟后,她搬出了一个中国人都挺眼熟的纸箱,上书五个毛笔字:贵州茅台酒。 吴璘都生气了:“是不是成心诱惑我?我不会上当的!” 迟源奇了:“这运过来不容易啊,不会买到假的吧?” 傅东君坐下来打开箱子,里面一箱六瓶整整齐齐,拿出一瓶打量了一下,问诗蒂娜:“能开一瓶吗?” “当然,”诗蒂娜笑眯眯的,嘴已经被辣肿了,“今晚它们都是你们的了。” 宁昭同上完厕所回来,鼻子动了两下,奇道:“怎么有茅台的香味儿。” 江成雨继承狙击组的传统,滴酒不沾,闻言笑道:“看来宁姐平常喝得不少。” 吴璘小酌一口,更眼泪汪汪了:“不对,这才是完整的故国味道啊!” 喻蓝江嗤了一声,把杯子里啤酒的一饮而尽,凑到傅东君面前:“来点儿。” 谁家茅台配火锅的,还是袋装火锅底料煮出来的火锅。 一人一点儿就下去半瓶了,而那边安娜也示意准备开始。诗蒂娜连忙放下筷子,叫了一声等等我,小步跑到车上去跟司机交流,让他赶紧过去。 玩法变成了一局定胜负,毕竟如果不准备整夜间项目,阳光已经支撑不了那么久的流程了。规则也很简单,六百米外的海崖上会有人不定时地掷出飞盘,击碎多的获胜。 诗蒂娜给他们一人发了一把加装特殊感应器的m14,不是狙击版本,倒是装配了瞄准镜,围观者都议论纷纷。 喻蓝江纳闷:“俩狙击手用m14比打飞盘?那还不如让老傅上。” 这地方风那么大,靶子还超有效射程了,可以说看的全是手感而不是狙击技术,那这两人还真不一定能比得上傅东君。 江成雨想了想:“他们说要以枪的名义,也没说要比狙击技术啊。” 而且狙击手比赛真的很没意思的,光看着写写画画完了开一枪,然后再写写画画开一枪,哪儿有飞盘好玩。 海豹队员看着也有些说法,但巴泽尔和聂郁都没表达意见,拿到枪不约而同地先拆了一遍,然后再慢慢装回去。 吴璘站在近处围观,诗蒂娜跟他搭话,吴璘看着倒也和气,笑眯眯的,只是不怎么开腔。诗蒂娜讨了个没趣,用力拍了两下手,打电话给山崖上的哥们儿让他准备开始。 众人都退开,巴泽尔和聂郁都选择了站姿,一起抬枪瞄了瞄。巴泽尔偏头笑着开了个玩笑,聂郁跟着笑,看着倒是一点火药味儿都没有。但当诗蒂娜示意开始后,两人几乎在同一时候肃了神情开了第一枪,砰,飞盘应声破裂。 诗蒂娜听完报靶,惊讶地看两人一眼:“1:1。” 竟然是同时击中了。 巴泽尔笑,再走远了两步:“漂亮的一枪。” 聂郁颔首:“你也是。” 卢卡斯倚着瑞恩:“有时候我真讨厌这种美国式的虚伪。” 鲍勃跟安娜笑道:“我保证巴泽尔现在最想做的是调转枪头给那个中国小子来上一发。” “为什么不是马上把这群中国人都干掉,抢了宁就走?” “哦,不,”安娜夸张地摇头,“希望你们只是开玩笑,不要让我那么难做。” 如先前所说,海风太大,距离还超了m14的有效射程,接下来两人的击中率都不算太好看。半途聂郁放下枪,顿了一下才抬起来,屏息,砰,命中。 吸气,砰,命中。 呼气,砰,命中。 三声脆响,看着空中接连爆开的三个飞盘,无数惊讶的目光投过来,落在这个中国男人身上。 迟源啧了一声:“找到手感了?” 诗蒂娜扬起饱满的红唇:“9:6,亲爱的,要加油了。” 巴泽尔竟然还笑了笑:“不如加高一点难度?” 诗蒂娜一挑眉:“如你所愿。”说完偏头朝电话里吩咐了一句,下一秒三个飞盘一起飞了出来。 聂郁似乎想保持某种风度,没有扣动扳机,而巴泽尔也没有让他失望,三记点射,飞盘在空中四分五裂,随着海风落入海洋。 “wow!” “干得漂亮兄弟!” 江成雨兴奋得脸都红了:“这是真厉害啊!” 诗蒂娜笑问:“需要保持这个难度吗?” 聂郁对上巴泽尔的目光:“当然。” 刚才一直嫌气氛太和谐,现在火药味儿终于出来了,诗蒂娜的报分声里,众人都有些应接不暇之感。 “11:13。” “13:14。” “哦,漂亮,16:15。” “19:19,啊,还是19:19,两位先生,不要浪费我的子弹好吗?” …… 余光瞥到宁昭同准备去摸第三瓶,傅东君惊得一把扑过去:“我靠,你喝了多少?” 估计确实喝得有点多了,宁昭同反应略微迟钝,几秒后才解释道:“第一瓶就剩个底儿,也就一斤多。” “什么叫也就?五十三度你喝一斤多!” “不要激动,”宁昭同有点费劲地调整了一下腿,劝他,“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酒量,白嫖的不喝白不喝。” 傅东君都气乐了,一把夺过她的杯子:“白嫖几千块,二十万包机送你回去治急性酒精中毒,你是会做生意的啊。” “不会的!”她不满,“杯子还我!” “不可能,不许喝了,哥哥没收了,”傅东君劝她,“再喝一会儿那傻逼得怀疑你为他借酒消愁,不嫌麻烦啊?” “啊?” “那个,左边那傻逼,你前男友!”傅东君也不客气了,往她脸颊上拧一下,“不是,好歹也是这地球上枪法最顶尖的一群人在为你比赛,你好歹也看两眼。” 宁昭同嘟囔:“没兴趣。” “为啥没兴趣?因为你中国柳德米拉的枪法?” “……喝醉了掐死人犯法吗?” “在这地方应该不犯,”手感还挺好,傅东君又拧了一下,“但你掐不死我。” “就知道欺凌弱小……”她揉了揉脸,语调有点飘,“你不要说刚刚那种话,巴泽尔又不是阿纳托利,说了是为他们的男性颜面而战,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少来,长了眼睛的都知道那鬼佬是嫉妒聂郁。” 宁昭同有点困惑:“他嫉妒什么啊。” “我拒绝猜测顺直男的想法,”傅东君顿了顿,又问她,“你就真没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跟巴泽尔破镜重圆啊?” “不是,不过你和巴泽尔到底发生过什么,他这么追着你不放?” “那就是个很长的故事了。” “行,先不聊这个,”傅东君把话题拉回来,“我是说,他俩为了你比赛,你就不觉得兴奋、害羞、激动,或者少女心怦怦跳?” “……我他妈两辈子加起来都六十多了,”宁昭同表情很是痛苦,“你用的词儿真的让我有点想吐。” 傅东君讲道理:“你这是刻板印象,为什么六十岁不能有少女心?等你哥我六十了就穿粉红元气少女的衣服去跳广场舞,还带你嫂子一起。” 宁昭同放弃跟他扯皮了,往他肩头一趴:“可能你说的是对的,我是越来越麻木了。” “怎么说。” “就是,对讨我欢心这种事,真心实意开心的阈值越来越高了,”她想了想,“上辈子要讨我欢心的人太多了,我知道他们有所求,愿意给就给,不愿意给我心里也没什么负担。至于大家的注视、羡慕、祝福……更是见得太多了,心里完全起不了波澜。” 他叹气,揉了揉她的头:“你是被惯坏了。” “可能是。于是很多时候我只能付以礼貌,很难投注情感,”她抬手指了指巴泽尔,“尤其是养了孩子后,这种前路千山万壑的追求,我只觉得他自私,在感动自己而已。” “怎么话说得那么严重?” “明光十七年的探花想追念念,他家一个姐姐一个寡母,非说念念成心断她家香火,”说到这里宁昭同都来气了,“他那儿子倒是真对念念一片痴心,但自己姐姐自己妈不管不劝,只追着念念有什么用,等着念念给他纳妾是吧?” “不是,等等,”傅东君一脸痴呆,“念念不是咱外甥吗?” “对,我的大儿子。” “……咱儿子也喜欢男的啊。” “对,天生的,从小就喜欢缠着漂亮叔叔。” “漂亮叔叔我也可以!”傅东君心怀荡漾,倒还能把话题拽回来,“所以你这意思是,巴泽尔多走两步你还能考虑考虑。” 宁昭同瞥他一眼:“不是。自从他打算把我关在家里以后他就已经被我拉进黑名单了。我是说这群恋爱脑什么现实情况都不知道考虑,就知道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愿意为你付出生命,跟他妈邪教分子似的。” “……”傅东君竖起了大拇指,“喝一斤多脑子还那么清醒,不愧是我的师妹——所以你为什么会接受老鬼?” “……” 宁昭同摸了一下鼻子,感到些许尴尬:“可能,他喜欢我?” “同同,这我就不能理解了,”傅东君语重心长,“虽然老鬼不是只会说‘我喜欢你’的傻逼,但你们之间一样有很多现实情况需要考虑吧?” 宁昭同想了想,点头:“你说得对,那就我喜欢他。” “……所以区别就在于你不喜欢阿纳托利和巴泽尔是吧?” 她疑惑:“这还不够吗?” “够,当然够,”傅东君推开她,悲伤地薅了一下头发,“我只是突然觉得我跟你说那么多简直像个脑瘫。” “好啦,我懂你意思,”宁昭同反过来安慰他,拍了拍他的手背,“师兄,我没有任何遗憾,不管是巴泽尔还是聂郁。” “你怎么提都不提阿纳托利?” “他就是小孩子,以前就把我当玩具,输给别人了就更不会多说了。你看,这里都找不到他了,”宁昭同颔首,眼里有夕阳的颜色,“你还是对聂郁好一点儿,他脾气再好你也不能成天给他甩脸子啊,欺负人是吧。” “你胳膊肘怎么往外拐啊。” “主要是你这脾气没道理你知道吧,你、啊,”那边突然喧闹了一阵,宁昭同瞅了一眼,继续说,“昨天我跟他聊了一会儿,他回国以后巴泽尔给他发了个消息,说我已经死了,这事儿你不知道吧。” 傅东君一愣:“啊?” “你果然不知道,”宁昭同叹了口气,“反正内情挺多的,没觉得聂郁哪儿做得有问题,反而他还挺难过的,觉得对我有愧。你把关系处好也能帮我劝劝,挺好一人,别一辈子都背着我这么个阴影过下去。” “他本来就应该对你有愧,”傅东君嘀咕一声,倒是放低了声音,“我也不是想把你俩凑一块儿,但你看这情况,你还拿命救了他对象,这关系断得了吗?断不了,当朋友处也总得把话说清楚,存着个芥蒂多恶心人。” “这种话可别挂在嘴边,什么叫我拿命救了他女朋友,我之前根本都不认识徐卿仪,”宁昭同失笑,“我跟他也没什么芥蒂,是你过不去,我没说错吧?” 傅东君不满:“还成了我的错了是吧?” “我知道你关心我,”她放缓声线,“但总不该伤害无辜的人。” 傅东君被说得心尖儿都酸了一下,揉了一下鼻子:“那你对聂郁是个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他这回说得很直白:“不喜欢他了?” 她没有正面回答:“为什么突然来个这个问题。” “放不下吧,似有若无地撩他,”傅东君说着说着笑骂一声,“混账丫头,你可做个人吧,这男的神经可脆弱了,再来这套他真得疯。” “我没有!”她有点执着的模样,“可能身体上还有点习惯。” “那倒肯定是习惯,今天吃饭你给他递块披萨,特地把香草挑了,我看他拿到手里都愣了一下。” “不是,你怎么刚才还说他,现在又替他骂我,”她佯作不满,“能不能不说他了?” “你别偷换概念。我其实没真觉得他对不起你,我是觉得他对不起自己。他现在这幅样子,两头都不讨好不说,说难听点儿,是背叛了他那几年所有的付出。” 她笑了一下:“背叛几年,总比背叛余生好吧?” “你别来这套,”傅东君用手肘戳她一下,“你是没看到过你刚走那会儿他那样子,你看了你都觉得自个儿不是东西。他之前有两个手机你知不知道?” “啊,啥?” ------ 大家新年好!初一估计也没时间更,先放出来了 059希望我们余生都不再见面。 “他现在的手机三年前换的吧,前一个是一几年的款,边条比手指还宽,还有home键,漆都快掉光了。后来买了个国产大厂的顶配款,基本上不怎么用,迟源儿说上面连个指纹都提取不出来,”傅东君到底把这些隐情说出来了,“人家老问,我都帮他说,说旧手机克隆功能匹配不好,容易丢东西。但他其实把你们的聊天记录存了十几份,云端也有,但就是不肯扔。没事儿就拿着去天台坐着,一句一句听你的语音,我听着都快会背了。” “……啊?”她稍稍吸了一口气,“听着有点变态啊。” 傅东君瞪她一眼,没什么好气,话倒是说得很认真:“同同,他是个好人,标准意义上那种有点蠢的烂好人。不说对他好点儿,你别欺负他了。” 宁昭同失笑:“你这话说” “同同。” “宁!” 两人循声望去,一行人逆着夕阳走过来。 安娜俏皮地挑了一下眉:“宁,飞盘用完了,可是他们没有分出胜负。” 宁昭同惊讶,看向聂郁:“平局啊。” “是,”聂郁笑,把枪收好,“他们想让你出个主意,把胜负分出来。” 巴泽尔闻到馥郁的酒气:“宁,你喝了白酒吗?” “一点点,”宁昭同站起来,“有想玩的项目吗?” 巴泽尔神情温柔:“你决定就好。” 她换了中文,问聂郁:“允许你作弊,想玩儿什么?” 巴泽尔一听,也换了中文,假意不满:“宁,你太偏爱他了!” “那只是一个玩笑,”宁昭同朝聂郁眨了一下眼,“我听说狙击手都很会做针线活。” 两人一怔。 十分钟后,聂郁和巴泽尔膝盖上横着那件饱受摧残的婚纱,拿起了针。 夕光温和地撒下来,给他们勾上柔软的曲线,江成雨摇头叹息:“临行密密缝,这就是母爱。” “……fuck,”卢卡斯捂了一下额头,“我发誓,如果我知道有这一天,我会对这条裙子好一点的。”至少也不会把腰给撑破。 诗蒂娜啧啧称奇,问巴泽尔:“如果我告诉你这条裙子价值三万美金,你会不会开心一点?” 巴泽尔头也不抬,非常仔细地将裙摆上的羽毛流苏缝补上去:“如果宁愿意穿着它参加我的婚礼,我会开心一点。” “可以。”宁昭同道。 巴泽尔立马抬头。 “作为宾客的话,”宁昭同补充,“只要你的妻子不介意。” 众人笑,安娜搂着她的肩:“honey,你该对他友好一点。” “我可以公平一点,”宁昭同笑眯眯的,用英语问聂郁,“你想要我穿着它来参加你的婚礼吗?” 傅东君瞥来一眼。 这丫头的心肯定是石头做的。 聂郁失笑,也用玩笑语气回道:“我发誓,我绝对不会给你发邀请函的。” 大家都被逗笑了,三三两两席地而坐,看着两个男人认真地缝补那件被糟蹋得没法儿看的婚纱。 抖掉细沙,梳理好羽毛流苏,缝补好蕾丝…… “哦,天哪,”巴泽尔看着腰上的缺口变为一支黑色的蔷薇花,“这太漂亮了。” 聂郁还在完善叶子的部分:“我很喜欢蔷薇。” “你的心里有一头猛虎?”巴泽尔笑。 “inmethetigersniffstherose,”聂郁知道这句诗,眉眼垂着,一针一线认真至极,“我们明天就要离开了,我想以此向你送上别离的祝福:所有的往事都会逐渐逝去,希望我们余生都不再见面。” 他的语调柔软得不可思议,巴泽尔怔了一下。 西格夫里.萨松,那是一位反战诗人。 余生都不再见面。 那一瞬巴泽尔忽然受到了某种触动,来自一些遥远的记忆:他们在长辞的爱人面前,在那个冰冷的墓碑面前,一起唱了一支怀缅的歌。 那时自己是什么感受呢?当看到他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右手的时候。 “amos。”巴泽尔唤了一声。 聂郁抬起头,看见夕阳落到他宝石绿的眼睛里。 巴泽尔笑,把针插到线卷里,站了起来:“你的蔷薇很美,我输了。” 纳赛尔答应了中方的谈判请求,专业人士在第二天到达阿萨布,聂郁他们还要帮着做安保,但宁昭同就先坐着吴崇山的车回矿上了。 下车之前宁昭同本来想的是百人欢迎的盛况,哪怕是领导视察工作的画风她也能忍,结果真到地方了一推门,除了沙子就是沙子,连跟人毛都看不到。 吴崇山纳闷:“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宁昭同直接拖着行李去了会议室,陈承平果然在。雷众不算人,她立马挂上一脸的笑推门进来,张开手:“承——干嘛?” 陈承平皱着眉头,对后面跟上来的吴崇山示意:“怎么回事儿,没把她送走?” “?” 嫌弃我是吧。 老婆是不可能嫌弃的,但她现在留在这儿确实有问题,陈承平给她解释:“你在阿萨布直接飞回去多好,阿斯马拉今天开始戒严,停航了。” 雷众吸了一口气:“不是,我跟吴璘说了啊。” 宁昭同一听,不急,倒还笑了:“吴副队昨晚喝多了,看来是没来得及说。” “我们在这儿吃沙子,他还有酒喝?” “革命有分工不同嘛,”宁昭同好心帮吴璘说话,“所以以后您少跟陈承平混,指不定什么时候也能蹭一顿不给钱的茅台。” 雷众乐了:“还是茅台呢?” 陈承平笑骂一声:“说什么呢,这话是这意思吗?” “不许质疑我,”宁昭同警告地看他一眼,又笑,挥手准备出门,“两位忙,我先走了。” 吴崇山还多问了一句:“其他人呢?” 雷众笑,示意他看窗外:“都练着呢。” 行李一放,没忙着收拾,宁昭同带着几根阿萨布带回来的猫条出门找流浪猫。 两个小时后,宁昭同抱着刚洗干净的猫和衣服从澡堂走出来,围观群众顿时一拥而上:“宁姐!” “宁姐,我给你拿盆儿,你抱猫就行!” “我靠,宁顾问你把猫洗了啊?” 宁昭同错愕了一瞬,回神笑道:“对,把猫和自己都洗了。” 众人都笑。 突然一人又问:“阿萨布好不好玩啊?” “有礼物吗宁姐!” “说什么呢,懂不懂事。” 宁昭同找了个凳子坐下,拿毛巾搓了搓腿上的流浪猫:“我带了瓶阿萨布的空气回来,刚进门就放了,大家排队一人一口,不准抢啊。” 此话一出,又是一阵哄笑。 漂亮顾问可太有意思了。 流浪猫被她胡萝卜加大棒的折腾得没脾气,趴在她膝盖上任人揉捏,宁昭同问了几句近况,大家立马群情激愤,开始进行陈队长批斗大会。 啊,别问为什么没有雷队长,这始作俑者到底是谁他们都门儿清。 吃完晚饭,他们还有一个晚训。宁昭同抱着猫溜达到仓库门口,想进去看看,结果被余乐天阻止了:“没啥子好看的,宁姐你去东边嘛,那点有我师父种的菜。” 种的菜? 宁昭同立马应声:“好啊!” 集装箱,营养液,一片手指长的小苗。虽然不太青嫩,也足够让人惊喜。 她把流浪猫抱紧了一点,防止它撒泼毁了这点珍贵的绿,一一看过来,最后几乎有点叹息。 生命的颜色。 再待了片刻,宁昭同抱着流浪猫去接男朋友下班,会议室里连雷众都不在,陈承平张开手:“来,刚没抱到。” 宁昭同把猫递过去,陈承平搂过来挼了两把就扔了,接着凑上来抱了个严严实实。 “好香,”他把脸埋她脖子里,吸猫一样吸了好几口,“宝贝儿你怎么那么香?” 她被弄得有点痒,推开他:“不是用的你们制式的洗浴用品吗,香什么香。” “那就是你香,”他搂着她的腰把人抱进怀里,坐到位置上,“让我亲一口。最近有没有想我?” “想锤子啊,不就两三天吗?” 陈承平不满:“宁老师你懂不懂什么叫度日如年啊,还有那个,那个叫什么,《诗经》里来的那个。” 宁昭同转过来,双手抬起来扯了一下他的脸:“《王风.采葛》,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对对对,还是你有文化,”他探头再亲她一口,“咱商量个事儿?” “什么?” “能别那么坐吗?”他拍了下她碾在自己鸟上的屁股,“再蹭老子要硬了。” 她扑哧一声:“不行,我那么想你,你也得想想我。” “我不给你派了那么多大小伙子吗,伺候得不够好,还有空想我?” “那确实不少,排着队准备给我侍寝。” “?”陈承平怒了,“我说的不是这种伺候!” 她笑得不行,上来捏他的鼻子:“你自己凭心而论,刚才不是想开黄腔?” “真没,至少绝不是有意的!” “我不相信。” “真的,我就是素质低,随口就出去了,”他一脸正经,“宁老师多教教我,言传身教,我会好好学的。” “嗯?”她笑盈盈的,“那要言传还是要身教?” “……” 她在勾引我! “怎么不说话。” “说!”他立马坐直了,拔出钢笔龙飞凤舞地留了个条给雷众,“挺晚了,咱回屋再说!” 流浪猫看着洞开的门外蛋黄一样的夕阳,迷茫地喵了一声。 早上六点,隔壁的门响了两声,开了又关。 宁昭同迷迷糊糊地往陈承平怀里钻:“哥夫出门了啊。” “哥夫是个什么称呼?”他问,把怀里光裸的女人抱得更紧了一点儿,“他习惯晨练,那么多年了风雨无阻的。” 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那就是傅东君不行。” “……确实。” 傅东君不行所以小姜每天早起,他老婆行所以他今天摸了,参谋长非常赞同这个逻辑。 毕竟老婆行等于自己行。 想到这里,他底下昨晚辛苦到三点钟的兄弟又有点躁动了。磨了磨她光滑细瘦的腰肢,手跟着探上来,握住她丰满的乳肉。 曦光投进来,漫漫撒在她的胸前,映得雪峰上一点樱桃诱人得要命。他微微吞咽了一下,撤开咫尺的距离,低头含住了那抹艳丽的红。 “嗯……”她困倦地掀开睫毛,抱住他的头,“困,不许乱来。” 嗓音黏黏腻腻地压在喉咙里,他下腹微微一热,心里的破坏欲压都压不下来。他放开让自己含得嫣红湿润的一点,凑上来轻轻咬她的耳朵:“宝贝儿,再来一次行不行?” 她耳朵实在是不经事,滚烫的呼吸撩在耳畔,敏感得腰都颤了一下。他自然抓住机会欺上来,硬的不成样子的东西抵在她略有湿意的入口处,她有气无力地推他:“不要了,我腿都合不拢了。” 娇声娇气的,听得他脊骨都酥了一下:“那就不张腿,我从后面来。” “不要、啊我不要……”这男人还真就不管不顾顶进来了,她扭着腰挣了两下,有点想哭,“不要从后边来,会疼。” “好好好,不从后边来,”他慢慢退出来,还在她腿间不舍地蹭了几下,“那从前面来?” 她轻踹他一下,倒不是拒绝的意思。他立马会意,掀开被子坐起来,不太费力就分开了她的腿。 早晨的光线实在是好,从窗边漫散撒入,给她全身上下都打上一层柔光,连腿间的器官也带上一层几近圣洁的滤镜。 她估计是做过什么激光脱毛的项目,外阴干净得像个馒头,阴蒂还可怜地肿着,花道口的粘膜也被磨出一种淫糜的嫣红色。他看得都有点失神,用指节轻轻揉了揉那个敏感的小东西,惹得她轻叫一声。 她徒劳地合了下腿,脸色有点红:“不许看……别看了。” “好,我不看。”他低声回应,分开她的腿,缓缓抵了进去。 做爱这种事儿,任你尺寸多天赋异禀也是得磨合的,不然只能成为纯粹的活塞运动。而他果然如自己所说的学习能力很强,半载的功夫,对她的身体就熟悉得像自己的一样。 大清早的不适合剧烈运动,于是他不疾不徐,只一心想把老婆伺候舒服了。充血的甬道敏感得不可思议,没多久她就被磨得迷迷糊糊的,舒服得脚趾都在蜷缩。 身下一张神情迷离的小脸,红润饱满的唇随着他的节奏吐出暧昧的轻吟,他便更有些轻弄慢捻的兴味。身下抵入,退出,手掌轻轻掠过挺立的红樱,揉上花道口上面的小东西……察觉到她腰肢越来越软,身下越来越湿,他心头一时满得都有点发胀。 “嗯……” 她觉得整个人就像冬夜泡进了温水里,四肢百骸都是酥的。高潮来得从未有过的柔顺,如奶油化开,亦或蜂蜜顺着重力流淌下来,金黄甜蜜的滋味。 他没有停,她也就这么愉悦地承受下去,相接处淅淅沥沥的液体被温柔地撞成一片狼藉,湿滑得像他此刻的心,容不得一个人能在上面站着,诟病他的沉溺。 “好棒……” 听着她叫得越来越腻,他吻了吻她的耳根:“喜欢吗?” “喜欢、啊好喜欢……” “很舒服?” “舒服、唔重一点……” “那还要不要那么舒服?” “要、嗯、要啊……” 她脑子晕晕乎乎的,也不知道羞,什么话都能被哄出口来。等他假意质问为什么她最开始还不让自己进来,她竟然都能主动认错了:“错了……要你、啊、啊要你……快点……” 昨天也是忙活了一晚上,他没坚持太久,重重顶了几下把她送上去,满满地射在了绞紧的甬道里。那腿间的红肿白浊实在有点刺激视觉,他没敢多看,揉着她的阴蒂为她延长快感,俯下身吻了吻她汗津津的脖子。 她在余韵里轻微地颤着,眼神都有点失焦了,好半天才把声带调整到说话的模式,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我有一天,会不会、死在你床上?” “嗯?”他困惑,“老子有那么暴力吗?” “不是!”她横他一眼,可惜眼里带泪颊上飞红,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不是说你太暴力了……” 他恍然:“懂了,那就是你被我干得太爽了。” “……” 妈的,男的说话能不能含蓄一点儿。 “还脸红了,我说对了?” 这下没红也得红了,她轻踹他一下,别开脸:“不想理你。” “那不行,你不能不理我,”他凑上来,把脸放在她肩窝里,“昨天还有个事儿没说清楚呢,你到底想没想我?” “……这么点事儿你记到现在?”她失笑,“那我要说没想你哭不哭?” “我十五岁以后就没流过眼泪了。” 她狐疑,偏头来看他:“真的假的。” 他抓紧机会讨了一个吻:“真的。我十五岁那年大哭了一场,彻底对我妈失望了,之后一心想着做出点儿成就给她看看,结果我做的事儿一个都不能往外说。不过到那时候,我对我妈怎么想的,也已经无所谓了。” 她心头微微一动。 “我上回想哭的时候是你拒绝我的时候。”他收紧了手臂,握住一截细细的腰肢。 “这么难过啊?” “是啊,大半年心心念念的就是这事儿,结果话还没说就被你堵回来了,”他不满,蹭了蹭她的脸,“还好你自个儿找补回来了,不然我就去你家门口哭去。” 她扑哧一声:“你会吓着酥酥的。” “你怎么一心只有猫,都不心疼心疼我?” “嗯……也不是不心疼,”她转过身来,把额头靠在他肩头,“但不知道怎么心疼你。你的工作我不好过问,想伸手帮忙还怕惹麻烦,我倒是愿意劝你一句不用那么逞强,太累了,但我看你从容得很,指挥他们任劳任怨地团团转,看着还挺开心。” 他听乐了:“你这说得我跟黑心资本家似的。” “是优秀的长官,”她态度认真地纠正,“张弛有度,是驭人之术,所谓无事则骄逸,劳役则易使。但你以诚待之,他们也心甘情愿以力报你,这就是最良性的秩序。” “你、这……是夸我吧?”他都手足无措了,老实请求,“媳妇儿,咱能不能商量一下,以后说现代汉语,我是真文盲。” 她一哂:“谁是你媳妇儿?” “我是,我是你媳妇儿!” “爬行不行?”她笑骂,拧了一下他的脸颊,“夸你呢,说你带兵带得好。” 他心里舒坦了,把她往怀里一搂:“那用不着你夸,咱们全军都知道!” 她质疑:“不用我夸?” “……用!”他立马承认错误,“以后宝贝儿的夸奖才是最高的认同,其他人我吊都不吊,行不行?” 060地球引力场上百分百脱靶。 她笑着摇头,推开他:“起床!” “哎,还有个事儿呢,”陈承平叫她,看着她光裸的后背与腰臀,“我听武柯说,那仨货车是德里亚弄来的啊?” “是。” “他图啥?” 她慢慢把衣服套上:“他说要让我看看死亡和生命。” “……” 陈承平一头雾水:“啥意思?” 宁昭同轻轻摇头:“我们不一定需要去理解他到底想表达什么。他算不上个合格的教徒,但在某些方面的确虔诚而狂热——不可能再复生的尸块、生死之间的濒死者、生命伊始的婴儿……确实,死亡和生命,非常明显的意象。” 他不太明白:“啥叫让你看看死亡和生命,他就想让你看看?” “可能的解读是成千上万的,所以我说,我们不需要尝试去理解他,”宁昭同抬手,摸了摸他长出来的一点胡茬,“告诉我生命的脆弱与死亡的易至,或许是为了反衬出他实验的合法性,以改造出的人的强力对抗最终的虚无;让我穿着婚纱去见他,称呼我为‘上帝的新娘’,说我是他最完美的造物,那可能他真把我看做一个他用来连通人神的符号;当然,也有可能他真的只是对我抱有某种继承者的期待,希望我能认识到这片土地的残酷无情,甚至希望我这个女儿能继承他的事业……我不敢相信他的父爱是真诚的,但他对我,应该的确没有太多恶意……” 说到这里,她稍稍蹙眉,睫毛掩住眼里的困惑神色。 贫穷,病毒,愚昧,人吃人的残酷旧俗。 德里亚到底想做什么? 陈承平握住她的手:“那你是什么态度?” “态度?”她抬起脸,“他应该很清楚,我和他绝对不会是同道人。他带给我的只有不尽的痛苦和延续至今的噩梦……我恨不得能拧断他的脖子,甚至亵渎他的信仰。” 这话听得他连忙把她抱进怀里:“算了,咱不提了,啊,咱不提了。这事儿完了以后咱们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了,管他怎么想的,关咱们屁事儿……” 她轻轻摇头,按住他的肩膀:“我没事……但是一切不会结束。承平,我有很强烈的预感,我会亲手杀了他。” 他微微一凛。 亲手。 好在宁昭同很快从那种失神里挣出来,对他笑了笑:“对不起,现代社会了,不应该说这种话。我不会有什么执念,你放心。” 陈承平安抚地亲了她两下:“那老头子也活不了几年了。” 她含笑点头:“对,可能很快就会结束了。” 看她没什么异状,他略微放了点心,摸了摸她的腰:“结束就行。还有,我能不能问你个事儿?” “嗯?你说。” 陈承平还挺不好意思的:“婚纱留照片了吗?给我看看。” 宁昭同推开他就起身。 “哎不是,咱俩不生孩子就算了,我也没盼着你同意跟我结婚,那婚纱我都不能看看了?” 宁昭同一听,回头看他:“你怎么那么认真?” “老子本来就是认真的,”陈承平也是趁机把不满说出来了,“不是,宁昭同,你没觉得你对我有点儿太客气了?其他就不说了,咱俩每次上完床,我看你爽完都准备跟老子说句谢谢。” 她噎了一下:“……啊?” 一副茫然模样,他都气乐了,摆摆手让她爬:“你啊个锤子!老子上班去了!” 这故国暂时回不去,宁顾问倒不着急,陈队长看得心焦。倒不是怕她没消遣,实际上宁老师平板里有六百多个pdf文件,主要是陈承平职业病,就看不得人窝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觉得人都要憋出病来了。 于是第二天下午睡完午觉,陈承平试探着问她:“那要不,你也练一练?” 宁昭同迷迷糊糊地摸他的胸:“好,练。” 说练咱就练,当天晚上八点,宁顾问跟着陈队长走进了矿上的健身房,看了一圈,惊叹:“好多人啊。” 众人迎上来打招呼,有的羞涩穿衣有的自信挺胸,陈承平看着一堆搔首弄姿的年轻男人实在有点烦,但是不敢说:“没事儿啊,别靠过来,你们顾问想锻炼锻炼。” 众人面面相觑,都表达着同一个意思。 好耶! 宁昭同身上的改造陈承平清楚,所以也不担心任务太重,直接让她跑步机二十公里试试水。旁边人一听都惊了:“陈队长,这、膝盖受不了的吧?顾问看着不常跑步。” 说着宁昭同已经上了跑步机了,陈承平一边给她调配速一边笑:“怎么,看不起你们顾问啊?” “这怎么能是看不起呢?” “强度太大了容易受伤的。” “没事,顾问你坚持不了就跳下来,不逞强就没关系。” 宁昭同看了一眼面板,其实觉得有点快,但是没有直接提出来:“我确实不常跑步。” “没事儿,挑战一下自己,”陈承平按了启动,退开一点,“要不要把猫抱过来陪你跑?” “?”她失笑,“不用,你去吧。” 大家目送魔鬼离去,而后齐齐凑过来:“顾问你下来吧,我帮你跑!” “陈队长这也太过分了。” “二十公里,他现在能跑得下来吗?” “就算是好心也太不科学了。” 一人把他们都拨开:“说什么呢,这些话该你们说吗?” 宁昭同定睛一看,熟人,当天澡堂门口见到的那小个子。还没进入状态,她也就不大顾忌地开了口,笑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啊,我叫黎自成,”小个子挠了挠头,还挺不好意思的,“顾问你还记得我啊。” “记得啊,李自成?” “黎,黎明的黎。” “自生自成,好名字。”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羡慕嫉妒,开玩笑地刺了黎自成几句。黎自成脸都快红了,挥着手把他们都推出去,还不忘回头叫了一句“顾问你有事叫我一句就行”。 宁昭同收回目光,调整呼吸,准备努力把这二十公里跑下来。 纳赛尔是个利落性子,第五天专家们就带着协约,跟着武柯回到矿上了。 傅东君一下车,没忙着跟他们开会听具体条款,拉过这次没跟着去阿萨布的淬锋23届的一个年轻小伙子,问:“你们顾问呢?” 此人姓何,叫何聪,闻言一脸的复杂:“在仓库搬弹药箱。” “?” 傅东君怀疑自己听错了:“啥?” 何聪叹气:“傅哥你快救救顾问吧,我怀疑参谋长想把她招进咱们旅里!” 一路杀向仓库,傅东君看着自己柔弱不能自理的妹妹小跑着奔向仓库的右侧,搬起一个弹药箱,大汗淋漓地朝仓库左边走。她穿着个袖子特短的速干t恤,裸露的大臂肉眼可见地充着血,肌肉竟然还挺可观。 傅东君顿时大恸:“同同!” 宁昭同一回头,惊喜道:“回来了啊师兄!” 旁边的黎自成默默道:“那个,顾问,计时还没结束。” “哦,好!”她只能又回到正中做往复运动,“还有六次,师兄你等等我啊!” 傅东君拉过黎自成:“到底什么情况?” 黎自成为难,最后小声道:“陈队长让我带着顾问练一练。” 傅东君大怒:“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你不懂吗?带着她来搬弹药箱?!” 黎自成都要哭了:“这是陈队长指定的项目!” “东君。”身后突然有人唤了一声。 傅东君没回头都听出来了,不耐烦地搭话:“干嘛?你不去开会啊?” “这就去,”聂郁笑,递来一张纸,“队长给同同做的训练计划,让你严格执行,加油。” “?” 傅东君扫过那一长串项目,人都傻了:“我靠,不是、他——” 老鬼是真不怕人到中年妻离子散啊。 说话间宁昭同终于把任务完成了,擦着汗过来,累得声线都不太稳:“刚、刚到吗?” “啊,是,刚回来,”傅东君看着她一身的汗,有点心疼,“怎么突然说要锻炼啊,跑跑步不就行了吗,那么认真干嘛,多受罪。” 她顿了顿,而后笑出一脸明媚:“白天累够了,就、不会有夜训了。” “……啥?” “不明白?” ……哦,很难不明白。 傅东君略有一点尴尬,干笑两声:“那么折磨啊。” “那倒也没有,主要是一时的愉悦和长到身上的肌肉,当然是后者更让人没有罪恶感,”宁昭同摸了摸下巴,然后拍了一下旁边一脸茫然的黎自成,“走吧黎小哥,吃饭去。” 傅东君看了一眼手里的清单,又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想了想,摇了下头。 肌肉我有,还是一时的愉悦比较重要。 想清楚了,他嘿嘿一声跟上去,决定吃完饭拉着男朋友睡个午觉。 结果午饭后,傅东君在会议室窗户趴着,看着靶场里的老公和妹妹,一脸悲痛欲绝:“老鬼你是不是变态,为什么要折磨两个人?” “三个人,”陈承平纠正,“我看着你不开心我就挺乐。” 傅东君怒而回头:“你怎么专干损人不利己的事儿啊!” “哪儿损人不利己了,我老婆有进步我就开心。” 傅东君轻嗤一声:“看着吃不到你倒也不馋。” “……”陈承平恼羞成怒,“这丫头怎么什么都说!” 早知道那天不说最后那句话了! “这还看不出来,这不明摆着不想让你伺候,宁愿每天累得要死要活的,”说到这里傅东君还恶意猜测了一下,“肯定你活儿太差了。” “?” 陈承平坐直了:“傅东君。” “干嘛?” “为什么小姜那么多年每天都能有空晨练?” “?”傅东君大怒,“你在质疑什么?” 陈承平躺回去,一脸坦然:“我说,他要是不太行就早点治,咱们基地看病又不要钱。” “……老鬼。” “说。” 傅东君吸了一口气,然后笑得甜蜜:“男人和男人之间和男人和女人之间是不一样的,比如说,他要是不行了,我还行。但你要是不行了,同同干你可能就比较费劲。” ? 什么干? 陈承平扫了一遍桌上的东西,最后扔了个保温杯过去,傅东君抄手接过:“哎,说不过就动手是吧?” “滚你妈的!”陈承平笑骂一声,“爬出去!” “那不行,我还有事儿没跟你说呢,”傅东君走过来,把保温杯给他放回去,“不知道聂郁来没来得及跟你提一句,我们这次在阿萨布碰见了巴泽尔的队伍。” 陈承平闻言,整个人立马坐正:“海豹?” “是,一个整建制六人小队,巴泽尔是队长,”傅东君顿了顿,“他们还有一个女队友,感觉是情报人员或者后勤支持一类的角色。” 一点灵感闪过脑海,陈承平追问:“这个女的是不是黑色卷发,身材挺好,一米七左右。” 傅东君惊讶:“是,你见过?” 陈承平吸了一口气:“你把情况跟我详细说一遍。” 简易靶场一半遮阳一半不遮,远处的靶子被太阳映得明晃晃,空气都像黄的。 宁昭同把奔尼帽取下来,但没有取墨镜,给边上的姜疏横递上一瓶水,诚恳道:“辛苦姜哥。” “不辛苦,”姜疏横摇了下头,“来吧。” 二十分钟后,姜疏横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回得实在太早了。 宁昭同取下耳机,满脸不好意思:“对不起姜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上不了靶。” 姜疏横不相信自己的教官生涯会在这里遭遇滑铁卢,吸了一口气:“你站起来。” 宁昭同乖乖站起来。 姜疏横塞过来一把格洛克17:“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身体放松,双手握把。” 宁昭同照做,姜疏横确定她的姿势很标准:“准心套住靶心,二十米外那个靶,手腕再靠近一些,用力握紧。” “现在开枪吗?” “什么时候开枪由你自己决定,不要太刻意,”姜疏横讲得认真,“食指不用扣得太深,身体再放松一些,状态尽量舒展。” 她点头,下一瞬指尖轻扣,一声暴响。 姜疏横看着靶心上的弹痕,沉默了一下:“我说的是最中间的靶。” “……说出来怕姜哥你不信,”宁昭同看了一眼天,“我瞄的就是最中间的靶。” 那为什么会偏到隔壁第三个靶去? 姜疏横想问,努力忍了忍:“继续。” “调整呼吸,不要屏息,屏息会让你的肌肉疲惫,影响你持枪的稳定。” “肩膀和手臂都尽量放松,手腕夹紧。” “扳机不要按得太重,枪口会跳。” “握把可以更用力——算了。” 宁昭同放下枪:“姜哥。” 姜疏横看着靶纸,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你说吧姜哥,”她态度很端正,“我承受得住。” 姜疏横想了想,想了又想,最后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出生自带buff?” “?” 姜疏横认定了:“地球引力场上百分百脱靶。” “……你是认真的么?” 玩梗归玩梗,姜疏横还是认认真真做了实验,塞给她一把冲锋枪让她从五十米打到四百米,发现她在一百米以内命中率还是勉强有保障的,两百米外就飘上天了。 ……一百米内打固定靶很难打不中吧? 最后姜疏横大概找出问题了:“手臂力量不够。开枪的时候你有一个下意识往内缩的轻微动作,所以你的弹道总是左偏。” 这其实是很多女性开枪的通病,但她的手臂力量其实还算不错,姜疏横就没朝这个方向琢磨太多。他这把是hk416民用版mr556a1的自行修改版本,加装了瞄准镜,安了四条皮卡汀尼导轨护木,战术灯和激光指示器一加上去重心更是前移,要说分量的确是不轻。 宁昭同问:“那怎么解决呢?” 姜疏横就给了一个字:“练。” 练,先站姿据枪一小时。 宁昭同感受着后背的汗逐渐把衣服浸透,模模糊糊地想着,德里亚给了她这具躯体也有一点不好,那就是以后估计很难晕过去了。 陈承平在窗口看着,突然问傅东君:“那种改造,首先是提升肌肉强度是吧?” “对,用ems电击增大肌肉密度,确保你的肌肉足够强健,”傅东君顿了顿,“然后使用大剂量的麻醉药品,人工塑造肌肉记忆。” 陈承平皱起眉毛:“哪个练搏击的没有肌肉记忆?德里亚怎么确定这些肌肉记忆是搏击的最优解?” “他当然不能确定,虽然说他确实养着一个实验室,研究可能的最优解,”傅东君笑了下,“那些招式大部分都是躲避,估计是想着只有先护住要害才有反击的可能,实话说挺科学的。但你也能听出来了,既然这样,这种改造的长处就不是像机器人一样,瞬间算出最佳应对,而是超乎常规的力量和速度。” “但也不是随时都能激发。” “对,有契机。实际上在我身上,这种改造还完全看不出来应该有的可行性,”傅东君顿了一下,“我也猜过,后续是不是还有一些提高心肺能力或者其他什么能力的流程。但就目前来看,如果无法实行量产,看不出实战里能有多大优势。” 陈承平点了一下头。 两人又看着正中据枪的女人。片刻后,傅东君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声问:“你说巴泽尔他们来这儿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陈承平坐回去,“但能肯定的是,我们在这儿的消息瞒不住了。已经跟武柯通过气了。” “武参赞怎么说?” “能怎么说?他们硬要找我老婆过来打工,我老婆遇见熟人了,还能找我们麻烦啊?” 傅东君点头,跟着坐过来:“但国际社会知道了,总是麻烦事儿。” “那不该我操心,”陈承平顿了顿,“我就琢磨着,这协定都签了,国内什么时候能有兄弟单位来换防。” 傅东君一听就笑:“想回国了啊?” “对,想回家了。” “同同不是在这儿吗?” “回家看看猫,我看她也想得慌。哦,对,”陈承平想到什么,“还得想办法先把她送走。” 傅东君连忙点头:“我好好一个如花似玉的妹妹可不能这么折腾啊!” 这一点,下午回来的围观群众非常赞成,但过两天的围观群众就不赞成了。 无他,这破地儿鸟不拉屎还没网,也就是每天看看漂亮顾问被折腾得死去活来才有那么点意思的样子。 体能,射击,匍匐前行,翻越围墙,力量训练,负重五公里,搏击……一练一整天,没几天宁顾问就有模有样(不成人样)了。 江成雨沉痛摇头:“宁姐起码晒黑了两个度。” 迟源叹息:“人原来细胳膊细腿儿多好看啊,非要练成金刚芭比。” “我怜香惜玉,看不得这个,”吴璘垂泪,“怎么东君也不管管陈队长!” 傅东君心疼而欣慰:“不愧是我的妹妹!” 姜疏横忍气吞声:要不是咱妹我早就不干了。 061发情期到了就知道了。 对宁顾问的进步,陈队长还是说了几句人话的。 “你们看看人小宁,这才刚开始练,头天跑了二十公里,第二天还能训一整天,”陈承平对着一群垂头丧气的兔崽子指指点点,“你们都是老兵了,比小宁多练多少年自个儿心里清楚,别再过俩月你们一群大老爷们儿让一丫头毙了,你们不害臊我还害臊呢!” 淬锋众人心思各异默默嘀咕,连带着被骂了一顿的雪豹兄弟们则战意盎然,刚解散就各自加练去了。 傅东君嘁了一声:“这话他敢在师妹面前说吗,还看不起丫头。” “比不上宁姐又不是什么值得羞愧的事情,”江成雨一脸正经,“我的学历这辈子都比不上宁姐。” 吴璘赞同:“就是就是。” 迟源哎了一声:“你就是什么,他是觉得宁姐的枪法这辈子都赶不上他才能坦然说这话,你枪法不也不怎么样吗?” 吴璘:……确实。 喻蓝江忙问:“她枪法真的很差啊?老姜说说。” 姜疏横一张扑克脸上都隐约显露出沉痛的不堪回首,聂郁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傅东君忍笑:“手枪十五米脱靶的水平。” 这事儿江成雨围观了,很是困惑:“你们是没看到,真的很奇怪,明明各方面都没什么问题,就是打不中。前天我们还给宁姐上了狙,那修正都要算得比我快了,结果四百米都歪到天上去了……” 傅东君嘿嘿:“说了你们还不信,当时我们在叙利亚的时候我都不敢让她开枪,怕她一不小心先把我干掉。” 喻蓝江不满:“你怎么也不帮你妹妹说两句。” “这个真没辙,就跟疏横说的似的,她命里带buff,百分百脱靶。” 李恪以突然开口:“柳德米拉。” 全场寂静片刻,而后相视一眼,哄堂大笑。 妈的,阿纳托利其实是在嘲讽吧! 聂郁毕竟是厚道人,笑完认真问了一句:“小姜说让小宁加强上肢力量,练得怎么样了?” 姜疏横回道:“进步很快。” 江成雨忙道:“所以说不全是手臂力量的问题,而且宁姐的力量真不弱的。昨天我跟她比划了两下,宁姐一拳差点儿给我砸出个好歹。” “?” “?” “?” 喻蓝江匪夷所思:“你是不是在夸张。” “真没有,你们问老傅嘛,”江成雨抱怨,“疼死我了。” 傅东君笑:“我都跟你说了小心点儿,她这刚开始练的下手肯定重啊。” 喻蓝江有点感兴趣了:“能去看看吗?” “行啊,现在就去!” 一行人进来的时候,宁昭同刚从墙壁上滑下来,摸着护具缓了缓肚子上的疼痛感,才颔首跟他们打招呼:“上午好,解散了?” 傅东君瞪了刚收回腿的黎自成一眼,过来扶起她:“感觉怎么样?” “还是控制不住肢体反应,”她对着后面的人笑了笑,算做示意,“不过黎小哥说可以不改,我又不上场打比赛,不会有人把我研究透的。” 那些肌肉记忆都很好用,但略显死板套路,傅东君一直比较担心因为这点实战里出事,自己也在努力尝试着改过来。 黎自成家三十年前从广东移居北京,据说祖上是古武世家,吴璘说确实是有些家传的。此刻他迎上来,忍不住问道:“傅哥,顾问这是跟谁学的啊?感觉是从小练过武的。” 傅东君气不太顺:“你自个儿问她啊,我又不是她亲哥。” 宁昭同笑:“跟您说过的。练过一阵子长枪和长刀,就是比划两下,也没耐下心学。” 黎自成一听就很惊喜:“您哪儿的话,您学到的这个可是最核心的那几招,可不是比划两下。”说着黎自成还拿了根杆子开始示意:“……这两式前者挑马后者杀人,稍错手就让人躲过去了,您这使得顺滑,在战场上也是难得猛将了。” 傅东君都乐了:“你就夸她吧,就她还猛将。” 喻蓝江听见重点,惊讶:“你会骑马啊?” 宁昭同略一挑眉:“这个我还真会。” 喻蓝江看她神态活跃,有点想笑:“骑得怎么样?” “有机会可以比一比。” “不是,你跟我比骑马啊?我十四岁以前都在草原上。” 她笑了一下,不置可否,对黎自成示意:“还来吗?” “来啊!”黎自成把杆子扔过来,“你用这个,看看身手。” 架势拉开,众人翘首以观,然后发现宁姐身手如何还不好说,这装逼的技术实在是炉火纯青了。她持着长杆往那儿一站,那叫一个从容端雅不动如山,十成十的宗师风度,唬得黎自成都一愣一愣的。 感觉很厉害啊。 等一交上手,黎自成轻易近不了身,不由惊讶:“反应很快。” 傅东君嚷道:“她作弊的,别跟她比!” 作弊? 不明白,黎自成也没往心里去,找准一个空档再次变招欺掌。 一寸长一寸强,但长一寸就少一寸灵巧,黎自成很明白这一点,只要能突破她挥杆边沿位置的防御,在相当可观的距离里他都会有压倒性的优势。但她这杆子使得可真有点太好了,没有舞得虎虎生风的惹眼套路,但挡拆拦防都相当精准,半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喻蓝江虽然没古武底子,但作为淬锋搏击教官头号预备役,对这方面的东西要敏锐得多。看了片刻,他觉出点味儿来,跟旁边的迟源说:“没有花架子,完全是面对实战的。” 没错,黎自成偶尔还会有几个习惯性的武术架子动作,她这个是真没有一点儿表演性和观赏性存在,而且—— 聂郁有一点猜测:“你们说,是不是配上马,同同的动作就更协调了。” 没有人搭话,但宁昭同以一个失误回应了他。 下防的长杆拄到了地上,一个反作用力让她瞬间失了平衡,黎自成抓住机会挥出一掌,实实地拍在了她的肩头。 黎自成收掌,伸手把宁昭同拉起来:“承让了宁姐。” “你客气,”她揉着肩头,确实有点不好受,“多谢指教。” 黎自成推让了几句,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刚才会直直往下伸那么长的距离?” 宁昭同苦笑了一下,比划道:“如果我们俩都骑着马,那我这一招不仅能挡住你这一击上挑,还能刺到你的马腹。” 黎自成恍然,但还有点难以置信:“您真是在马上练的啊?” “没想到吧?” “那确实没想到,”黎自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很难想象现在还有人练马上功夫。” 她和稀泥:“所以我才没练了嘛。” 黎自成还想问两句相关情况,结果喻蓝江直接站起来插话:“我记得你还会用鞭子。” 鞭子? 江成雨发出了奇怪的声响。 宁昭同把杆子倚到墙上:“会啊,其实鞭子练得更多一点。” 黎自成惊喜,喻蓝江跃跃欲试:“皮带行吗?” “……啊?”宁昭同一脸茫然,“啥?” 傅东君忍无可忍,抬手一打他放皮带扣上的手,骂道:“臭流氓!” 众人震惊:“大波你想干嘛!” “我靠,文明一点儿啊你!” “几点你就要脱裤子了?” 喻蓝江一愣,明白过来瞬间大怒:“我靠,老子是说皮带能不能代替鞭子,你们想什么呢?!” 江成雨捧着脸:“感觉更奇怪了呢。” 宁昭同扑哧一声,好心帮喻蓝江解围:“不太行,软鞭杀伤力不一定有皮带头大,硬鞭的手感皮带就完全不能替代了。” 傅东君笑:“不是吧,你真练过啊?” “练过啊,”她认真,“软鞭得在人身上练,否则控制不住力道挥出去收不回来,别人抓住就没有杀伤力了。” “人身上?” “对,你得感受鞭子打在人身上是什么感觉,脱光了最好,不同衣物打上去肯定也不一样。” “……” “……” “……我怎么听着有点色情,”迟源脸色呆滞,“在人身上怎么练?” 聂郁欲言又止。 这话是可以问的吗? 江成雨直接偷偷摸摸强忍邪恶:“这是我们可以听的嘛宁姐?” “?”宁昭同反应过来了,“我是说鞭刑,不是sm。鞭刑你们见过吗?新加坡那种,一鞭子下去就是一道长口子。” “……哀家耳朵里听不得这些东西,”傅东君平复心情,“咱们换个话题。” 宁昭同眉梢一挑:“我可以教你,想学吗?” 众人齐齐咦了一声,看向姜疏横。 姜疏横岿然不动。 黎自成惊疑不定。 傅东君老脸通红。 从搏击场出来,宁昭同还有个据枪的训练,姜疏横都没打算过去盯着,傅东君自然也不想掺和。结果刚走出几步让宁昭同叫住了:“哥,等等。” 傅东君跟兄弟们打了个招呼,凑过来:“怎么了?” “忙吗?有个事想跟你聊聊,”宁昭同调整了一下运动内衣的肩带,“今晚好像说聚餐。” 特地说跟他聊聊? 这事还挺新鲜,傅东君笑道:“女人的茶话会吗?” “不是当0就可以成为女人,”宁昭同正色,“就像不是几把小就能成为女人。” “?” 傅东君吸了一口气:“宁昭同我他妈——” 她扑哧一声:“好了,我真有重要的事儿,去哪儿坐坐?” “走吧,找猫去。” 宁昭同点了头,但没有第一时间开始话题,等走出几步,有些迟疑地开腔:“老陈说,我对他太客气了。” 傅东君当即偏头看过来:“啊?” “我都琢磨好几天了,”她有点苦恼,“我不知道我到底哪儿对他客气了。上次他回北京给我过生日,我还说了不少难听话,差点就指着他鼻子开骂了。平时我也挺放肆的吧,在你们面前对他大呼小叫的,也没怎么给他面子——我客气啥啊我客气。” 傅东君想了想:“他是什么语境下跟你说这个的?” “早晨刚做完的时候,”她对着傅东君一贯坦然,“他说我对他太客气,刚爽完恨不得对他说句谢谢。” 他一噎:“……你不是那种拔出来二话不说就去洗澡的吧?” “说什么呢!”她骂了一声,“老娘前戏正戏后戏都没缺过一点儿,还是教科书级别的那种!” 他稍显猥琐地小声打听:“听说你男朋友挺大的。” 她看他一眼,他立马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你俩性生活还挺和谐的吧。哦,不用回答,我听到过。” “?” 她睁大眼睛:“什么时候?” “咱那宿舍隔音太差了。没事儿,我不介意,”他手一摆,“既然和谐,他说的应该就不是你在床上不配合,那我们就要好好分析下了。” 她等着他继续说。 “之前的语境呢?” “聊到德里亚,然后问我要婚纱照片看。我手里没有,没第一时间应声,他可能就有点生气,说我太客气了。” 这么一说他大概摸着点脉门了:“婚纱,是不是还聊到结婚领证了?” “不算谈吧,他说,我跟他不生孩子就算了,他也不盼着跟我结婚,”她回忆了一下,“对,作为一个否认的前提谈到了。” “那我觉得他是心里不踏实,或者说自卑也行。” 傅东君直接给了答案。 “什么意思?” “之前咱们也聊过了,老鬼对婚恋这事儿态度不是很传统吗,估计就是结婚生子过日子,”他解释,“现在他跟你在一起,被逼无奈要接受新的亲密关系模式,但他肯定是不踏实的,不知道要怎么留住你。” 她稍稍吸了一口气:“是这个意思?” “我觉得是,男人嘛,多多少少还是会有点控制欲,一旦发现自己控制不了,心态就会发生变化,”他琢磨着,“我只是分析啊,我不赞同你惯着他。你又没答应他什么,本来就是想跑就跑,凭什么一定要拴他这儿。” 她懂了:“但是他就是因为这个不舒服,觉得我随时有抽身的余地。” 抽身的余地。 她愣了一下,意识到这个短语她是明白说给陈承平听过的。 “是这意思,你想想的话,老鬼对你还是花了不少心思的。不说什么沉没成本的,他对你有真心,肯定想把你留下来,”他说着说着感叹了一声,“宁昭同你真行啊,老鬼都能搞到手。” 她没有回答,再走出十来步,突然问:“你老公强势吗?” 他看她一眼:“还行,床上比较强势,不能接受自己在下面。” 她一听就笑:“那你接受他的强势吗?” “惯着呗,男的多少有点虚荣心,他在外面跟谁都没什么情绪,也就只能对着我发,”说到这里,他也笑,“我的虚荣心就靠惯着他满足,辩证吧?” 虚荣。 是,人都有虚荣的一面,可是旁人毕生追求的东西,她在其中浸了四十年。万般荣华从手指间流过,于是物质,体面,吹捧,甚至他人的真心倾慕,都不再是她会特地付以珍视的东西。 “我是不是很傲慢?”她问。 “不,同同,你是个很平易近人的人,待人也很真诚,”他很认真地回答,“但是,同同,待人真诚的另一面,是连看不起都慎于给出。有句话我很早就想说了,同同,你没有高人一等的心态,但是你的从容,本身就是高人一等的姿态。” 她拧了一下眉毛,好像不太赞同这种评价,但最后没有反驳,只是问:“那我应该怎么消解他的不安呢?” “你爱他吗?” “我很爱他。” “那你多宠他一点儿吧,”他给出建议,“就是,你得表现得更喜欢他,装一装恋爱脑,多撒娇。合适的时候让他花点儿钱,脏活累活扔给他干,要让他在你的生命里有参与感,别让他觉得你有他没他都行。你太成熟了知道吧,老鬼估计还盼着感受下恋爱的甜蜜刺激,你带着他直接迈入二十年老夫老妻了——哎妈的,要我说他就是贱的,你不然作一点儿,少给几个好脸,过几天保准恨不得天天拴你裤腰带上!” 宁昭同听笑了:“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调整一下的。” “还有,你这几天都没跟他、夜训吧?”这词儿一出来傅东君自己都笑了,“我跟你说,这个维度也是很重要的。他一年到头待在男人堆里,哪儿能不馋你。但是每次都他主动,他肯定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你不然热情一点儿?” 她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再建议就不礼貌了。” 而且她挺主动的,她还勾引过他。 傅东君差点笑傻,看到流浪猫就在前面,摆了摆手小步追上去。宁昭同看着一人一猫的背影,指尖叩了叩手机壳,若有所思。 在性这件事上,她没有太多耻感,却也说不上热衷。 似乎是上辈子有过腿伤站不起来的经历,就不太喜欢被其他人摆弄双腿。等即位过后,每天被政务塞满脑袋,性是来得太容易的欢愉,便自然平淡得如同三餐一样。 世间有太多事都要她来乾纲独断,床榻之上,就更不想动脑子。恰巧,还一直不缺人任劳任怨地取悦她,让她都快习惯于床帏之间由着人随意摆弄。 哦,除了—— 她失笑,想到了一张眉目清俊的脸,一些不敢多想的细节。 只有他是放肆的,知道她舍不得真正罚他。 傅东君抱着猫过来:“想啥呢?” 她问他:“怎么热情一点?” “?”傅东君退开半步,打量了她几眼,而后摇头叹气,“懂了,妹妹,你还小。” 宁昭同:“?”老娘两辈子加起来六十多了。 他拍拍她的肩:“再过几年发情期到了就明白了。” “……?” 062那你找个机会卖妻求荣去。 食堂那边提前说了今晚聚餐,宁昭同练完据枪回去洗了个澡,踩着点到了聚餐地点。 火锅加烧烤,香飘十里,大家人来人往地取着食材,偶尔有人给她打个招呼,看着气氛特别好。但是宁昭同找了一圈,愣没看到多少熟面孔,最后终于找到个傅东君:“哥,他们都没来啊。” 傅东君正在聚精会神地烤手里的肉串,头也不抬:“都站岗去了。” “啊?” “今儿除夕,是不是没想起来?”傅东君快乐地撒着孜然,正想放点辣椒,想到师妹不吃,连忙放下了,“除夕夜干部站岗,传统了。” 旁边一人笑道:“他们那儿全是干部,这一走可不没剩几个人了。” 宁昭同不太明白,坐到傅东君旁边:“那你怎么没去?” “……”傅东君抬头,怒道,“你这丫头会不会说话,什么都问!” 她匪夷所思:“不是吧,你混了快十年都没提干?” 旁边听见的人不由哄笑。 傅东君忍气吞声:“你哥我是士官,他们用不着那么多人。” 宁顾问毕竟还是很有些做军嫂的自觉的,对这个事基本了解:“我记得全日制本科表现优秀就可以士官提干吧?你就算研究生没毕业,好歹也是211学士,怎么说,那就是表现不优秀了?” 旁边人都笑喷了,饮料洒了一桌子,连忙拿抹布来擦。 一人好心为傅哥搭梯子:“那个途径提干很难的。傅哥应该是起点太高了,一去就跟着陈队长混,满地都是神仙,再优秀都衬得平凡了。” 宁昭同惊讶,小声道:“你们这么厉害啊?” 傅东君拼命告诉自己就这一个妹妹就这一个妹妹:“你知不知道他们是谁?” 她摇头。 旁边人笑:“顾问听过雪豹突击队吗?” “好像听过,很早以前看过的电视剧里,”宁昭同顿了顿,看着他们的臂章,“那个,你们就是雪豹啊?” 旁边人很是耐心:“对,我们就是雪豹,武警特战,驻地在广州。” “哇,怪不得那么厉害,”宁顾问赞道,又问傅东君,“我记得你们不是武警吧?” 傅东君为自己妹妹的缺乏常识无话可说,塞了一把肉串过来:“快吃吧你。” 还是旁边人帮忙解释:“他们是陆军特战,和我们不是一个体系。” 另外一人笑道:“我都没想到这回的任务会有你们一起。” 傅东君下巴一抬:“受宠若惊啊?” “屌!摸到鬼了!” 众人大笑。 有人看她有点迷茫,给她解释:“他们单位密级太高,连个名字都不知道。以前倒是听过一些传闻,但从来没见到过真人,这不是摸到鬼了嘛?” 旁边人也道:“你别说,当时我还挺不服气的。红海这片儿的任务一直是我们的事儿,结果一来老大就直接把指挥权移交给陈队长了,我就想着凭什么……” “哈哈,咱们擅长的是城市反恐,丛林沙漠这种地形他们才是天花板。” “我就不信他们天天在沙漠里训练!” “那把新疆的山鹰拉过来不是更合适吗?” “就算人家在新疆也不是天天沙漠里打滚儿的好不好……” 傅东君按捺着得意:“全天候全地形作战没跟你吹啊,不服练练?” “我靠!你还嘚瑟起来了!” 宁昭同懂了,轻踹傅东君一脚,小声道:“你们那么厉害啊?” “厉害不还得被你嫌弃吗?” “谁嫌弃你了。” “你,你嫌弃我不是军官,”傅仙女呜呜,“以后回家都低人一头了!” “?”她笑骂一声,“犯什么神经病,我是真不了解。你们单位那么牛逼,那你肯定也牛逼,我又不指望你给我挣脸,当不上官就当不上吧。别哭了东君,妈妈永远爱你。” 众人都笑得厉害,这两兄妹的相处方式太有意思了。 “行了行了,”傅东君不想跟她扯了,递来一盒烤好的肉,“反正你也不怎么吃,去慰问慰问领导们,多少是我傅东君的一片心意。” 她挑眉:“心意领了,提干算了?” “?” 傅东君大怒:“快爬!” 宁昭同笑着跳起来,后面跟着一串哀嚎。 方圆百里就这么一支独苗怎么还给赶走了啊! 沙漠里的星空一望无垠,干净得能看见天河流淌。 宁昭同站在大门口吹了一会儿风,用望远镜确认了目标背影,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了陈承平的山丘。为了避免误会,她还特地先叫了一声:“送饭了啊!” 陈承平压根儿没个站岗的样子,舒舒服服坐在顶端,枪放在手边,惬意得像在打瞌睡。听到声音,他转过头来,夜色里眼睛异乎寻常的亮:“嚯,今儿首长级待遇,宁老师亲自给送饭。” “你不能被叫首长吗?”宁昭同把铝制饭盒扔给他,“刚他们还跟我科普呢,说他们是武警特战,雪豹突击队的,你们是陆特,不是一个体系。” 陈承平没好意思直说:“一般团级以上主官叫首长,搁我们这儿,总得沉总那级别才好意思叫。” “沉平莛?”她想起什么,“对,他早年也是部队先混过的,出来转行政。加上攀上了贵人,从此青云直上,五十岁不到就副国了。” 陈承平笑:“所以我劝你大腿抱紧点儿,说不好哪天咱一打开新闻联播就是他。” 她跟着笑:“得了吧,真到那天受的罪比沾的光多得多了。” “哎,这话没错,别一门心思想沾光就受不了罪,”陈承平尝了一口就放到一边了,傅东君这烤的是个锤子,辣椒都不放,“这说明咱家家风优良。” “这说明咱家都怕麻烦,”她纠正,又笑,“那你在我这儿地位比他高,我可没给他送过饭。” 这话说得他心里怪舒坦的,拿过她的左手,在掌心磨了磨:“不过……咱在这儿聊啊。他这几年风头是真的劲,姜出门回回都带他,看着比养儿子还上心。这明年换届,他总得有个说法,至少常委没问题吧?我听他们说得更过分,说他有军部撑腰,往后姜不敢干的事儿,他都能干了。” “是风头劲啊,不然‘沉总’那么高调的称呼能叫出去吗?他也头疼着呢,姜有意要把他架上去烤,想下都下不来,”她顿了顿,“还有你说军部关系,这事儿能拿出来说吗?他要真就上不去,军部准备怎么样,逼宫啊?” “我去,你怎么比我还敢说,”他惊讶,倒也不太严肃,“你这意思是,主席不想让他接班。” 她把腿盘起来:“咱国的权力架构在49年第一次成型,76年洗过一次牌,89年、97年,都零零散散有些动作,往后格局变动就不大了。师生联合、翁婿联姻、同学情分……政治家族的影响力是盘根错节错综复杂的,即使是姜这种异数,也不可能为所欲为。但是他不喜欢别人有太多意见,所以推出沉平莛这个靶子,帮他平衡那些异议,也挡住可能的暗箭。但是,盲人复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扔掉拐杖,沉平莛的处境,说实话,其实不是太好——我说清楚了吗?” “清楚清楚,”他点头,有点纳闷儿,“你怎么了解那么多?” 她不是哲学老师吗,怎么都开始研究党史了。 “这就多了?”她笑,“你到底知不知道我跟沉平莛是什么关系啊?” 陈承平想了想:“他想跟你结婚。” “他为什么想跟我结婚?” “……他喜欢你?” 宁昭同看着他。 陈承平轻咳一声,坐正了一点:“我随便说的,你说,你说。” “他觉得自己这个岁数不结婚,影响政治形象,而我算是一个比较理想的结婚对象,”她都有点感慨,竟然到现在才有机会把这些事拿出来讨论讨论,“除了我的学者身份比较清贵外,他更看重的是,我能帮他在应酬里处理好一些东西。我觉得要做到这一点不是一定要成为他的妻子,他如今也认同我,所以没再执意要求我跟他结婚,虽说,他也没有特地澄清我和他的关系。” 他听得都有点难受了:“意思是你现在要跟他一起出席应酬啊?喝得多吗?” “还好,我装醉已经炉火纯青了,改天装一个给你看看。” 他笑,片刻后轻轻揉了揉她的手:“你也不容易。” “真的还好,”她往下坐了坐,把头靠在他肩上,“就是很多时候会觉得毫无意义感。我不从政,也没想过向别人卖弄我在高官面前的体面,那我能剩下的就只有满眼的虚伪,还有满心的空虚——沉平莛还不给我开工资。” 他又心疼又好笑:“那沉总确实抠了点儿,逢年过节好歹打发两分。” 她瞥他一眼:“那你找个机会卖妻求荣去,这样你爬上去了,我也有钱花了。” “?” 他笑骂一声,往她腰上拧了一下:“说什么呢?” 她闷笑着躲,最后一把抱住他的手臂,语调黏黏糊糊地撒娇:“我说,我不喜欢他,喜欢你。” 他听得怀间发烫,放缓声线:“喜欢我?” “喜欢你啊。” “为什么喜欢我?” “我也想问。” “?”陈承平不满,“怎么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 “可以出卖身体,但不能出卖灵魂。”她正色,片刻后自己没绷住,乐出声来。 他嘀咕:“自个儿都能笑成这样,出息得你。” “就笑,”她也不嫌幼稚,笑眯眯地掐他的腿,“那你到底什么衔儿啊。” “……” “不说话了。” “不是,”陈承平匪夷所思,“你不知道我什么衔儿?” “我应该知道吗?”宁昭同想了想,“雪豹一个小哥说你们单位很神秘,那我是不是不能问?”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他平复了一下情绪,“我是觉得你猜都能猜出来。” 她失笑:“你是觉得我在战区混过,现在还研究战争伦理,就会很了解中国的军队吗?我只知道你们是陆军特战,这还是很多年前因为聂郁才了解到的。” 陈承平不知道该怪老婆对自己不上心还是该夸自己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顿了片刻,他示意一下:“那你猜猜。” “我猜?”她若有所思,“聂郁现在什么衔儿?” “中校。” “中校,你是他领导,但你学历比不上他,应该升得要慢一点儿,”宁昭同猜测,“你三颗星?” 陈承平有点想笑:“但我岁数还比他大呢,大快十岁了。” 她听出端倪:“哦,那你四颗星啊?” “你这弄得,我混那么多年,到头来一点儿成就感都没有,”他还郁闷上了,把凉得差不多了的烤肉又拿出来啃了一口,“你就是不关心我。” 他也算看出来了,他老婆根本不知道他四十岁混到大校是什么水平。 她轻笑一声:“撒娇是吧?” “没,真难过了,你得哄哄。” “好,哄哄,平平真厉害。” “……”他一脸痛苦,“我想吐。” 三十年没人这么叫过他了。 “咦,怀上了啊?” “臭丫头,”他笑骂一声,拧了一下她的腮肉,“诚心气我。” 她笑吟吟的:“哪儿有。以前是不知道,现在知道了,那以后我就可以说我对象可厉害了。说不定还能期待有一天我能庆祝咱家有个将军?” 他按捺着小得意得便宜卖乖:“什么叫期待有一天,会让你等很久吗?” 她轻哂一声:“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就说说,”陈承平还是很忌讳立flag的,想了想,“那你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给自己什么压力?” 他笑:“不用练那么拼。” 远离家国,于是平时嫌弃得要死的春晚也成了香饽饽,毕竟是用卫星流量看的,不看心疼。 干部们这最后一岗站到春晚结束,而等陈承平终于把自己洗干净翻进宁昭同的房间,她已经睡得很熟了。 他实在没什么睡意,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端起她的盆,准备帮她把衣服洗了。 她最近练得勤,人又好洁,一天能洗好几次澡,一洗就换衣服。好在带得不少,一式的速干t恤三四件,窗口基本时时刻刻都挂着,不缺换的。 不过这女人怎么连汗味儿都跟男的不一样,没那么冲,甚至还有点儿香。 他克制住自己的变态冲动,老老实实搓干净挂上,然后洗手脱鞋上床抱住她。她迷迷糊糊地叫了他一声,他低声应了,她便轻车熟路地找到他的胸,把脸靠了上去。 沉缓的心跳响在耳畔,她逐渐沉入更深的梦境。 “臣今示于王,乃出四十万,归四十万的万全之策。若计出得楚,臣求秦国上卿之位相待。” “人恒过,然后能改……人恒过,然,后能改。” “公子,当世不缺霸者,只少仁心。” “若王为孝公,杀商鞅否?” “告燕太子勿起杀策,即来咸阳寻我,共谋大计。” …… 旧梦扰扰,一夜到明。 第二天宁昭同醒得特别早,醒了就坐在旁边盯着他的脸,盯了十来分钟,连个眼都没错。 窗边已经隐有曙色了,一点光慢慢映入眼睛里,她蓦地回神,移开目光,眨了眨酸痛的双眼。 薄被挂在他的腰上,宽松的大裤衩子里也不知道穿没穿内裤,高高地顶起来一团。 往下是蜷曲的腿毛和一双饱经沧桑的脚,往上是合度的脂肪覆盖着肌肉,其实看不出太分明的线条。肩很宽,小臂和大臂都很粗,手掌上满是粗粝的茧,捏上去是烫而有力的。皮肤摸过有让人心安的摩擦感,那是皂类洗掉所有油脂的原因,但是香皂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味道。 他闻起来就是他自己的味道,陈承平的味道,热的,饱满的,富有侵略感的荷尔蒙,有时候还会带上汗的气息。 她的目光一点点落下,好像恍然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强壮的人类男性的模样。 男人是长成这个样子的。 她抬起脚,从他的腿间碾进去,碰了碰那根精神万分的东西。 哦,穿了内裤的。 他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按住裤子里的脚,还用下腹磨蹭了两下:“别闹,再睡会儿。” 不高的声音共鸣在胸腔里,震得她心里麻麻的。 她又踩了他一下。 他睁开眼:“干嘛?” 干嘛。 她顿了顿,嗯了一声:“干。” “?”一瞬间睡意消散了个干净,陈承平看着她,“啥?” “想要你。” 她前半句已经足够让他欣喜,后半句出来,他脑子里的血都热了一遍。 “……舔一舔。” 话出口之后,羞赧才真正浮上来,但找补的念头还没完整,他猛地拽着她的脚腕把她拖到面前,吓得她惊叫一声:“承平!” 他压着她的大腿,把脸用力埋进她的睡裙里面。 鼻尖抵着她的腿心,内裤还是干的,只有一点沐浴露的淡香。他不太甘心,一把扒下她的内裤,凑得再近了一点,终于闻到一点属于女人的味道。 淡淡的腥气,裹着化工香精的味道,几乎捉摸不住。 她洗得太干净了,也没有毛发,留不住气味。 063我们一起过久一点。 他把舌面挨上去,感觉到她在用大腿夹他的头,她现在终于贴了些肉了,摸起来很有肉感。他压住她的腿根,找到阴蒂轻轻含住,舌尖拨动,听到她沉沉的吸气声。 最敏感脆弱的地方在另一个人的口腔里,她说不出是种什么样的滋味,只觉得脊背有点发酥。阴道里的液体好像已经流出来了,他的手揉着她的屁股,掌心是湿润的。 舌头的刺激频率不够高,她的小腿不停地在他背上磨蹭,却迟迟没能到达高潮。她不想忍了,收紧大腿,抱着他的头小声催促,声线都是颤的:“承平,快一点……” 快一点。 他含着润滑的液体,舔舐到阴唇外面,舌尖在光滑的贝肉上辗转,绕着阴蒂打圈。她被其中的狎弄滋味扰得红了脸,也不知道自己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倒是应该没觉得冒犯……漫长的前奏后大潮一浪浪扑上来,她绷着足尖猛烈地颤抖着,喘息声又急又促。 “好棒……” 细细的声响,好像都没动太多声带,带着一点哭腔,说着她的满足。 他有点粗鲁地把她拎起来,把自己楔进她的体内,搂住她的腰,裹着浓烈的她的气息去吻她。 体液的味道是咸的,他的胸膛是烫的,而阴道被满满地撑开,像是被黏腻的爱液紧紧粘在一起。 “你好大,”她抱着他的脖子,由着他含住自己的乳头,在吮吸的快感里轻轻哆嗦了一下,“你握着我的脚踝,我有点害怕,又很兴奋,我发现我可能没办法反抗你……” 她在人前体面,坦然,从容,但她需要一个人,看见她的不安,软弱,分享她一切疯狂的想象。 她要将自己所有的情欲都交付给他。 “怕我吗?”他出声,摩挲着她的腰臀。 她的腰很细,几乎就跟他的手掌差不多宽,总让他察觉到她的脆弱。 “我不怕你。” 她已经记不清恐惧是什么滋味了,只记得似乎习惯于把它们转为愤怒,而她愤怒的后果通常很严重。 “但是我很喜欢你带给我的那些,不安又新奇的感受,总让我有一种很可怕的冲动,要把所有决定权都交给你,”她轻轻地磨蹭着腰臀,用甬道的内壁挤压他的性器顶端,听见他不太稳的呼吸,“但是我没有这样过……我没有把这样的信任交给其他人过,我不敢。” 他嗯了一声,握住她的下巴,落下了一个有点用力的吻。 脸颊被他捏得微微凹陷,她转了一下脖子,感受到阻力,但又很快消散。她低头咬住他收回去的手指,上面还有自己的味道,她舔了两下放开,继续道:“我是个想得特别多的人,在别人眼里可能会很别扭,你会喜欢我吗?” 他揉着她的胸乳,开始慢慢地动起来:“别扭点儿好,还有点人气儿。” “我问你喜不喜欢我,”她拧他一下,作势要站起来,结果被他用力按下,一下子被顶得泪光都出来了,“不、你等我说完!” “好好好,等你说完,我喜欢你,我特别喜欢你!”他没辙,亲了她两下,“赶紧说,不然老子要软了!” 她闻言就笑,攀着他肌肉绷起的肩膀,刻意收紧了甬道,听见他吸了一口冷气:“你喜欢我,那你想跟我过一辈子吗?” 他缓了缓下身的躁动,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你……你什么意思?” “你说我对你太客气了,但你对我其实也挺客气的,”她还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了,声音不高,“像你说的,我们都爹不疼娘不爱的,就只有彼此两个人。就你跟我,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等存着存着成了隔阂,你就有理由跑了是不是?” 他有理由跑? 意识到她的意思,他心口都烫起来了,把她掀下来压住,下腹黏黏腻腻地蹭在一起:“你说清楚。” 她笑得脸都红了,小腿蹭了蹭他的胸口:“我们一起过久一点嘛。” 过久一点。 这好像是个承诺,以她的请求出口。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那么没出息,竟然有点鼻腔发酸:“多久?” “你决定?”她试探着问,眼角媚气地扬了一下,一边用湿淋淋的甬道夹他,一边假意警告他,“但你不能太过分,至少要先做完再说吧。” 半个月以来的日子其实还算平静。 纳赛尔按照协约将战线转移,矿上已经很久没听到过交火声了;武柯运了些卫星锅来,大家的文娱生活丰富了一个level,毕竟就算收不到几个能听懂的台,有点动静也是值得高兴的;训练逐渐常规,虽然强度一样不小,嗯,好歹陈队长现在下班特别早,而且很少深夜吹集合哨了。 当然,作为方圆百里唯一一个适龄亚洲女性,宁顾问依然是行走的焦点。 不过宁顾问确实整出了不少新鲜活,特别有两件,大家极为喜闻乐见。 第一,宁顾问在一个当过训犬员的雪豹哥们儿的指导下,给流浪猫制定了详细的训练计划,半个月就初见成效了。现在流浪猫天天趴宁顾问肩头接受各种各样羡慕的打量,宁顾问训练的时候也乖乖蹲在边上哪里也不走,简直跟守护灵一样。 第二,宁顾问受邀拾起老本行,给他们开了一门普通逻辑课,认真学的说自己受益匪浅,不认真学的也觉得宁顾问讲起课来真有魅力——北大美女老师的课不蹭白不蹭啊,反正又没有考核! 因为以上这些原因,宁顾问本人也觉得相当充实,甚至过分充实……他妈的一个特称否定命题那么多天都弄不明白你到底怎么通过文化课考进你们单位的? “对不起宁老师,”黎自成羞涩,“我是特招进来的。” 武术特招,当年北京城里各单位挤破头要争的人才,文化课算什么事,认字儿还会背书就行了。 江成雨拉着傅东君偷偷摸摸:“这小子居心不良。” “我看出来了,”傅东君沉痛,“我后悔了。” 是该后悔,因为这课是傅东君撺掇开设的。本来只是真心想听听师妹讲课,结果她就上个普通逻辑,招蜂引蝶不说,他还一点新东西都学不到。 喻蓝江小声建议:“我们得教训教训他。” “不要乱来,”傅东君摸着下巴,“你是说,套他麻袋?” 迟源一脸惊恐:“喜欢宁姐的代价已经那么严重了?” 喻蓝江嗤了一声:“说什么呢,老傅你怎么回事儿,一定要把合法的事儿做非法了。” 众人投去奇怪的眼神。 “看什么看?” “没,”江成雨嘀咕,“好像又崩人设了。” 迟源帮喻蓝江说话:“你们就是看不起人,还不让大波进步进步了?” 喻蓝江费解:“什么意思,我以前都违法乱纪啊?” 傅东君笑:“那倒没有,但搁你以前肯定会同意我们套他麻袋。不对,你会亲自组织我们套麻袋。” 几人发出恶意的笑声。 “懒得跟你说,”喻蓝江转身就走,“明天搏击训练我找他练练,记得过来给老子撑场子!” 这话一出,实话说,大家都还挺期待的。 黎自成练古武出身,不是一个体系,到底什么水平他们也不太摸得出深浅,但喻蓝江他们是门儿清的:一手家传搏克技术,核心稳得能跟公牛肉搏,打了那么多年野架从无败绩不说,进了部队还有名师指导过地面技。 就算这些都不说,他这196的身高100kg的体重,一身腱子肉腰上还带点儿小膘,绝对是搏击领域的噩梦——不过你这比人黎自成高二十多公分了,好意思吗? 可惜这句话没机会问出来,当天晚上四点整个矿上警报大作,十分钟内全体作战人员全副武装到正门口集合。 雷众在现场指挥,陈承平则在会议室,拉过话筒,声音听着特别不耐烦:“老子要三十个人跟我一起去特瑟内,性质是救俘,任务烈度未知。请战书就别写了,愿意的让老雷指个空地待着,二十分钟后出发啊。” 雷众喝道:“全体都有,立正!稍息!立正!不想去直接出列就行。” 雪豹众人无一动弹,淬锋众人默默抬腿。 “咳,”头顶的喇叭又响了,陈承平清了下嗓子,“有些人自觉点儿啊。” 淬锋众人默默收腿。 妈的,不是说好的自愿吗! 江成雨偷偷摸摸嘀咕了一句:“anyvolunteer?”傅东君瞥他一眼,有点想笑。 除了前两天伤了腿的那雪豹哥们儿自觉出列,队伍里悄无声息。雷众用对讲机跟陈承平沟通了一下,最后雪豹出了二十四个人,淬锋这边则是喻蓝江、聂郁、迟源、姜疏横、江成雨和李恪以六人。 喻蓝江迟源江成雨李恪以是同期生,默契是不用说的,三个狙击手的配备虽然阴间,但救俘任务又不是攻坚,盯好每一条路把人救出来就是正经的。 何况,听说淬锋狙击手的水平卷得很厉害,一直也以花样百出的狙击战术见长。想起平时江成雨吹牛逼说聂哥能在大逃杀模式的小规模演习里打出高位清场的效果,吴璘必须得承认,其实有一点期待。 人选出来,排队等车之前还有十来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不少讲究的哥们儿飞快地回宿舍洗漱了一下,顺便把装备里一些显然用不上的小东西扔回去。没选上的兄弟则略有失望,在这地方待这个把月无聊得屁股都疼,能出去放放风也是好的。 两分钟后,喇叭又响了:“傅东君,把你妹妹叫起来,今天顺便送她回国。” 傅东君有点惊讶,接着便听见整栋宿舍楼传出失落的惨叫,震耳欲聋。 “放风去不了就算了怎么顾问也要走了啊!” “那种事情不要啊!” “咱们的课不是还没上完吗!” “靠,又成和尚庙了!” …… 傅东君擦了下汗,拍了两下宁昭同的房门,没动静,他又拍了两下。宁昭同拉开门,脸色很臭,傅东君一看她下身就穿了条内裤,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冲进来一把按上了门:“我靠,你穿上再开不行吗?” “哦,不急啊,”宁昭同冷笑了一声,“我以为你急着投胎呢。” 看她箱子都收拾好了,也就衣服没穿,傅东君稍微放心了一点儿:“怎么了那么大火,不想走啊?” “锤子!”宁昭同忍无可忍,“三天半武柯一个电话把我吓醒了,刚睡着,四点你们集合又吓我一跳。听得差不多了,以为能睡了,跟我说二十分钟收拾好准备走。我他妈现在心率还没降下来呢!” 原来是起床气。 傅东君一边安抚一边帮她穿衣服:“好啦,一会儿飞机上睡,明天就能回家舒舒服服地见到酥酥了。不生气啊不生气,都怪老鬼,等他回来我帮你骂他啊……” 这起床气持续时间不短,宁昭同把行李一放上了大巴,坐到陈承平边上去。陈承平凑过来正想说什么,她瞪他一眼,骂道:“滚开!” “?” 整车死寂。 顾问好勇哦,对陈队长也那么不客气。 陈承平秒怂,讪讪地摸了下鼻子:“别动气嘛。” 聂郁就坐他俩后面,一眼就大概清楚情况了,忍着笑扒拉了一下她的座位靠椅,小声道:“过去要四个小时,先睡会儿吧。” 宁昭同烦得很,见人就怼:“要你说?” “……我不说了。”聂郁委屈地缩了回去,旁边的迟源瞥了他一眼,略有同情。 厄立特里亚基建水平就这样,出了沙漠也没什么好路,但颠到后程,她也勉勉强强地睡了过去。仗着四周都是自己人,不知道的李恪以则是个没长嘴的,陈承平把她按进怀里,用肌肉提供支撑,让她能睡得稍微舒服一点。 然而半个小时后,宁昭同迷迷糊糊地扒他的衣服,陈承平吓得立马按住她,低声道:“快到了。” 宁昭同停了手,顿了一会儿才找回思绪,坐起来,叹了口气。 陈承平想问,但车里太安静,一点声响都能听得清晰,忍了忍,只是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宁昭同也没搭话,片刻后,把另一只手覆盖上去,执意扣进他的指间。 特瑟内是个不大的城市,但因为离苏丹和埃塞俄比亚都近,战略位置不凡,也是厄立特里亚少有的几个有机场的城市之一。 这里如今已经是mlf的控制地区,但大约是因为邻近边境饱受战火折磨,一进城市整车人就感受到了一种微妙:奇特的全包式城墙不说,来往的人偶有背着热武器的,人人眼神警惕充满敌意,和阿斯马拉人民的友好温和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他们听陈队长吩咐,正在给全身抹上吉布提送过来的最黑色号的油彩,而武柯的卫星电话直接接到了大巴的喇叭里:“上个星期尽量通知了在厄特的中国人,让他们都到特瑟内来,这里有飞机能送他们回去……对,没有说撤侨。这里已经是mlf的实控区了,上面还没有定这个调,打得又还没到那个地步,还不敢明目张胆地说撤侨,毕竟使馆还在阿斯马拉……是中国援助青蒿素的货机,一直是飞特瑟内的,突然飞阿斯马拉就成了明确站队政府军了,今天还有最后一趟,不知道有几个人……几个一起走的被劫了,有两个是在加纳淘金,不知道听到什么赚钱的消息,非法入境的;一个中石油的官员,带了两个下属,还有一个是东北的商人……陈队长,我们是真的没有太多消息,这些边境城市向来都是宗族实力错杂的地方。现在只知道动手的是特瑟内最大的家族,他们的家主同时也是特瑟内的市长。他们本来跟阿斯马拉那边关系很好,mlf打过来直接就反水了,要是不出问题五十年后市长还是他们家族里的……人应该是被关在他们山上的房子里,那是他们家族的老宅,安保请的是欧洲的公司……我的线人和翻译都在车上,您先向他们了解下情况吧……” 破旧的大巴先开到了特瑟内机场门口,陈承平还在跟武柯打电话,宁昭同就没多说什么,拍了拍他的手背。她起身,回头跟一车人摆了摆手,笑着下了楼梯,在各式打量视线里拎着行李进了航站楼大门。 身姿窈窕的年轻女人,及腰的黑发随意地撒了满肩,肤色晒黑了两个度,却更见丰润的血气感了。 迟源收回目光,小声问聂郁:“我也没看宁姐拿了机票啊。” 聂郁摇了摇头:“队长有安排吧。” 别说机票,她连厄立特里亚的签证都没有,肯定不是走正规流程登机的。 山上安保森严的堡垒,不太茂盛的山腰植被,山脚民尽皆兵的村子,六个不知道状态的俘虏。 徐周萌的无人机已经盘旋了二十分钟了,陈承平盯着屏幕,往频道里说了一句:“再向顾问确认一遍行动计划。” “是。” “是。” “收到。” 留在城里做机动的喻蓝江问道:“哪个顾问?” 陈承平没理他,甚至有点嫌他烦,直接把他们信号切了,反正现在用不着他们。 十分钟后,聂郁很轻地敲了两下话筒,迟源会意:“01到位。” 聂郁眼底下就是堡垒的大门口,四个当地面孔的安保人员抱着枪,目光如炬,左右逡巡。两分钟后,02江成雨也到位,再过了十来分钟,01-08号八个狙位全部就位。 雷众问陈承平:“晚上再行动?” 不然为什么要把自己涂黑? “咱俩也涂上,”陈承平摇了下头,“可能等不到晚上。” 厄立特里亚各种产业都不发达,没有那么多集体事务,公务部门效率低下,人们出门活动的时间也都比较晚。所以等到十点,山下的集市才开始零零散散地有人出来做买卖。 吴璘提了提不太合身的大裤衩,看着眼底下那些如同泼了油彩般鲜艳绚烂的农产品,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泛上来一点异样。 再过了十分钟,雷众沉声重复了一遍行动要点,并提醒道:“这次行动没有足够的情报支持,各部门都谨慎一些,不要冒进,保持沟通。” 特种作战是非常规非对称的作战,需要外科手术式的冷静准确、最流畅紧密的沟通、最丰富及时的后勤支持,但其中最要紧的、堪称特种作战的生命的,是最精确强大的前期情报。 偏偏在这一点上缺失了,雷众稍有一些不踏实。 而陈承平打开所有频道,只说了两个字:“行动。” 令一下,各环节开始有序运转。 064你以为非洲不会步坦协同是吹牛逼的啊? 空中突然凭空出现一个球,没有意想中那样被一枪击爆,门口的安保人员甚至都没在意,只是回头看了一眼。 片刻后,翻译和司机从前门走了进来,迎着四个枪口,操着听不懂的语言又是合手又是鞠躬,看样子似乎是想进去带回那个球。 山下的小孩子经常会跑到山上来玩,家主心善,也不赶他们。一个可供玩耍的球对穷人来说是难得的东西,安保队长打量了他们片刻,让他们等着,自己回身走了进去。 刚过转角,一枚子弹从最刁钻的地方袭来,没入他的后脑,枪声随风而去,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迟源感受着熟悉的背脊发凉,跟旁边一个雪豹的哥们儿开玩笑:“聂哥人比较厚道,一般瞄中枢,不行才瞄躯干。我这人枪法不行,比较缺德,一般打大腿,然后围点打援。” 雪豹哥们儿好像有点紧张,没有回应他的玩笑。 安保队长静静地倒伏下来,李恪以飞快地接住还温热的尸体,把他扔到花丛后面,将地上那一点血迹擦干净。 确认周围安全,李恪以如同一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沿着水管爬进了监控室。屏幕前坐着的白人还没意料到危险的来临,下一刻,嘴被捂住,锋利的军刀割破他的喉咙,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嗬嗬”的轻微声响。 u盘插入,李恪以往话筒上轻扣了两声。 “收到。全体注意,监控关闭了,”陈承平道,“狙击手锁定所有火力单位,突击组立即行动,确定人质位置。” 已经过去好几分钟了,司机和翻译适时显露出几分焦躁不安,剩下的三个安保人员对视一眼,商量了两句,接着又有一人回身,准备去看看。 依然是在转角,同样的一枪,然而这次没有一阵善解人意的风,消音器处理出的怪异声响引起了剩下两人的注意。然而他们转身颔首的一瞬间,司机和翻译猛地从后面扑上来,大臂卡住两人的咽喉,手指顶住扳机。 “01注意,大门右边有两个人过来了,及时支援。” “01收到。” 话音刚落,聂郁指尖轻扣,转角过来的人眉心瞬间出现一个点,紧接着后脑爆出一捧血花。他的队友大惊失色,然而下一秒,一颗子弹从他的右边太阳穴射入,凝固了他脸上骇然欲绝的表情。 “清除。”聂郁说完这两个字,静悄悄地跳下树,抱着枪大步朝着下一个位置跑去。 “收到,奶爸,找到位置了吗?” 李恪以躲进女仆的视野死角,看了一眼单兵终端上的示意图。 “还有两个房间,老式铜锁。”确认安全,他埋在墙壁极低地回道。 陈承平道:“直接把门炸了,那房间空,没理由坐门口。” “是。”李恪以从包里摸出两小片带火雷管的c4,贴在了门锁上。撤开四五米的距离,他拿出两根拉火式雷管,同时拔掉导火索,一手一个,准确地投掷到了两片c4上。 下一秒,两扇门同时四分五裂。 江成雨在瞄准镜里看清了一切,暗地里叹息了一声。 老李的飞镖还真是没白练啊。 大门洞开,右边六个晒得黢黑的黄种人加三个不知道国籍的白人,满脸茫然失措。而左边两位白男,惊骇之下举枪朝李恪以扣动扳机。 “趴下!” 后面传来一个不太熟悉的男声,中文,李恪以瞬间卧倒。来人搂火两梭子,两个白男几乎被打成了两截,李恪以没来得及多看一眼,冲到右边厉喝:“都起来!” 三个白人胡乱叫着没人听得懂的语言,几个中国人质大喜过望:“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 下一秒,整个山上响起尖锐的警报声。 陈承平问:“逃生路线已经传到你们终端上了,人质情况如何?” 黎自成粗粗扫了两眼,拉下面罩,抱着枪面对门外:“一共九个人,两人无法自主行动,需要支援!” 李恪以刚把一人背上,蓦地抬枪,将探脑看来的爆了头。黎自成补了两枪,冲过来把剩下的那位没办法自己走的搂起来:“跟上!followme!” 人质们慌乱地跟上他的步伐,然而李恪以刚走了半步就被火力逼回来了,打开频道大声问:“能从外面清场吗?!” 陈承平飞快地点了一遍人头:“不行,那个方向人不够,你们从窗口出来,给你全火力掩护。” “是!” 黎自成率先冲回去,三两下就把绳子固定好,异常粗暴地把一个白人拎到窗口:“快下去!” 这人战战兢兢地往下缩,低头一看正对上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大惊之下要往上爬。下一秒一声枪响从他屁股底下响起,玻璃四分五裂,持枪的人口鼻带血地瞪着他,已经咽了气。 这人手脚一软,顿时直直地摔了下去,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三楼,没经过训练的直接摔死也不是不可能,黎自成大骂一声,催着第二个人赶紧。李恪以的防备压力越来越大了,陈承平一瞬间略微有点后悔炸门,否则好歹能有个缓冲,但很快回神:“原出口没有更多人过来了,但可能会有人朝你们冲,注意一下。” “是!” 脚步声越来越多,窗口外狙位的枪声也越来越频,等李恪以预计走廊上的人准备冲锋的时候,除了两个不能动的竟然还有一个没下去。李恪以飞快地换了最后一个弹匣,33度的天一背都是冷汗,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是他包里还有三片c4—— 楼道里传来一声巨响。 震撼弹! 陈承平沉声催道:“倩儿那边也有人包过来了,你们抓紧,他们半分钟后撤离。” “是!” 黎自成已经背着一人下绳子了,李恪以对上最后那位人质满眼的泪,冲上来一把扛起他,戴上速降手套瞬间滑到了底。 最开始那位被一起背上,口鼻流血,也不知道到底还活着没有。陈承平那边实时更新逃生位置,频道开着,黎自成一边跑一边听得心惊肉跳。 “右边有门,已经轰开了,直接从坡上下来,有人接应你们……0303,你七点钟方向有rpg,好,清除……060708迅速撤离,把门口俩人带回来……0405撤离,人质即将到位,你们先上车到指定位置集合……0302撤离,02右侧有三人包过来了,需要支援吗?” “不用。”姜疏横把狙背好,掏出腿边的防身手枪握在手里,然后拉开手雷引线,朝着墙外扔了出去。 一声巨响,烟尘漫天,姜疏横飞快地冲出来,一跃进了草丛。 一梭子弹就跟在他的脚边,火星四溅。接着又是一声巨响,一发rpg砸掉了一角建筑,砖瓦大片地落下来。姜疏横瞥了一眼,没分出心神在意,屁股磨着山石,飞快地朝山脚下撤退。 “060708归队!” “人质到位!车辆已经出发!” “0405归队!” “03到了,”江成雨擦了一把汗,看见门口走进来的姜疏横,顺便说了一句,“02也到了,全胳膊全腿。” 陈承平没有理会他的俏皮话,因为聂郁失联了。 “01,01,收到回话,收到回话……01,01!报告你的位置!01!” “陈队长!”村子里的吴璘挤进频道,几乎失声,“他们有坦克!村子里四个方向的主干道上都有坦克开过来了!” 雷众一惊,立马站起来。 看清情况,陈承平差点气笑了。 59式主战坦克,估计还是当年出口非洲的那一批。 雷众强行稳定情绪:“01还没归队,我们现在是” “赶紧撤!”陈承平打断他,突然电台闪烁了一下,提示01主动关闭了通讯。 陈承平见状,向雷众示意:“你看,他自己的意思。” 无人机上没看到对方抓了人,那聂郁自行选择关闭通信,说明他暂且处在一个未暴露但周围都是人的情况。虽然也说不上太好,但对于他这样顶尖的狙击手来说,是有相当的迂回空间的。 比起跟他们一起走目标那么大,没准儿他一个人还安全一些。 但是,虽然确认聂郁状态还算从容,目前的局势却的确算不上太好。 留在村里接应的就是普通小轿车,没有半点装甲,别说坦克了,就是来把步枪都不会好受。 说什么来什么,等陈承平发现持枪奔出来的百姓越来越多,脸色终于变了:“不对!” 这个村子有那么多人吗? 江成雨抱着枪喃喃:“我想起了一部美国电影。” “你他妈能不能说点儿吉利的?”迟源正在抢救那位摔下来的人质,一边做心肺复苏一边暴躁地搭话。 江成雨一听:“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片子?” “不就《黑鹰坠落》吗?”迟源重重按下,感觉到手底下已经没有几根完整的胸骨了,“正好,这还摔死一个鬼佬,正好呼应片头。” 按理坠落是要谨慎做心肺复苏的,但这人气儿都没了,不做心肺复苏迟源也没其他办法。 “陈队长!”吴璘的声音有点慌了,“我怎么觉得全城的人都过来了!” 好多人,男的,女的,青年,老人。 攒动的头,看不清的脸,晃动的枪口,明亮到灼眼的日光。 姜疏横把狙放下,从脚下拿起一把外贸版的95,紧紧抱进了怀里。 隔着挡风玻璃看着越来越多的人,陈承平吸了一口气:“全体都有,对面一旦大规模开枪,允许反击。再说一遍,对面一旦大规模开枪,伤亡不论,允许反击!” 话音未落,一张探头探脑的年轻面庞生涩地抱住一把56式冲锋枪,对着头车扣动扳机,被后坐力冲了一个跟头。 聂郁轻轻摸了一下头顶的建材碎块,小心翼翼地做了两个深呼吸。 还好,脊椎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凝神听了一会儿,确定还没有搜到这边,用力把身上重物掀开,护住要害,借着这股力道让自己滚下山坡。 植被划得他一脸都是口子,但细微的刺激都被腹间的闷痛掩盖。等控制住身体,聂郁把自己摔进掩体里,强忍着只轻咳了一声,却从口中接了一掌的血。 他随手抹在里面的衣服上,重新打开频道,没听见声响,关了再开,依然没有。 他把耳机取下来,从裤兜里掏出单兵电台,折腾了几分钟,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看着电台背后那个被砸出来的印子,呆了片刻,然后苦笑了一下。 不知道该说运气不好还是运气太好,救命的东西被rpg击落的石头砸坏了,但这么大动能的东西没砸到他的腿。 他深呼吸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被晃得目眩一瞬。 左上腹压痛,脾脏破裂吧。 腹腔积血……应该还能撑一阵子。 他摸了摸自己兜里的狗牌,细腻的金属质感。 确认位置还算安全,聂郁没忙着走,放任自己昏昏沉沉,半梦半醒。然而身体状况实在不太好,用尽了入睡方法也仍是一团思绪混乱扰得头疼,呼吸扫在膝盖上,急促滚烫。 山下开火了,子弹声噼里啪啦连成一片。 明明是他最熟悉的声音,此刻听在耳朵里,却像是隔了一层。 不是应该顺利撤走了吗,怎么会有那么激烈的交火? 任务有伤亡吗?小姜都撤出了,应该没问题吧? 人质情况怎么样? 还有……他还没来得及跟卿仪道歉。 他困倦地睁开眼,视线里模模糊糊地看见一架飞机从昏黄的天幕里掠过,那是一架运12,机身上涂着五星红旗。 回国的飞机,撤侨,中国人,青蒿素。 忽然耳边响起一声尖啸,而后一枚导弹以近乎笔直的弹道冲向了运12,尾焰光华漂亮得让人惊艳—— 轰隆巨响。 半空中的庞然大物呻吟着坠落在居民区,黑烟缭绕不绝。 聂郁整个人一凛。 回国的飞机,撤侨,中国人,青蒿素——同同在上面! 交火开始后,李恪以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懵的。 敌人看起来如此无害,身上没有一件防具,甚至连蔽体的衣物都算不上齐整……却如潮水般不断涌来,用重钝的砍刀和偶尔的子弹,阻拦他们前进的步伐。 雷众惊怒:“他们到底想干嘛?!” 吴璘的声音很艰涩:“这些人都不是居民……不只是居民。他们都是门克里奥斯家族的眼睛,这个地方的防备程度比我们想象中高得多。” 那些蹩脚的安保团队只是个诱饵。 整个城市都是他们置下的牢笼。 枪响,玻璃碎裂的声音,脆弱的车皮让他们简直像暴露在广场上。近距离发射的子弹动能惊人,胸口突然一痛,防弹背心里的夹板似乎已经碎了。 李恪以忍着闷痛,抬枪还击,几枚子弹从撞倒的房屋废墟中穿过,准确命中那张稚嫩的脸。凭李恪以的视力,还能看见他最后一秒脸上的惊恐与茫然,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睁到最大,依稀有泪,那种澄澈说明他还仅仅是个孩子。 陈承平正在跟武柯联系,对雷众比了个手势,指挥权移交。频道里无数声音交杂一起,乱得几乎分辨不清。 “三号车有人中弹!” “前面有人扑过来了!” 雷众怒道:“直接冲过去!” “左边的卡车!左边的卡车上好多人!” “rpg!” 砰! 姜疏横一枪击毙了驾驶员,飞速换弹,砰,再一枪,那人肩上的发射器被一下撩飞出去,抱着手臂疼得大叫。 卡车里拥挤一处擎着枪的人们失了平衡,东倒西歪的跌成一片,雷众擦了一下冷汗:“狙击手注意一下重武器!” “是!” 无人机吸引了无数火力,却也几乎在瞬间就被乱枪击落,徐周萌吼了一声,吴璘接进来:“我们在高位!坦克碾着民居过来了,你们还能加速吗?!” 雷众看着终端上无人机传回来的最后影像,打开全体频道:“头车右转三十度全速前进,后车跟上,百分百火力支援!” “是!” 子弹如雨般泼洒出去,雷众默默计算了一下,消耗速度有些超预期了。 武柯那边也是心急如焚:“已经跟纳赛尔联系了,他们说门克里奥斯家族上个月开始就有叛变的迹象,他根本没办法跟他联系!” “我他妈问的是有没有支援!”陈承平暴躁地骂了一句脏的,“直升机还是车有没有能马上拨过来的?这车再过两百米就得散架了!坦” “导弹!” 陈承平立即卧倒,料想中的爆炸却发生在天边。 轰隆巨响,铁鸟折翼坠落,天地震撼。 片刻后,雷众骂骂咧咧地从副驾驶上爬起来,语速很快:“这肯定是早就打定主意要单干,否则一个土地主家里防空导弹都有,那什么纳赛尔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吗?” 驾驶座上的黎自成脸色苍白:“队长,飞机上涂着国旗……” “全速前进!”雷众往频道里吼了一声,再看了一眼天边的烟尘,“肯定是运青蒿素那架运输机。武参赞说侨胞就从——我操。”雷众脸色巨变,立马回头。 陈承平还接着武柯的电话,牙咬着食指关节,嘴唇之下一片血肉模糊。雷众心头猛地一酸,而后看到陈承平抬起头来,眼底布满血丝:“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雷众呼吸一紧:“陈” “准备分散撤离,”陈承平打开全部频道,沉声道,“全体立即解散,今晚八点在预定地点集合,坐标已经发送到你们终端上了。迟源江成雨照管所有人质,尝试和吴璘会和。” “是!” 话音刚落,尾车的车胎被一枪击爆,几人立马跳车。 “右边坦克火炮瞄准!” “卧倒!” 砰! 砖石混泥土建造的民居几乎被击为粉尘,黄沙漫天中无数身影从车上跌跌撞撞地跳下,朝着四面八方全速逃离,涂黑的皮肤与土黄的迷彩,几乎如同游鱼入水。 江成雨夹着人质一边跑一边大叫:“这坦克怎么直接碾房子!我都看到有人被压死了!” “他妈的你以为非洲不会步坦协同是吹牛逼啊!”迟源大骂着扔出一个雷,“吴璘在哪儿啊!要到了吗!” “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你他妈不知道带着我跑什么跑!” “他们离得太远了!”江成雨回身大吼,“我联系不上!” 他们背的单兵电台有效通讯距离超不过两公里,而吴璘离他们起码有个五公里,一直是用卫星电话沟通的。 “shutup!”剩下的两个鬼佬也不知道在叫些什么,迟源头疼得要命,大声让他们闭嘴,然后拿出终端看了一眼,决定朝吴璘他们最开始布防的位置跑:“跟上!” “来了来了来了!” ============ 明天出去挖野菜,今天更! 065你在卖弄什么纯情? 似乎全城的人都在朝一个方向奔去,脚步匆匆,目光狂热。 两条街外传出交火声,呼喊,吼叫,不断从房子里跑出来的女人和孩子,轻佻持在手中的枪支。 “感觉都朝队长那边去了。” “没啊,听着好多地方都起冲突了,怎么自己人还打自己人?” “他们把队伍打散了,应该能逃出去吧。” “搞不懂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这些老百姓过得还没阿萨布好,干什么这么卖命。” “资料上还说厄特一直以来枪支管控都很严,至少这地方肯定不是,跟全民皆兵似的。” “我看见好多小孩子,瘦得皮包骨,看上去就十岁出头。” “这地方估计没过过什么太平日子……” 频道里全是沙沙声,喻蓝江想了一会儿,还是向两位雪豹队友道:“你们在这儿守着行吗?” 一人愣了一下:“你有任务啊?” “我过去看看。反正都是打散了晚上再集合,现在我们在这儿守着,也帮不上什么忙,”喻蓝江解释,“要是情况不好我就不去了,出去看看就回来,行吗?” 两人犹豫了一下,到底没什么理由阻止他:“那你小心,有事跟我们说。” “行,电台开着,保持联系。” 话音一落,喻蓝江直接从后面窗口跳了出去,找到自己早就看中的那辆车,相当熟练地开门短接启动,一脚油门冲破栅栏飙了出去。 两位雪豹同志对视一眼。 “他真的打算过要回来吗?” “我觉得没有,这动静大得死人才听不见。” 穿得极为体面的车主终于从楼上奔下来了,手舞足蹈地对着一地粉尘大吼,门口的保安尴尬的钻出来,比划着说着什么。 “我怎么感觉他把自己当美国大片的主角了。” “确实,”一人忍笑,把枪收拾到背上,“算了,走吧,找个新地方。” 宁昭同用尽全力从机翼底下钻出来,跌跌撞撞地朝人最少的地方走去。 头疼得要命,视野全是扭曲的,胃里还没怎么消化的东西迫不及待地想出来……剧痛的右脚踝再次一扭,她整个人仰躺着倒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眼睛被太阳晃出一个又一个的黑斑。 好疼,好累。 周围开始出现一些惊喜而不怀好意的声音,她闭着眼摸了摸腰间,意识到身上杀伤力最大的东西可能就是这一条皮带。声响越来越近,她费力地解开皮带的扣子,刚把尾端握到手中,边上却落下一串子弹的声音。 视线还没落定,身体一轻,她被人像抱孩子一样握着腋下搂了起来。 空荡的裤子有些下滑的趋势,她连忙往来人肩头扒了扒,避免出现尴尬的景象。喻蓝江会意,手臂下移抱住她的屁股,一记点射撩掉不远处对准自己的枪口,飞快地回到车上,把她粗鲁地塞到副驾驶。 宁昭同头晕目眩,这一小节路差点没给她晃吐了,好半天才压下翻覆的胃。 她缓了缓,往驾驶座上一看,一位身高非常离谱的黑哥们儿。但一道挺得过分的鼻梁撑起图案跳脱的战术猴子,睫毛和眉毛都是极浓的黑色,略有熟悉,她这才勉强确定他的身份。 她捂着胃:“现在、什么情况?” “不知道,感觉所有人都跟疯了一样,到处都在交火,”喻蓝江在村级公路上维持着80码的速度左腾右转,不时还低头看一眼终端上的地图,“队长他们撤退的时候陷在里面了,现在全部人都打散了,也联系不上。” 没头没脑的,宁昭同没太听明白:“陷在里面了?” “他们任务那地方是座山,山下是个村子,本来以为就是个普通村子,结果是山上那什么家主的敢死队,堵着枪口都要缠着他们,”喻蓝江语气还算平静,但神色有些凝重,“听说还有坦克和rpg。他们那车一点装甲都没有,不敢硬抗,只能打散了。” 宁昭同听得心惊肉跳:“打散会更好吗?” “估计会好一点儿。老鬼之前就让他们把皮肤全涂黑了,找地方把衣服换一换,只要这些人没疯到见人就开枪,躲还是能躲的。” “后续怎么办?” “今晚八点西边集合,你就跟着我,先回矿上再说。” 先回矿上是肯定的,她也无处可去……想到进城时候看到的那几座与破旧城市格格不入的现代化城门,宁昭同抿了一下唇,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矿上说五点半能到,但不敢离得太近,”雷众看了一眼战术手表,“现在两点钟。” 陈承平用力地搓了搓脸,嗓音沙哑:“他们城门有重武器,不能硬冲。” “是,打算的是看看能不能在外面弄出点动静,把他们都引出去,”雷众顿了一下,“主要怕人都不要命地堵过来……” “我知道。” 真让傅东君带着重武器过来对轰,更甚者也来两枚导弹,从正门口出去都不是问题。但这些人即便持枪也并非军人,现代社会,对平民使用大规模杀伤武器是恐怖组织才会干的事。 何况,他们的身份现在还未必会暴露…… 陈承平打开频道:“听到的吱个声。” 黎自成握着单兵电台,朝里面看了一眼:“陈队长?” “没叫你——你也行,尝试联系迟源或者吴璘。” “是!” 雷众站起来:“我出去看看周围的情况,要是安全我们暂时就不移动了。” “好,你去吧。” 雷众屏息,出门一把把黎自成提溜起来,等走到百米之外,这口气才深深缓缓地吐出来。 黎自成有点茫然:“队长?” 雷众看了他片刻,突然一笑:“没受伤吧。” “没有,中弹的是猫头鹰,应该就他一人见血了,”黎自成回答,又试探着问,“您累不累,要不要回去休息休息?” 雷众摇头。 再跟陈承平待在一个空间,他不哭自己都得哭出来。 那个姑娘…… 也是,现在这种情况,连拨人去看一看都不方便。 “应该是踝骨裂了,”喻蓝江放下手里的脚,套上袜子,“尽量别动,这地方要找个有条件做手术的医院不容易,一会儿我背着你走。” 宁昭同痛得脸色发白,勉强点了点头:“会不会耽误你?” “我身上没任务,到点儿集合就行了,”喻蓝江把背上的mp7塞到她手里,“这地方不一定安全,我一会儿出去看看,我们得随时准备撤。枪抱着,我回来会用中文叫你,其他人进来直接开枪。” “好……”宁昭同看向他胸前,“你带了两把枪啊?” 甚至同样是mp7,只是涂装和配件不一样。 喻蓝江一边清点身上的东西一边回应她,头也不抬:“吃过亏,打那儿以后我每次都背两把,弹匣也比他们带得多,火力不足恐惧症。” 她点了下头,把枪抱进怀里,检查了一下保险。 没听到她说话,喻蓝江抬头:“没听说过吧?” “是。” 换枪虽然比换弹匣方便,但不说每次扔枪多败家,负重都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他们单位还真是够特别,连这种事都惯着他。 喻蓝江一听,拍了拍战术背心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弹匣:“高负重换来安全感。” 宁昭同没有评价,只是笑笑:“你快去吧,快三点了,还不知道过去要花多少时间。” “就二十分钟路程,不用太着急,我很快就回来,”喻蓝江把多余的东西都塞到背包里,递给她,“这个你带着。” “好——这是c4?”宁昭同取出那个袋子,搓了搓里面白黏土状的东西,有点傻眼,“你为什么随身带两公斤c4?你是打算随时搞自杀式炸弹、核弹袭击吗?” 她煞白着一张小脸儿还说笑话,实在有点过分可爱。喻蓝江没忍住,探头亲了她一口,在她巴掌扇下来之前连忙退开:“这是我们全队的份儿,但他们觉得用不上,就没问我要。” 宁昭同捂着脸瞪他:“什么时候了,能不能正经一点儿?” “老子哪儿不正经了,出门探险之前讨个幸运之吻,不正经吗?”他还有理,只是眼见着嘴角都要扬上天了,“这我们当地规矩,尊重一下啊!” 她很轻地哂了一声,倒也没打算追究:“别磨叽了,快去吧。” 喻蓝江狗了也就过了,再嘱咐了两句,抱着枪钻出了储藏室。 宁昭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片刻后,垂下了眼睛。 喻蓝江说很快果然很快,五分钟后他就大喊着她的名字冲回储藏室,一把背起她从窗口徒手跳了下去。他背人就直接把腿往自己腰上环,宁昭同好险没把腰给折了,腹肌用力一个仰卧起搂住他的脖子:“我不——靠。” 他倒是一下跳出去了,她大半张脸实实地撞到上面窗框上,疼得话都说不出来,捂着鼻子直抽冷气。落地的时候枪声从窗口跟过来,就在身后不远的位置,喻蓝江大步朝着街角跑,突然什么滚烫的液体流到脸上。 喻蓝江一摸,手掌里一抹鲜血,心头猛地一跳:“我操,你怎么了?!” “别停,”宁昭同是真的疼得厉害了,“没中弹,你给我、拍出鼻血了。” 他没搞明白什么情况,但出个鼻血显然不是现在最紧急要处理的事。再过一个街角,又有一波人追过来,喻蓝江背着一个人还辗转腾挪跑得飞快,结果再转角时迎面撞上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喻蓝江立马右手抽出腿边的防身手枪,但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来人的脸顿时被子弹打得面目全非。 头顶一缕硝烟升起,喻蓝江重重一脚把来人踹开,飞快地朝巷子尽头冲过去。 “找个地方躲躲!”宁昭同夹紧他的腰,一手抱住他的脖子,单手持枪,“我会在被你抖得视网膜脱落之前捍卫我的荣誉——我干!” 要不是逃跑里必须要调整好呼吸,喻蓝江真的会笑出声来。 过马路,翻围墙,跳车,甚至从平民的家里穿过,偶尔在路人的惊惶里落下零星的枪声。 宁昭同从他胸前摸出一个弹匣换上,分出一点心神,觉得实在离谱:这男人背着个60kg的人跑了那么久都不见疲态,自己是在玩什么战地跑酷游戏吗? 回身两枪点射,没有中,但好歹阻拦了一下追杀者的攻势。她把重心前倾,放开左手,揉了揉酸痛至极的大臂。 喻蓝江好像终于找到能躲避的地方了,几个起落甩掉所有视线,冲进一座看起来比较新的五层高楼,一步五梯大步跨上去。看到天台的门锁着,又立即转向五楼的卫生间,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真没人,一路上竟然没碰到一个能喘气儿的。 喻蓝江一脚把门踹上锁死,右手拍了拍头顶:“先下来。” “那里是我的胸,不是我的头,”宁昭同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左手放了,你是打算让我后空翻落地吗?” 他连忙放手,感受着瘦弱的身躯从自己背上滑下来:“不好意思啊,没意识到。这房子高,他们没飞机,我们到天台去躲躲。” 宁昭同一瘸一拐地推开一个门:“行,你折腾吧,我上个厕所。” “?” 喻蓝江一噎。 是真不把我当外人啊? 好在她只是想放个水,一些听不太清的尴尬声音显然不至于败坏她在他心里的形象,而她推门而出后还好整以暇地洗了个手。 喻蓝江拉着绳子:“现在上去?” 宁昭同甩了一下手上的水:“行。” 天台是个好地方,干燥,明亮,安全,也就是灰尘多了点儿,以及稍微有点晒。 喻蓝江谨慎地看了一下周围情况,把枪架好,回来看到她拧着一张脸在揉右臂,不由问道:“怎么了?” “应该是肌肉拉伤了。” 单手持冲锋枪发射,实话说,她没被后坐力带一跟头就已经很牛逼了。 喻蓝江把医药包掏出来:“脱了看看。顺便把你那脚踝固定一下。” 宁昭同顿了一下,慢慢把上衣下摆卷上去。 腰腹间没怎么晒过,阳光往肌肤上一照,简直白得发光。他几乎被晃了一下,眼神从那一痕雪白沟壑掠过,难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那个,要不你自己来吧?” 宁昭同瞅他:“你在卖弄什么纯情?” “……也是,”喻蓝江若有所悟,直接扒了她的鞋袜,“我又不是聂哥。” 粗粝的手掌磨过伤处,宁昭同疼得都想叫唤,好半天才缓下来,额角上全是冷汗:“他、不是卖弄纯情。” “啥?” “我说,聂郁不是卖弄纯情,他是真纯情。” 喻蓝江疑惑:“你们没睡过?” “我说没你信吗?” “不信,”他老实摇头,把支具拆出来,用运动胶带给她固定脚踝,“那你为什么说他纯情?” 宁昭同没明白:“什么意思,哦,他不是处男他就不纯情了。” 他忍笑:“不知道你们当年怎么样,现在差点儿意思。” “当年……对,当年他看着我都会脸红,一下子从耳根子红到脸上,一句玩笑都听不了,”她神情里有点隐约的怀念意味,“现在挺好,成熟了,还会主动开玩笑了。” 喻蓝江颔首:“感觉你是真不怎么怨他。” “我没道理怨他。” “不懂你们,”喻蓝江懒得老生常谈,换了话题,“源儿说来之前聂哥跟他对象吵架了,在这地方也没办法联系国内,不知道聂哥回去能不能哄得住。” 差不多包扎好了,宁昭同稍微动了动小腿:“因为什么吵的?” “那谁知道?” “具体情况不知道,就是爱说是吧?” 喻蓝江顿时不满:“怎么,说他两句八卦都不行?” 宁昭同扑哧一声:“没,就觉得你们老欺负他。” “谁敢欺负他啊,他衔儿比我们都高。就算不说衔儿,没人想在训练里被狙击手针对,”喻蓝江哂了一声,看了看她的右臂,上手轻轻揉了一下,“没红花油什么的,只能给你喷点儿云南白药,先忍忍吧。” “好。”宁昭同咬住嘴唇,由着他把味道熟悉的气雾剂喷在了裸露的肩头。 冰凉的刺激感,她目光都恍惚了一瞬,抬脸见到阳光下一片陌生旗帜迎风飘扬,在不远处一座高塔般的建筑之上。 七点钟,天彻底黑下来了,漫天星辰闪耀,甚至能见到清晰的银河轨迹。 已经有二十一人向黎自成宣布已经到附近了,吴璘也说他们就在三公里外,傅东君在城外五公里处严阵以待,然而没有一个人感到轻松。 这座城市只有五分钟的黑夜,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整座城市的人都拿起火炬,朝着这边城门水流一般聚集过来。 雷众探头看着,几乎觉得震撼:“这……” 无数把火炬星星点点簇拥一起,像是什么盛大的祭祀。 “他们在做什么?”黎自成没忍住,小声问道,“要是发现我们了肯定不会那么平静,但为什么偏偏就在这城门口?” 陈承平沉默地示意了一下城门内侧,眼里有火焰照不亮的沉沉色彩。 那是一口巨大的深井,密密麻麻的人头跃跃欲试,在等着朝里面投入手中的光华。 这就是一场祭祀。 七点,翻译和线人到了,他们慌乱地冲上来,叫着奇怪的词汇向他们陈述糟糕的事实。而武柯的卫星电话在同时接了进来,陈承平看了眼两个当地人,走到通信综合控制集成平台旁边,发射功率拉满,打开了全部频道。 信号远远地播散开去:“陈队长,查出来了……” 喻蓝江一愣,飞快地从背心里抽出单兵电台。 宁昭同从那些聚集的人身上收回目光,走到他旁边,坐下来。 “陈队长,查出来了……从老门克里奥斯开始这个家族的家主就自诩宗教领袖,几十年来一直给治下所有人洗脑,估计现在全城有80%的人都信他们那个教。这个教派有个很特殊的概念,翻译过来叫献身之日,教义说在这一天所有信仰者都必须拿起武器对抗邪恶的敌人,然后才能迎来幸福……他们要做两场祭祀,一场就在你们那里的深井里,一场在市里面的一座高塔上,不知道会持续多久,大概会在九点集合完毕……估计在mlf之前他就有独立的打算了,这个军火储备在非洲算得上很不错……门克里奥斯肯定也很头疼,本来是为了有一天能煽动民众起来对抗政府军,结果我们撞了枪口。市内的交火是当地人和mlf的,到处都在打……” 陈承平狠狠地清了一下喉咙,但嗓音听着还是喑哑的:“这边出不去了,你有什么办法吗?” 066那是我老婆! 武柯沉默了一会儿:“还能撤吗?” 陈承平往后看,看到一层层攒动的人头:“很难。” 雷众开口:“他们会上来观礼。” 吴璘小声补充:“我这里已经有人在往上走了。”这里不是民居,而是一些相对开放的破旧教学楼式建筑,门都没有,估计不好藏。 而且。 陈承平听见一声枪响,目光沉沉:“他们在射杀逆行者,还有人在随手拉人对口号。翻译说他也不知道答案。” 宗教的狂热里,无知是对神明的不敬,而回头更是板上钉钉的罪行。 那是个绝好的一尝血腥滋味的理由。 沉默,显得极为漫长的沉默。 扔下所有装备,改头换面,或许能有混入其中的可能,但一旦被发现就只能束手就擒。原地待命,则可以想见屠杀式的惨烈交火,与弹尽粮绝绝望相倚的结局。 为了伪装,他们甚至没有几个人穿了防弹衣。 陈承平深吸了一口气:“是我的问题。” 是他挑了个最糟糕的地方和最糟糕的时间,把大家陷入绝境。哪怕只往边上偏五百米,他们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城墙上离开…… “陈队长,没有谁知道还会有这种事,地图上也没有标明这里是个祭坛,”吴璘安慰他,“最重要的” 那边傅东君忍不住了,夺过武柯的电话:“你们最多还能躲多久?” 陈承平再看了一眼下面的情况:“我这里,二十分钟。” “我们也是,”吴璘回头跟迟源示意了一下,“几个人没事,我们都带了刀,人多了就难办了。” “我们尽量。” “二十分钟应该可以,我这里比较空。” “我们也可以。” 傅东君听完:“我现在出发,如果十五分钟后依然没有转机,我直接炸了他们城门,到时候你们见机行动。” 江成雨小声嘀咕:“他是真的粗暴啊。” 粗暴归粗暴,陈承平没有表达异议,也不准听武柯的欲言又止。挂了电话,他让黎自成清点还有哪些人没到,片刻后,黎自成回报:“聂哥依然没有消息,老喻说正在朝这边赶。” 聂郁。 陈承平往里走:“把东西都收拾好。” “是!” 喻蓝江背着宁昭同绳降落地,一边朝停车地点跑一边小声道:“老鬼估计难受死了。” 宁昭同看着空荡的周围和前面越来越近的高塔,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不过马上就能见到了,喻蓝江没继续提,倒是说起另一件事:“今儿那青蒿素客机里还有——哎,乱动什么?” “把我放下来,”宁昭同握住他的肩膀,“看到前面的塔了吗,记不记得武参赞说,他们有两个祭祀的地方。” 喻蓝江步伐慢下来:“你是什么意思?” “炸门不如炸这个,把城里人都引过来,”宁昭同靠在墙壁上,吸了一口气,“他们出去了,我们就两个人,目标小得多,好救。” 喻蓝江向来是个利落性子,觉得能行,半点犹豫都没有,再次背起她:“那我们先溜进去。” “你先跟他们说,”宁昭同看他给手枪拧上个消声器,背着她悄无声息地爆了两个头,“c4我会用,没多少时间了,你赶紧过去跟他们说清楚,我在这里贴了就走。” 没办法,卫星电话在两个雪豹队友手里。他勉强能接收到吴璘那边高功率的信号,但单兵电台的发射功率不够,得再近一点吴璘才能听到他的消息。 军刀入手,喻蓝江把剩下两个的脖子抹了,摸出钥匙开了门,先把她放在楼梯上,再迅速把尸体扔进底楼:“行,估计十分钟不到就能来回,你自己机灵点儿。”说着往她裤兜里揣了两个弹匣,把钥匙塞过来抱着枪转身就跑。 宁昭同收回视线,把门锁了,背着喻蓝江的包,一瘸一拐地朝高塔顶端走去。 打开锁,她拨开满地的火把,就地坐下。 两公斤c4炸药,火雷管,加长的引线,防风打火机。 宁昭同盯着那一点幽微的火焰。 一场无法停止的祭祀,以无名的生命点燃信徒的鲜血,让他们为了一个家族的私欲献出此身,却还打着神明的名义。 真是常见的戏码。真是愚蠢的人民。从古至今,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一丝一毫。 她低眉,慢慢站起来,先点燃了一个火把,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她将火把嵌在特地留出的放置位置上,嵌了整整一圈,最后站在正中,看着自己的作品。 没有织羽搭得漂亮。 周遭声响渐密,她感觉到越来越多的目光投过来了。 她颔首。 繁星漫天,星河璀璨,一轮弯月如钩。 碘酒泼到旗帜上,火机被擦亮,燎在边角,很快就有了燎原之势。 她很轻地笑了一声,将怀中的枪搂紧,指尖扣入扳机孔。 今夜,星月也别想盖住我的光辉。 吾不与祭——当如不祭! 等那边终于传来一点回应了,喻蓝江一脚急刹漂移调头:“队长队长这里大波!我暂时不过来了!我跟宁姐准备炸了他们那个破塔!到时人都过来了你们就先冲出去!改天再来捞我俩啊!” 陈承平心头猛地一跳:“你说谁?!” “宁姐!她没事儿,就是脚踝骨头有点问题,我不跟你说了啊,一会儿来不及炸了——我操!” 喻蓝江看见高塔上拥簇的火,一瞬几乎失神。 等等,我们是这么商量的吗? “陈队长!”雷众再顾不得隐蔽,冲进来把他拉出门,“你快看!” 那简直是地狱般的景象。 璀璨的星幕之下,通天的高塔之上,烈火熊熊燃起。 极怒的信众如同蠕虫般聚集塔下,冲不破坚硬的钢门,甚至开始攀着塔壁往上。鲜血从无数指尖流下,吼叫从喉咙喷涌而出,愤怒,痛苦,而塔顶的女人的长发散了,和着风,同旗帜一起燃烧,艳极的颜色。 红色,火的颜色,血的颜色,殷华曼理,遗芳酷烈。。 那是苦难的烈焰,在无数人心上灼烧。 “把她带回来!”陈承平对着电台嘶声,“喻蓝江!听到没有?!把她带回来!” 喻蓝江没有听到,又好像听到了。 车开出没几步就被汹涌而来的人潮堵了个严严实实,他在还有一点空隙的时候挤下了车,被愤怒的人潮裹挟着朝高塔奔去,连腿都不用抬。 怒骂,痛呼,呻吟,哭叫。 他从未体会过这种无力感,像头困兽一样被人群包围,用尽了全力也无法挣开。直到最后筋疲力竭,他只能把眼睛睁到最大,抬头望着顶端长发飞舞的女人,一句问堵在喉间。 你要走了吗? 你又要在我面前朝着永夜而去吗? 眼底依稀有泪,滚烫地落在谁的衣袂。 马上就要冲上来了。 宁昭同抬起枪口。 要结束了。 突然门口传来一点动静,但她正准备送出第一颗子弹的时候,却听到一个还算熟悉的声音。 “别开枪,是我。” 男声,中文。 宁昭同有点困惑,试探着问:“聂郁?” “对,”聂郁从黑暗里走出来,看上去状态不太好,捂着腹部,倒还带着一点笑,“挑了个地方想休息一下,没想到会那么严重。” 他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c4,而后靠过来,和她并肩,抱住了手里的枪:“你得欠我一条命了。” 宁昭同盯着他涂黑的脸失神片刻,而后轻笑了一声:“你可以现在扑下去,下面全是人,估计摔不死。” 聂郁也笑:“我会在半空中被打成筛子的。” “那投降?” “肯定也是筛子。” 宁昭同眉梢一扬:“那没办法了,算你倒霉。有时候我们得接受既定的命运,然后从容地面对它。” 聂郁苦笑:“同同,如果我既定的命运是跟你死在一起,我会很尴尬的。” “哦,看不上我,跟我一起死都嫌弃。” 他摇头:“我只是太清楚他们编故事的套路了。” 什么兜兜转转还是跟你死同一穴,上穷碧落下黄泉人生自是有情痴什么的……虽然到这个时候,还发觉是件求也求不来的美事。 “爸爸妈妈会知道这个消息吗?”宁昭同问,看起来真心实意有点顾虑,“苏阿姨恨我我会很难过的。” 聂郁叹了口气:“同同,临死之前我们一般不提爸妈……” “不好意思啊,我爸妈有当没有,不熟悉这个规矩,”宁昭同笑,听见下面越来越大的动静,“看来没多少时间了,最后两句吧。交换个秘密怎么样,剩下的我们下去再聊?” 秘密。 聂郁沉默。 “嗯?那我先说?嗯……那我说一个大秘密吧,”她想了想,“我女儿最开始的名字叫宁郁,她父亲给他取的,后来因为怕世人避讳麻烦才改了个生僻字。当时我想着,她性子要是能跟你一样,那也挺好的。结果她后来长了个一米八五,气上来了连她哥哥都揍,好几次差点没把我气死。” 聂郁没听明白,只是看着她眼里烧灼出的颜色,诧异那竟然是温柔的。 她的女儿,名郁。 “到你了。”她还催他。 聂郁看了她片刻,突然笑了一下,低声道:“我的秘密是……” 他用左手从怀里摸出军牌,看着有些勉强,而后示意她伸手。合金的牌子落下,金属珠串链条窸窸窣窣地在她掌心团作一堆,那么轻的声音,却竟然清晰地响在耳边。 他说:“如果我能回到19年,我会用尽一切办法,阻止你去美国。” 那是一切的开始,也是一切的结束。 如果她没有离开,如果他能多给她打几个电话,如果他能知道她的善意隐瞒,如果他没有因为巴泽尔而对她那么蛮横……如果,如果。 楼下的钢门终于被冲破了,聂郁开了第一枪,眼里有滚烫的泪光。 宁昭同静静看了他片刻,将链条拴在腕上,垂下眼睛,沉默地点燃了引线。 一点火光,枪声震耳欲聋。 无数躯体迎上他的枪口,在面前倒下,聂郁几乎有些恍惚。 他的枪,他的生命,他的……同同。 他毕生挚爱的一切,都将在这里画上句点。 他放下枪。 引线将要没入雷管,一个纤瘦的身影突然冲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肩膀。 下一秒,耳边惊雷炸起,冲击波几乎在瞬间就击晕了他。 天地同寂。 那最后一眼,是她柔软的面颊与秾丽的眉眼。 还如年轻时一样漂亮。 那么轻易就能拨动他的心弦。 陈承平没有流泪,虽然他觉得自己是应该流几滴的。 就在刚刚,他的爱人,他最看中的下属,被两公斤c4爆炸的烈焰吞没殆尽。五层的祭塔轰然倒塌,他们离得太近,估计瞬间就被炸成碎片了。 他该难过的,没有人会诟病他。 可他只是收回了目光,拨出了傅东君的电话,再命令全体人员立即撤退。 不知道旗帜被烧祭台倒塌对于当地信众来说是个什么概念,但他们撤离的途中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迟源和江成雨顺便还把深井边上等候火刑处决的mlf人质救了下来,屁股后面跟着一长串哭哭啼啼的无武装人员。 傅东君看起来状态很差,姜疏横一把把他搂进怀里,窝到车最后面的座位上。武柯和雷众都没有说话,陈承平钻进领头那辆装甲车的副驾驶,打开全部频道:“先回去。” 频道里一片寂静,甚至没有人回答是,只是沉默地跟着他掉了头,驶向回头路。 傅东君的手表突然响了一下,提示九点钟到了。 那是矿上普通逻辑班下课的时间,他常常会踩点带着流浪猫去找宁昭同,约上她去厨房聊聊天,虽然她总是被课下问问题的缠上好久—— 没有机会了。 他把头埋到姜疏横肩上,眼泪几乎在瞬间就浸湿了半个肩头。 一点不到,车队进了矿上大门。 人质被暂时安置在仓库里,一人发了一个枕头一张草席一条被子,除了两个白人嚎了两声,没有人表示异议。 二十分钟后,所有事情都被安置好了,可看着灯火通明的会议室,少有人能有睡意。十来个人坐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偶尔说两句,大多数时候却是沉默与发呆。 许久。 一人突然道:“我真没想到聂哥会突然出现在那儿。” 旁边人搭话:“应该是觉得那地方视野好,聂哥也收不到我们的消息。” “……其实说起来,还挺巧的。” “谁知道宁姐就在附近呢。” 有人忍不住了,小声道:“可是真的没必要吧,炸了就跑不行吗?” “一下子炸了肯定没有站上面放火引人注目,当时主要就是要让人都走开……” “但聂哥——”死得是不是有点委屈。 突然有人发出一声冷笑,众人看过去,是江成雨。 “你们真够有意思的,”江成雨站起身来,“别人拿命救我们,你们嫌人家死得不够体面。” 一句话出,众人都有些讪讪的,目送他大步离去的背影,对视几眼,都沉默起来。 江成雨刚推开门,傅东君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传到耳朵里。 “五个小时前,她拼着命救了我们二十多个人,”傅东君定定地盯着摄像头,一字一句,“现在,你们要开除她的国籍,抹去她的存在,还准备拿走她所有的荣誉。” 屏幕那边的人张大了嘴,一时无言。 他似乎笑了一下,却有一声哽咽没有压住:“你说,我们在国土之外拼命,为的是守卫祖国的财富,保护我们的同胞——好,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唯一想保护的,我的亲人,我的妹妹,却要被你们牺牲在无光之处,像个笑话一样?” 全场死寂。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常人难以想象的绝处逢生,可没有任何人感到如释重负,或是死里逃生的欣喜若狂。 江成雨几乎觉得窒息。 那个纤瘦漂亮的女人,脆弱得像废墟里开出的一朵牡丹,一阵风都能折了她细细的脖子。可这样惨淡的生命,却拼死登上了特瑟内最高的祭塔,点燃了门克里奥斯的旗帜,烧得一片天地如地狱般浓郁炽烈,为他们照亮了一条生路。 而后一朵蘑菇云升上天空。 两公斤的c4炸塌了高塔,碎裂的血肉从天上落到地上——为了他们。 屏幕上的男人吸了一口气:“这位同志,我理解你的伤心和难过,但还是希望你能顾全大局。你们在矿上驻守,可以说只是在保护国家财产,到目前为止白宫没有就此事对我们发难,我们也都做好预案了。但你们在特瑟内开火了,一旦他们能确认你们的身份,中国就会被指控参与厄立特里亚的内战。你知道,不干涉内政是我国的底线,这会是非常严重的外交事故。你们救下来的俘虏里有两个意大利人,我们可以通过他们将本次行动隐瞒下来,说你们是雇佣兵、或者什么其他安保团队,都可以。但宁顾问肯定留下了很多影像,我们说不清楚……” 傅东君冷笑一声:“有什么说不清楚的,人都死了,就说是个人行为不行?为什么要抹掉她所有痕迹?现代社会,你们确定能抹得掉吗?” 男人一噎,而后看向陈承平:“陈参谋长……” 陈承平沉声:“我不赞同组织的决定。我们还有至少一个战友一起牺牲了。” “我知道,我知道,为国捐躯,该有的荣誉和抚恤我们都会落实的,只是肯定不能报道,您肯定能理解。最主要还是宁顾问,她烧了人家的旗帜,还把祭塔炸了,说实话,这是伤害宗教感情的事。这种罪名就算真是个人行为,也很难不上升到集体,而且一旦确认她的身份,肯定有人会联想到在矿上驻守的你们……”男人一脸难色,“参谋长,您是老兵了,我们答应会给宁顾问的父母合理的补偿,我” “那是我老婆!”陈承平一声暴喝。 他按捺住伤感,却没有按捺住愤怒。 她为了见他,接受一个不明不白的任务,来到非洲最贫瘠的地方。而当她为了救他和他的兄弟毅然点燃了祭祀的火炬后,换来的竟然是社会身份的彻底死亡,以及一份交给她最痛恨的父母的、丰厚却毫无意义的抚恤。 她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要受到这种对待? 屏幕里的男人似乎被镇住了,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所有目光都落在陈承平身上,感受到他沉默里的暴怒与悲伤。 许久,吴璘突然慌慌忙忙地叫道:“那个,陈队长,有电话,北京来的。” 男人如蒙大赦:“您先接!您先接!” 吴璘把卫星信号接到屏幕上,一张意想不到的脸。 剪得略微短了些的头发,鬓角带一点零星的苍白,但面容并不显老。没有蓄须,五官称得上秀致,身材清瘦挺拔,眼神清明有力。 众人屏息,都有些茫然。 怎么会是——沉平莛? 067这已经是最优解了。 沉平莛沉默了片刻,问陈承平:“人还在吗?” 陈承平喉咙喑哑:“两公斤的c4,离他们就一米多的距离。” 沉平莛知道这个描述的分量。 那意味着,她在这个世界上,可能留不下任何东西。 沉平莛吸了一口气,背脊挺了挺:“具体什么情况,跟我说一说。” 雷众看了陈承平一眼:“首长,我来说吧。我们救下俘虏准备撤退的时候,周” “队长!”徐周萌砰地一声推门进来,吴璘正要斥责,却看见他抱着笔记本,满脸兴奋的红晕,“陈队长!宁姐最后把炸药踢开了,他们可能——我靠,沉、不是,我……” 一时间椅子拉动的声音响得刺耳,每个人都朝他冲过来,傅东君一把夺过他的电脑,盯着晃动的影像,眼睛都不敢眨。 暂停,倒回五秒,重播,再重播。 傅东君鼻子一酸:“他们飞出去了!” 没有直接被炸成碎片! “还有,傅哥你看这儿,这是老喻,”徐周萌指着人群里那张扭曲的脸,“可以判断聂哥他们落点离老喻很近,说不定老喻能救他们!” 陈承平猛地扭头:“首长!” 沉平莛刚放下电话:“你们的意思是还有人跟小宁在一起,是什么身份?” “我们旅的一位营长!” “他的军牌前两年换过吗?” 陈承平恍然:“换过!我立马就让后勤定位!” 前两年有个秘密换装的项目,特殊岗位或者涉密系统的中高级军官,军牌里都内置了加密信号发射装置,卫星能够随时定位他们的位置。 沉平莛点头:“吉布提的军机马上起飞,尽快跟他们联系,尽量在天亮以前救了就走。” “是!” “后续事情我会关注,有什么问题直接联系我。” “是!” “出问题了责任我来负,”沉平莛神色稍缓,“把我们的英雄都带回来。” “……是!”陈承平抿住嘴唇,合腿立正,端端正正地敬了个军礼。 合身的作训服与战靴,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心,熟悉顺手的枪支,高切头盔,防尘面罩,夜视仪,满负荷的携弹量。 他们回到最熟悉从容的样子。 迟源拍了拍自己的前胸:“安全感回来了。” 没人想搭理他,最后是吴璘觉得气氛太沉闷也不好,开了个玩笑:“平时训练不是经常抱怨装备太沉吗?” 迟源笑骂道:“老子比起你们还要多背一个医药箱,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 吴璘一听,坐直了一点,小声道:“药品齐吗?” “齐,但我这儿药品再齐都没用。聂哥不清楚情况,但这个距离,烧伤就不用说了,宁姐身上的骨折绝不会少于二十处。我现在就指望大波能尽量减少她的移动,否则人是救出来了,骨头茬子把内脏都搅成泥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恶狠狠地盯着他。 吴璘欲言又止:“你因为这张嘴没少挨过打吧?” 迟源嘿嘿一声,对上那些不友善的目光:“轻松点儿诸位,刚才以为尸骨无存,现在好歹能见个遗容,怎么说都是我们赚了。” 吉布提军港到特瑟内直线距离接近1400公里,直升机一直保持全速前进也要快五个小时,还必须得加上副油箱才能飞到,而且七点过,那时候早就已经天亮了。 陈承平还算沉得住气,没有急着问。两点半武柯说确认运12里没有其他国人,执飞的也不是国内的机组,估计门克里奥斯不会丧心病狂到见死不救,可以暂且放心。而接近三点的时候,期盼的电话打过来了,是吉布提那边的支援。 他们直接让运20飞了一趟,停在阿斯马拉,一架黑豹则会在半途飞向特瑟内与他们汇合。 陈承平算了一下时间,他们这里最快能在三个小时后到达特瑟内,差不多能在五点半的时候正好接头。 中途接到了沉平莛的电话,说已经跟厄立特里亚政府联系过了,如果还有人活着,直接飞阿斯马拉,那里有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医生在等着。 陈承平知道这句话的分量,那意味着难以想象的强大关系网络与国家层面的博弈和妥协,心下微动,连声道谢。 沉平莛顿了顿:“还没到说这句话的时候。等你们的好消息。” “是!” 挂掉电话,傅东君小声道:“阿斯马拉也挺远的,黑豹的速度太慢了,来得及吗?” 陈承平摇了下头。 这已经是最优解了。 片刻后,傅东君又道:“这次和上次在北京不一样,他伸这个手不合规矩。” 姜要带着沉出入是姜的姿态,但说到底沉也只是个有委员身份的京兆尹。上次那是他治下的恶性案件,消息传出去也说不上出格,真正的博弈是那层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程序上是没问题的。而这次的性质是涉外事宜,甚至是涉外军事的事宜,沉是不是姜的心腹还另说,就是姜的儿子伸手也得惹忌讳。 他感激沉的雪中送炭,但他不理解其中的逻辑,于是克制不住地怀疑沉的居心。 陈承平没有搭话,看着窗外像墨一样沉寂的夜色。 后勤传过来的信号位置已经很久没有变动过了,地图显示那是一处市场,处于城市的东北面,离高塔有二十多公里的距离。 迟源嘀咕了一声:“两种情况,一是藏好了,二是死那儿了。” 吴璘比了个闭嘴的手势。 陈承平沉声:“0304开路,其他人跟上,0708留在这里,双狙位保护。” “是!” “是!” 特瑟内是个奇怪的城市,它有着现代城市很难见到的全围城墙,却也有着搭载了许多现代武器的钢铁城门,如果以审美的眼光看待,或许能说有些冲突的美感。 然而这种城墙如果不能做到足够的防备密度,对于训练有素的人来说,侵入就如闲庭信步一样简单。 陈承平绳降跳下,行云流水地跟着领头的傅东君和吴璘在已经安静下来的夜色中起落,心中难免升起一点懊恼和沮丧。 他知道,自己只是在现有的情况下做出了符合逻辑的判断,他的决定不算是一个错误。 可怎么运气就那么差,偏偏随手一指就是最要命的点呢? 大抵上天终于怜悯,一路上没有碰见任何交过火的区域,便避开了收敛尸身的工作人员和家人。而特瑟内的东北角也没有承载宗教的狂热,夜色深后就是百家沉眠,他们连婴儿的哭声都没有惊起。 二十分钟后,他们推开了目的地的门。 迟源发誓,喻蓝江确认身份打开门的时候,这小子眼里绝对闪过了一点泪光。但迟源没有多搭话,推了一下他裸露的膀子,绕过他,蹲到了地上两个人的旁边。 喻蓝江用自己的两把枪加衣服做了个简易担架,这傻逼确实还是有把子力气的。 聂郁和宁昭同的状态都很不好,宁昭同还要更糟糕一点。如迟源所想,她整个身体基本上都被炸酥了,腿上一片黑糊糊的,也不知道烧伤有多严重——好歹是还有一点生命体征。 迟源看着那只纤细手腕上捆着的东西,眼里神色稍稍沉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解下来放进自己口袋里。而后飞快地给两人挂上氧气,再给宁昭同扎了一针去甲肾上腺素,让他们把人抬上支架,嘱咐他们轻一点儿。 来时用了二十分钟,回去则用了四十多分钟,好在全程顺利。看着三个人上了直升机,陈承平向喻蓝江嘱咐了两句,撤开几步:“快去吧。” 喻蓝江挤在门口,笑着用口型道:“不会哭吧?” 陈承平甚至没心情怼回去,看着直升机爬升远去,许久,收回目光,回了车上。 除去情况未明的聂郁和状况很差的宁顾问,这次行动其实还算圆满。两人中枪,不算严重,计划内的人质全部好好的,计划外的人质死了一个,差不多能交差。 陈承平撑到中午十二点给楚循打完电话,随便往肚子里填了点东西,拎着毛巾去澡堂洗澡。结果洗完后更不困了,回到宿舍打开电脑,再次把从徐周萌那里拷来的视频重播了好几遍。 她眼睛好亮。 她头发都被燎焦了。 她把聂郁扑下去的时候,那种决绝,隔着那么远都能看出来。 陈承平按下笔记本,叹了口气,躺倒了床上。 呼吸渐缓,一点液体从眼角流下,滑进枕头之中。 阿斯马拉最好的医生也处理不了那么复杂的伤,最后还是沉平莛拍板,包机把他们三个一起送回北京。 喻蓝江本来还觉得自己轻伤不该下火线,迟源打电话骂他,让他懂事点儿,于是只能灰溜溜地一起上了飞机。一天过后,专机落地首都机场,三个人从绿色通道被送进了解放军301医院。 此时是二月初,厄立特里亚温度渐高,北京春寒料峭。 半个月后。 护士犹豫着对宁昭同说:“你可以喊疼,不会扰民的。” 这位女同志从苏醒那天到现在起一句疼都没喊过,要不是有俩男的每天都过来跟她说话,护士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嗓子出问题了。 宁昭同趴着,声音确实有点哑:“不就生了半个月孩子吗,我忍得住。” 护士和聂郁一起笑出声来。 不过护士还真有点好奇:“您有孩子啊。” 半个月了,这病房就没人来过,就算再涉密,治个病而已,总要通知一下家属吧。 宁昭同想笑,但一笑全身都疼,最后只是扯了扯嘴角:“我一儿一女,儿子都三十多了。” 护士傻了,聂郁一愣。 旁边查房的护士长一听就笑了:“你这小姑娘,你三十岁都没到,你儿子三十多,他生你也生不出来啊!” 宁昭同乐得不行,片刻后痛得直揪床单,聂郁连忙劝了几句:“别笑了,都疼成这样子了。” 她轻点了一下头,消停了,又问:“你怎么不联系卿仪,听说你们吵架了,现在不正好卖惨吗?” 聂郁一听,有点无奈:“你比我惨那么多,你说她要是来了,看我还是看你?” 聂郁骨头上的问题不大,腿部轻微烧伤,虽然内脏受了不少罪,但也比她好得多。宁昭同还在烧伤病房住着等植皮,他已经勉强可以和喻蓝江下去散步了。 “?”宁昭同疑惑,“你还吃上醋了。” 他笑:“救命恩人嘛,肯定比我精贵。” 护士长查完房出门,在门口好险撞上一堵墙,抬头,神色骤然温和:“小喻啊,快洗洗进去吧,你女朋友醒了,精神可好,刚还跟我们开玩笑呢。” 喻蓝江对上聂郁的视线,喉头一噎:“那个,宁姐不是我女朋友。” “还不好意思呢,阿姨什么看不出来?”护士长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膀,“买饭了啊,挺好,放边上,进去吧!” “啊、行。” 喻蓝江摸了下鼻子,把饭放到外面凳子上,熟练地消毒穿衣服,一进来就抱怨:“这不用我解释吧?我可是啥也没说,她自己乱猜的。” 宁昭同打了个哈欠,没理他,闭眼准备睡觉。 她最近还在吃流食,午饭跟她没什么关系。 再过了半个月,京城春风徐徐,催开百花,宁昭同也已经从bicu转出来了。 薛预泽过来的时候给宁昭同带了一支玉兰。不是花店精心包装的花束,好像就是哪儿随便折的,插在他一起带过来的显然超过四位数的花瓶里,放在她的床边:“我院子里的玉兰树,几年前自己亲手栽的,今年第一年开花,送给你。” 宁昭同受宠若惊,问道:“能吃吗?” 薛预泽故作伤感:“难道我养的花和我一样,都得不到一个体面的结局吗?” “民以食为天,成为玉兰花馔才是最体面的结局。” “宁老师高见,”薛预泽点头,轻笑,“明天给你带一盘过来。” 从病号升级到看护人员的喻蓝江嗤了一声,拍拍屁股站起身:“走,聂哥,出去转转去。” 聂郁其实不太想去,但莫名觉得气氛尴尬,于是跟薛预泽打了个招呼,跟上了喻蓝江的步伐。 下了楼,喻蓝江还是一脸不爽,聂郁试探着问:“不喜欢薛预泽啊?” 喻蓝江这人也藏不住事儿:“人还行,不讨厌,但他想追宁昭同,你让我怎么待见?” 聂郁懂了:“你还没死心?” 喻蓝江不满:“怎么聂哥你也说这话,我接受老鬼跟她在一起就不能烦别的男人对她有想法了?” “……确实很怪。” 她都是人家女朋友了,有多少男人追跟你有什么关系。 聂郁毕竟是厚道人,没把这话说出口,顿了顿:“他知道同同有男朋友吗?” “知道啊,”喻蓝江随手扯了根杂草叼嘴里,“去年冬天我请几天假那回你还记得吧?我就是来北京掰扯这档子事儿的。当时正碰上宁昭同生日,薛预泽就比她晚一天还是两天,请她参加生日晚宴,老鬼也在。就那天晚上,我们仨在停车场里吵了一架,薛预泽跟宁昭同说她又不是跟老鬼结婚了,凭什么不能考虑考虑他。宁昭同骂了他一顿,载着我跟老鬼走了,还把我踹到她小区门口的酒店凑活了一晚上。” “……” 聂郁一时不知道该同情宁昭同还是同情薛预泽。 “不过,聂哥,”喻蓝江脚步突然放慢了一点,看着聂郁,“其实我觉得薛预泽这话也挺有道理的,她跟老鬼又没结婚,凭啥我得死心?我又没缠着她,喜欢她不犯法吧?” “……” 虽然是过命的兄弟,但聂郁真的忍不住想叹息一句。 好怪一男的。 念在自己作为淬锋应机营营长不免军政一把抓,聂郁轻咳一声,语重心长:“小喻啊,如果你的女朋友已经跟你在一起了,却有一个男人说要追她,你怎么想?” “聂哥你能不用黄老头的语气说话吗?我要萎了,”喻蓝江一脸认真,“我懂你意思,有人对我女朋友有想法,我肯定直接上门揍他一顿。” “……那你推己及人地想一想,你喜欢别人的女朋友,那别人也会想揍你吧?” “来呗,我又不是打不过,”喻蓝江想了想,“老鬼现在也打不过我。” 聂郁意识到自己错了,喻蓝江遵循的是丛林法则而不是道德规范,甚至可能还把自己带入了什么发情公狮一类的角色——聂郁吸了一口气,理了一下思路:“小喻,队里的规定就是不能打架,不论谁先挑衅的,只要互殴都是记过,这个你知道吧?” “啊,我知道,我现在回家也不动手了。” “既然这样,打架就不能成为解决问题的方法,你认同吗?” 喻蓝江还是比较认同的:“是。但我说的不是打野架啊,约个正经搏击场地,下手轻点儿没问题吧?” “……” 聂郁觉得精神受到了一次猛烈冲击,双眼无神地再次发问:“你的意思是,你要跟那个男人打赌打架,谁输了就把女朋友让出来。” 喻蓝江若有所思。 片刻后,喻蓝江挠了下脸:“这么听着好像是不太尊重女性……但她要是喜欢我,就没什么关系吧?” 聂郁立马回神:“那同同喜欢你吗?” “……我觉得,”喻蓝江这回用词很矜持,“应该还是有那么一点儿的。” 聂郁终于找到症结了,心里哈哈一声。 国男的自信罢了。 喻蓝江看他不说话,略微有点尴尬:“聂哥,你也觉得她对我完全没想法吗?” 聂郁看着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大波,感情不是只谈你喜欢我我喜欢你的,两个人的关系有均等的责任在其中,不负起来就会有一方受到伤害。即使同同对你有一些好感,但她只要同样喜欢队长就没有理由接受你,这是一种对伴侣的忠诚。我表达清楚我的意思了吗?” 喻蓝江都听烦了:“你说话怎么跟宁昭同一个味儿?” 聂郁羞涩:“过奖,过奖。” “我知道你们的讲究,但我不觉得这算什么忠诚,”喻蓝江说着,目光投到远方,下颌显出一点倔强的弧度,“对认定能相守一生的人才能谈忠诚,必须要向天地和长生天祷告,他们的结合才是受祝福的。其余时间,你都只是在寻找正确的人,如果有幸找到了,千难万险也应该走到她身边。” 找到正确的人,破开千难万险,走到她的身边。 聂郁几乎觉得震撼,有人能将不忠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又忍不住惊叹甚至艳羡,因为他竟然能坦然蔑视道德。 喻蓝江纳闷:“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哦,我觉得你说的可能也没有错……”这话聂郁说得有几分犹豫,“你跟同同聊过吗?” “她也跟我说责任,说我不能见一个爱一个。” “那你是怎么想的?” “当时说的那些混账话就不重复了。我觉得我不是见一个爱一个,我现在就喜欢她,”喻蓝江想了想,最后略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听着挺黏糊的,我也不是看定她,就、反正也没事儿是吧,我也不想谈恋爱……” 只是喜欢她。 喜欢她。 一声叹咽在喉间,聂郁垂眸:“出去走走吧。” 068要跟我试试么? 过了几天,喻蓝江说旅里催出院了,问聂郁准备什么时候走。 聂郁的伤口确实好得差不多了,但回基地倒也不急在一时,于是偷偷摸摸溜出去见了个女朋友……回来的时候看着差点儿哭出来,早上出去满头兴高采烈的小花朵都蔫儿了。 宁昭同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又吵架了?” 聂郁低落地应了一声,脱鞋上床,把自己塞进被子里。 那么多年还是这德性,一不开心就往被子里缩,宁昭同对喻蓝江示意了一下:“你哄哄,哄哄他。” “?”喻蓝江很费解,“我连女人都没哄过,不会哄男人。” “这就是你比不上你弟弟的地方了,”宁昭同已经可以坐起来了,指指点点,“多跟蓝海学学,瞧人家多讨女孩子喜欢。” 喻蓝江皱起英气的眉毛:“你管他叫蓝海?” 叫他弟弟都那么亲密,搁他这儿就成了那个男的了。 她笑:“他想考研来着,跨考哲学,你不会不知道吧?” “……” 他还真不知道。 “自己弟弟都不上心,”宁昭同轻轻一哂,“去年十月就定下目标开始准备了,报的人大。跨考不容易,你有空也督促他几句,好好看看我给他发的资料……” 喻蓝江终于听明白了:“他经常联系你啊?” “也没有经常吧,就这个事聊过几次。” 喻蓝江听了有点气。 这蠢弟弟想干什么,背着他哥联系他嫂子,还跨考哲学,信他有鬼。 “你手机借我用用行吗?”喻蓝江问她,“趁还没回去,我找他吃个饭。” 宁昭同递过来:“不许说我坏话啊。” “我这儿没有你的坏话。”喻蓝江低头。 【出来】 【你怎么背着我找她聊天】 【你还要跨考哲学】 【怎么都不告诉我】 喻蓝海回得很快。 【喻蓝海:?】 【喻蓝海:我靠哥你】 【喻蓝海:你怎么用的宁老师的微信】 【问你话呢】 【怎么那么多屁】 【喻蓝海:(猫猫祟祟.jpg)】 【喻蓝海:哥你革命成功了?】 【?】 【什么意思】 【喻蓝海:没!】 【喻蓝海:我跟妈和阿布都说过了】 【喻蓝海:宁老师帮我好多忙】 【喻蓝海:不对,嫂子帮我好多忙!】 【?】 【什么嫂子】 【喻蓝海:?】 【喻蓝海:不好意思我会错意了哥】 【喻蓝海撤回一条消息】 【喻蓝海撤回一条消息】 【喻蓝海:这几天没空别约我】 【喻蓝海:走了啊】 【喻蓝海:记得删除聊天记录!】 喻蓝江摸着下巴,总感觉蠢弟弟误会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还是自己会很开心的那种。 “聊完了?” “啊,对,还你,谢谢啊。” “不用,”宁昭同收回手机,也不看,示意他,“聊完了可以去哄哄你聂哥了,咱俩插科打诨哄他开心他也不理人。” 喻蓝江看了一眼隔壁床鼓起来的被子:“这……” 宁昭同假意叹气,持着苏笙的口吻:“哎,孩子青春期了,有事就藏在心里,问也不肯说,让家长怎么管嘛?” “同同!”聂郁一听就懂了,坐起来又气又笑,“不许学妈妈,说的什么话。” 喻蓝江看得一愣一愣的。 宁昭同挂起慈祥的笑脸:“郁郁啊,阿姨知道,你觉得你长大了,爸爸妈妈都不理解你。但阿姨不一样,你可以跟阿姨说啊,阿姨保证不告诉你爸爸妈妈。郁郁那么不开心,是因为隔壁班小强数学比你多了一分呢,还是因为同桌小刚又过了三八线了呢?” “……” 喻蓝江觉得好怪哦。 聂郁扑哧一声:“都不是哦。” 宁昭同看向喻蓝江:“老师要和郁郁小朋友聊一聊,这位小朋友先出去一下好不好?” 喻蓝江立马起身,一脸困惑地扒拉着头发出去了。 他是不是记错了,她其实是当幼师的? 确认人出去了,宁昭同问他:“说一说?” 聂郁脸上的笑缓缓淡下来:“挺好猜的吧,跟卿仪吵架了。” “还是去之前的原因吗?” “差不多。” 宁昭同顿了顿:“方便跟我聊一聊吗?你们这个……两三个月了,如果是误会,你总该想好怎么解释了。” 聂郁很轻地摇了下头,声音不高:“不是什么误会,我确实没有解决的方法……就算她不生气了,也只是哄而已。” 宁昭同几乎在片刻就明白过来了:“关于你的职业。” “是。” 这下宁昭同也只能沉默了。 职业军人……很多事情是无解的。 静了片刻,聂郁突然开口,小声问:“同同,你现在能接受了吗?” 接受这样短暂的相守,漫长的离别,贯穿余生的忐忑不安。 “我不知道,”宁昭同没给出回答,“我的生活里充斥着很多事,非常多,导致我至今还没有再想起过往日那种滋味。” 往日。 聂郁微微一愣。 久别,相思,孤独。 聂郁觉得他们似乎不该再谈起这些话题,何况是在只有他和她在的环境里,却又觉得避讳是更难堪的状态,她分明是坦然而诚恳的。 “那,会害怕再陷进去吗?”聂郁问。 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合适,但还是出了口的问题。 “也不知道,”宁昭同凝视着墙上关了声音的电视,“但我已经不习惯患得患失了。” 爱恨,疼痛,遗憾……她尝得太多,早就明白慢性病日久天长的折磨,不如痛痛快快迎上一道淋漓伤痕。 这样,至少不会后悔。 聂郁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失落:“挺好的。” “对,挺好的,”她笑,“我知道我想要什么。” 不过是常常求而不得罢了。 聂郁看了她片刻,点了一下头:“好。让大波回来吧。” 他们病房一向休息极早,九点钟就洗漱完准备关灯了。聂郁右侧卧着,看着大片雪白的墙壁,有点出神。 …… “宁老师也去了非洲?” “……对,但只是工作而已。” “我不是觉得你们之间还有什么,”女孩子靠在他的肩头,声音很低,“聂郁,以前我以为你的世界很小,只有天地亲友和我一个人,除了陪我的时候就是在工作……事实也的确是这样。但我没想到你的天地有那么宽广,会让我那么羡慕。” …… 他合上眼。 他明白她说不质疑他的忠诚是真心实意的,可他实在没有听懂那一句话。 天地宽广,让她羡慕。 卿仪是想说,她走不进他的世界吗? 可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会明白他到底在做什么,不知道他每天在为什么费心劳神,又时常经历着怎样危险的状况——或许她觉得,同同是明白的。 他想起来,他其实是体会过那种感受的,在傅东君和同同聊起一些他从没听过的白种老男人名字的时候。那是种,明明我和你是天下最亲密的人,却无法走进你的世界的失落感。 可自己能怎么告诉她呢? 他看着自己粗粝的手掌。 他17岁进入军校,到现在十多年,几乎没有几天日子是不涉密的,何况卿仪又会对他日复一日的枯燥训练感多少兴趣? 他收回手,沮丧地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片刻后,他突然坐起来,隔着帘子看向旁边的床位。 他的军牌还在同同手里—— 他立马又躺回去。 不好意思问。 半点不敢提。 聂郁在两天后出了院,跟喻蓝江一起坐客机返回基地。宁昭同则再过了半个月才被批准出院休养,这时候春季学期已经开始了。 学院那边态度很好,嘱咐她注意身体,也说了些为国效力的套话,透露出应该是有人打过招呼了。 家里装了新风系统,又没人住,不算很脏。宁昭同挽着袖子准备自己干,临近傍晚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第二天躺了一个白天,晚上薛预泽开车到楼下,宁昭同挂了电话兴高采烈地下楼接他—— 别误会,宁老师没什么靠谱朋友,酥酥寄养在他家里了而已。 一回到熟悉的环境,酥酥粘她得要命,不停地跳到她肩膀上蹭她的脸。宁昭同一手抱猫一手托着果盘出来,薛预泽一看就惊讶了:“宁老师臂力过人!” “谁教你夸女孩子这么夸的?”宁昭同看他一眼,酥酥从她肩头跳到薛预泽怀里,看上去关系挺不错,“不过我可真是在非洲特训过的,要不是这两个月把肌肉都躺没了,我高低跟你练一练。” 薛预泽笑:“肌肉没看见,人倒是活泼不少。” “大难不死嘛,总得看开点儿。” “那倒也是,”薛预泽揉了揉酥酥柔软的肚子,“看开了,那宁老师能考虑考虑我了吗?” 宁昭同动作一顿:“你认真的啊?” “我当然很认真,”薛预泽含笑,“不然能费那么多心思帮你照顾猫吗?时间长一点的出差都不敢去了。” 她吸了一口气:“要不,我给你点儿钱?” 他摇头,说了毕生最诚恳的句子:“我不缺钱。” “那你缺什么?” “缺宁老师的青睐。” “那无以为报了,”宁昭同把酥酥搂过来,“来,宝贝儿,给叔叔磕个头,来世记得变成女孩子报答他哦!” 薛预泽失笑:“你真是……我说真的,陈队长一年应该在家里待不了几天吧。” 宁昭同倒也不生气,甚至还带点笑:“你能在家待很多天?” “不能,我在北京的时间多不了陈队长太多,”薛预泽干脆摇头,“所以我是问……你能接受openrelationship吗?” “?” 宁昭同把猫放下,摸了摸脸,确认自己的表情管理还算过得去:“现在年轻人的观念已经那么先锋了吗?” “我比你年长好几岁。” “那不重要。” 他又笑了:“是没试想过还是不能接受?其实换个思路,也可以说是一种很传统的关系,比如一夫一妻多妾制,我不会跟陈队长争宠的。” 她吸了一口气:“这种屁话你不能拿来驴我。” “好的,宁副教授。那你言辞上能不能稍微文明一点?” 她一扬眉:“这个你就受不了了?” 薛预泽想了想:“也可以在特定场合说。” “?” 宁昭同失笑:“我现在能肯定你是个出色的商人了,看我纵容你一点儿你就那么得寸进尺。” 薛预泽很绅士地欠了欠身:“我明白,是看在猫的面子上。” “确实,你给酥酥磕个头吧。” 薛预泽跟猫对视了一眼,猫叫了一声。 “怎么?” “我跟酥酥关系那么好,不需要那么生分,它说心领了,”薛预泽揉了揉猫的头,“所以,是没想过还是不能接受呢?” 宁昭同想了一会儿:“你很缺女人?” “骂得那么难听不好吧。” “那你喜欢我?” “当然,”薛预泽看着她,眉眼柔软下来,“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他有张极为秀致的脸,细眉大眼,留长发就是纯纯的闺秀娇态,扮男装则有天然一脉体态风流,一种极富韵味的魅力。说话时嘴唇习惯性地轻扬,于是字句未成情义已达,何况是表白的话,让他说来几乎有种动人心魄的感染力。 宁阿姨保证自己再差一点就要被打动了,诚恳地回视他含情的眼睛:“那我们或许可以另外定义下我们的关系。” “请说。” “你想包养我,”宁昭同点头,“然后默认我可以拿你的钱包养其他小白脸儿。” “……” 薛预泽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如果你同意跟我在一起,我不会有太多意见。” 他是个商人,早就知道有了里子才能挣面子的道理了。 “我不同意,”宁昭同笑眯眯地指了一下门,“台子上自己摸个号码牌,等面试通知吧。不送。” 三天后,沉平莛联系宁昭同,让她晚上九点去见他。 厄立特里亚那边后续事宜怎么处理的她不清楚,但沉平莛帮过忙是板上钉钉的,这次正好过去问问。 就是这时间实在有点阴间。 不过沉书记日理万机,早上还瞄到一眼新闻联播跟主席去了中亚,能抽出时间来见她一面已经很不容易了,也不好嫌弃什么。 沉平莛的警卫员亲自来门口接的人,所以安检没太夸张,扫了两遍就让她过去了。说起来是第一次来到他的住处,她略略扫过一眼,低头换上一双粉红兔子的毛绒拖鞋。 沉平莛没结婚,父母又早逝,住处显得多少有点冷清,客厅空荡荡的。 警卫直接引着她上楼,看样子应该是要去沉平莛的房间里。她踩着楼梯,粉红兔子拖鞋在裙子底下若隐若现,不由略有一点想笑,不知道到底是谁的审美。 一进门,沉平莛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上都是润润的水汽,估计刚洗完澡:“小宁来了。” 宁昭同跟沉平莛向来是不怎么客气的,跟着他的示意坐到凳子上,甚至翘起了腿:“明天几点开始工作?我没打扰你吧?” 警卫员关上了门,沉平莛便亲手给她倒上一杯水:“明天没有外事任务,正常时间上班。不会打扰,我正好想见见你。” 她道谢接过,坐直了一点:“大概什么事?” “你先说说德里亚的事吧,当时发生了什么?”沉平莛坐到床边,看着她,“不着急的话,今晚可以不用回去。” 这个邀请实在有点突兀,宁昭同略怔了一下,很快收回心神,向他简单介绍了整个情况。 沉平莛听完,先问了一句:“德里亚到底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宁昭同坐直了一点:“我的身体,接受过和傅东君一样的改造。” 沉平莛一瞬屏住了呼吸。 那种改造。 许久,沉平莛问:“确定吗?” “确定。” 得到肯定的回答,沉平莛慢慢呼出一口气:“德里亚能在美国待着,有人保吧。” “猜测应该是。” “我会找人查一查,”沉平莛做了承诺,又问:“可以让我看看你的身体吗?” 这话的措辞似乎有点不当,但她笑了笑,坦然地朝他做了个邀请的姿势:“应该看不出来什么特别的……你会抓我去切片吗?” 沉平莛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腕,极轻地在她腕骨上摩擦了两下,而后向上,抚过她小臂上隐约能见的血管纹路。 “嗯?不会真有打算吧?” “国家暂时不准备在这个方向投入太多,以前那些我知道的,也都慢慢叫停了,”他收回手,低眉,又伸出手,拇指轻轻拂过她细巧的锁骨,“人类的肌肉骨骼代替不了火药与钢铁,只有德里亚那样的狂热者才会对此痴迷……不过,人类的身体,的确是很神秘。” 她已经退到了椅子最里面,仰着头,已经近到能数清他睫毛的地步:“我们一定要用这种姿势说话么?” 他淡笑,却没有撤开,放在她锁骨上的手反而得寸进尺,轻轻滑入那道雪白的沟壑之中:“要跟我试试么?” 明晰的邀请,暧昧的摩擦。 她按住胸前的手,失笑:“沉平莛,我真没打算跟你有这种关系。” 他不退反近,鼻尖抵拢她的鼻尖:“可以有。” 已经很少有男人在她面前能展现出这种侵略感了,她低下眼,睫毛扫过他的睫毛:“你是我最近见过的男人里最过分的一个。” 他很轻地笑了一声,退开,收回手:“最近有很多追求者。” “春天来了,总要多开两朵桃花的,”她撑着脸叹气,看上去是真心实意在苦恼,“前两天还有个问我能不能开放关系,他愿意给我做妾。” 沉平莛偏头看来:“没同意?” “怎么可能同意?” “是看不上他还是不想走入多边的关系?”他慢慢去把窗帘拉上,“我知道,在上辈子,你的儿女也不是同一个父亲。” 宁昭同也笑,把交迭的腿换了一个上下:“时代不同了,怕麻烦。” “意思是,也不是不喜欢他。” “我的喜欢不值钱,贪花好色两辈子了。” 他轻笑一声,也不避讳她,脱鞋上床:“你倒坦诚。” 宁昭同看着他:“你要睡觉了是吧,那改天再聊?” “没有急事,晚点也无所谓,”沉平莛顿了顿,迎上她的视线,“真不留下来?” 沉平莛这人除了政治作秀的时候亲和度拉满,其他时候都是端着的,问句里常常一点疑问意思都听不出来。她平时就看不惯他这仙女儿做派了,闻言起身一笑,姿态端庄语调徐徐,字句清晰地吐出一句话:“七十年代出品的老枪,我信不过。” 戏剧张力实在太强,沉平莛都愣了一下,而后轻笑一声:“七十年代军工出品,比你想象中要耐用一些。” “我真是有病才那么晚过来花时间陪你讲黄段子,”她摆了摆手,“臣跪安了,领导好梦。” “去吧,路上小心。” 他目送她出了门,一声阖门的轻响。 许久,他慢慢收了脸上的笑意。 多边关系。 069现在死给你看? 没课,没学生,不做行政,没论文报,于是这个春季学期宁老师除了几场学术会议基本没去过学校,堪称神龙见首不见尾。 过玄很是羡慕:“凭什么!” “我为国家出过力,我为国家立过功!” “宁昭同你要是再这么红我就不会爱你了。” 宁昭同忍笑:“好啦,我在家也没闲着,前两天刚把书号申下来。” 过玄惊喜:“有新书啊。” “嗯,死里逃生,感慨万千。” 过玄把酥酥抱进怀里:“这么惊险吗?” “光回国都躺了两个月,”宁昭同叹气,“这两年老住院,时运不济,让你老公给我改一改。” 过玄轻笑:“他搞的玄学不是这种玄学……” 宁昭同若有所思:“搞玄学,好怪哦。” “?”过玄忍无可忍,“住脑!还有孩子在呢!” “哪儿呢哪儿呢。” “酥酥还是不到两岁的小姑娘!” 宁昭同扑哧一声,抬手揉了揉酥酥的耳朵:“那妈妈给掩住。” “喵!” 过玄跟着笑,喝了一口饮料:“出国转一圈,活泼不少。” “最近好多人都这么说,我自己倒没太多感觉,”宁昭同起身,把花瓶换了个位置,“可能真是春天到了,想开了。” “这个梗真的很无聊好不好。” “我就说,不然我给你跪下道歉?” 过玄一哂:“不跟你皮了,书稿给我看看。” 宁昭同笑,倒也真的回身去书房把那一大摞a4抱过来:“正好,看完后过教授给我写个序吧。” 四月,东大马院承办了一个比较有分量的伦理学年会,宁老师受邀出席。虽说是回到本科母校,但她现在的专业和电气八竿子打不着,就没好意思回电工院,只是跟本科校友兼高中同学刘世清一起吃了个饭。 第三天中午会议结束,姜宏先和张璐诗尽地主之谊,不仅请了饭,还载着宁昭同和过玄去扬州玩了一趟。 烟花三月下扬州,风景倒不说什么,扬州的菜异常合两位老师胃口。张璐诗一见就笑:“要不然小过和小宁都搬到南京来好了。特别是小宁老师,在南京待了那么多年,以前的朋友接触接触就都熟悉了。” 也免得在北京一个人孤零零的。 “张老师可别劝了,同同是想搬家,但不是南京,是云南,”过玄笑,“三十岁还没到就想养老了,哪里来那么好的福气,您要真把她劝得搬家了,我可要嫉妒了。” 一车人都笑起来。 姜宏先听得还挺动心:“小宁认真的啊?” 宁昭同假意掐了过玄一把:“就想了想,没认真打算。云南物价低,物产丰富,空气也好,要真是为了养老,确实是个好地方。” 张璐诗笑:“你们这些小姑娘哦,比我们当年会享受多了。” 过玄俏皮地一挑眉,小声道:“真的不是想离男朋友近一点?” 宁昭同都气乐了:“故意的是吧?” 果然,张璐诗一脸惊喜地从副驾驶回过头来:“小宁有男朋友了啊。” 姜宏先问:“在云南?” 宁昭同笑:“两位老师见过的。” 张璐诗琢磨片刻,云南,见过的,不由试探着问:“小宁啊,你跟小聂复合了吗?” “不是聂郁。我听玄玄说当时您过来拿钥匙帮我喂猫,当时他也在那里,您可能没什么印象了……”宁昭同顿了顿,“姓陈。等他休假我带他来见见两位老师。” 过玄小声:“这不是对爸妈说的话吗?” 宁昭同笑眯眯的:“我哥的公公婆婆就是我的爸妈。” 姜宏先笑出声来,张璐诗也乐得摆了摆手:“是要看看,小宁的眼光肯定好。” 过玄对这话比较怀疑,但是没有刻薄出口,抬起相机,把一支杏花留在了镜头里。 当晚就住在瘦西湖外面,过玄跟宁昭同住一间,洗完澡俩人靠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这回是不是很惊险啊,”过玄摸了摸宁昭同手上还没完全消退的伤口,“你这个植皮面积有点吓人了。” 宁昭同刚被刘世清拉回高中群,往里面打了个招呼:“两公斤c4,惊不惊险?” “?” 过玄简直惊呆了:“多少?两公斤?” 她知道两公斤c4是什么概念。 “最后踢出去五六米的距离,用后背迎的冲击波,所以整个背面深度烧伤,”宁昭同还笑,“我那主治医生看我第一次植皮效果好,恢复得特别快,也不排异,第二次直接做了大面积修复。当时难受得想死,现在觉得一次性疼完也挺好的,不过回去还得去做小范围修补。” 过玄都听难受了:“天哪,这……” “具体情况别问啊,”宁昭同对她眨眨眼,“我真为国家立过功。” 过玄失笑,看过来的眼神却有些哀伤。 宁昭同把高中群的消息提醒关了,实在是她这么冒出来,诈出了无数的尸。 【江璐璐:同同!!!!!啊啊啊啊同同!!!!!】 【王璇:不是,真是同同啊?@刘世清】 【刘世清:(照片)】 【刘世清:得到各位老师授权了,别骂我】 一张饭桌前的合照,四个大学老师搭刘世清一个博士生,人人一张喝红的脸。 【胡瑾:呜呜玄玄和同同】 【呜呜玄玄】 【玄玄在我旁边躺着】 【胡瑾:?】 【王璇:?】 【江璐璐:?】 【曾庭:不是,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想问】 【黄瑞东:咱们要有边界感】 【笑死】 【(照片)】 【征得过玄老师授权,别骂我】 【王璇:……我是语文老师,这是炫耀是吧】 【江璐璐:我教英语,我觉得是炫耀】 【曾庭:学物理没人权?】 【学物理掉头发】 【刘世清:?】 【刘世清:女神你】 【我也是学过物理的,我一清二楚】 【曾庭:迟来的找补就像别人咀嚼过的甘蔗】 【不甜还有点恶心】 【江璐璐:不甜还有点恶心】 【王璇:不甜还有点恶心】 【刘世清:你们怎么当着正主的面侵权】 【群里有没有学法的,我要拿起法律武器保障自己的着作权】 【胡瑾:呜呜同同好可爱】 【胡瑾:同同什么时候回襄阳啊,想见你(爱心)(爱心)】 【?】 【不要对一个马上三十的女人使用这种字眼】 【黄瑞东:……】 【王璇:可是我们都比你大至少四岁】 【江璐璐:……】 【曾庭:……】 【胡瑾:呜呜同同好年轻】 【哎呀,我看大家状态那么年轻,都没想起来这件事】 【我暂时没有回襄阳的计划,其他城市约吧】 【你们现在都在哪里啊?】 【曾庭:我和瑞东在武汉,璇姐回五中教书了,璐璐在成都,胡瑾在深圳那边】 曾庭,王璇,江璐璐,黄瑞东,胡瑾。 宁昭同回忆了一下,当年玩得好的应该就这几个人了……哦,差一个。 【崔乔呢】 这句话出来,群里静了一会儿。 宁昭同察觉到一点不妙,小窗戳刘世清: 【崔乔出事了?】 【不会死了吧】 刘世清看到这条消息,简直爆笑如雷,直接截图发群里了。 【刘世清:(图)】 【刘世清:这怎么说】 【曾庭:我差点笑傻】 【曾庭:@崔乔】 【曾庭:他在非洲玩泥巴】 【啊】 【他不是去武大学法了吗】 【@崔乔不好意思啊哥,没有咒你的意思】 【(猫猫求饶.jpg)】 【王璇:他进去就转专业了,学的法语,后来考了外交部】 【曾庭:学法语,在非洲就业,很合理】 【江璐璐:笑着笑着就哭了】 【胡瑾:璐璐哭什么】 【崔乔:她也是法语系的,考了英语的教师资格证】 【?】 【活的】 【崔乔:?】 【崔乔:现在死给你看?】 【笑死,我不跟你斗嘴啊,我不知道你转专业了】 崔乔看到那张她和过玄的合照,心里有点酸涩,一边保存进手机里,一边心说他是不是命里犯这个。 【黄瑞东:我们也好几年没见老崔了】 【黄瑞东:他一年回家一个月,来武汉也是为了带女儿,连个饭的时间都不肯跟我们约】 【曾庭:他每次都是接了小质就往襄阳走的,别怪他了】 【曾庭:对了,同同,上次吴阿姨还打电话问我爸你的事情】 【曾庭:就是北师大那个】 曾庭的父亲现在在武汉的政法系统里工作,宁昭同有一点印象。 【是我的错,回国以后手机号换了,都没有跟大家联系(拜托)】 【我待会儿就跟吴阿姨打电话】 崔乔看到这条,心头动了一下,切出来,一个好友提醒。 【刘世清:我让过老师带她去灵隐寺拜一拜】 【刘世清:她刚出院不久,前些日子说在医院里住了两个多月】 【王璇:两个月?!】 【王璇:同同,你怎么了?】 【江璐璐:什么病啊】 【没事没事,就是意外烧伤,要植皮,比较麻烦】 宁昭同把手上的一小块疤痕拍成照片。 【(图)】 【都好了,谢谢哥哥姐姐们关心(爱心)】 【胡瑾:我的天哪】 【胡瑾:同同……】 【刘世清:同同这学期没上班,你们多约她玩吧】 【那不行,我没空】 【江璐璐:臭丫头,是不是心里没我们?】 【(猫猫可怜.jpg)】 【不知道男朋友什么时候休假回家,等我把他送走再聚!】 【胡瑾:?】 【王璇:?】 【曾庭:等等】 【黄瑞东:那过玄跟你】 【好姐妹啊】 【(猫猫可爱.jpg)】 【胡瑾:好好好会跟女人亲嘴的直女】 【胡瑾:好好好会相约旅行睡一起的直女】 【胡瑾:好好好我的两百零七个bilibili收藏终究是错付了】 【江璐璐:此刻共情过玄】 【江璐璐:倒贴直女是每个拉子逃脱不了的宿命】 【?】 【黄瑞东:?】 【等等】 【王璇:等等】 【王璇:江璐璐你】 【江璐璐:别误会,我只是有太多通讯录朋友了,我在成都你们都懂】 【别尬黑,过玄都结婚了,是你们乱磕】 【胡瑾:那才刺激啊!】 【胡瑾撤回了一条消息】 【不行,过玄老公会有意见的】 宁昭同笑得不行,切出来,点进新的聊天。 【崔乔: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崔乔:(转发名片)】 【崔乔:吴琴同志:180xxxxxxxx】 【收到】 【(玫瑰)(玫瑰)】 看见那个收到,崔乔不知道怎么心里有点不得劲,回了群里看见她最后那句话,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那些是玩笑,可是玩笑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是什么样的滋味。 他跟招瑜虽然不是协议婚姻,也差不了太多。招瑜为了要一个孩子,他的动机也一样不纯,只是为了应付他爸的催婚。既然他本身就不真诚,有这样的报应就是合该的,他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 【宁昭同:有点晚了,我明天再给吴姨打】 【宁昭同:你现在在非洲哪里啊?】 崔乔收回心神。 【埃塞俄比亚,东非这边】 【宁昭同:巧了不是,我年前还在厄特】 他愣了一下。 【厄立特里亚现在在打仗啊,你去干什么?】 【宁昭同:不可说,不可说】 【宁昭同:有没有女儿的照片,能给我看看吗?】 【(图)】 崔乔给她发了一张,看了一下床底下的箱子。 武柯就是去厄立特里亚做支持,那边应该在年前一个月左右就戒严了,她是怎么过去的? 【宁昭同:好可爱!】 【宁昭同:好幸福啊,有个女儿陪着】 【你真的去了厄特吗?】 看到这一条,宁昭同愣了一下,而后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你想说什么?】 “正在输入”跳动了许久,那边才发过来消息。 【崔乔:同同,你见过你的档案吗?】 【我的档案是回国后朋友帮我补的,我没有经手过】 【宁和孝是在襄阳公安局给我报过死亡的】 【崔乔:你对1612-0008这段数字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1612,0008。 宁昭同做了一个简单的数推,而后吸了一口气。 【你那边安全吗?】 崔乔心头一跳。 【我大概下个月回国,到时候我们见一面吧,我有一份东西要给你】 【宁昭同:你不要来见我】 【宁昭同:我这边可能有人盯着,到时候你寄到我单位上】 【宁昭同:北京大学李兆基人文学苑2号楼信件柜手机1xxxxxxxxxx】 【宁昭同:如果可以的话,还要请你暂时不要暴露我跟你有联系,吴姨的电话我也暂时不打了】 【宁昭同:还有宁和孝那边,麻烦你跟曾庭说一句,暂时不要透露我的消息】 【宁昭同:这是为了你的安全计虑,请务必谨慎】 【……你是不是在吓我】 【宁昭同:我希望你是在吓我】 【宁昭同:那个编号后面是不是有我的生日】 【十月十二】 【宁昭同:在你手里吗?】 【是】 【我没有跟其他人说过,在它的前一个所有者眼中它应该被销毁了】 【宁昭同:谢谢你,这件事真的对我很重要】 【宁昭同:等事情结束了,我会把内情告诉你】 【宁昭同:你放心,只是关于我的事情,和那些东西无关】 崔乔心头一定。 【注意安全,保重自己】 【宁昭同:你也是】 【宁昭同:我去打个电话】 “同同?”过玄看她起身,“怎么了?” 宁昭同把电视开了,做了个手势去卫生间,拨出了一个号码。 “难得,你主动给我打电话,”沉平莛放下文件,“有什么急事吗?” 宁昭同顿了一会儿才道:“1612,0008。” 沉平莛没问她是什么意思,将号码抄下,都没列式答案就出来了:“南京,北京。” “他们是在南京盯上我的,然后由北京的部门确认我的死亡,”她道,“沉平莛,他们就在你手底下。” 他嗯了一声,不动声色:“什么时候回北京?” “下星期,”宁昭同摸了一下瓷砖上的油画,垂下眼睛,“我在扬州,到时候给你带礼物。挂了。” 约好见面的日子,沉平莛一点钟才到家。 宁昭同顺手帮他接住外套,看他神色疲惫,没有第一时间发问,甚至回头去帮他泡了一杯茶。 他有喝晚茶的习惯,她没来几次都记住了。 难得宁老师贴心,沉平莛端着茶上楼先洗了个澡,洗完让警卫带她上来,看来还是准备在卧室里聊。宁昭同看了一遍,发现只有上次那一个椅子能坐,提了一下包臀裙,交迭着双腿坐进深处。 简单吹了两下头发,他顶着一头有点支棱的头毛出来,面上倒还是那副八面不动的死狗样子。她撑着脸瞅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发现这老男人看着挺瘦,练得倒挺好的。 他看她一眼,多解了一颗衬衫扣子:“哪里来的消息?” “一个高中同学,他在埃塞俄比亚的使馆,他说手里有一份编号1612-0008-1012的档案文件,具体情况还没问,”她换了一条腿翘着,“我生日就是1012。” “人可信吗?” “对他来说我比较不可信吧,”她乐,长发垂在肩头,“应该不至于害我,我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 他笑了一下,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你去厄特的事,我不知道。” “猜到了。” 猜到了。 他坐到床头,端起茶杯,余光里是她骨肉匀停的小腿,植皮的痕迹已经趋于均匀了:“我让人去查了。他动作不够干净,可能已经引起了那群人的注意,最近出入小心一点。” 她应声,没有做评价,只是看过来,顿了顿才道:“我是受害者,所以我关注这件事。” 他知道她的意思:“想问我因为什么契机关注?” “是。” 厄特的事应该是给他惹了些麻烦,近来姜放出了一些明显的信号,他也工作得越来越晚。 “宁昭同,”他放下茶杯,里面已经没什么热气了,“我很早就认识你了。” 070顺便还嘲讽了一句他不行了。 “那时候我刚十九岁,”她点头,“辅导员路上一直问我到底惹了多大的篓子,让你沉书记亲自前来问罪,还不让别人知道。” 他被逗笑了,但笑容一贯的浅,眼角皱纹都没有漾起来:“第二次见你,你求我把你从叙利亚救回来,等再见,我们已经是同龄人了。” “奇妙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眉梢是挑起来的,很有些鲜活模样,他多看了一眼,眉眼缓了几分:“我年轻的时候,在情报部门工作了近十年。” “……听说过一些闲话,竟然是真的啊。” “我在那个系统里的编号,和你的很相似,但用的不是一套密码,”他没有说得太多,“你那位竹马手里的档案,出自这个系统的另外一批人,所以采用了类似的编号模式。” 她明白他的暗示了:“那是很麻烦的一群人。” 他坐近了,俯身握住她的脚踝,没用力就抬了起来,不由满意她的顺从:“是个大麻烦。” “你说我吗?” “你不是麻烦,”他很轻地笑了一下,脱下她的跟鞋,看她准备缩回去,用了点力,把手中的脚按回怀里,“之前管这件事,是因为黎朝安,你知道。” 她忍着不自在:“你不会想说现在是为了我吧?” “不信吗?”他问,“我为你做的事情,不少。” 这话没法反驳。 她的排斥显而易见缓和下来,他觉得有几分好笑,指腹磨过她微微发红的足跟:“别害怕。” “我不怕,”她看他一眼,“也不用你安慰。” 他低头摩挲她的脚,一寸寸抚过,似有奇特的兴味在其中:“怕我向你求报。” “那还真不怕,”她叹了口气,把脚抽回来塞进鞋里,提着裙子起身,“能报就是好的,怕你图的是我的真心。” 他都怔了一下,看着她漂亮的腰臀线条,一路往上:“不能图吗?” 她轻笑一声,笑得他都升起几分少有的难堪,但她到底没说什么,踩着高跟出了门。 真放肆。 来求他帮忙,谢谢没有就算了,连再见也不说一句。 他收回目光,面部肌肉却克制不住地上扬。他是太湖养出的好相貌,眼尾是扬起来的,到了中年棱角柔和,显出几分捉摸不透的意味。 片刻后,他起身,去盥洗室洗手。 还是年轻好,脚上还会出汗。 裙子里倒是挺香。 四月中旬,厄立特里亚换防。 百来号人交接完矿上事务,飞到吉布提乘坐“骆马湖”号补给舰回国,顺便还参与了一下亚丁湾的护航任务,可谓回程路上也十分充实。 差不多花了一个月,骆马湖号停靠湛江,雷众诚恳邀请淬锋众人留两天,体会下广东的早茶文化。陈承平自然拒绝,因为淬锋众人归心似箭——虽然在海上飘得眼睛都冒绿光,但回云南啃树叶子也比在外舒服啊! 于是下午五点,陈参谋长站在自己的地盘儿上,心里终于踏实了。 不过怎么少了个人? 喻蓝江被机场上的阳光晒得直眯眼:“聂哥上个月调走了,你问旅长去。” “调走?!” 陈承平怒了,澡都没来得及洗就冲进了楚循的办公室,准备质问一番。 妈的老子从军校开始就盯着的苗子眼看着要开花了你给我送走了?! “你他妈能洗个澡再过来吗?臭得要死,”楚循嫌弃,“你家花儿自己要走的,孟岳成也想要他,程迩昌亲自给我打的电话。我琢磨着有上进心是好事儿,你在上面镇着,按他的造化,总得上其他地方撞天花板的。” 陈承平都气笑了:“哦,那小子嫌我不给他腾位置是吧?” “那倒没直说,但他出去比在我们这儿升得快,”楚循看了他一眼,“授上校衔儿出去的,你不要嫉妒。” “?” 我嫉妒锤子。 “不是,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句,那么大的事儿,”陈承平一脸郁闷,“好歹也办个欢送仪式什么的。” 楚循低头翻了两下文件:“不急,十月份你就能看到他带队跟咱们联合军演了。” 陈承平立马反对:“十月份不行,十月份准备休假。” 楚循清凌凌一眼扫来:“你就不怕我不同意?” 陈承平嘿嘿一笑:“老大,十月份我老婆生日,整生,你得做个好人。” “老子什么时候当过好人?”楚循问,指了指门,“还有屁要放吗?没有就滚出去。” 陈承平麻溜地滚了。 海上淡水珍贵,洗个澡比矿上还困难,他身上的味儿确实比较难顶,大半小时才把自己搓干净出来。吃完饭简单洗漱,一觉睡到晚上九点,陈承平神清气爽地回了趟办公室。 别误会,不是打算回来当天就加班,他们把流浪猫带回来了,现在正放他办公室养着。 给流浪猫也洗了个澡,终于有空给老婆打电话了。 他往床上一躺,美滋滋地拨出熟记于心的电话号码:“喂!” 宁昭同一接起来就笑了:“回来了?” “回国了!” “没出什么事儿吧?” “开什么玩笑,老子带队能出事儿?”陈承平按捺着得意,“等着人武部给你发匾吧!” 她一愣:“啊,什么匾?” 他顿时不满:“怎么这也不知道,我记功家里能得个功臣之家的匾。” 宁昭同迟疑:“你第一次立功?” “都什么鬼问题,我说是你信吗?” “你他妈能不能客气点儿?”她笑骂一句,“那你以前没发啊?放哪儿了。” 陈承平坐直了一点儿:“以前那些不好说,涉密。这次虽然也涉密,但你是自己人,发一个总没什么吧?” 还自己人呢,他俩又没结婚,他户口更不在北京,发锤子匾。 宁昭同听出他玩笑的意思,倒也懒得掰扯:“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合适的话十月份,”陈承平没把话说死,“但是十月份演习多,暂时还定不下来。” …… 零零散散扯了些家常,宁昭同突然问:“在特瑟内那天我肯定留了照片的吧,后来怎么处理的?” 说到这件事,陈承平稍微正经了一点:“你认识黎朝安吗?” 她心头一动。 “认识。和她有关?” “不止是有关,她帮你把黑锅背下来了!”其实陈承平也挺摸不准这事的,“她在西非混了十几年了,手底下人不少,算西非比较成气候的武装集团。当时来矿上的时候带了好几个外国人,差点儿跟我们起冲突。实话说这女人脾气也是真的悍,明明让一句就行的事情,给迟源儿好险气出个好歹来……” 宁昭同叹气:“你好啰嗦,能讲重点吗?” “还嫌弃老子,三个月没听我说话了多听两句不行?” “行,行,然后呢?她来矿上干什么?” 陈承平揉了一把怀里的猫:“她说她欠沉的人情才跑这一趟,录了个视频说对本次行动负责,理由给的是那俩意大利人的亲友雇佣他们。她跟你身材差不多,也就是头发短了点儿,但有人宣布负责就不会有太多人深究,理由总是好找的,她又没明说是自己干的。” 宁昭同听完,点了下头,点完才发现他看不见,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酥酥的脑袋。 “好了,我说完了,该你说了,”陈承平开口,“你怎么认识她的?” 宁昭同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她以前是沉平莛的下属。” 一句话出,陈承平连忙让她打住:“那咱回家说,回家说。” 那是隐秘战线的英雄啊。 她扑哧一声:“悄悄告诉你一句八卦,黎姐是他初恋情人。” “?”他恍然,“怪不得哭着喊着要跟你结婚,就喜欢你们这款的。” 她不解:“说什么呢,我跟黎姐像?” 陈承平理性分析:“现在不太像了。现在她是非洲霸王花儿,你是京城大小姐,但你十年前那会儿,应该就叙利亚刚回来那会儿,小姜桌子上有你和聂郁一张照片。你头发比我都短,那时候挺像她的,没那么白,一脸不好惹的样子。” “我就是在叙利亚认识她的。” 陈承平其实猜到了,但没多问,转了话题:“你回去见过沉书记了没有?” “见了一面。” “当时情况他跟你说了吗?咱真得谢谢他。” 宁昭同起身给杯子续上水:“没呢,我猜到他帮了不少忙,但不清楚具体怎么样。当天晚上有点太晚了,就说了说德里亚的事情,其他约了以后聊,结果现在也没理我。” 陈承平感叹:“领导那么忙啊。” “没,可能是让我惹生气了。” “……你干啥了。” 她想了想:“可能求爱未遂,面子上过不去吧。” “?” “顺便还嘲讽了一句他不行了。” “?” “我实话实说啊,他78年还是79年的,看着也不太锻炼,应该很难行吧。” 陈承平:“……妈的,都给我听生气了。” 宁昭同大为感动:“没关系,他没有占到便宜,不用担心我。” “你就是恃宠而骄!”陈承平都气笑了,“不是,媳妇儿,人家这回帮的可是大忙,人情不知道送出去多少,我们总得讲讲礼貌吧?” 宁昭同轻笑一声,把手机架好开免提,亲了一口酥酥的粉鼻子:“不用担心,他也不是真生气了,关系好,开两句玩笑罢了。” 他欲言又止:“男的不能听这种玩笑。” “男的好脆弱哦。” “……确实。”陈承平点了下头。 不就是不行吗,总有这一天的,要坦然接受自己的不再年轻。 “不过你的重点是不是不太对?”宁昭同质疑,“你都不怕他对我性骚扰吗?” 陈承平闻言,笑了一声:“我不担心。他应该是很喜欢你,会尊重你的。” 很喜欢她。 宁昭同笑意淡了淡:“我的追求者不会让你困扰?” 几乎没有什么疑问的语气,陈承平却听得心头一咯噔。 片刻后,他试探着问:“我是该困扰还是不该困扰啊?” 她轻笑一声:“我自己也没想清楚。算了,不问了,回来再聊吧,挂了。” 说挂就真挂了,他挠了下头,不知道是自己说错什么了,还是她情绪又突然不好了。 “喵!”流浪猫用尾巴拍了一下他的手,“喵。” “哦……”陈承平看着怀里的橘白,“这事儿还没告诉她呢。” 家里多只猫,她会开心点儿吧? 黎朝安,沉平莛。 宁昭同闭上眼,从回忆里拽出一张清秀的男人面庞。 ……倪南。 缅甸,阿黎。 北师大,历史系,倪南。 天气逐渐炎热起来,街上走动的多是穿短袖或是裙装的人,但大清早还是得套个外套才受得了。 宁昭同把车停进车位,绕到副驾驶来取过开衫穿上,按了车锁,慢慢朝历史学院走过去。 倪南上午没课,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一见她,颊边笑出一个浅浅的酒窝:“宁老师,好久不见了。” “是很久了,好多年,”宁昭同也笑,“那么突然地联系您,还请您恕我失礼。” “太客气了小宁老师,走吧,先找个地方坐坐。” 出门找了个咖啡馆,倪南请她坐下,点完单取下眼镜,看向对座的她:“宁老师是有事找我吧。” 宁昭同将手机放到桌面上:“我得到了一些黎姐的消息。” 果然。 倪南脸上的神色微微顿了一下,片刻后,问道:“她还活着吗?” “瞧您说的。她手底下现在有很多人,非常风光。” “风光……”倪南垂下眼睛,睫毛极长,“不在缅甸吧。” “不在,”宁昭同声音很轻,“在西非。” 西非。 咖啡送上来,宁昭同搅了两下,勺子与杯子发出清脆的碰响:“我不建议您去找她,她的工作非常危险。” “我知道。” 他还清楚记得,十多年前她是怎么绝望地告诉他,她保护不好他。 “您还喜欢黎姐吗?”宁昭同问。 “她是我的毕生挚爱,”倪南抬起头来,神色很认真,“我余生不会再有其他伴侣。” 那是他认定的妻子,即便他们没有任何一份证书,能证明他们夫妻关系合法。 宁昭同凝视他,片刻后,很轻地笑了一声:“我有办法。” 倪南有点惊讶:“你能想办法送我见到她?” “不,”她含笑摇头,“倪老师,我能想办法让黎姐回国,但您知道,问题是很多的。不论是黎姐的身份,还是黎姐对您的情意——甚至,这件事的本质,说到底,是剥夺黎姐的自由。折鹰的羽翼,罪恶感可是很强的。” “……您是说,强制手段。” “也不算很强制……一个谎言罢了。” 倪南看了她片刻,突然有种异常陌生的感受。 眼前的人似乎变得有点太多了,可他又无法很好地形容“太”是什么概念。 片刻后,倪南低声问:“沉会有意见么?” “您果然很清楚黎姐的往昔。” 倪南自嘲:“半辈子研究一个人,总不能连背景都没有弄清楚。” 宁昭同端起杯子,一口饮尽大半,苦涩至极的滋味:“沉没有立场阻止任何事情,倪老师该想的是怎么平息黎姐的怒火,我真的很怕她抬手给你一刀。” 那还真有可能。 倪南失笑:“我会尽力的。” 她喝完最后一点,站起身来:“很高兴能认识您这样一位情深不改的先生,请您允许今天我买单,您还要再坐一会儿吗?” 倪南干脆起身:“走吧。” 宁昭同到柜台付完钱,把外套脱到肘弯,正准备推门,片刻后又飞快地倒回来,往吧台里面看了一眼。 收银员诧异地对上她的目光:“这位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倪南看来。 宁昭同顿了顿:“你们的咖啡师不是刚刚还在吗?” “不好意思小姐,他有点怕见生人,您找他有事吗?” “没有,打扰了。”她推门而出。 “您慢走。” 收银员目送两人离开,忍不住朝后面笑道:“小梅,你是不是得好好反省一下,那么多东西挡着,人家还特地倒回来看你一眼。” 吧台底下钻出个年轻男人,的确是乍见能被晃得失神的一张漂亮容颜。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眉毛从容平展,鼻梁弧度恰好到处,嘴唇略微发干。血气倒是极好,一抹干枯玫瑰般的红,搭着他有些见长的头发,隐约有些貌若好女的模样。 只是一道秀逸眉眼总不爱正眼看人,显得不大好接近。 他低头,淡淡回道:“容色扰人,非我之过。” 收银员妹妹闷笑一声:“你这人说话真是有意思,我、啊,欢迎光临!” 倪南往里一望,有点惊讶:“梅楷?是吧,我记得你,去年的本科新生。你在这里勤工俭学啊?” “倪先生,”韩非略略颔首,“正是。” “怪不得宁老师往里多看了一眼,”倪南笑,“我眼镜忘了拿走了,回来拿一趟,你忙吧。” 等倪南出去,收银员妹妹小声问:“你们老师啊?” 韩非回忆了一下:“东南亚近代史的先生,非常风趣。” “长得也挺好看的,”收银员妹妹撑着脸,“衣品真好,像民国时候那种教国语的先生一样。哎,你跟他风格差不多,你学一学啊!” 韩非轻摇头:“工作吧。” 他是新郑王族,后来又忝为王师,行止坐卧都要符礼。梦里尚是楼台高阁长裾雅步百官俯首,又哪来的心情研究现在人是怎么穿的。 十来分钟后,换班的姐姐推门进来:“小梅啊,你上次跟我们提到的那个女明星叫什么名字来着?就那个北大的老师,去年大门口那恶性事件的主角,叫什么宁、宁啥来着?” 韩非提起手冲壶,将热水缓缓倾倒到滤杯里,咖啡的馥郁香气萦绕在鼻腔:“昭同。” 天理昭昭,求同存异。 “对对对,宁昭同,刚我好像看见她了,跟你们院那个院花老师走在一起。” 韩非怔了一下,抬头:“院花……倪教授?” “是吧,他最近不是还在中央电视台录了个什么节目吗?” 收银员妹妹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不会吧!小梅,刚才你女神在我们店里!哎!哎不是,你现在也追不上了啊!店里还有人呢!” 妹妹看着他的背影迅速消失在门口,有点傻:“你见过他跑那么快吗?” “没,”换班的姐姐摇头,一边洗手穿衣服一边道,“平时看着跟个老头子似的,没想到追星还挺狂热的。” 071是个薄情人才是。 陈承平满心雀跃地接了老婆一个月以来主动打的第一次电话,没想到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能联系到黎朝安吗?” 这些天儿除了答应他的半个月一封信,她连线上消息都不爱回,不容易打了个电话过来,张嘴就问其他人。 陈承平心里有点萧瑟,想说两句有的没的又怕她啪一下给挂了,轻咳一声:“暂时没有。” “啥叫暂时没有。” “就是能帮你问,估计能问到,”他老老实实,“但肯定录音啥的。” “这样吗……”宁昭同若有所思,语气倒还算平静,“那她们公司叫什么名字?这个能说吗?” “这个行,她们是正经在法国注册过的公司,一会儿给你发。” “好!谢谢宝贝!”她满意了,“先挂了啊,亲亲。” “不是,哎,我靠!” 一阵忙音,陈承平都傻了。 这是真不想他是吧。 不忿归不忿,他还是马上就把公司名字发了过去。宁昭同敷衍地给他发了个猫猫表情包,然后飞快地复制粘贴,开了虚拟机,用洋葱浏览器进了黎朝安他们公司的页面。 花了一个多小时用法文写了封字斟句酌的邮件,片刻后却删了个干净,最后只剩下一句话,她看了看,发到披露出来的邮箱。 回复来得比她想象中快,半个小时后,宁昭同删除了所有记录,披着开衫出门,在三条街外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您好,方便借您的手机用一下吗,我想给我的家人打个电话。” 静谧的夜晚,京郊的小镇上突然出现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路人有点呆,然后连忙点头:“可以。” 她含笑道谢,拨出一个号码,走到更黑暗的角落去,路人隐约能听见些声音,是一种不太听得懂的语言。 那么漂亮一大姑娘,大晚上一个人往郊区跑。 路人有点纳闷。 也不怕有危险。 发型也挺奇怪的,到肩膀齐齐剪了一截,跟日本人似的。 她没有说太久,不到两分钟就挂了,删了记录把手机递过来:“谢谢您。” “不用不用,这挺晚了,你自己小心点儿啊!” “好的,我的家人很快就到。” 回到家已经是四点过了,宁昭同简单洗漱睡下,一夜昏昏沉沉的梦境。 早上九点,手机响了,她翻了个身,也没看号码:“你好。” “听起来还没起。” 沉静的男声,她心脏猛地一跳:“……昨晚失眠,多睡一会儿。” “好,那就多睡一会儿,”沉平莛把文件翻了一页,“晚饭有约吗?” “没有。” “那陛下赏脸用个晚膳吧,还有些事情没有聊完,”他发出一声很轻的笑,“想吃什么?” 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她坐起来:“都可以,不吃辣。” “那就在家里吃。” “你家?” 沉平莛动作一顿:“你家也可以。” “算了,我家猫怕生人,”心脏落地,她打着哈欠去找拖鞋,“起床了,挂了啊。” 六点钟,宁昭同艳光四射地进了沉平莛家大门,结果主人没在客厅等着,厨房里却传来了些喧闹声响。她踩着粉红兔子拖鞋过去,正见沉总穿着围裙对着一个蛋如临大敌,有点疑惑:“你这是在?” “小宁来了啊,”沉平莛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继续研究怎么打鸡蛋,“外面坐坐吧,我准备亲手做一道菜招待宁老师。” 宁老师受宠若惊,然而二十分钟后,她端着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回忆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你放盐了吗?” 沉平莛略有困惑:“西红柿炒鸡蛋需要放盐吗?” 旁边的大厨忍着笑不敢说话。 她吸了一口气:“那你知道,你刚才放的是什么吗?” “糖,”领导自然是头脑清晰的,看着她,“有什么问题吗?” 大厨连忙给领导找补:“书记是江南人,吃甜口,放糖没问题。” “没问题是吧?”她似笑非笑,“行,您自个儿尝尝再说。” 一筷子入口,沉平莛略顿了一下,面上依然不动声色,慢慢地吞下去,喝了口汤。她也不拆穿他,只是整顿饭都没朝那盘红黄相间分外好看的菜伸过筷子,侮辱的意思半点不遮掩。 大厨的手艺没得说,她吃得相当开心,还撒着娇讨了道鸡汤的方子。大厨岁数不小,看她跟看闺女似的,被哄得满脸带笑,末了甚至直接叫上了:“闺女,我给你写了配方,放桌子上了,一会儿记得带走啊。” “谢谢您!” 沉平莛闻言,抱着茶杯看过来。 你管她叫闺女,那我得叫你什么? 大厨占了便宜也半点不怵,笑眯眯地回厨房了。 明天就是周末,沉平莛难得两天完整双休,文件是不想处理了,晚间便拉着她下棋。结果下着下着下得他眉头都蹙起来了,勉强饮了一口热茶:“你棋艺好差。” “确实。” “不常下吗?”沉平莛看她,“我有位长辈告诉我,历代帝王都是从围棋里悟得治世之道的,所以我三岁就被逼着开始学围棋。” 宁昭同一点面子都不给:“历代帝王有几个把国家治理得很好的?还是说你那位长辈当过皇帝?” 沉平莛淡笑:“有道理。” “我不喜欢这些东西,围棋、六博,都玩得不好,”她随意落下一子,“张良精于此道,他的长姐也很厉害。” 张良,初汉三杰,留侯张子房。 沉平莛跟了一步:“张良的长姐是什么人?” “张堇,堇菜的堇。祖上五代相韩,非常懂事的大家闺秀,很聪明。后来一直当我的秘书,中书女史。” “中书女史是几品?” “正三品。” “那不算高。” “君王近臣,品级不重要。” “是这个道理,”沉平莛最后落下一子,“结束了。” 她一愣,然后看着棋面,一时语塞:“……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提醒她认输就是了,有必要下到这么不留情面的地步吗? 沉平莛含笑:“棋分胜负,陛下见谅。” 她一哂,投子起身:“方便看看你的书房吗?” 机密文件都在袋子里装着,何况也不必担心她能对此有兴趣,沉平莛很绅士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很荣幸。” 沉家是杭州的书香门第,沉书记也是琴棋书画俱通的,她站在书案之前,指了指壁上“厚德载物”的四字横幅:“这是你的字?” 沉平莛合上门:“请陛下指点。” 她再看了一会儿才道:“圆融和润。” 他缓缓走过来:“佛教便求圆融,好像是不算太坏的评价。” “为官之道你已经参到头了,”她收回目光,“不过既然长了尾巴,藏得太干净,也会让人忌惮。” “听起来是为臣之道,不是为官之道。” “那为臣之道,要修一修吗?” 沉平莛闻言就笑了,很轻:“需要我给你答案吗?” 她不言,目光落到他的书架上,一排一排的工作日志,新旧各异。 许久,他出声问:“那,君王之道是什么?” 她移开目光:“宽仁为大,泽被苍生。” “泽被苍生……是大公。那大公之下,当真无私?” “天下皆私,便是天下皆公。” 他笑:“不分公私,也不分亲疏么?” 她淡淡道:“你问的是君王之道。人只能近道,而人本身则反道。” 人,物欲,爱欲,争夺,杀戮,繁衍。 “道一也……”他若有所思,而后轻点了一下头,把笔递过来,“还想求陛下几个字。” 她接过,走到案前来:“写什么?” “泽被苍生。” 饱蘸浓墨,四个字一挥而就,龙飞凤舞的篆体,笔锋凌厉,铁画银钩。 他打量片刻:“既是泽被苍生,怎么杀伐气这么重?” “天意在我,则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她搁笔而笑,眉间似有一掠而过的锐色,“所以,生也是德,杀也是德。”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生也是德,杀也是德。 他恍然:“受教。” “言重。你不该跟我聊这些,同韩非聊一聊倒是正经,可惜他后来顾及着我,也不常谈什么君王之道……我不喜欢这些东西。” 他闻言,稍顿了顿:“为什么不喜欢?” 宁昭同转过脸来,对上他的目光:“君王之道,只能让我心安理得地坐在上面,而不能为我解决问题。” 沉平莛有点惊异:“问题是解决不完的,而手握权力的人正该用尽一切方式保持清醒。” 她点头,眼底隐见疲态:“是,问题是解决不完的。” 他笑:“想问陛下,是否该谈论一种统治者应必备的自私,或许说,该适当具备的冷血?” 他说得认真,她却被逗笑了,摇头:“我不知道。” “你肯定体会过。” “对,我体会过很多,但……罢了,”她不想继续说下去了,顿了顿,再次看过来,“如果我真有什么嘱咐,能作为某种意义上的前辈给你的忠告……沉平莛,去找一面忠实的镜子,让你能随时看到自己吧。” 沉重的话题结束得早,便终于有机会谈谈三个月前非洲发生的事情。当然,闲敲棋子落灯花,宁老师今晚还是屈尊借住一下吧。 接过警卫小哥临时买来的卸妆巾卸妆水,宁昭同转身进了客房浴室。等洗漱完出来,她扯了扯身上的厅局风丝绸衬衫,一边抱怨一边坐下:“感觉自己岁数好大。” 沉平莛把热牛奶推过来:“招待不周,陛下见谅。” “没事,我岁数确实大,”她点头,又笑,“前两次都没聊到,你跟厄立特里亚政府怎么说的?” 吉布提,特瑟内,阿斯马拉,他平静语气下惊心动魄的各方博弈。 宁昭同明白那些字句的分量,沉默片刻,有点玩笑地说道:“这样的大恩我得怎么报?” 沉平莛放下手里的文件,取下眼镜,端起茶杯:“一般情况,是不是该回以身相许。” 她失笑:“哪种程度的以身相许?” “能到什么程度?” 宁昭同想了想:“让我给你打一辈子白工就算了,这辈子还当社畜我不如直接就地投胎。” 沉平莛淡淡一笑:“我可以给你发工资。或者,你要是愿意,现在考个公,来当我的秘书。” 她狐疑地看他一眼:“哪种秘书?” “我没有营造那种不健康工作关系的习、呃,”沉平莛看着腿上那双漂亮的裸足,“也可以有。” 她懒洋洋朝沙发靠背上一倚,头发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眼神,有些凌乱造就的欲感:“家里有没有人啊?” 他握住那只脚,指甲饱满圆润,涂着樱桃红的甲油,衬得其他地方白得惊人:“可以有,也可以没有。” “那等于有。”她一副兴致骤淡的样子,要抽回脚,却被他用了点力按在怀里。 “可以没有,”他重复了一遍,接着手臂用力,直接握着她的脚踝把她拽到了怀里,搂着膝窝站起来,“你说了算。” 60kg被他这么轻松地抱起来,她意识到,这老男人锻炼得应该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好上一点。而等被扔到床上,再对上他的眼神的时候,她决定向衬衫道个歉,这是种能穿出什么风格完全看个人实力的单品……如果被磨蹭开大半个领口,厅局风也是很有诱惑力的。 “在想什么?”他问,低头轻轻吻上那一截雪白的脖颈,除了温热的呼吸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还有拒绝的机会。” 她的身体给出了一些诚实的回应,而心理上的排斥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她抬手,指腹磨了磨他单薄的嘴唇。 该是个薄情人才是。 薄情人吻了吻她的手指,片刻后,埋下脸覆住了她的唇。 同款牙膏的味道,偏偏尝出让人上瘾的滋味。 他发觉她有一张很好亲的嘴唇,丰润柔软,一贴上去就忍不住再用力一些,想要感受粘膜下的组织的质感,甚至,尝尝她的鲜血,是什么味道。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吻一个女人了。 嘴唇,眼睛,颈间跳动的动脉,耳朵……他摸进她的腿根,将湿滑的小东西夹在指间,感受到她喘息里越来越多的柔顺,心里生出一点奇异的悸动。 仿佛世间终究还是有些他能求到的情分。 说不清排不排斥他,总之耳朵让人咬着,阴蒂被人捏着,所有不满的力气都散了个干净。听说沉老鬼年轻时候也是个浪子,看这调情手段估计值得一信,等被剥干净了,她已经迷迷糊糊的了:“沉平莛……” 他不断吻着她肩头一道还没剥落的痂,就像试图盖住它们一样:“嗯?” “你上回跟女人做爱是什么时候了?” “五年前?”他回忆了一下,而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不大熟练了,你见谅。” 她捧住他的脸,很是轻佻地吻了一下他的下巴:“那你家里的套不都过期了?” 他没想到她问的是这样一个问题,轻笑了一声,抬着她的腿慢慢顶进去,听着她渐重的呼吸:“你是第一个来这里的女人。” “那你就是、图谋不轨,唔……” 她是有意勾引,他又为什么准备得那么齐全。 她湿得很厉害,他进得还算顺畅,先试探着抵到深处,再慢慢地磨蹭着她。 腰那么细,胸和屁股倒是挺丰满的。 他握住她的脚腕,低头往下看,结合处被他的毛发遮掩得干净,但能看见大腿根崩出一条很漂亮的肌肉线条。 大概岁数大确实比较会疼人,她被磨得整个下腹都是酥的,不满他的打量,抬着小腿来踹他。他一把按住,指尖很坏心地划过她的脚心,惹得她拱了一下,笑得不停:“别挠,痒。” 她皮肤白,涂红色的甲油尤其亮眼,他一边把玩一边不急不缓地进出,最后在她足尖上轻轻亲了一下。 刚洗完澡,只有沐浴露的味道,他却蓦地生发了一点不满足。 她觉得这男人的耐心实在太好了一点,明明是自己说馋她,真插进来了竟然不急着动。倒是没掩饰过强势姿态,整个人覆下来笼罩着她,指尖在她阴唇上从容地滑动,好像在宣告就此掌控她的愉悦。 每次感觉刚来就被按住,她忍不住抱怨:“你控制欲是不是太强了?” “嗯?”他调整了一下姿势,顶在她最要命的地方。 她腰间一僵:“错了错了,我什么都没说!”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含住她的乳头,声音闷闷地溢出来:“我要是控制欲强,还忍得了你家里的男人?” 家里的男人。 她寻回一丝清明,又在他骤然深入的顶撞中碎了干净。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流了多少水,让他这么不留情地进出还不会觉得不适,而他分明比自己想象中还硬不少。他按住她的腰,腰腹撞击出一声声的响,他感觉到她开始绷紧了躯体,这才松开了手。 皮肉上一个嫣红的印子,在她的颤抖里慢慢消退。 延迟满足的高潮来得汹涌许多,她紧紧夹着他,眼神迷离地宣告着自己的满足和不满足,脸红得简直不像话:“好厉害、啊……” 她好像是可以享受性爱本身的。 不是爱人,无关责任,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接受一个男人的取悦,毫无负罪感。 “这么馋,家里的男人喂不饱你?”他声线里带着笑,下身毫不留情地继续进出,直到把绞紧的甬道再次插松,才慢慢缓下来,“夹那么紧,很喜欢?” 她咬了一下红艳的嘴唇,黏黏糊糊地叫了一句“还要”,他把她翻过来,从后面重重地顶了进去。 “啊、啊!轻、啊、你轻点!” 他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几乎是一个禁锢的姿态,每次插入都重得像要顶到她的子宫里面去。她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觉得痛也承认爽,只是不想在这种姿态下发出甜腻得像雌兽一样的声音,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小臂上。 “唔……够狠的。” 疼痛和极致的快慰,激得他沉沉喘着射出来,太久没有纾解过,射得有点多。 几息过后,他度过高潮里的余韵,揽住她的腰,把她抱进怀里。他将滚烫的脸贴上去,想要吻她,却一瞬间上下颠倒,被她握着脖子按在了床上。 一张绯红的小脸上还沁着汗,他怔了片刻便轻笑一声,握住她的手腕,也不用力掰:“后悔了?有点晚了。” 她看着他,气还没喘匀,用目光描摹了一遍他的眉眼,慢慢地松开手。 照她的审美,他是好看的,何况时常可恶的从容,于是偶然的失态才格外迷人。 她抱怨了一句:“你好粗鲁。” 072偷情的滋味还挺新鲜的。 娇声娇气的,他一下子笑出声来,用力把她搂到怀里:“我给你道歉,对不起。” “道歉有什么用,”她趴在他胸口胡乱摸了几下,手底下肌肉柔韧而有力,“我怀疑你其实挺恨我的。” “我不恨你,我为什么会恨你?”他笑,低声道,“我爱你。” 她把自己撑起来,好像有点想笑:“这个字让你说出来,多少有点让人犯恶心。” “那我只能再次向你道歉了,我自认是诚恳的,”他抬手,摸过她毛流清晰的眉毛,而后是眼睛与鼻子,“小宁,最开始,我只是想要一个嘴够紧,又能理解我的朋友,这对于我是很难得的事。如今……” 指尖落下,碾在她嫣红的唇上:“我想要你,一个漂亮的女人。” 他一向忌讳把身边女人处成情人,但既然动心了,也不会惧怕承认。 何况,她这一口滋味实在够鲜够甜,值得他花费一些心思,把她留在自己床上。 她别开脸:“你又不会缺漂亮的女人。” “但是她们没有你那么听话。” “我听话?” “你的反骨也让我喜欢,”他笑,似乎也有点自嘲的意思,“就算不愿意肯跟我结婚,也别推开我。我保证我什么也不会做。” “我听出了威胁的味道。” “你不该把话说得那么开,”沉平莛神情近乎温柔,把她的衣服取过来,“去洗个澡吧。” 她凑上来咬了他一口,裸着站起身来。 洗完澡出来,沉平莛拿起她的手机:“刚刚有电话,没帮你接。” 昨天没休息好,宁昭同有点犯困,打着哈欠接过:“我看看,明天再回应该也——我出去打个电话。” 她推开门,半掩住,但估计是为了避免显得心虚,声音并不算小,清晰地传进房间里:“洗澡呢,昨天没睡好,准备早点儿睡……明天就回来?那么突然,那是不是不能回来陪我过生日了……得了,留着回家再说吧,本来也没指望过……想吃啥,我把食材买好……当然你自己做啊,你陈承平何德何能让我做好了等你……礼物?不是很期待,你上次送我那丝巾丑得我从来都没戴过……不是,你以为你送的礼物就跟你一样,我肯定喜欢啊……是是是,我在哄你,我哄男人的时候嘴可甜了……航班发我啊,到时候来接你……” 沉平莛收回目光,唇角一点淡笑昭示着好心情。 偷情的滋味……还挺新鲜的。 陈承平估计当夜十二点就出发了,中午十一点落地北京,宁昭同一看见他手里的猫包,惊喜得直接叫了出来:“流浪猫!” 陈承平一见就得意:“还嫌弃老子送的礼物,美不死你!” 她兴奋得脸都红了:“放咱家养啊?” “不然我带回来干嘛?”陈承平自觉坐上驾驶座,把猫包塞她怀里,“这下儿女双全了。我可提前警告你,只能乐两天啊,剩下时间你得宠着我。” 流浪猫还认识她,但刚到新环境,整个猫都有点怯生生的。宁昭同把储藏间的书全部搬出来,收拾干净后让它自己待着,然后翻箱倒柜地找各种猫猫用品。 宁老师养酥酥秉承的就是一个富养原则,所有东西饱和准备,猫窝猫砂盆猫饭碗甚至猫爬架都有备用的。原住民酥酥似乎知道家里来了新成员,不停地在储藏间的门口逡巡,看着倒是没什么反感的样子,偶尔叫几声,里面的流浪猫还会喵回来。 宁昭同大为欣慰,抱着陈承平的脸亲了好几口:“宝贝儿,你是为咱家添丁的大功臣,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怎么说得跟猫是我生的一样,”陈承平笑骂一声,“得了,歇着吧,一会儿有得你累的。” 宁老师明白这句话意味着的劳身劳力,但没注意到他甚至没有加上“晚上”这个限定。吃完午饭洗漱完,她按着自己的裤子,一脸诚恳:“白日宣淫不好。” 陈承平想了想,点头,回身把遮光窗帘拉上,整个房间顿时一片漆黑。 身上一沉,他吻上来:“现在就行了。” 他有点急,而她也显而易见的躁动,夹着他轻呻慢吟配合得要命,眼角都是红的:“好深、好深啊……” 他也想慢,然而根本按捺不住久别的焦虑,只想往她身体里埋,插到她里面那个不停流水的泉眼里。等抵到最深处,最敏感的性器顶端被她最里面的软肉紧紧包裹着,快感强烈得他头皮都发麻:“乖,腿打开点儿……” 胸腹摩擦在一起,没有足够的光线,整个视野都是迷乱的,只能感受到硬物进出摩擦带来的酥麻。 汗水,唇齿,绞在一起的发丝,鼻尖的情欲味道。 高潮来得尖锐莫名,几乎让她失神地尖叫出来,透骨的快慰占据身体的每一寸地方,连呼吸都快要被夺走。 她剧烈地喘息着,想到涸泽的鱼。 他吻下来,粗粝又温柔的吻,直到嘴唇落在她的眼角,尝到淡淡的咸味儿。 “哭什么?”他低声问。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压抑不住情绪,眼泪汹涌而出,肩背都在颤抖:“陈、陈承平,你会不会离开我?你会离开我吗?” 你会不会离开我。 你会离开我吗?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面庞,感受着她无来处却那么深的悲伤,沉默片刻,喉咙里挤出很轻的声响:“宝贝儿,是你想离开我。” 她睁大了眼睛。 “你走以后,傅东君都快疯了,每天都跑来问我,我们凭什么那么轻佻,把那当做一个梦,”他轻轻磨着她的脸颊,“知道你醒过来了才正常点儿……他很担心你。” “……你知道了。” 他也知道了,知道她长梦四十载的异世,刻骨铭心,却遍寻不见。 “我猜测过,但是不敢信,”他声音不高,“你和傅东君聊天的时候我听到过。” 她垂下眼,还带着笑,可睫毛渐渐地湿润了:“现在知道了吧,傅东君挺正常的,我才是疯子。” 他把她按在胸口:“我确实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明白,就算那些梦是真的,对你来说又意味着什么。结果那天你站在特瑟内的塔上,那么坦然,那么壮烈,要让所有人见证你的死亡——对于你来说,那是解脱吧。” 她愣了一下:“啊,听上去不像你说的话。” “对,其实是傅东君说的,但他那措辞太矫情了,”他似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但没有听见声响,“我努力重复一下他的话啊。他说,你跟他说的向死而生,从来不是生命的延续,而是灵魂的解脱。你想回去,却放不下当前的责任,更恐惧闭上眼后一无所得。而在那场火中,你为自己的死亡赋予了足够的意义,你救下了我们那么多人,那所有的可能都变得可以接受了……我勉强听懂了,但你是这意思吗?”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把脸埋在他胸口,擦干所有的泪水。 他把手指探入她剪短的头发里,放缓声线:“所以,这话是该我问你的……你会不会离开我?不是因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了,而是想去找上辈子的亲戚朋友。” 她不动,声音传出来闷闷的:“你真信那么离谱的事儿啊?” “我信。我信你,也信自己的判断力,你一直很清醒,”他把她抱起来,轻轻吻了吻她,“要是我陪你找,你能不能别想着离开我?我跟你说真的,爆炸的一瞬间老子魂儿都吓得飞出去了……” 那一瞬,他才真正体会到刻骨铭心的疼痛是什么滋味,而此后连试想她的离开都觉得窒息。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眼底还含着一包眼泪:“我可是有妻有妾有儿有女的,你都不想想,真找到了,你是什么位置?” 他听乐了:“你有妻有妾跟我有什么关系,咱们各论各的,他们是你老婆,你是我老婆。” “……好怪。” “是有点儿,但咱们家情况特殊,不能那么讲究,”他顿了顿,收紧了手臂,“你得体谅体谅我,我本来以为自己对你来说还挺重要的,结果你说撒手就撒手,我……我也不是说你不在乎我——妈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如果你真找到他们了,你能不能也别考虑离开我?” 液体又开始往眼眶外冒:“你怎么说得那么委屈……你真相信我能找到他们啊?” “不是我信不信的问题,我就是心里不踏实,总觉得你哪天就要给我踹了,”他还有点不好意思了,揉了下鼻子,“那你能不能哄哄我?就说一句不会离开我行不行?哄哄我也行啊。” 她都无奈了,抬拳在他肩膀上轻锤了一下:“你到底懂不懂这是个什么情况啊,对我儿子来说,你就是我养在外面的他不知道第几个的小爹。” 他疑惑:“第几个?” “你真想知道?” “算了,听了来气,”他说完,搂着她的腰把她抱上来一点,把下巴卡在她肩上,“他们都跟我没关系,我接受属于宁昭同的一切……哪怕他们会和我分享你。” 洗澡,内驱,外驱,三天之后,流浪猫终于被放出来了。 “我们得给弟弟取个新名字,总不能一直叫流浪猫。”宁昭同提议。 陈承平质疑:“真的是弟弟吗?这小子几岁了都。” “……过两天绝育的时候问问医生。” “行,”陈承平拍了拍小橘白的屁股,“勇敢点儿儿子,每个男猫都要经历这一遭的,做完就可以躺平养膘了。” 流浪猫迷茫地叫了一声。 怎么有种很邪恶的气涌过来了。 宁昭同忍着笑,揉了揉新儿子的头:“取个名字吧。” 陈承平想了想:“麻麻?” “啥东西?” “闺女不是叫酥酥吗,酥酥麻麻,挺合适。” “……你再念两遍?” 陈承平一脸莫名:“咋了,麻麻,麻麻,麻麻,麻” “哎!”宁昭同笑眯了眼,“宝贝儿叫妈妈干什么?” “?” 陈承平都气乐了,一把把她搂过来按在膝盖上,手掌对着屁股举重若轻地打了两下:“小丫头,什么便宜都敢占!” 她笑得不行:“你自己不过脑子的!” “还怪上我了?” “错了错了!不许乱来!哎、啊……” 流浪猫被满地乱扔的衣物吓了一跳,喵了一声,跳到酥酥旁边去。酥酥帮它舔了舔毛,尾巴慢悠悠地摇了两下:“喵!” 弟弟要早点习惯哦。 最后弟弟的名字取得非常洋气,arancia,是意大利语里橘子的意思。 陈承平学得有点暴躁:“这些鬼佬的话说着怎么都那么费劲儿!” 宁昭同在最后一遍修改书稿:“你不是会缅语吗,那个我听着更费劲儿。” “缅语不弹舌。” 宁昭同动作一顿,飞快地搜索栏输入,然后探头出来:“说有闪弹音。” “那就一下。” 她笑,立马给他弹了个长的,酥酥和arancia都看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见什么小飞虫振翅了。 陈承平盯着她的嘴,有点纳闷儿:“怎么做到的,教教我。” “网上好多教学视频,自己找。” “不要,”陈承平嘿嘿一声,鞋也不穿就凑过来,“宁老师教教我。” 他还鸠占鹊巢地把她赶起来,自己坐下来再把她抱进怀里。宁昭同有点无奈:“别闹,我改文章呢。” “我不闹,你改,我看着你改。” 宁昭同狐疑地偏头看他一眼,到底是没把怀疑说出口,但陈承平果然没有辜负她的谨慎,没多久就开始黏黏糊糊地蹭她的侧脸,不时还亲一口。 嘿嘿,老婆真香。 她往他手臂上掐了一把:“我工作呢,烦不烦。” 他还挺无辜:“说好要教我的,你眼睛看书手打字,嘴上教我,也不耽误啊。” 她都气笑了:“脸皮真够厚的。” “宁老师你怎么骂我,我那么好学你还不夸两句。” “行,夸,”她叹气,干脆也不急着工作了,转身捧住他的脸,“好好学啊。” 柔润的红唇覆下来,爱人的香甜滋味。 嗯,弹舌嘛,感受一下就会了。 只要陈承平在家,宁昭同的作息都是乱的。 十点二十宁昭同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立马跳了起来:“我靠!” 陈承平在客厅抬头:“咋了?” “薛预泽要过来看猫!”宁昭同急匆匆地冲进卫生间,“约的十点半!” 他看了一眼手表:“不急,家里又不是没别人。” 她满口泡沫探出头来,模模糊糊地嘱咐:“一会儿他要是说屁话你甭管他。” “啥?” 她把牙膏吐了:“我说他要是说屁话你别生气!” 尾音一落,门铃响了。 宁老师的揣测还是比较伤人的,薛预泽只在进门看到陈承平的时候略怔了一下,而后就非常从容地跟一人两猫打过招呼,连她的情况都没问一句。 宁昭同几分钟后洗完脸穿着睡衣出来:“睡过头了,不好意思啊。” 薛预泽抬脸笑道:“应该是我冒昧了,该再给你打个电话的。” “不用,来,看看我新儿子,”宁昭同把arancia逗过来,“arancia,这是薛叔叔,是你酥酥姐姐的衣食父母。” 酥酥喵了一声,很不客气地跳到了薛预泽肩膀上。 陈承平哎了一声:“酥酥!” “没事的陈队长,”薛预泽看起来很开心,把酥酥抱进怀里,“小宝贝,家里有弟弟了开不开心?” “喵!”酥酥仰起脸,用粉红湿润的鼻头轻轻挨了他一下。 陈承平看乐了:“还亲你呢。” “酥酥脾气很好,”薛预泽顿了顿,“弟弟叫什么,arancia?橘子?” “对,”她笑,“它的前主人说意大利语。” 薛预泽闻言,猜测:“你从非洲带回来的啊?” 陈承平看过来。 “别问了啊,再问惹麻烦,”宁昭同又向陈承平解释,“走之前让他帮我养一下酥酥,差点儿把我闺女拐走了。” 三人都笑,陈承平把酥酥接过来,捏了捏它的粉红脚爪:“那你要好好谢谢叔叔。” “喵!”酥酥跳上了陈承平的肩头。 薛预泽工作忙,没待多久,半个小时就走了。总助见他从电梯里走出来,连忙走下驾驶座,帮他开了车门。 薛预泽扫了一眼行程安排,脸上还带着说不清的笑意,拿出手机。 【我是酥酥的衣食父母。】 【那酥酥的妈妈和我是什么关系?】 宁昭同回得很快。 【宁老师:?】 【宁老师:酥酥的妈妈也可以是你的妈妈】 【宁老师:准备什么时候跟酥酥拜把子?】 薛预泽轻笑一声,把手机扔到一边。 车辆缓缓驶出阴暗的停车场。 果然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哎,小陈!正好,你过来一下,你的资料有点问题,”中年女警看到正准备下楼梯的清隽青年,“来来来,你们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难逮。” 陈碧渠跟队友示意了一下:“徐姐,是什么问题?” “你名字改得太晚了,学籍对不上号,”徐姐频繁地在档案和电脑屏幕上转换着视线,“我跟你确认一下啊,你以前叫常宇成,宇宙的宇,成功的成,江西上饶人。去年入职的时候在咱们公安局改的名字,没错吧。” 陈碧渠认真点头:“对。” “行,那你有空写个情况说明给我,我给你盖章放档案里,否则以后人家每次都要来问一次。”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么麻烦,但陈碧渠一向好脾气:“好,谢谢徐姐。” “甭提谢,”徐姐顿了顿,“你又为什么改名儿啊?还把姓都改了。” 陈碧渠笑了笑:“家里出了一点事,亲友都不想再见了,留个姓氏也没什么意义。” 徐姐一听,这么严重,立马不问了:“行,那你去吧。” “好的,徐姐费心。” 徐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免嘀咕:“那么帅气一大小伙子,可惜家里条件不、呃,怎么了小陈?” 陈碧渠把门轻轻关了大半,徐姐心头一跳:“那个、小陈,怎么了?” 这是要干什么? “想求徐姐一件事,”陈碧渠小声道,脸上还有点不好意思的神情,“我昨天翻去年北师大703重大刑事案件的卷宗,发现了一点问题,您方不方便帮我查一下那个叫宁昭同的受害者的电话号码?” 徐姐一听:“嗨,多大回事儿,直接说不就行了,还搞得神神秘秘的。” “毕竟已经结案了,我只是想了解一点细节上的问题,”陈碧渠笑得眉眼舒朗,看上去坦然极了,“打扰大家毕竟不好。” 徐姐就明白了,这小子肯定是发现什么大问题了,憋着等立功呢。 这么想着,徐姐看这眉清目秀老爱避嫌的新人稍微顺眼了一点儿,很快就从库里把信息找回来,抄了一个给他:“我不说,你自个儿也别说啊,没得惹麻烦。” “好的好的徐姐,太谢谢了。” “去去去。” “好,徐姐,门我开着了啊。” 徐姐看着他满脸心花怒放的笑,哂了一声,片刻后自己也笑了。 不管怎么说,有上进心是好事儿。他要真混得好,还是可以给自家侄女儿介绍下的。 --------- 情人节快乐! 073瞒我就不能用点心吗? “韩璟啊,韩璟,你让我怎么说你好?”经纪人把谱夹抽了,谱子在沙发上铺撒一地,“你凭良心说,公司是不是把最好的资源都给你了?你要是有攀高枝儿的想法,早点儿把解约的钱交了走人,我绝对不留你。这年头行业里对唱片的投入就只有那么多,版权都紧着你挑了,你还好意思嫌弃?” 韩璟看了经纪人一眼,都有点不想搭理他:“眼光放长远一点,我要真火了,这些都是黑历史。” 那种傻逼词儿唱出来会被夫人嫌弃死的,文化不行在夫人那儿本来就是原罪,这下更比不上陈潜月了。 经纪人看着自家艺人和凡人有壁的俊脸,努力劝自己忍气吞声:“那你是什么意思?换歌?或者干脆不录了?” 韩璟懒洋洋地翻了个身,t恤在摩擦中卷上去,露出一截练得相当不错的腰:“干脆别录了,加不了多少曝光度,还败路人缘。我本来就走不了唱跳的路子,安安心心演戏吧。” 经纪人都气笑了:“凭你的演技?” 韩璟挑眉:“现在演戏火不火靠的是演技?” “你不要以为你有资格批判什么,”经纪人烦了,“不想混了自己回学校补考去,真没见过你那么不上道的。”说完摔门而去,连谱子都没拿。 韩璟也不在乎,慢吞吞地坐起来,熟练地进了微博,点下历史记录第一个。 谁他妈乐意演那种脑瘫东西,要不是找不到陛下的联系方式,老子早就跑了。 一看,顶端竟然跳出个热搜。 【#薛预泽从来没有那么希望谣言成真#】 什么东西,怎么会跟陛下有关。 韩璟有点困惑,爬了一下时间线。 第一条。 【重头娱乐-v:#薛预泽宁昭同#6月5日中午,有八卦媒体拍到@薛预泽-v在朝阳一小区民宅停留了半个小时,知情人士透露是与女演员@宁昭同见面,两人正在交往。不知名网友澄清薛预泽只是去看宁昭同的猫。】 【失忆患者:笑死,你们不说我说,薛总前后戏加起来只有三十分钟?】 【好丽友好基友:什么女演员,怎么没听说过(吐舌头)(吐舌头)】 【左手一只猫:什么,薛预泽不是基佬吗?】 【大脸猫爱吃鱼:……救,宁昭同主业不是女演员啊,干嘛一定要突出这个身份】 【杨美丽:薛总好像还是第一次爆绯闻吧,真的假的】 【三个太阳开不开:是不是女方炒的绯闻啊,糊得名字都没听过】 薛预泽算是个明星企业家,逢年过节都会有网友互动环节,因为外形条件不错,人又接地气,国民度比二三线的明星绰绰有余。 韩璟认识他,没什么特别观感,但没想到他和夫人竟然会有关系,还传上绯闻了。 第二条就是薛预泽的回应了,他们公司有很不错的舆情机构,在业内口碑挺好。 【薛预泽-v:从来没有那么希望谣言成真。】 【李清晨:????????】 【睡莲寸草心:我靠!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黎明1996:这是求而不得吧(狗头)(狗头)】 【尉迟得意:老公你说的是我们三胎的谣言吗(狗头)】 【月相盈缺:你说的是三十分钟还是宁昭同啊】 【柑橘味儿腋臭:三十分钟吗?(吐舌头)(吐舌头)】 第三条。 【薛预泽-v:?//@柑橘味儿腋臭:三十分钟吗?(吐舌头)(吐舌头)】 【深渊凝望:我他妈笑死了,你怎么转个这】 【我真的很难办啊:老公我为你正名!】 【熊猫有指甲吗:所以薛总你是在偷偷表白吗?】 【好名字都让狗占了:如果全部加起来不到三十分钟那也可以理解她为什么会拒绝你哦(狗头)(狗头)】 【钟意你啊:造谣!肯定是造谣!】 【七分饱在线撒娇:老公我不嫌弃你(眼泪)(眼泪)】 第四条。 【圈内闲八-v:好多姐妹私信催小八818最近大瓜的女主角宁昭同,新鲜出炉赶紧来看~(图)x9】 【nekoneko:你们真的都不记得宁昭同吗?如果大家去年关注过北师大门口的恶性案件,肯定不会忘记她的】 【2027一定脱单:我怀疑薛预泽是想找个保镖……】 【想睡上铺:十年宁粉羞涩冒泡(爱心)(爱心)】 【小林的诗性代码:到现在我的哔哩哔哩首页还全是梦中人混剪……可恶,这个女人就不能再营业一下嘛?!】 【每天都想睡觉:糊逼女演员的粉能不能别控评了,刷下来全是安利,路人看着观感真的很不好】 【哥哥好比春江水:粉都在北大门口翘首以盼等着蹭课,别觉得谁都有闲工夫发评论行不行?宁老师平时微博都不发,玩票拍个文艺片而已,别拿你们圈子里那套来恶心人,真下头】 【擅长给人烫头:玉臀轻置等个后续,我押二十块这肯定是个姬崽姐姐(面条泪)】 【等着回家吃火锅:我靠!!!!武力值max高知大美女我真的可以!!!姐姐给你的新粉一个机会好吗!!!!】 【完形崩溃:十年老粉顺便推一下宁老师七月份会出的新书(图)(图)】 【该我上场表演了!:(小声嘀咕)这么a的姐姐小薛能不能行啊】 韩璟记下那个书名,切出微博点进淘宝,先拍了十份预售链接,再切回来,但已经没有什么新鲜信息了。 热搜倒是挂着,沸反盈天的,可惜她也不回。 韩璟拉开给她发的私信。 【昭昭明光-v:不接广告,不看私信,很少上微博,活动联系院里。(此条自动回复)】 【夫人,我是玠光】 【你们院里不肯给我你的联系方式】 【我的手机号是1xxxxxxxxxx】 【真不看私信吗?】 【还不理我】 【夫人夫人夫人夫人夫人】 【夫人,我好想你】 【想觅觅了】 【夫人夫人夫人】 …… 韩璟把手机扔到一边,重重地往后一躺。 明明科技让他们近在咫尺,怎么就没机会见上一面呢。 “倪先生留步!”韩非抱着书跟着倪南出了教室,察觉到倪南脚步加快,自己也加快了步速,“倪先生!” 楼道里追逐毕竟不成样子,倪南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看着眼前漂亮得过分的年轻青年:“梅楷同学,你好。” “倪先生好,您应该知晓我要说什么。” 倪南无奈:“梅楷同学,我是认识宁老师。但你不跟我说到底找宁老师做什么,我怎么好把联系方式给你?” 韩非颔首:“您只要拨出就好,我会向同、宁老师说明一切。” “如果是不冒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在现在先告诉我呢?” 韩非神色平静得都有点招恨:“是一些不适合让您知道的往事。” 倪南连基本礼貌都顾不上了,直接转身就走,甚至忍不住有点感叹,果然大部分天才精神状态都有问题。 改天应该劝周老再好好考虑一下送他直博的事。 沉平莛推门进来,脱下西装外套,秘书几步上来接过,关上门低声道:“半小时前,宁老师打电话找您。” “她有什么事?” “问您有没有空一起吃晚饭,”说到这里,秘书顿了顿,语调里带上一点笑意,“宁老师说,今天刚给家里的新猫咪做完绝育,要庆祝一下一个生命的成熟。” 沉平莛轻哂一声,也觉得好笑,倒没急着搭话。 进卫生间放热水浸湿毛巾,拧干后擦了一把脸,他很缓慢地舒出一口气,然后告诉秘书:“你给她打个电话。” 秘书把电话拨出交给他,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 宁昭同一看号码就笑了,按了接听:“忙完了?” “刚刚散会,”沉平莛解释,“什么时候养了新猫,也没听你说。” “非洲基地里的流浪猫,陈承平带回来的。” “陈队长休假了啊。” “你不是知道吗?”她不满,“特地再问一句居心何在?” 沉平莛笑了一声:“看来还是言多必失。” 宁昭同懂了:“看来还是不想跟我聊天。” “我没有说这个话,不能硬按给我,”他将文件翻了一页,“六点我来接你,在学校还是在家?” “在家。行,六点,我知道了。” 宁昭同挂了电话,然后从沙发上跳起来,又去看了arancia一眼。 陈承平在厨房里听见动静:“别老看它,正难受呢。” “好,不看它,看你,”她钻进厨房,从背后抱住他,“晚上出去吃饭,你自己解决啊。” “听见了,”他低头搅着猫舌饼干的前置液体,“今儿还回吗?” “?”她笑骂一声,往他腰上拧了一把,“说什么呢,你回家了我就得露宿街头了是吧?房产证上可没你名字。” 他动都不动,由着她拧,语气悠悠:“晚点儿回来好,我还能跟俩猫培养下感情。” “也是,要从薛预泽那里把亲爹的位置夺回来。” “没错,”陈承平点头,拿过裱花袋,“当个干爹差不多得了,甭想顶掉老子上位。” 宁昭同疑惑:“你确定自己是在说薛预泽吗?” 陈承平不知道怎么有点乐,屁股顶了她一下,催她:“赶紧去收拾吧你!” “好好好,”宁昭同放开手,回身出门,“看我今天好好打扮一番,不得把老男人迷死。” 陈承平笑出声来,倒没回头。 片刻后,他对着挤出来的猫舌饼干小声嘀咕一句:“瞒我就不能用点儿心吗?” v领红裙,复古掐腰的款式,还带一点开叉,搭着她漆黑的长发与雪白的肌肤,的确足够惹眼。 老男人一见,不由笑道:“今天穿得那么漂亮?” “我上次打扮花了三个小时,这次就用了一个小时,你上次没夸我,这次夸了,”宁昭同翻旧账,踩着粉红兔子拖鞋进来,把一个大信封扔给他,坐到沙发上,“你是不是应该反省一下自己的审美了。” “上次也好看,但只顾着西红柿鸡蛋了,”沉平莛轻笑,打开信封,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没关系,都是要脱的。” 果然,一个档案袋子。 她惊讶地看来:“我们正经人一般不在天黑之前说这种话。” 他摇头:“我说的是褪尽铅华,方见本真。” “?” 可恶,输了啊。 他慢慢把档案袋的线缠绕解开:“青梅竹马回来了,不去见见?” “我见他不是害他吗?”她打了个哈欠,把脚塞他怀里,也不管没洗脚,“事情结束后再请他吃饭吧。” “做什么的?”话刚出来他就想起来了,“哦,在埃塞俄比亚的使馆,外交人员。” 她笑眯眯地开玩笑:“看机会提携一二?” 他淡淡扫来一眼,捏住她的脚腕:“叫什么名字?” 她当即比了一个住嘴的手势,把脚抽回来:“当我没说。” 他轻笑一声:“东西放我这里,我会找人查的。” 晚餐是熬得浓浓的花胶鸡汤打边炉,调味克制,食材新鲜,宁昭同吃得很开心。大厨出来收拾东西的时候跟她聊了几句,端上两杯热茶,沉平莛看了一眼:“换杯牛奶吧。” 大厨闻言,似乎想起来什么:“哦,对,闺女不怎么喝茶。” “不麻烦您了,今天蛋白质也超标,热水就好,”宁昭同起身,去茶水间自己倒了一杯,走回来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笑着问沉平莛,“您平时那么养生,晚饭嘌呤那么高,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我尿酸不高,”他拿起沙发上的文献,双腿交迭,也不看她,“我也不养生。” “那你怎么保养的?看着还不怎么显岁数。” 沉平莛动作一顿,抬头:“显岁数的意思是,我上岁数了。” 宁昭同一脸纯良无害:“我没有说这个话,你不能硬按给我。” “听起来很耳熟。” “下午你跟我说的。” “真是记仇。还刻薄。” “嗯?骂我?” 沉平莛无奈,叹了一口气:“全是欲加之罪……算了。” “怎么算了?” 他放下文件,站起身:“再来手谈一局吧。” 陛下的棋艺没有半点进步,硬要和她下棋的意义可能在于磨自己的性子。认清这一点,沉平莛耐心极好,偶尔她耍赖悔棋,他还会教上两句。 最后宁昭同笑着告诉他:“你和韩非挺像的。” 他颔首:“那很荣幸。什么方面?” “拿着我不感兴趣的东西认认真真教我,我成天捣乱他也惯着,比对念念耐心还好,”她撑着半张脸,“但他不知道,我的乐趣其实在于他忍无可忍无奈看着我的时候。那时候他才有点鲜活人气儿,而不是那个把端庄自持礼数周全刻进骨子里的人。” 沉平莛似有所感:“……也是用这种方法吗?”他按住大腿上不太规矩的手。 “也可以有其他的,”她一挑眉,收手坐回去,“聊点正事儿吧。我想跟黎姐打个电话谢谢她,你能联系上她吧?” 这个名字突然出来,沉平莛都微微愣了一下:“跟她打电话?” “对,毕竟帮我担了那么大的事儿,总得说两句。” “你不用谢她,她是还我的人情,”他低头落子,“你本来也不该跟她有更多交集。” “……哦,”宁昭同低眉跟了一子,“打个电话也不行啊。” 他异样地看来一眼,那种失落实在太过不加掩饰了:“你想跟她说什么?” “没想说什么,”她声音不高,“心里不踏实。” 不踏实。 沉平莛明白了,不由失笑:“你……” “我?” “是介意当年的事吗?” 宁昭同也没说是不是,再落了一子:“我有什么资格介意。” 一句话说得他心口都微微热起来,看了她片刻,还是应了下来:“想打就打吧。但她那人说话横,喜欢下人面子,你别生气。” “这就先帮着她给我打预防针是吧?” 他含笑摇头,投子起身:“走吧。” “现在?” “再晚一点,否则她真要发脾气了。” “懂了,”宁昭同恍然,又轻啧了一声,“所以还是经常关注吧。” 不然能连时差都摸那么准? 黎朝安在马里布雷姆,比北京早八个小时,现在不到八点,估摸着正在睡午觉。不过这么算下来……宁昭同问:“黎姐睡午觉要睡到几点?” 沉平莛听笑了:“她还没起。” “……哦。” 我表面上说着我很羡慕,实际上我真的很羡慕。 电话在九点准时拨出,黎朝安第一句就是骂人:“你是傻逼吧,大清早打电话。” “黎姐,是我,”宁昭同忍着笑,“不好意思啊,不知道你还在睡觉。” “你几把谁啊?” 沉平莛捏了一下鼻梁。 “呃、我是宁昭同。” 黎朝安闻言,态度稍微好了一点儿:“阿宁啊。” “是我,黎姐,好久不见了。” “是挺久的,快十年了,”黎朝安坐起来,“听说你伤得挺严重,现在怎么样?” 宁昭同含笑:“都好了,谢谢黎姐记挂着。这次给您打电话也是想说这件事,实在是谢谢您费心……” 宁昭同说得诚心诚意,黎朝安也没好意思不耐烦,两个人还算和谐地寒暄了一会儿,沉平莛在旁边不时看来一眼,感受有点奇特。 寒暄至末,宁昭同转了话题:“黎姐什么时候有回国的打算啊?到时候想请您吃个饭。” 沉平莛颔首。 这个话…… 她要是能随便回国,就不会那么难联系了。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黎朝安闻言爽朗一笑:“有啊,就最近,不过不来北京,要过来见个面吗?我可提前说好,当面你可不能您啊您啊,否则不能怪我脾气不好啊。” 沉平莛顿时有点惊讶。 她真要回国? 宁昭同笑:“那肯定要来见你一面,在哪个城市?” “不急,出发前再跟你说,”黎朝安顿了顿,挠了下头,“你能在沉老鬼那儿保密吗?我怕他带人来给我抓了。” 宁昭同看他一眼:“应该没问题吧,我们俩可以交换联系方式吗?” 沉平莛失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膝盖,表示安抚。 “行,那你记一个我的私人号码,”黎朝安笑了一声,“到时候给你说沉老鬼的八卦,很劲爆的那种,让他们录了音也不敢说。” “是我能听的吗?” “你当然得听,不然被他骗了怎么办?” 宁昭同点头:“确实有道理。” …… 一通电话打了二十多分钟,沉平莛自觉无语的次数比去年一整年还多,但看宁昭同肉眼可见的心情愉悦,也没好意思说什么。 他把茶盏移开:“听说你前几天去见了倪南。” 宁昭同看来一眼:“你怎么知道?” 沉平莛先解释:“没有找人跟着你。” 他身边铁板一块,有心人自然要从别的地方下手,何况是她单独见了一个男人这种事,旁人还以为抓住她好大的把柄。 她应声:“是。” “也是因为黎朝安吗?我知道当年你出国之前,倪南就找过你。” “不算吧,只是提到黎姐,难免会想到倪老师。倪老师是个不错的人,也是好多年没见了,能当个朋友也不错,”她顿了顿,“你又为什么关注倪南?倪老师说自己好多年前就出境受限了,不至于因为吃黎姐的醋吧?” 他轻笑一声,略有点叹息意味:“他执念太重,查得有点太深了,国安那边按正规流程做了限制,不是我授意的。” “那当时黎姐为什么突然从缅甸撤走了?” 沉平莛看她一眼,起身去续茶:“你不该问那么多。” “好好好我不问那么多,”宁昭同也跟着起身,把那张纸条揣进兜里,“走了,多谢领导盛情款待。” 他动作一顿,缓和了神色:“生气了?” “犯不着,”她笑了下,拎起包去玄关换鞋,“做个好梦,晚安。” 门开了又合上,沉平莛看着沙发上落下的外套,有点无奈。 这狗脾气。 074别太爱了。 听见门开了,陈承平抱着酥酥过来,有点纳闷:“你这是开心呢,还是不开心呢?” 宁昭同脱了鞋,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摔:“跟黎姐聊天很开心,跟男的吃饭不开心。” 他一愣:“还给黎朝安打电话了啊。” “对,正好黎姐要回国,约了一起吃个饭,”她坐起来,把脸探到酥酥面前,“宝贝,亲妈妈一个。” “喵!” 酥酥舔了她一下,她连忙跳开:“妈妈说的是亲!” 陈承平笑得厉害:“橘子很不喜欢那个伊丽莎白圈儿,你去看看吧。” arancia还是太难念了,陈承平干脆直接叫橘子。 宁昭同起身:“我看看去,你洗澡了吗?” “还没,你先?” “一起也行。” 陈承平心下一喜:“这个好!那我去给浴缸放上水!” “?”宁昭同刚蹲下,忍无可忍地偏头给他小腿来了一巴掌,“家里有两个浴室!想什么呢!” 陈承平在烹饪上的天赋实在让人羡慕,不管什么地方的菜,看过做法就能模仿个八九不离十。猫舌饼干口感酥脆香气浓郁,形状也完美,宁昭同洗完澡就着杯红酒吃了好多才回去继续洗漱。 “明天可以多烤一点儿,”他过了一会儿才出来,在沙发上坐着等,懒得再刷一次牙,就没去拿,“也不麻烦,就是原料配比得精准一点,不然要么不成型要么太脆了,没办法捏成猫舌头的样子。” 宁昭同推门出来,额发润润的,从后面抱住他:“太贤惠了,咱家没你可怎么办啊?” 她说这种话的时候从来都是一副“我随口哄哄你不要当真”的样子,陈承平早就学会自己哄自己了,手上用力直接把她掀到怀里,压着她黏黏糊糊地亲了一会儿:“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咱家没我不行。” 她笑得厉害,被亲得有点喘:“那、我岂不是,离不开你了。” “那我就放心了。” “不行!”她提出异议,又笑,抱住他的脖子,“你就奔着把我养废去的,居心叵测,反省一下。” “凭什么让我反省,我养你跟养家里猫一个养法,比不上猫该你自己反省一下,”陈承平一脸正经,结果自己没绷住,一边乐一边在她胸口轻啃了一下,“就得让你离不开我才行。” 漂亮女人今晚极为配合,一截软洋洋的腰让他颠来倒去,折腾到凌晨也没提意见,反倒多有主动迎合的时候。两条长腿攀到自己腰上,一张小脸上全是迷离的红,明明被顶得浑身都在颤,还娇娇软软地叫着要。 这谁能顶得住,他底下那东西刚射完都不怎么见软,勉强还能插进去。提枪再干得再等两分钟,却也不想出来,磨蹭了几下确认自己不会滑出来,他低头亲了亲她的脖子。 “嗯?”她眼睛还没聚焦,“没射吗?” 他拿手掌揉了揉她的臀肉,又弹又软的,手感有点好:“不要了?” 刚高潮完的身体敏感得不可思议,她被揉得轻哼一声,按住他的手,抬起下颌来寻他的吻:“要,想要你。” 他喜欢她坦然的模样,压着她落下密密的吻,从额头到指尖,吻得她不停地轻颤,脸上都出了一层细细的汗。手掌揉上饱满的胸乳,他磨蹭着她的脸颊:“今天好敏感。” 她小声问,声线里有点黏腻的笑意:“那喜不喜欢?” “喜欢,想住里面,不想出来,”他挤开自己的精液,蹭着她的入口,感受到甬道热情的含吮,“夹那么紧,那你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你,”她抬起光裸的手臂,抱着他的脖子,吻在他的下巴上,“喜欢你顶进来,填得好满,我每次都觉得你要把我弄死了,又觉得你干脆弄死我好了……” 娇声娇气又甜又哑的,他要忍得住也不至于栽成这样。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按住她的腰,先慢慢退出来,等找到合适的角度,再次顶了进去。 她今天确实是敏感,他刚进去就颤着腰叫慢一点,水也多得跟不要钱似的,滑得他简直忍不住横冲直撞的欲望,声线都不太稳:“宝贝儿,好湿……” 猛烈的撞击带来隐约的疼痛和没顶的快慰,他的声音咬在她耳朵里,终于让她卸下了最后那一点矜持,在急速的律动里惊声哭叫:“不要!好重、啊……” “不喜欢?” “太快啊、太、啊、啊……” 他不敢让她再惹火,咬住她的嘴唇,进出的速度反而更快了。她叫不出声来,但蜷曲的脚趾与肢体的颤抖是骗不了人的,手指攥紧床单,抖得不成样子。最后她实在受不了了,紧紧交接的唇齿里都溢出哭声来,他撤开一点,听着她细细的哭腔搭着爽到叫出来的声音,一瞬间心里的破坏欲简直难以遏制。 他咬住她的耳朵,嗓音发哑:“你这么哭,我只想干死你。” 甜蜜的惩罚就此以她的一声尖叫告一段落,她咬着他的肩膀抖得不像样子,而什么滚烫的液体一阵一阵地从阴道里冲出来,浇得他整个下腹都湿淋淋的。 他愣住了,而她在他胸膛里肩膀起伏,哭得都停不下来。 他都有点呆了:“不、不是,宝贝儿,你还会喷啊?” “……” 她松开口,哭得更厉害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疼吧?”他捧着她的脸亲了两下,把自己抽出来,抬起她的大腿,“我看看,没事儿吧?” 她想阻止他,可全身都是酥的,小腿踹过来像撒娇一样。他一把握住,低头看着她湿红的外阴,穴口已经让他捣得不成样子了,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他摸了一下,小声问她:“还能再来吗?” 她哭声骤烈,他连忙抱住她:“我不来了!别哭了宝贝儿,别哭了啊,我不来了……” 嘴上哄着老婆,手上却哄着兄弟,他一边撸着一边用阴茎顶端蹭她湿漉漉的屁股,也勉强交代了出来。只是她腿间这下红肿白浊一团狼藉,他实在不敢多看了,躺下来搂住她不停地亲着,整个人都散发着餍足的倦怠。 她吸了一下鼻子,把情绪缓下来,片刻后抬手给了他一拳:“你混蛋!” “我混蛋我混蛋,”这小猫力气他都懒得镇压,“下面疼不疼?我看看?” 她红着眼眶瞪他,把腿并上:“你欺负我。” “没有,我才不会欺负你,”他往她鼻尖上啄了一口,“我喜欢你。” 她伸手去捞被子,看着委屈得要命:“我就是太惯着你了……” 连鼻尖都是红的,看上去可怜兮兮的,他有点想笑:“那你要怎么样?” “你还不承认错误!” 他可有理了:“我只是在想解决方法,谁的责任不重要,解决问题才重要,宝贝儿你得讲讲道理……” 她踹了他一脚,翻了个身:“爬!” 他笑,抱住她的腰:“里面还有东西呢,这就准备睡了?” “……让你爬!”她红着脸骂了一声,再踹他一脚,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昨晚做得太狠,第二天下午走路都还不太对劲儿,宁昭同一边吃着下午茶一边看样书,不时还瞪旁边撸猫的罪魁祸首一眼。 陈承平诧异地迎上去:“到底干嘛,看我好多眼了。” 宁昭同又瞪他一眼。 陈承平困惑,片刻后看了看腿上的儿子,恍然大悟:“你也要我摸两下?直说啊,你比猫好摸多了。” “?”宁昭同一脸冷漠地做了个制止的手势,“敢过来今晚就不要上我的床。” 陈承平讪讪止步:“还疼呢?” 她不想理他,继续看样书。 突然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立马起身去了房间。陈承平瞅着不对劲,忙问:“什么事儿啊?” “关你屁事儿!” “哎哎,不要发脾气嘛,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宁昭同拎着行李箱出来:“我不接受。” 陈承平有点傻:“不是,生气到准备离家出走的地步了?我给你磕个头行不行?你就不怕我把咱儿子闺女饿死啊。” “说什么呢!”宁昭同没绷住,笑出声来,“黎姐后天就回国了,不从北京过,我找她玩几天去。” 陈承平这下是真惊讶了:“她要回国?” “怎么了?” “不是,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她底子不太干净,沉总为了保她才送她出去的吧?” “前面是我说的,后面可是你自己脑补的,”宁昭同也不看他,琢磨着准备带的东西,“黎姐早年是沉平莛的线人,在缅甸深耕过七八年,后来认识了倪老师,结果准备辞职回归家庭的时候,发现有些事情说不清楚。其实真要说她当时离开的性质可能都算叛逃。沉平莛好像对黎姐有心结,听说是干过什么混账事儿坑过黎姐,我觉得也有可能是初恋情人求而不得的原因,我也是因为这个跟他搭上关系的。当时黎姐在叙利亚救了我一命,我跟着她们公司混了两个多月,倪老师是在我去之前就找上我了。” 陈承平理了一会儿才明白:“那这老师知道得不少啊。” “追了十多年了,”宁昭同塞了一摞t恤在行李箱里,“到现在都没结婚。” “那这回回来黎朝安准备见见他吗?我说这个倪老师。” “早就是两路人了,见什么见。十年前黎姐就跟我说过,她确实还没放下,但绝对不会回头了。” 他听得有点感叹:“这整的……多深的感情啊,那老师等那么久。”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她很轻地啧了一声,揉了一把橘子的脑袋,“别太爱了。” 第二天一早,宁昭同穿着色彩相当亮眼的小裙子,踏上了去昆明的飞机。 陈承平倒是想跟着去,让她一脚给踹回来了,于是郁闷地看着天上不时掠过的航班,等她登机后灰溜溜地开车回家喂猫。路上他突然想起什么,红绿灯的时候低头点进微信,给她刚发的朋友圈点了一个赞。 【宁昭同:走啦!(图)x9】 凌乱的书桌,翻开的书卷,怀里的猫,一园绿意盎然的白玫瑰,曳动的裙角,笑容灿烂 的漂亮女人。 【傅东君:美女去哪儿啊,怎么也不把猫猫带上?】 【江成雨:宁姐好漂亮!这条裙子也太好看了!】 【喻蓝江:这猫怎么几天就这么胖了】 【迟源:恢复得是真快啊(大拇指)(大拇指)】 老婆不在家,午饭就外卖凑活了一顿。 垃圾收拾完,陈承平倚在沙发上,一手雨露均沾地揉着两只猫,一手拿着宁老师的平板刷视频。别说,在他回来这些天的不懈努力之下,宁老师的主页推荐已经逐渐变成70%美食加20%军事加10%宁老师混剪了。 躺了一个多小时,他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看了下宁老师的书房,最后决定做个大扫除。 书不敢动她的,但拿出来擦擦柜子下面再放回去应该没关系。换了三盆水,基本上全部擦了一遍,陈承平看着满桌子的书,想了想,觉得整理一下应该也没关系。 洗完手,先把书一本一本地抽出来,摞在一起。 《先秦官制研究》《秦律研究》《秦代刑罚制度考》《西非发展研究2017-2020》《非洲气候战略》《西非伊斯兰教历史研究》《非洲常见病及其防治》《西非投资区位选择的影响因素》…… 陈承平纳闷。 看得还挺杂。 书收整好,剩下比较乱的就是她最新一本书的书稿了,好几本厚厚的a4,零星有黑笔的订正痕迹。 他还没认真问过她这个事儿,只知道新书起了个不太高大上的名字,好像叫什么《我们在战争里获得了什么?》——好吧,实际上她上本书他都没看过,楚循倒是从他办公室顺了好几本走,评价说写得很不错。 漫漫一眼瞄到几个挺有意思的字眼,陈承平想了想,坐到位置上,把那一段读了下来。 “……我的思考并没有从某一场战争开始,实际上,因为我并非某一场战争的真正亲历者,于是所有的经验都单薄得易受诟病。在这里我想谈论的是一种广义上的战争,不以‘正义’或是‘非正义’去定义的一种广义上的战争……” 他看见一个黑色的x,后面写着:“以下数段全部删去。” “……不久之前,我有幸能在严密的安保下踏足一片焦土,那是世界上最不发达的地区之一。在那里我见到了各种各样触目惊心的惨剧:养不活的婴儿,等死的绝症患者,以及食人的残酷习俗。最让我忘不掉的是一具新鲜的女性骨架,重度分离的耻骨让我知道她或许是一位近期刚生产过的女性,亦或她就死于难产。我不理解人们要有怎样的勇气,才能将一位刚生产完的母亲视作食物,取用她身上贫瘠的肌理。这只应该被视为现代性遗落下的野蛮吗?这是文明的失职,还是贫穷本身的罪恶,亦或其他?……” 他看得有点难受,把整卷稿子扔到边上去,底下却出现一个新的东西。 一个信封,用来寄给自己的那种。 一点奇怪的念头闪过脑海,他顿了片刻,起身拿过手机,慢慢地点开朋友圈。 凌乱的书桌,翻开的书卷。 就是这个角度。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把信封拿起来。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封口处也大喇喇开着,他犹豫了片刻,拿出了里面的纸张。 都在家了,还给他写什么信……应该是写给自己的吧。 的确是写给他的,薄薄一张纸,抬头“承平,”。秀丽笔写的,字迹有点显乱。 【承平, 我不知道我的选择是对还是错,但我已经没有担忧是否会后悔的力气了。我想做一些事,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但我希望我能再一次在墓碑上坦然刻下“死得其所”,那样每一朵花都会开心能绽放在我的墓前。 向你致上歉意,为你爱我,为我爱你。】 陈承平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摸着几点泪水的痕迹,心头一下有点发慌。 我靠,什么意思啊。 突然手机响了,他连忙接起来,而沉平莛出声比他更快:“陈队长,小宁说过今天的旅行准备出境吗?” 陈承平呼吸一紧:“没有!” “也没有发现她最近有购买电话卡?” “没有!”陈承平反应过来了,“领导,她不会准备跟着黎朝安跑了吧?我刚找到她给我写的信,看着像是道别!” 沉平莛看了一眼面前的倪南,捏了一下眉心:“还不能确定……你马上过来,路上多打几次她的电话。” “是!”陈承平鞋都没换,拎着钥匙就冲出了家门。 arancia和酥酥对视一眼,从猫窝里跳了下来。 “一直关机,”陈承平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进北京市委是因为老婆要跑了这种事儿,努力平稳呼吸,“航班是确定降落了,一点就降落了。” 沉平莛看了一眼表,一点五十。 倪南搭话:“她们” 秘书推门进来,小声道:“机场说那架私人飞机刚刚强行起飞了……” 沉平莛按捺着情绪:“不能截停吗?” 陈承平摇头:“起飞了就只能击落了。” 倪南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了:“还能收到塔台信息吧?” 秘书小声道:“塔台已经长守了。” 沉平莛示意秘书:“让塔台找黎朝安,说倪南要跟她说两句话。” 秘书飞快地沟通了几句,片刻后,对着手机点头,抬头苦笑一下:“黎小姐说不跟男的说话,死了通知她一句就行。” 倪南脸色微微发白:“我能不能直接跟她对话?一句也行!” 沉平莛难得有点火气,强行忍着:“让黎朝安把她送回来,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呃……” “怎么?” 秘书擦了一下汗:“黎小姐说不稀罕,她会带着宁老师创造幸福人生的。宁老师不肯说话。” 三个男人都沉默下来。 许久。 “小骗子,”沉平莛很轻地骂了一声,“就这么想走。” 先骗着倪南拍了个重病卧床的视频,再从陈承平那里要到了黎朝安的公司信息,骗黎朝安回国;而后光明正大地问自己要联系方式,打消自己的怀疑,也让她能名正言顺地和黎朝安接头;最后一声不吭地催着黎朝安起飞离开,连个挽留的机会都不给…… 怎么就那么心狠,不是熟人还不骗。 075久别陛下,万望俱好。 陈承平囫囵听了个大概,意识到她为了离开真是花了不少心思,但他不明白她到底是为了什么一心要走,甚至就认定了去西非? 陈承平吸了一口气:“那,只能去西非抓她了吧?” 沉平莛摇头:“那是黎朝安的地盘,我们找不到人。” “途中会转机吗?” 秘书道:“不是客机,就算转机我们也不知道停在哪个机场。” 陈承平按捺着涌上来的怒火:“她宁肯信黎朝安都不信” “等等!”沉平莛闻言一下子站了起来,“赶紧让塔台呼叫!让黎朝安不准对她动手!” 倪南颔首,陈承平脸色一变。 机舱里,黎朝安和宁昭同之间的气氛的确算不上和谐。 黎朝安握着宁昭同的脖子,腿压住她的主要关节,笑:“我他妈一见你张嘴,还以为自己拍《色戒》呢。” 一出门见到个容光胜雪的大美女,红唇轻动送出气声不停地对她说“快跑”,可不就是色戒吗。 宁昭同按住黎朝安的手腕,还带着一点笑:“对不起,骗了你。” “你当然得对不起,你还得给我好好解释解释,”黎朝安捏了捏她的脸颊,语带调笑,“不然,上来容易,下去就难了哦。” “这件事很简单,我想离开,但会有很多人不允许我离开,”黎朝安手底下的力气不大,但一直保持这样被钳制的姿势,宁昭同也略略有点呼吸困难,脸色憋得通红,“我想跟你一起去西非。” “所以你就骗我跑那么远一趟,还告诉我我媳妇儿要死了?” 宁昭同轻笑,看着气质锐利得像一把尖刀的寸头女人:“我会赎罪的,我保证……我很抱歉黎姐,但当年你能走,现在我不能。” 黎朝安凝视着她的眼睛,片刻后,嗤了一声,放开手坐回去:“我不喜欢被人骗。” “那你喜欢骗人吗?” 黎朝安看她一眼:“什么意思?” 宁昭同摸了摸脖子,确认颈椎没有变形:“我可以帮你说必要的谎言。” 黎朝安挑眉:“你很会骗人?” “实际上,是的,”宁昭同一笑,“我连自己都能骗。” “听上去很可怕。” “我不会再骗你,我会给你我的忠诚,”宁昭同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掌,声音很轻,“在新的土地上。” 黎朝安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宁昭同回视,神情近乎平静。 片刻后,黎朝安笑了一声:“你跟沉老鬼什么关系?” “各取所需。” “权色交易?” 宁昭同顿了一下:“你是说我很色吗?” 黎朝安拈着手底下尖尖的下巴,打量了几遍:“虽然不是沉老鬼喜欢那种类型,但还是挺色的。” 宁昭同抬起眼睛,长长的睫毛起落两次,不加掩饰的勾引意味:“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 黎朝安都略有一些手足无措了:“虽然也不是不行……你比较习惯用这种方式跟新领导打好关系?” 宁昭同扑哧一声。 “阿黎,”驾驶舱走出一个晒得黧黑的光头男人,普通话云南口音很重,“塔台喊你不要对这位小姐动手。” “说什么呢,我是那么不会怜香惜玉的人吗?”黎朝安站起来,骂骂咧咧,“跟沉老鬼说衣服刚脱,正准备上床。” “操!”光头惊讶,“阿黎,你有新欢了哦?” “赶紧去!” “好的,我马上克告诉他们这个糟糕的消息——”光头顿了顿,纠正了自己,“美好的消息。” 黎朝安转过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宁昭同:“还有一小时出国境线,到时候可不好后悔了。” 宁昭同笑,撑着地站起来,给了她一个拥抱:“谢谢你,黎姐。” 黎朝安作为一米七八满身肌肉混迹战区数十载的暴躁老姐,还真没怎么接受过这么柔软的拥抱,胸抵着的不是胸肌,竟然是柔软的胸。黎朝安摸了一下剪得短短的头发,总觉得有点别扭,最后问:“沉老鬼对你不好?” “不,他对我很好,”宁昭同轻轻摇头,坐到位置上,把头靠在机舱壁上,“无以为报。” 秘书的转达一出来,三个男人的脸色都黑了。 沉平莛看向倪南,蹙眉:“她喜欢女人?” 倪南不敢置信:“她开始喜欢女人了?” 陈承平吸了一口气:“她……” 妈的,她不会真是女同吧? 秘书偷偷摸摸地退后两步,没弄懂说的是谁,也不敢弄懂。 一片沉默里,倪南突然开口:“还有一个可能性,能让宁老师留下来。” 几人都看过来。 倪南飞快地拨出一个号码:“小梅,对,我是倪南。你能不能马上到通州来,我们想让你给宁老师打个电话。对!地点我马上发给你!要尽快!” 沉平莛等他挂了电话,问:“是什么人?” 倪南脸上显出几分迟疑神色,最后摇了摇头:“人到了您就知道了。” 陈承平看他一眼,没说话,视线移开,看着沉平莛桌子上的兰花。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应该没有生命危险,这就够了。至于其他……他抿了一下嘴唇,手缓缓握紧成拳。 他会找到她的,不管她在多远的地方。 漫长的等待后,倪南说的人终于到了。 韩非少有那么失态的时候,跟在警卫后面跑得冠横鬓乱,只怕真的要同她再次错过。 “你进去吧。”警卫指了一下门,看着这个漂亮得过分的年轻男人,心里略有异样。 推门而入,沉平莛抬头,对上一双干净到冷清的眼睛。 那一瞬沉平莛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一种强烈而无端的抽离感,似乎这个还算得上少年的漂亮壳子里住着一个异世的灵魂,且持存着绝对的傲慢,以此来从容地冷眼旁观这个人间。 “梅楷,我的学生。”倪南介绍。 沉平莛重复了一遍:“梅楷?” “你好,”少年朝倪南颔首示意,而后转头,目光迎上沉平莛,“在下韩非。” 陈承平倒吸了一口凉气。 黎朝安端来一个果盘,示意宁昭同尝尝:“有个人你应该认识,厄特任务那个队长,姓陈的。” “认识,很熟,”宁昭同用牙签插起一块苹果,“我男朋友。” “?” 黎朝安没听明白:“不是,那沉老鬼呢?” “外遇吧。” 黎朝安闻言乐得特别厉害:“他也能忍?” “他是小三,没资格说话,”宁昭同顿了顿,“可能还没来得及让我休妻上位。” “哎呀阿宁你太有意思了!”黎朝安大笑,“那我们双喜临门!既获得了自由,又始乱终弃了沉老鬼!” 宁昭同看过来:“始乱终弃两次?” “你说我啊?”黎朝安摇头,“二十岁过后我就对他没想法了。二十岁之前是个傻逼,他把我拉出火坑,难免看得顺眼点儿。” 宁昭同点头,再吃了一块:“那倪老师呢?” “他嘛……你喜欢那个姓陈的军官吗?” 宁昭同点头:“我很喜欢他。” “但你不还是跑了吗?”黎朝安又笑,“我和倪南不是一路人,勉强在一起只会给他惹麻烦,又不是只要互相喜欢就够的。” “我知道你说的麻烦是什么。” “听谁说的?” “倪老师自己发现的。不是因为发现这些事,知道你一定要离开的原因,他可能都不会等你那么久,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黎朝安闻言,叹了一口气:“妈的,两千万美元的安保,老娘现在都用不上。” 宁昭同轻笑一声:“人没事就行。” “不能这么说,搁现在我不可能给男人这么花钱,”黎朝安看着是真情实感地肉痛,“那时候是真怕,仇人都摸到北京把我老娘弄死了,他老爹也让人打了一顿。他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我总不能害他。” 宁昭同轻轻点头:“这是天意拆散有情人。” “你好他娘酸,”黎朝安嫌弃,片刻后又问,“那你难不难受?” “你说什么难受?” “你还是有不少亲戚朋友的吧,”黎朝安说,“跟我不一样,我现在没有几个能联系的中国人了。” “我的父母收了德里亚一百万美元,答应不追究他任何责任,”宁昭同轻笑一声,“其他……肯定是难受的。心里有愧,怕他们觉得付出的感情不值。但我没办法,再这么待下去互相折磨,只会拖着他们一起难受。” 黎朝安皱了下鼻子:“听起来有点儿圣母。” “只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宁昭同挑了一下眉,转头看着窗外刺眼的云层,“也希望他们不要骂得太狠,我会难堪的。” 黎朝安又笑,笑了一会儿,问道:“不后悔?” “不后悔。” “真不后悔?” “你准备问几遍?为了颜面,就是后悔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黎朝安大笑:“阿宁啊!你真是” “阿黎,”光头又走了出来,对着宁昭同挤眉弄眼,“塔台找这位女士。” 黎朝安盘腿上床:“不是说了别理吗?等马上出国境线就消停了。” 光头摇头:“塔台说如果漂亮女士不接电话,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宁昭同轻笑:“好大的口气啊。” 黎朝安对她抬了下下巴:“那就叛逆一点儿?” 宁昭同想了想,站起身来。 “怎么?” “当然是迎接挑战,”宁昭同示意光头带路,“我听听他们能说些什么动情的话,说不定我会给面子哭一哭的。” 黎朝安再次大笑,端着果盘儿跟了进来。 光头是个跳脱人,跟塔台开了几句玩笑才示意宁昭同过来,宁昭同接过:“你好,我是宁昭同。” 那边有一点点嘈杂的声响,很快平复,但出乎她意料,传来的声音不是陈承平也不是沉平莛,而是一道一听就很年轻的男声。 “久别陛下,”那声音带一点很淡的笑意,语调沉稳,“万望俱好。” 黎朝安看见她的瞳孔猛缩了一下。 飞机在一天内第二次落地昆明长水国际机场,黎朝安戴着墨镜跟在宁昭同后面,骂骂咧咧:“你他妈是不是耍我,我真要生气了!” “对不起黎姐,”宁昭同一边跑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记着把手机开了个机,“我得见见他,我一定得见见他……” 黎朝安匪夷所思:“什么人啊,你就不怕他们骗你。” “骗我我也认了,”她抹了一把眼泪,看着屏幕上闪动的电话号码,按下接听键,“喂?” 终于打通了,但一听她那压不住的哭腔,陈承平满肚子的气一下子就泄了个干净:“怎么还哭了啊,不许哭。机场地多滑啊,你跑那么快还哭,待会儿摔着了。乖啊,别哭了,我把人给你带过来,上车了,跑不了。” 韩非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穿着裤衩拖鞋的男人,低头确认了一下包里的身份证。 宁昭同立马止步:“带过来?”黎朝安好险没跟她撞上。 “啊,最快一班飞机,我们飞昆明,”陈承平看了一眼时间,“正好,我给你发个地址,你去那儿等着,晚上咱们吃野菌土鸡汤。” 宁昭同平复了一下心情,慢慢地走到路边:“你们飞昆明?” “一个小时后就上飞机,我快到机场了。” “韩非也在?” 陈承平立马气儿又不顺了,指了下架在前面的手机:“你跟她聊。” 韩非顿了顿,把免提关了,拿起手机放到耳边,张嘴就是陈承平听不懂的语言:“同同,别哭,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宁昭同当即眼泪就下来了,一边哭一边骂:“你让我怎么不哭啊!我都没想到还能见到你……你怎么不来找我啊……” 她差一点就要跟他错过了。 他明明离他那么近,她却差一点就要去到另一个半球,一辈子都得不到他的消息了。 黎朝安诧异地看来一眼。 这说的什么东西,怎么听着那么费劲,全是大舌音。 韩非声音温和:“我想尽办法也难以联系到你。年初去北大门口守了一月有余,结果被告知你本学期不上班。上次你同倪先生去的那个咖啡馆,近来我都在那里做兼职,可惜也是缘悭一面……都无妨。同同,我找到你了。” 我找到你了。 兜兜转转,百年身过,我终究还是找到你了。 黎朝安看着边上的漂亮女人哭成傻逼,嫌弃得要命,片刻后到底看不过去,从兜里摸出两张纸,塞到了她手里。 收到消息出航站楼了,宁昭同跟老板说了一句,示意可以开始煮了。 野菌必须要煮熟,老板拿了个闹钟上来,嘱咐必须煮满三十分钟,不然不能动筷子。宁昭同就没见到筷子,点头道谢,却也掩不住焦虑,半分钟就看一次手机。 黎朝安直接用手拈了一块儿小酥肉,模模糊糊道:“旧情人啊?” “啊、对……我的丈夫。” “你结过婚?” 宁昭同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黎朝安轻哂一声,虽然没说话,但那意思估计是嫌弃她为个男人放弃自由。 但当两个人走进来的时候,黎朝安立马就明白过来,阿宁的念念不忘是有道理的。 眉是松墨绘就的黑,毛流极为明晰,平平舒展开来。一双眼黑白分明,澄澈得像一泓醴泉。鼻梁生得秀致,脸也小,嘴唇颜色很鲜亮,搭着白到透明的肤色,简直一瞬间把老店陈旧的包间都映亮了。 宁昭同猛地站起来,又在片刻后坐了下去,眼里含着说不清的笑意,看着进来的两个人。 黎朝安欲言又止,指了指韩非:“丈夫?” 韩非颔首,陈承平不爽地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宁昭同旁边。 宁昭同眼睛根本没从自家漂亮太师身上移开:“是啊。” 黎朝安再瞅了两眼,下了定义:“你真变态。” “啊?” 三个人都看来。 黎朝安笑眯眯地看韩非:“这位小兄弟几岁了?” “一百零三。” “?” “?” 连宁昭同都愣了:“啊?” 你竟然活了那么久? 韩非很轻地笑了一声,轻手轻脚地拉开椅子,端庄地坐到她旁边:“今岁十八。” 陈承平保证自己没有嫉妒,但可以承认确实是有危机感了:老婆外面有人不怕,怕的是小三儿今年才十八啊!嫩得能掐出水来啊! 黎朝安啧啧叹息:“不行啊阿宁,见一个爱一个没问题,搞童就太畜生了。” “?”陈承平质疑,“什么见一个爱一个,人是头婚原配!” 韩非看过来。 这是句人话。 黎朝安摸着下巴:“那你是小三?” 宁昭同扑哧一声笑出来,握住陈承平的手:“他是外室,宗谱都上不了,就算进了门,逢年过节也得给然也磕头的。” 陈承平闻言不能接受了:“新时代能不搞这些封建恶习吗?我管他叫哥成不成?” 韩非轻轻摇头,那语调听在陈承平耳朵里端得要命:“拜为顺策,顺成妾妇之道。妾通买卖,不可不顺。” 俩文盲听懵了,陈承平甚至磕绊了一下:“啥、啥意思?” 宁昭同忍笑:“磕头是让你学会低眉顺眼,这是当小妾的必备素质。妾是通买卖的,主人不喜欢提脚卖了就行,所以不能不低眉顺眼。这是主母给你上的第一课,自己记好了啊。” “?”陈承平大怒,“还打算卖了我?!” “可以对我横,我惯着你,”宁昭同安抚地抱住他一只手臂,“好啦,来尝尝你推荐的店,味道肯定差不了。” 太师是讲究人,不习惯合餐制,更别说火锅这种食物了。倒不是说不吃火锅,但他只能接受一家三口一个锅,顶多加一个觅觅一家四口。 宁昭同知道他这些习惯,先给他盛了一碗汤一碗菌,再给他叫了两个菜,看着他慢条斯理地用筷子挑拣。 陈承平往那边瞟一眼牙都疼,不止因为自己老婆的殷勤态度,还因为这男的吃饭也太装逼了。一口嚼十来下,不时理一理袖子,背脊直得跟背了把尺子似的,喝口汤还掩着嘴。 这人肯定体会不到美食的乐趣。 陈承平愤愤地给老婆夹了个鸡腿,朴实地嘱咐道:“多吃点儿!” 宁昭同拍了拍陈承平的腿表示安抚,又摸了摸韩非的膝盖,越摸越向上,动作放肆得韩非都没忍住,直接按住了她的手腕。 黎朝安左右转移视线,乐得都多吃了一碗饭。 为了避免出门在外老婆跟别的男人睡一间而自己独守空房的惨烈景象,陈承平执意当晚飞回北京,说云南这地儿空气里都是社畜的味道,他一闻就浑身难受。 宁昭同和韩非都没意见,陈承平就打算订票,没想到黎朝安还是准备回一趟北京,那就坐她的私人飞机就好。 “来都来了,见见人也挺好的,”黎朝安笑,“傻逼老板总得罩罩我。” 宁昭同了然颔首,而陈承平诧异看过去。 果然是旧怨颇深。 076教科书上必备一页的概念。 十点落地北京,倪南在接机口万分惊喜地迎上来,黎朝安当着众人一把把老婆扛起来大步朝停车场走,很快就没影了。沉平莛踩着点来了电话,听着气不是很顺,但陛下美人在怀完全无所吊谓:“啊啊啊行行行改天约我现在忙明天再说啊!” 陈承平都听乐了,爬上驾驶座扣上安全带:“你对领导好歹客气点儿。” 宁昭同闻言,看向后座的韩非:“你对他客气吗?” 韩非颔首:“市委沉平莛书记?” “认识他啊。” 太师有个看时事新闻的恶习,确实是认识的:“北京台不必多言,央视一套也常见他出现。不算客气,但应不致失礼。” 陈承平又乐了:“你说话也太怪了。” 宁昭同趁机介绍了一下:“不知道傅东君跟你聊过多少,我是全部跟他说过的。韩非,是非的非,新郑人氏,我的太师。” “还是你大老婆,”陈承平发动车开出停车场,“这名字总觉得挺熟的,是个名人儿吧。” 宁昭同一听,嘿嘿一笑:“然也可是沉平莛偶像。” “嗯?”韩非看过来。 陈承平也惊讶:“偶像?” “天天抓着我聊什么驭人之术君王之道的,烦得要死,”宁昭同向韩非吐槽了一句,又跟陈承平解释,“孔子认识吧?” “那谁能不认识,孔老二!” “老子庄子呢?” “知道,不就道家吗?我还知道墨家,跟我侄子看秦时明月来着。” “荀子知不知道?” “知道,那下不过主角的老头儿,张良的师父。” 韩非一头雾水:“和子房有什么关系?” 宁昭同叹了一口气,心说还得劝他少看点儿动漫:“然也是姬姓韩氏,单名一个非字,韩非,字然也。他是荀子的学生,最有名的几个之一。” “哦,韩非,韩非——子?”陈承平差点儿一脚急刹,后面车吓得直按喇叭,“我靠!这是什么概念?!” 宁昭同笑眯眯的,毫无负担地吹自己的太师:“教科书上必备一页的概念。” 韩非闻言,不动声色:“那张肖像太过难看。” 陈承平已经灵魂抽离了:“是我给画了个摩托加比基尼的那个吗?” ? 韩非沉默,感觉受到了侮辱。 “那可能是杜甫,”陛下理性分析,“画了也没事,明儿给你找本太师的大作好好拜读拜读,然也不会跟文盲一般见识的。” 陈承平有气无力:“饶了我吧媳妇儿,我安心当家里厨子行不行?给太师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宁昭同忍笑,回头看韩非,介绍道:“咱们家庖厨,陈承平,天下承平。” 韩非略有惊讶:“承平?” “对,和觅觅封号同字。” 陈承平笑:“没事儿啊,我给你当闺女。” “他说天天给你做饭。” 韩非矜持端庄:“有劳。” 回家一推开门,俩猫就粘了上来,韩非一见眼睛都亮了一点:“家中竟豢养了两只小猫。” 陈承平笑:“你也喜欢猫啊?它俩不怕生也不挠人,直接抱就行。” 宁昭同低头换鞋,换完直接一把搂起酥酥塞到韩非怀里:“乖女儿,来认认你然也阿爷。” 一团毛茸茸的橘色抱了满怀,韩非惊了一下,而后眉眼都软下来:“唤作什么?” “酥酥,酉禾酥。” “倒是温顺。” “可娇了,叫起来夹里夹气的。” 酥酥似乎听懂了,喵了两声,果然很夹。 韩非轻笑,揉了揉它的耳朵:“这只橘白呢?” “arancia,小橘子。” 韩非很流畅地重复了这个单词,摸了摸弟弟的伊丽莎白圈。 陈承平去厨房把早上烤好的饼干端过来,还搭着些瓜果:“阿爷是什么称呼?” 爷发ba的音,听着是称呼父亲,但感觉非常亲密。 “就是爸爸,不过比较偏向生父,”宁昭同解释,“觅觅就不能管然也叫阿爷,只能叫父亲。” 陈承平一愣,听出端倪:“觅觅不是他的孩子啊。” 那酥酥和arancia得有几个爹啊。 韩非抱猫看过来:“公主是玠光的血脉。” 玠光? 宁昭同想到这里,连忙问韩非:“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他们有可能一起过来吗?” 这些事情太复杂了,韩非又换了晋地官话。陈承平听不明白,不过对这问题也不怎么在意,甚至心里有些异样的宽慰。 那她的妾还挺多的嘛,自己不是唯一一个。 听见陈承平关上门,宁昭同的神色一下子变了。 她看着对面沙发上清冷漂亮的少年人,目光晦暗,神情里也透着说不出的疲惫:“然也。” 他单名一个“非”字,荀卿为他拟了个“然也”的字,虽是调笑,也是祝福。 韩非起身,抱着猫轻轻坐到她身边来:“嗯,我在。” “你如今几岁?” “不足二九。” 还不到十八。 宁昭同微有些叹息意味,抬手摸了摸他如今年轻得陌生的脸,轻声道:“十七岁,那时候你还在稷下,整个临淄都知道你的名字。” 大儒荀卿座下最受看重的弟子,容姿绝艳辞锋如刀的韩公子非。 韩非声音也很轻:“你总说遗憾没见过我少年时的模样,如今也算得偿所愿了。” 得偿所愿。 她笑一声,把他抱进怀里:“比我想象中还要漂亮得多……可我如今长你十余岁,会不会介意?” 这是他当年问过她的话。 那年他三十岁,她十六岁,两心相合,在天地鬼神之前许诺,要缔结一段国婚。他欣喜却也忐忑,因为他会有这样一位年轻漂亮、聪慧无双的妻子,可自己已经在岁月里逐渐老去了。 韩非垂下眼睛,埋在她的肩窝里,长长的睫毛扫过她的下颌:“你我见过彼此老去,也见过彼此年轻,这才是圆满。” 圆满…… 宁昭同鼻尖有点发酸,喉间哽咽:“我真的……然也,我没想到我还能见到你,跟做梦一样……” 几回魂梦与君同。 相逢犹恐是梦中。 他坐正了一些,引着她靠在自己肩上,安抚地梳理着她的长发,一次一次,缓慢而温柔:“同同,这不是梦。我找到你了。” 及至百年倏忽而过,身心俱老,他才那么清晰地明白自己的遗憾。于是他在她墓前,向天地许下最后一个心愿:哪怕上穷碧落下黄泉,他想再见她一面。 就少那一面。 无论如何,让我再见她一面。 滚烫的液体不断地涌出来,擦也擦不干净,酥酥低低地喵了一声,爬到她肩上轻轻舔了她一口。宁昭同强忍着抽泣,轻轻推开猫,把脸埋进他怀里:“我、很想你。” 月月年年,时时刻刻。 他神色柔软得不可思议,吻了吻她的发顶:“我也是。” 他余生的每一日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她。 他的妻子。 他的君王。 “我特别绝望、然也,真的……”她泣不成声,努力平稳呼吸,“所有人都告诉我、我只是、做了个梦,还有人说,我是致幻剂嗑多了出了幻觉……所有人都这么告诉我,他们都不相信我……可我怎么可能、幻想出你这么好的人……” “都是真的,同同,”他垂下眼睛,抹去她的泪痕,“你十四岁时,我们结识在新郑;十六岁你我成婚;十九岁时你诞下了念念。二十五岁你我在云梦重逢,二十七岁时你生下了觅觅,三十岁你成为秦王……同同,都是真的,我都谨记在心。” 都是真的。 她抬起脸,眼里有些令人心疼的茫然:“韩非。” “嗯,是我。” “……你是真的吗?” “我是,”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鼻尖,“我该如何宽慰你?” “……我不知道,”她失落地坐起来,紧紧握住他的手,将手指扣入,“我以为我见到你就不会再怀疑了,结果反而更焦虑了……你会不会哪天就不见了?你、你要是不见了我真的会疯了的,我” “同同!”他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绳,“我们是拜过列祖列宗,祭祀过天地鬼神的夫妇。” 她怔怔地看着那根编法繁复的红绳:“……林织羽的红绳?” “嗯,你下葬时棺椁底下铺着厚厚一层,俱是我亲手编织,”他很轻地笑了一下,低头将红绳拴在她细瘦的腕上,“如今看来,大约还是有些用的。” 大卜的红绳,司命数相结,余生牵系。 “同同,拴好了。”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命定之说,不过……罢了。” “死生由天,而此心在我。韩非死而复生,大抵也有天命于中,那想来,再贪求陛下一世,亦无大碍……”他抬起脸,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天地在上,同同,此生就算为兽为鬼,我也不会离开你。” 天地在上,我不会离开你。 她心尖发颤,看见一双清澈坚定的眼睛。 里面只有自己一个人。 陈承平十一点爬上床,cpu还高速运转了好几个小时,连小视频都懒得刷了。 毕竟虽然飞来飞去挺累的,但那么特别的事儿,心放不下来也是常理…… 老婆的旧情人,上辈子的大老婆。 很牛逼,教科书上都有一页的名人。 这辈子年纪还很小,还没十八,长得漂亮,不是一般的漂亮,而且听说还没长开,张开了更漂亮。 跟老婆有个儿子。 ……老婆上辈子当过皇帝。 陈承平这时候才把那种强烈的违和感拿出来慢慢消化,却意识到找不出半点破绽:语言,年纪,熟稔的态度,正因放在现实的逻辑里不成立,不可能才成为唯一的可能。 那自己呢? 都不说年纪了,她有过那么长的往昔,那么精彩的上辈子,自己对她来说不就是一段短暂的不痛不痒吗? 还有,沉。 原本觉得站在对立面高处的人,竟然一朝就和自己相同处境了。 他不知道沉平莛究竟是什么想法,是即便凭借爱才也不愿意对她放手,还是本身就是贪好美色逢场作戏,离开也不会难过……他能确定的只有自己的心。 他把她留下来了,他不想在现在离开她。 即便那意味着一种世人眼里匪夷所思的关系,亦或是说起来就很难堪的事实,他需要将原本独占的她分享出来。 想到当天晚上随口秃噜出去的“我接受属于你的一切”,陈承平越想越气,给了自己一个小巴掌。 妈的,这嘴比迟源还晦气。 突然门被拧开,陈承平一下子坐起来。宁昭同没开灯,听见动静,轻轻关上门,小声道:“还没睡吗?” 他没什么好气:“你让我怎么睡得着?” 宁昭同没理会他的脾气,摸黑上来抱住他:“要我先抱着你睡觉,还是今晚把话都聊清楚?” “你咋没跟他一起睡?” 她闻言,尴尬地摸了下鼻子:“我没见过他那么年轻的时候,太出戏了,不好意思贴一起。而且这、他还未成年,我越想越觉得罪恶。” 陈承平一听,乐了:“你们几岁认识的?” 宁昭同钻到他怀里:“我十四岁就认识他了,那时候他都快三十了。十六岁结了婚,十九岁我儿子就出生了。” 他惊讶:“十九岁你就生孩子了?” “也不算太早吧,十五及笄就能嫁人,十九岁骨架发育也差不多了,”她顿了顿,“我上辈子比现在还高一点儿,盆骨宽,生念念也没受什么罪。” 他收紧手臂把她按进怀里,脸贴上去,却隐喻察觉到一点湿润的痕迹,像是泪水:“那也遭罪,生孩子就遭罪。他也是够畜生的,自个儿老大不小偏要娶个十六岁的,那么晚不结婚,真没什么问题?” “说什么呢,那你也老大不小不结婚,你什么问题?” “你就护着他是吧,我心疼你你还骂我,我真生气了啊。” “好啦,”她扑哧一声笑出来,抱住他的脖子,找到他的下巴轻轻亲了两口,“他早年有过一段政治联姻,我跟他是二婚。” 他哼了一声:“嚯,还是个二手货。” “嗯……” “啥?” “应该不算吧,”她若有所思,“他跟我结婚的时候还是处男。” “……”陈承平下了结论,“这人有问题。” 三十岁处男几个意思,自诩纯爱战神守身如玉就等着正确的人是吧——她会不会真的吃这套? 陈队长忧心忡忡。 他是个混蛋,十七岁进了部队起女朋友就没断过,当时还跟个傻逼似的自吹自擂,说全军都没有自己追不上的姑娘。 宁昭同好像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什么,低笑一声:“是不是自惭形秽了?” “锤子,老子这辈子都不知道这词儿什么意思,”他不满,“我就在想,你肯定特别喜欢他。” 她闻言,轻轻点了一下头:“我很喜欢他。” 那是她异世生活照进的第一束光,他们携手走过四十年的乱世,成为彼此最不可或缺的依靠与救赎。 “他不仅是我的丈夫,是我儿子的父亲,”她小声道,“他还是我的知己,是世界上最懂我的人。” 他听得心里酸酸涩涩的:“他跟你在一起几十年,那肯定没人比得上。” “不是这个意思,”她摇头,笑了一声,“我这么说吧,就跟你和聂郁结婚了一个感觉,是个能独当一面的下属,还是个知情识趣的伴侣。” “……” 陈参谋长沉默了。 宁老师的奇妙比喻。 “那我老婆跑了,我好惨。”他嘀咕。 “嗯?” “你估计不知道,那小子调走了。” “啊?”宁昭同怔了一下,“是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调走了。” 陈承平懒得解释,往被子里缩了一点儿,握住她的腰:“哪天有空你自个儿问他。” “好……”她顿了顿,“所以你是什么态度?我说韩非。” “我能有什么态度?那是你老婆又不是我老婆。” 她失笑:“正经一点。我和他上辈子是夫妻,你知道我执念多深,这辈子我们肯定也会延续伴侣的关系。就算以后他喜欢上别的人,我放他自由,在此之前,他也会是家里的一份子。” 他叹气:“能不能别上来就问我那么难的问题。” “那你打算拖多久?” “你别光问我,他就能接受我了?” 她摇头:“然也从来不管我有几个男人。” “……” 可恶,怎么觉得又输了! 他整理了一下复杂的心情:“真的假的,是不是不好跟你说。” 在老爷面前伪装大度的正妻,暗地里费尽心思打压小妾,宫斗剧都这么演的。 宁昭同解释:“他是我的法定伴侣,嫡配正室,开枝散叶是他的职责之一,反正我纳再多也动摇不了他的位置。” “……” 陈承平只觉得上半辈子都没有过那么无语的时候,可自己老婆说得那么认真,他都不好意思开口骂了。 开枝散叶是什么东西啊,男的还能生孩子吗? 忍无可忍,他把这话质疑出了口:“男的又生不了,什么叫开枝散叶?” “本意的确是指多生孩子,但从上古数来也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君,所以不知道应该怎么改,”陛下娓娓道来,“所以,这个词在我们家的定义成了,利用我后宫的坑,平衡内外朝的关系——至于睡不睡那是我的事。” “?” 他欲言又止,磕磕绊绊:“睡、睡了几个?” 她看来一眼。 “我就问问,”他小声嘀咕,“就问问。” “不多,”她到底还是谅解了男人对某些事难免的在意,“我俩孩子的爹,还有我的禁卫将军。” 那确实是不多……老婆当皇帝都那么克制,怎么觉得自己更混蛋了。 陈承平没想到自己最后竟然是被这么个很上不得台面的理由顺了毛,脸埋到她肩窝里,话还说得硬气:“反正你甭想踹了我,我也得是家里的一份子,是酥酥和橘子的亲爹。” 宁昭同失笑,摸了摸他短短的头发:“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啊。” “真想好了吗?” “能别问了吗?”他不满,“反正我要跑你也拦不住我。” “我不会拦你,”她低头吻他,柔软而深情的触碰,“你永远是自由的,只要是走向幸福的方向——哪怕是离开我。” 077我会努力在你硕士毕业之前成为博导的。 一晚上老婆起夜七八次,要不是知道她是忍不住去确认韩非在不在,陈承平都要拉着她去看泌尿科了。 反复起床整得俩人都没睡好,宁昭同打着哈欠很没诚意地跟他道歉,陈承平叹了口气,拍屁股催她起床:“得了,起吧,一会儿咱网上咨询一下,能不能把你俩眼睛缝他身上。” 宁昭同扑哧一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对不起嘛,今天我做早饭,给你赔罪。” 太师是起得很早的,看着她在厨房哼着歌忙活,显然心情十分舒畅的样子,自己也跟着眉眼柔和。 早饭后陈承平洗碗,宁昭同抱着猫过来,在韩非身后看着他鼓捣家里基本上没用过的咖啡机,问道:“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韩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只说在她墓前闭上眼,再睁开眼就是一张担忧的老脸,背景是医院的白墙。 “什么意思?” 韩非顿了顿:“这具身体的父亲。我在医院醒来,据说是高考结束出门被车撞了。” ……好惨。 陈承平在厨房听见了:“小韩是哪儿人啊,我说这辈子。” “此世生父祖籍安徽滁州,在山东青岛出生,”韩非又看向宁昭同,“梅黄溪,也是做学问的,同同听过吗?” “好像看到过他的论文,你现在的爹?”宁昭同在手机上搜了一下,“哦,对,山大的教授,已经退休了啊。” 韩非拿过咖啡杯:“我有三位姐姐,都不在户口上。还有一个异母的幼弟,二胎开放时生的。” “?” 陈承平端着果茶出来,闻言咋舌:“三个姐?这是就为了追个儿子吧。” 韩非点头:“我猜测是如此。” “你爹都当教授了还搞重男轻女这套?” 韩非想澄清那不是自己父亲,最后有点懒得说出口,只是又看宁昭同:“我如今与他几无关系。” “怪不得你要勤工俭学呢,”宁昭同想到这儿,把韩非手机拿过来,加了自己的好友,给他转了点钱,“那他其他时候为人怎么样?我看他发了不少关于儒家的论文。” 韩非摇头:“学问不知,仅以为人论,迂不可及,一身爹味儿。” 宁昭同一下子笑出声来。 他怎么连这词儿都学会了,儿化韵发得还挺圆滑。 宁昭同又问:“那你那么久不回家,梅教授也不想你这么个亲亲男宝?” 陈承平猜:“小韩不是还有个弟弟吗?估计忙着培养他吧。” “正是,”韩非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入了喉才慢慢道,“他道我反骨太重,只给我交了第一年的学费,让此后不要往来,逼我向他低头。” 宁昭同同情地抱了抱自家太师的肩膀:“没事儿,你现在有人包养了。” 韩非略有困惑:“包养是何意?有许多人同我说过。” “……” “……你少跟小韩开这种玩笑,”陈承平推她一下,“小韩甭理她,以后谁跟你说这话直接骂回去,多不尊重人呐。” 不尊重人? 韩非想了想,选择低头查词典。 【包养:为了钱而形成的一种交往关系。】 韩非颔首蹙眉:“陛下。” 这一声叫得宁昭同ptsd都犯了,连忙赔笑:“我开玩笑呢,我对太师情意昭昭寸心可鉴,心里眼里都是你,怎么能用金钱衡量呢。” 陈承平啧了一声:“好恶心。” “那我跟你说你听不听?” 陈承平忙道:“来两句?” 宁昭同轻哂一声,叫了个口令让arancia跳到肩膀上来,带着它去阳台上看自己的花花们了:“出去晒晒,不然该缺维生素d了。” 韩非看着她短裤下裸露的两条长腿,摇着头看向陈承平:“你该多劝一劝她,此时贪凉,老了受罪。” “啊?哦,”陈承平看了一眼手表,36度,“这温度穿长裤够呛啊。” 韩非摇头:“不听老人言。”说完把腿边的酥酥轻轻踹到一边,端着咖啡脚步慢悠悠地回房间了。 陈承平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怎么感觉他说活到一百零三不是驴我的。 晚上吃完饭,宁昭同跟过玄通了个电话,告知了过老师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过玄花了十来分钟才相信同同不是疯了,捂着胸口送上诚挚的祝福,并向镜头角落里静静看书的漂亮青年发出邀请:“太师已经放暑假了吧,要不要来杭州玩一趟?” 宁昭同示意了一下:“我的朋友,过玄老师。” 韩非放下书,对着镜头问了声好:“都由夫人决定,过老师与她商量就好。” 过玄笑眯了眼,小声道:“好有情趣啊,叫夫人啊?” 宁昭同轻哂一声:“他也可以管你叫过夫人,管我叫宁老师。还有没有正事?没有我要挂了啊。” “等下,有一个事,”过玄做了个阻止的手势,“最近你和小泽的绯闻传得沸反盈天的,你怎么都不上微博看看?” 宁昭同怔了一下:“我和薛预泽的绯闻?” “对呀。” “我和他还能有绯闻啊?”宁昭同有点费解,“行,我现在看看,先挂了啊。” 点进好久没打开的微博,宁昭同被通知红点的数目惊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爬了时间线。弄明白大概情况后,她捂住额头,叹了口气。 薛预泽是不是有病,不辟谣还拱火。 想了片刻,她连着发了三条微博。 第一条。 【昭昭明光-v:猫猫那么可爱,不值得薛总过来看一看吗?(图)x9】 第二条。 【昭昭明光-v:家里贤妻美妾还宠幸不过来你们就别拱火了(拜托)】 第三条。 【昭昭明光-v:怎么那么多人骂我,为什么不骂薛预泽?@薛预泽(长截图)】 发完宁昭同就把事情扔到一边了,拉着韩非进了书房,准备好好给太师做一下学业计划。正好韩非在升学上也有一点疑惑,端庄就座,先开口道:“我们系有一位老先生,堪称学界泰斗,想要收我直博。” “叫什么名字?” 韩非报了名字,宁昭同把名字一搜,立马有点感叹:“我靠,宝贝儿,这是中国历史学的奠基人之一啊。” 韩非点头:“学问颇为深厚,品格也值得尊敬。” “那你想去吗?”她问,“人文学科的直博名额还是很难得的。” 他的顾虑就在此处,轻轻摇了下头:“我对历史并没有太多兴趣,还是想同你做学问。” 她惊讶:“同我?” “然,我可否跨考你的研究生?” “……应该可以,”宁昭同都有点手足无措,听他两辈子的课到头来要当他导师了,“但我现在的研究领域你不一定感兴趣。” 韩非可是宁老师的学术粉,认真问道:“去年不是发了几篇先秦哲学的论文么?我都看过,写得很好。” 想到那几篇论文,陛下尴尬地沉默下来。 那确实,在里面把太师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韩非看她不说话:“有顾虑吗?” “你只要能考上,我的学生名额给你应该是没问题的,”宁昭同顿了顿,“但中国哲学不能算是我的研究领域,那几篇论文可以说是因为关涉政治哲学我才写的,未来我也不一定会做正经的纯中国哲学研究。” 他似乎有点困惑,但最后还是问了最根本的问题:“领域不同,我就不能成为你的学生吗?” “会比较尴尬,虽然我本来也不一定能指导你什么,”宁昭同想了想,问道,“你想不想出去留学?” “暂未了解过。中国哲学可以出去留学吗?” “当然可以。我是觉得你还要当那么多年学生,有点太委屈了。你要是愿意,可以申请一个一年制硕士项目,教育学什么的,”她慢慢地给他解释,“硕士期间好好准备phd申请,磨一份优秀的研究计划书出来,到时间就投中哲相关的项目。比较好的选择是去新加坡,香港也很好,到时候如果两岸关系好一点儿,送你去台湾也不错。不过很多项目要求硕士也要中文或者中哲相关,如果申请不到,好歹国内肯定没问题。我会努力在你硕士毕业之前成为博导的。” 韩非很轻地笑了一声:“宁先生费心。” 她叹气:“为了你总得卷上一卷。” 韩非将凳子移过来,纤长白皙的手搭上来,扣入她的指间:“我也会努力追上你的。” 宁昭同颔首,对上他认真的目光:“嗯?” 他笑,像桃花春水一样潋滟漂亮:“我要走到能和你并肩的位置上。往日要,如今也要。” 嗯,夫妻一体,太师的好胜心嘛。 八点过的时候,薛预泽打了个电话来,宁昭同本来以为他是要解释一下热搜的问题,结果他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认识韩璟吗?” 宁昭同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谁?” “韩璟,一个明星。” “明星?”她看了边上的韩非一眼,“我认识一个叫韩璟的,不过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可能死了吧。” 韩非闻言,抬起头来。 玠光? 薛预泽失笑:“你再看一眼微博吧。” “啊,好。” 一进微博,竟然又是热搜。 #韩璟大号追星# 宁昭同心头猛地一跳。 怎么连名字都一模一样,这个字不是还挺生僻的吗? 她爬了一下时间线,最高赞就是自己那一条。 【昭昭明光-v:怎么那么多人骂我,为什么不骂薛预泽?@薛预泽(长截图)】 那是张她从后台截出来的私信截图,布满各种各样不堪入目的谩骂。 【鸭子必报:我是不是幻视了这不是韩璟吗?(图)】 【hongqingmenghun:y1s1,我不是粉,就觉得绯闻总是骂女方是不是多少带点儿大病。还说人家想蹭热度赚一波流量变现,人家半个月后才回应,一看就是平时网都不怎么上的,你们脸痛不痛?】 【吃定彩虹了!:差不多得了,人家都没觉得自己是女明星,你们能网爆别人她就不能截图挂你们?(太开心)(太开心)】 【靠黑糖波波续命:不会真有人用大号追星吧(流汗)(流汗)】 【村头男神:我没看错这是韩璟?他是宁昭同的粉吗,怎么还安慰她(图)】 …… 宁昭同看了几眼营销号配图,确认这一米九体育生肌肉酷哥长得跟觅觅爹一模一样,稳着心情吸了一口气:“然也。” 韩非嗯了一声:“你说。” “我可能找到玠光了。” 陈承平匪夷所思地看过来。 啥意思,觅觅爹也有消息了? 韩非顿了顿,只回了一个字:“好。” 陈承平若有所思。 感觉关系不太好啊。 “那你说我、啊。” 手机响了。 陈承平都替她有点烦:“今晚电话怎么那么多,谁啊?” “不知道,”宁昭同看着这个陌生的北京号码,按了免提接听,“你好,我是宁昭同。” 那边是个很年轻的男声:“您好宁老师,我是海淀区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刑警陈碧渠,警号xxxxxx。关于去年北师大703重大刑事案件,我有一些问题想向您了解,不知道您最近方不方便来局里一趟?” 陈承平连忙坐过来。 警察局?什么情况? 宁昭同傻了一会儿才找回声带:“你再说一句,你叫什么?” 陈碧渠轻笑了一声,抬手倚在警车顶上,换了晋地官话:“不方便的话,我来夫人家里也可以。” 陈承平一头雾水,韩非抬起头,微微蹙了一下眉。 这事儿要说起来实在有点尴尬,宁昭同当晚早早洗完澡爬上床,乖乖缩进陈承平怀里,一副做错了事儿的样子。陈承平见状也没多说什么,揉了揉她的头发让早点睡,但第二天中午,他一边做饭一边状似无意地问:“所以现在家里会一下子多三个人。” “……可能是。” 宁昭同默默低头,飞快地回了一句韩璟的私信,至于热搜就实在顾不上管了。 【微信1xxxxxxxxxx】 陈承平按捺着心气儿不顺:“这群人怎么回事儿,约好的是吧,早点儿不联系你。” 宁昭同老实回道:“我的隐私保护做得太好了,然也实在联系不上我,还去我们学校门口堵过我,结果我上半年没上班。” “那明星就不说了,这小警察怎么回事儿,他总不会找不到你电话吧?” 宁昭同小声道:“他刑侦口的,去年毕业进单位开始就没怎么放过假,说今天一下子结了三个命案才腾出手找我的。” 陈承平又气又笑:“得,全是不落屋的。” 她眨了眨秋波潋滟的大眼睛,把手机一揣,握住他的手肘:“承平——” “有话就说,恶不恶心。” “你竟然嫌弃我!” “我没嫌弃你,”他收回手,也不看她,“我嫉妒,心气儿不顺。你先出去,我待会儿就好了。” 她心头微微一顿。 “别杵着啊,你又不帮上忙,”他还催她,“快出去,你那花儿剪两支插花瓶里,一会儿人不就来了吗?” 她小声嘀咕:“就知道一个人生闷气,不能让我哄两句吗?” 他都听笑了,转过头来:“你还打算哄我,就是越看你越气。” 她倒是早就说了上辈子就这三个人,但一下子全涌过来了,也不给他机会消化消化,他还不能生个气了?这可是意味着以后他在家里抱她一下都得看三个男人的脸色了! 宁昭同低头,扯了一下他的t恤下摆:“我应该跟你在一起之前就跟你说清楚的。” 这就是屁话了。 “你要那时候告诉我我得更生气,这不随口乱编糊弄我吗?”看着她这样子,他心里也有点发软,“得了,我开玩笑呢,快出去吧。” 她抬起脸,眼里都有点泪光:“不行,我也好难受,我不想见他了。” 他失笑:“闹什么脾气。” “没闹脾气。” “还说没闹脾气,你哄我成我哄你了,”那眼眶红红的样子实在招人疼,他凑过去轻轻亲了她一口,“猫换个环境还得适应几天呢,我难受一会儿还不行了?不许哭,我又没说什么,说到底是我缠着你不放,没资格介意他们的存在。” 她说话都带鼻音了,听着委屈得要命:“就怕你不缠着我了……” “哎呀,别哭,你别哭啊,”他赶紧洗了手把火关了,推着她出厨房门,“小韩!小韩快过来!” 闭目养神的韩非睁开眼:“就来。” “快来哄哄,快,哭着呢。” 陈承平把宁昭同推过来,韩非一惊,连忙把她抱进怀里:“何事触怀?” 宁昭同一边哭一边愤怒地踩了陈承平一脚,陈承平哎了一声收回来:“做饭去了,少哭两声啊!” arancia靠到脚边来:“喵?” 宁昭同吸了一下鼻子,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妈妈没事。” “喵,”arancia蹭了蹭她的膝盖,“喵。” 妈妈不要难过了。 家里有三个人,夫人,太师,一位和自己同姓的不知身份的先生。 陈碧渠回忆了一下关键信息才按响了门铃。 叮咚,三声,门开了。 陈碧渠含笑问好,掠过太师年轻得过分的脸,看见两只毛茸茸的橘猫奔过来,一只甚至还戴着伊丽莎白圈。 “喵?”arancia问姐姐,这人谁啊。 酥酥抬头:“喵。” 不认识,第一次见。 “喵。”arancia懂了,那就先蹭再说。 被两只猫围着脚蹭,陈碧渠一下子尴尬得脸都红了:“太师,这……可以请两只猫猫不要蹭了吗,我想过去。” 韩非探手过来把门拉上,一手一只把姐弟俩抱起来,示意了一下新的拖鞋:“进来吧。” 夫人的家如自己想象中一样窗明几净,主体是原木加绿植的风格,电器则大多是白的,显得极为干净。但因为养猫的原因,细节处有不少毛茸茸的元素,添了几分柔软的色彩,显得格外温馨。 反正比看守所风格的宿舍好一百倍就是了。 韩非示意他坐,陈碧渠却先问了一句:“不知道夫人现在何处?” “在厨房。” 陈碧渠恍然,有点感动了:“竟是夫人亲自下厨,臣何德何能。” 韩非看了他一眼,这男的还是那么爱脑补:“在哄陈队长。” “原是如此,哄——什么哄?”小陈统领困惑,小声问,“不知陈队长又是何人?” 韩非还没来得及回,厨房门开了,陈承平端着一大碗汤出来,一见他:“哦,来了啊。” 陈碧渠连忙让开,换了普通话:“您好,我是陈碧渠。” “你好你好,我手不干净就不握了。咱俩家门,我也姓陈,陈承平,就觅觅封号那个承平,”陈承平爽朗一笑,“你们公安局到这儿不远吧,晚上应该不加班了?” “啊、对,不远,地铁很方便,”陈碧渠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加班不好说,电话来了就要去。” “陈潜月!” 厨房里传出一声呼唤,陈碧渠连忙做了个告罪的姿势,匆匆小跑过去:“臣这就来!” 陈承平听了这声,有点费解:“他以前干啥的来着?” 韩非道:“旅贲统领。” “是做什么的?” “护卫京畿安全,”韩非顿了顿,“卫戍区统领,兼中央警卫队大队长。” 陈承平恍然大悟:“我靠,官儿不小啊。” “正二品武职,的确不低了。” 陈承平闻言,试探着问道:“那小韩你是?” “正一品太师,加食禄三十万,赐封金陵,”韩非淡淡道,“正一品嫡妻,正位宫闱,同体天子。” “……” 陈承平懂了:“你在装逼。” “?”什么粗鄙之语。 “没事儿,”陈承平安慰他,“反正我也听不懂。” “?”要不是我岁数快抵三个你我真的要发火了。 078一辈子不够。 这边厨房里,陈碧渠看着眼前这张不算太熟悉的脸,一下子眼泪都要出来了:“夫人!” “憋回去!”宁昭同轻斥一声,“过来帮我,再翻炒五分钟。” “诺!” 陈碧渠接过夫人手里的锅铲,虔诚得像接过国印一样,就是显然没怎么做过饭,翻动的姿势非常生涩。 一道熟悉的清隽线条,鼻梁挺拔,下颌线流畅。头发剪得很短,更衬得眉眼干净利落,但这种利落并没有半分侵略感,反而每个毛孔都写着好脾气,一如往日。 宁昭同看着他的侧脸,问道:“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陈碧渠低眉含笑:“臣这一世的父母早早身亡,亲友也并不亲密,便在去年把名字改回来了。” “那倒也好,你现在是警察,也比旁人方便。” “正是。” 她顿了顿:“工作很忙吧。” “是,刑侦口一向是最忙的,”陈碧渠便同自己的夫人聊起工作生活,“臣参加工作正好一年,几乎从没有休完一个完整的法定节假日,基本每天晚上都十点过才到宿舍,熬夜查案子更是家常便饭。有些案子是社会影响不好,上面压着必须尽快侦破,有的是线索时效性强,不续上就要断了……” 宁昭同看见他虽然字句是抱怨,眉眼里却温和带光,便知道他是喜欢这份工作的。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她嘱咐道:“有热情是好事,不能把身体熬坏了。” “臣如今年轻,多做一些也是应该的。” 她一哂,往他脸颊上轻轻一戳:“就知道窝里横欺负我,被别人欺负了还偷着乐呢。” “夫人……”小陈听得脸都有点发红,“臣没有欺负夫人。” “哎呀,还脸红了。” “没有!” “我说你有就是有!不许反驳!”她故作一脸蛮横,又轻笑一声,“你年轻那会儿就这样,一开玩笑就脸红,大家都喜欢逗你。后来知道你是陈将军的嫡子,他们不敢逗,就剩我来了。” 他眼里带笑,认真翻炒着锅里的东西:“是啊,明明是夫人老欺负臣。” 她笑眯眯的:“那夫人欺负你一辈子好不好啊?” 小陈红着脸小声道:“一辈子不够。” “?” 宁昭同看着他带着满脸羞赧偷偷摸摸瞅过来,欲言又止。 我靠,他还是那么会啊。 一顿饭吃完,韩非端着茶案过来,却倒出了三杯咖啡。 陈碧渠还是不太习惯坐沙发,跪在垫子上道谢接过。宁昭同也惯着他,抱着猫跟着坐到地毯上,但咖啡就算了:“我咖啡因敏感,午后就不喝了。” 怪不得昨天早上那杯归了陈队长。 韩非点头记下,仪态万方地跽坐一旁,端得陈承平牙都疼。 “你什么时候到这儿的?”宁昭同问了第一句话,指代不太清楚,但对陈碧渠来说显然没有什么难理解的。 他乖乖回道:“快两载了。” 她顿时不满:“那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陈碧渠先告了罪,然后笑道:“臣一睁眼就开始忙着毕业联考的事,倒是早早通过互联网知晓夫人在北京,给您发过邮件,但没收到回复。” 说起来小陈警官其实很有资格写个经验贴,《申论公专行测零基础三个月冲刺高分上岸海淀分局》什么的,不过他上岸的主要原因应该是因为常宇成的父母是烈士。 韩非低眉喝了一口咖啡:“我也发过。” 宁昭同解释:“官网上那个邮箱不常用……那你什么时候入职的?” “毕业后参加了三个月的入警培训,”陈碧渠道,然后苦笑了一下,“回北京的时候夫人都出院了。” 他六月毕业,她七月出事,凭她的生命力,十月回来的时候当然已经出院了。 宁昭同点了点头:“那之后总有空吧?” 她倒也不是责备的意思,只是总觉得他不应该那么晚才联系自己。 陈碧渠闻言,神色微微变了一下,放轻声线:“不知夫人是否知晓您的相关信息是有密级的?” 韩非一下子看过来,而宁昭同神色也凝滞了一下:“你是说什么相关信息?” “703案的卷宗,我尝试过申请查阅,但被拒绝了,”陈碧渠解释,犹豫片刻,又还是道,“甚至警务云的后台里都没有夫人一条数据。” 宁老师做过大数据批判,知道这个东西,不免有点惊讶:“一条都没有?那应该不是因为我回国的事吧。” 对,这也是个问题。 陈碧渠不免问:“湖北襄阳的警察局曾经收到过一张夫人的死亡证明,系统显示您前年在北京重新注册的户籍,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这话一出,宁昭同摸了摸杯壁,略微灼烫的温度:“那就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我慢慢说。” 小韩没成年,小陈可是本科毕业了,陈承平琢磨着今晚估计不能独宠自己了,结果宁昭同十一点满身水汽走进来,对上他诧异的目光。 “你那是什么眼神?”她莫名其妙。 “你怎么、怎么也不跟小陈培养下感情。”陈承平话都说不顺了。 “我十五岁就认识他了,培养锤子感情,”她脱鞋上床,钻进他怀里,一句话听着模模糊糊的,“嗯,不跟小陈培养,跟老陈培养。” 陈承平听乐了,搂紧手下细细的腰肢:“不会真担心我难过吧?” “那当然没有,”大女人宁老师一脸无所吊谓,“只是单纯想跟你一起睡而已,你有意见?” “那不敢,谁敢跟宁老师有意见?” 她扑哧一声,扑上来在他下巴轻咬一口:“非要我说喜欢你啊?” 陈承平一听,酸里酸气地说了一句:“又不是只喜欢我。”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估计没有。” “那我现在告诉你,所谓女人不是一种性别而是一种处境,”宁昭同略一挑眉,“当陈队长觉得自己有危机感了,自然而然也就会说娘们儿话了。” “……” 陈承平觉得自己应该生气的,结果想了想竟然觉得她说得还挺对。 他叹气,埋头蹭了蹭她的脸:“是我不对。” “怎么开始道歉了,你没做错什么啊。” “我状态不对,”陈队长诚恳检讨,“在家每天围着你转,你没空理我我就觉得难受。明明是很容易想清楚的事儿,或者说不想也没多过不去,反而是越想越有问题。我决定了,从明天开始见见其他人,正好你们也有话要说。” 宁昭同听得有点愣:“承平……” “我不会走的,咱俩分手肯定我更难受,”他吻了吻她的耳垂,“宁昭同,我喜欢你,你接受我,这已经是我很开心的状态了。现在你还说你喜欢我,那我有什么不满足的?” 恋慕埋在心底酿着,早就低进了尘埃,又怎会像年轻时那样张扬华美,开出三秋果实一样的艳色。 他的爱不能是那样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鼻尖有点酸:“是我让你觉得痛苦吗?” “我觉得不是,但是是也没关系,”他低头,亲了亲她的脖颈,留下一点湿润的痕迹,“我说真的,我是奔着跟你过一辈子去的。” 一辈子。 她心头蓦地一烫,抱住他的肩膀。 他小声道:“没吹牛逼。” 她看了他一会儿,低低嗯了一声,捧着他的脸,吻在了他的唇上。 经纪人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韩璟刚吃完盒饭,在化妆间里闭目养神。 化妆师小声提醒了一句,他看了一眼,晚上七点钟,没到每天通知他通告计划的时候。 感觉没好事。 果然,一接起来就是中年男人的咆哮:“你用微博大号去给宁昭同发私信了?!” 韩璟愣了一下:“啊,对。” “你他妈对什么啊对,你知不知道人家反手把你挂出来了!” 什么就挂出来了,韩璟没听明白:“她说啥了?” 他都把艺名改成真名了,夫人见了就知道他——等等,夫人不会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吧?! 韩璟立马坐正了,那边也是真来气:“你自个儿看!官号我们先接管了,你把戏拍完,周六回来一趟。”说完就挂了。 韩璟低声骂了一句,登上小号摸上微博,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热搜。 #韩璟大号追星# 旁边的化妆师笑了一声:“你们公司现在才通知你也挺奇怪的,这微博宁老师下午两三点就发了。肯定不是故意的,她截了好长一段,估计看都没认真看。” 韩璟入行本来就是为了找自家陛下,有负面新闻也不慌,还笑着跟化妆师搭话:“你也认识宁老师啊。” “我们合作过,我在《梦中人》剧组做的演员造型总监,”化妆师因为《梦中人》受益不少,说起来满脸都是怀念,“您别说,宁老师和过老师那个皮肤,素颜出镜问题都不大。特别是过老师,圈儿里都少见那么标致的江南美人儿,这两年这一款可吃香了,怎么就不演戏了呢。” 韩璟立马抬起头来,一脸惊喜:“那你有宁昭同电话号码吗?” “我留宁老师电话号码做什么?她拍了这个电影就回去当老师了,”化妆师说到这里,压低声音,“不过有传闻,她有个大金主。” 旁边的小助理搭话:“薛预泽?” “不是,她今儿下午那意思不是明说跟薛预泽没什么吗?” 小助理一脸夸张:“薛预泽她都看不上啊。能有这份资产的,全国都数不出几个跟他一个岁数的。别说薛预泽长得还挺帅,名声也干净,真不乱来的。” 化妆师一脸神秘:“不能提名字的那种官员,听说把人当正室夫人看的,什么规格的饭局都带着。” “那么厉害啊?”小助理怔了一下,而后认同道,“能有这种造化,那娱乐圈的富贵确实没什么好贪图的……” 韩璟都听得清清楚楚,但没往心里去,娱乐圈的传闻向来没边儿,能信个一半都算好的。简单看了一下微博,他没觉得是个大事儿,正巧外面副导演在叫他了,也就干脆抛到脑后。 今天的拍摄任务重,还有跟那傻逼男主角的深夜海戏,估计要辛苦到第二天早上了。 果然,这男主估计是嫉妒他长得好看身材好,一对手戏就心神不定的,ng多到导演忍不住破口大骂。早上六点太阳升起来了这场戏才勉强拍完,助理连忙把毛巾递给韩璟,让他擦一擦头发。 韩璟随手抹了两下,直接把那件折腾得像咸菜一样的t恤扔到了一边,坦然露着上身,仰脸晒了晒太阳。 挺拔的脖颈,宽阔流畅的肩线,阳光下几乎在发光的脂包肌,以及对于一个演员来说稍微显壮了一点的线条。男主角被一堆助理簇拥着,暗暗投来嫉妒的一眼,一口将一瓶矿泉水灌了个干净。 得意什么啊,娱乐圈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好身材和漂亮的脸。 可是这张脸真不是一般的漂亮。 副导演打量着那道阳光下几近完美的线条,摸着下巴暗暗叹息。 一种合度的棱角与利落,一张能在杂志封面上演绎绝美光影的建模式中西融合脸,虽然在这几年的市场上不卖座,但绝不会有一个人否认他直击人心的俊逸。 要不是太高太壮,可能做模特儿会好很多。 吃完饭已经是九点过了,韩璟打着哈欠,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睡到一半,手机响了,他按捺着暴躁接起来:“喂?” “韩璟是吧?我是袁十堰。” 韩璟立马坐了起来。 什么大事儿,总裁都惊动了。 “袁总你好。” 袁十堰语速有点慢:“刚才宁昭同回了你的私信,给了你她的联系方式,是微信。” 韩璟一下子跳了起来,惊喜万分:“真的?袁总,你能不能赶紧发给我?” “当然,我马上就可以发给你,”袁十堰顿了顿,“但我有点事情想请宁老师帮忙,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转达一下?” 终于来了,终于来了,两辈子终于等到有人要从他这里走裙带关系找陛下办事了! 韩璟按捺住兴奋,好在是留了半句:“我会如实把意思传达给宁老师。” 袁十堰满意了,再嘱咐了两句不要乱说话,把号码念给他,让他记录下来。 韩璟把号码输入手机,吸了一口气,根本顾不上加微信,直接拨出。 响了四声,那边接起来,一个语调沉稳的女声:“你好,我是宁昭同。” 韩璟轻轻咬了一口自己的指关节,忍得满眼泪光:“阿绮,我是玠光。” “玠光说还有一个多月才能杀青,”宁昭同躺在韩非腿上,“那时候都开学了。” 韩非嗯了一声,把手里的书翻了一页。 这状态实在跟从前一模一样,她舒服地调整了一下位置:“那眼前就只有一件事要愁了。” “嗯?” “沉老鬼还没哄。” 韩非抚了抚她的长发:“委屈你了。” “嗯……不委屈吧,确实是我愧对他,他很照顾我。” “他倾慕你。” 倾慕。 她很轻地应了一声,然后道:“没跑成,弄得现在挺尴尬的。” “要说一说吗?” 她摇头,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他腰间,闻到清爽的少年味道:“我自己跟他说清楚。” 他轻柔地梳理着她的长发:“别委屈自己。” “好。” 陈碧渠早上九点被一个内部短号叫回去上班了,陈承平也不在家,说去见什么朋友。宁昭同去房间里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就出来了,伸出手抱了抱韩非:“今晚不一定回来。” “好,”韩非没有多问,“我会按时投喂酥酥和arancia。” “那个不用担心。老陈肯定回家,但晚饭不一定。潜月不知道会熬到多久,不用等他。” “好。” “在家看看书,下周论文发我。” “好。” 她不满:“除了好能不能说点其他的?” “可以,”韩非轻轻一笑,揉了揉她的脸,“我在家里等你。” 就算韩非没拆穿,宁昭同也懒得掩饰自己心情不好,妆也没化衣服乱穿,洗了个澡就下楼了。 警卫偷偷摸摸看了她好几眼,心说宁老师这是什么意思,哄都不打算哄了? 宁昭同确实觉得挺尴尬的。 当时一心想跑,想着撩一撩能有什么关系,下个星期老娘就远走高飞了。没想到不仅没跑成,还让人发现自己骗他,那这睡过的关系可就相当……嗯。 还没想清楚,宁昭同就坐到了他面前,素面朝天,头发都还是润的。 没办法,他除了本职工作还要跟着姜四处跑,只能在东城这边住着。她家在朝阳,去通州要点时间,但去东城可就太近了。 沉平莛打量她片刻:“这是铅华褪尽,还是负荆请罪?” “这是摆烂等死,”宁昭同说了句烂话,脱了鞋,盘腿上了沙发,“想跟你道歉,但我这做得实在不是人事儿,不好意思开口。” 沉平莛差点都要气笑了,把眼镜摘下来往边上一扔,看着旁边的女人:“你就打算这么糊弄我。” “没想糊弄你,”她小声道,“抱歉,我当时满心只想着离开,我” “你哪里是满心只想着离开?你算准了黎朝安对倪南还有感情,也算准了我对倪南的隔阂,甚至连我的戒心都算准了,”他难得有语速那么快的时候,“宁昭同,我是不是应该为我的眼光感到骄傲,你看人比我想象中还要准?” 宁昭同抬手来拉他,被他一把抽回,她吸了一口气,低声道:“你别生气,是我错了。” 他淡淡道:“得一句陛下的认错不容易。” “挺容易的,以后天天跟你说也行。” “以后?”他看她一眼,“跑是不准备跑了,人也找到了,以后还准备跟我这个外人有关系?” 她坐近了,手臂贴着他的手臂,看他没动,得寸进尺地抱住他的手:“怎么说这话,没到那程度吧,以后你不让我滚我绝对不跑,行不行?” 沉平莛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对上她的眼睛,目光是少有的锐利:“你都打算跑去西非一辈子不回来了,你说是什么程度?今天还大晚上跑来说那么别扭的话,很勉强吧。” “不勉强,”这句她回得很快,“沉平莛,没有人能勉强我。你知道我是什么滥情的人,所以我不好自矜感情来恶心你。但我自认除了这次的谎言待你一贯真诚,也一直很感激你为我付出费心,但我可能用自己来作为对你的报答吗?” 那个质问很含蓄,然而他瞬间就听懂了,抬手握住眼前尖尖的下巴,对上一双隐含怒火的眼睛。 倔强的。 沉平莛蓦然惊觉,这样才对,她就是该有一双这样的眼睛才对,倔强、愤怒,甚至不屑、傲慢。平时那个插科打诨不见棱角的漂亮女人是她惯有的伪装,她曾站上过最高的位置,她是芸芸众生的目光聚集处,她手里有血,有顶尖的权力,有无数条人命,比自己多。 她会伪装,但不会勉强。 意识到这一点,她答案底下蕴含的意思几乎让他魂悸魄动。 他稳住呼吸,放开手:“我想听你自矜的感情。” 他想听,想知道她的心意是否诚挚,想知道他是不是有可能真正获得一份爱意。 079我不该把你拉进浴室对你性骚扰。 “好,我告诉你我自矜的感情,”她按住他的肩膀,居高临下地落下一个滚烫的吻,“你是值得爱的,沉平莛。我对你当然有戒心和胜负欲,但我没办法否认我会被你吸引……” 得寸进尺,无可救药。 相交的唇和呼吸,柔软丰满的躯体,铺天盖地的女人气息。他反客为主,把她压到沙发深处,想要夺取这个吻的主导权,于是缠绵的亲吻最终成了见血的角力。 一点血腥味绽放在唇齿之间,把薄情染得艳红。 她喘得厉害,鼻尖抵着他的鼻尖,低声道:“对不起。” “我不想听你的道歉,也不信你说爱我,”他看进她的眼底深处,大片沉沉的东西,辨不清楚,“我只想知道,要怎么才能把你留下来。” 经历过即将失去的隐痛,才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确是害怕的,怕她长眠永别,更怕她避之不及的执意离开。 她微微抬起下巴,简直像在索吻:“我该给你一些承诺吗?” “可以,但不要只是说给我听,”他的气息摩擦在柔润的红唇之上,手臂收紧,搂紧一截细细的腰肢,声音很轻,“证明给我看,你不会离开我。” 他心里像有头狮子,只在情事里能见三分端倪,毫不掩饰的侵略感,让她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心思。他不如那些男人温柔,也似乎将年轻时候的调情技巧都扔了个干净,只是压着她重重地进出,连她的呻吟与哭叫都不在意分毫。 性在这张床上似乎恢复了原始的意味,暴力、征服、繁殖……她在隐约的疼痛与剧烈的快感里沉浮,唇里有些铁锈的味道,不知道是他的血还是自己的。 侵入,亲吻,摩擦,撕咬。 汗在胸腹之间摩擦,身下这具雪白的躯体因情欲而染上薄薄的红,而那些本就是红润的地方就更要命,几乎能见血色。嘴唇,乳尖……而后是他仍在进出的地方,黏腻滚烫,粘膜下被他磨出极色情的嫣红模样。 她在余韵里颤抖,语调有气无力地抱怨:“你要干死我了……” 他用力顶了一下,惹得她惊叫一声,抬身来揽他的脖子。他按住她的手,最后进出了几下,将她送上最后的高潮,在她绞紧的甬道里慢慢射了出来。 没戴套,一阵阵的淅淅沥沥,而脸颊相贴,汗津津的暧昧气息。 她过了好久才找回思绪:“你就不怕我怀上你的孩子?” 他吻了吻她的掌心,手掌还逡巡在她的前胸,感受着满手柔腻:“你要是愿意为我生个孩子,我从现在就开始给他铺路,让他走到最上面去。” 甚至他都未必有这样的野心,可如果是她跟他的孩子,就不再有任何屈居人下的理由。 她笑得轻颤:“你对四十年后的事情也那么有信心。” 他没应答,只是道:“今晚不走了吧。” 她抬手,手指轻轻勾勒着他的眉眼鼻梁:“你是真想把流言坐实么?” “什么流言,我喜欢上一个年轻的大学老师,向她求婚被拒绝了?”他吻着她胸前的肌肤,发觉自己实在有些贪恋这具年轻漂亮富有弹性的躯体,“那是事实。” 她用力翻身,压住他,手从他胸前很不规矩地摸过:“我不会跟你结婚。” 他按住她的手,直视她的眼睛:“理由呢?” 她沉默了片刻,最后道:“最重要的,我厌倦你这样不能自由出入的日子。而对于我的家人,你的存在也是让人忌惮的。” “你的家人……”他轻柔地抚着她的长发,“我知道了。” “别乱来。” “我不想让你恨我,不会动他们,”他给出自己的坦诚与纵容,摸了摸她红润的唇,甚至微笑了一下,似乎芥蒂尽散,“以后乖一些。” 她把脸贴到他脸侧:“我尽量。” “什么叫尽量?” 她低声道:“我不会再跑了。” 估计这老男人都动过把她关起来的心思,一直把她留到周日晚上才送她回去。一开门两只猫就粘了上来,韩非把书放到沙发上,迎上来:“回来了。” “差点儿回不来,”宁昭同开了个玩笑,抱了抱少年单薄的肩膀,“吃饭了吗?他们去哪儿了?” “吃过了,陈队长为我做完晚饭才出了门,”他顿了顿,“潜月在加班,陈队长有酒局。” “果然都是不着家的……”她喃喃,又回神道,“我洗个澡,宝贝儿你继续看吧。” “要我帮你找衣物吗?” “你现在找不到我的衣服——你想翻就翻吧。” 韩非轻笑一声:“你去浴室吧,我帮你找。” 她在收整衣物上一向缺些条理,在韩王宫时又还不习惯仆婢贴身侍奉,柜子里常常是一团乱麻,他便当仁不让每日抽时间帮她规整。后来她倒是能接受仆婢近身了,但他还是习惯帮她整理衣物,到最后简直成了难得情趣,连念念都时常调侃。 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中央空调开着除湿,还是有点冷的。韩非找出一套版型宽松的长衣长裤,摸着像是丝料,搭着内衣迭在一起,敲响了她的浴室门。 两声,里面没动静,韩非顿了顿,再敲了两声。 下一刻门开了,他正要说什么,一只湿淋淋的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用力把他拉进了浴室里。 一具赤裸湿润的身体压上来,和自己齐平的身高,利落的肩线横在眼前,鼻尖满是馥郁的沐浴露味道。 韩非背脊微微一僵:“同同。” 宁昭同把他手里的衣物扔到壁上的篮子里,压着他不离开,鼻尖抵上来:“我不想那么混蛋的,可是你自投罗网。” 他闻言,轻笑一声:“我们是夫妻,夫妻敦伦,天地常理。” “可是你未成年啊,”她有点抱怨的意思,不停啄着他已经有点泛红的脸颊,手从他裤子里探进去,“知道我有罪恶感还成心勾引我,你说该不该罚?” 他克制不住地轻喘一声,眼睛都被浴室的水气浸润了,朦朦胧胧的一汪秋波:“该、罚,但凭、陛下处置。” 白净到不可思议的少年人,一点红泛上面颊,简直鲜妍得像个桃子。她忍着啃他一口的欲望,咬着他的嘴唇,手底下握住他极快就坚硬如铁的性器,慢慢地套弄起来。 生涩的身体完全无法承受这种刺激,他喘得都有点缺氧,腰肢颤得特别色情,没多久就在她掌心蹭出一片滑腻。她撤开一点,把手掏出来,在水龙头底下洗干净,声音带着一点调笑意味:“太师多少年没碰过女人了?” 视线模模糊糊地投过去,水汽氤氲里能见一道漂亮得不可思议的裸背线条,肌理细腻而丰润。他不敢再往底下看,腰贴在瓷砖上,努力平稳呼吸:“自你去后。” “嗯?”她转头看来,眼睛被浴灯映得很亮,“没找过其他人?” 他失笑,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两世至今,也就只有你一个人。” “那以后呢?” “以后?”他掀开湿润的纤长睫毛,“我都追着你到这里了,还会多看别人一眼吗?” 她听得心头都发软,把他压在镜子旁边亲个不停,一边亲还一边扒他身上湿得差不多了的衣物。最后剥出一具单薄清瘦的少年躯体,肌肤白得几乎透明。 她搂着他进了浴缸,力气大得他皮肤上都红了好大一片,他也不提意见,抬着手任她把温热的水淋上来,再将沐浴露涂遍他的全身。 “你好漂亮啊宝贝儿,”她感受着指间柔腻的手感,很坏心地按了按他胸前两个鲜红的点,“还很好摸。” 他不想叫得太失态,强行稳着面色,只是耳根都已经红透了:“有些太瘦了。” “没事儿,多吃多练,你上辈子也没什么壮的时候。这样也挺好看的,穿衣服好看。” 眼见着她又准备没规矩了,他连忙把她的手按在大腿边上:“同同!” “怎么,不让摸?”她一脸正经,“可它已经开始抬头了。” 他忍着羞赧,长睫颤动:“再摸就更下不去了。” “没事宝贝儿,你现在很年轻,多来几次也很正常,”她兴致勃勃地握了上去,越说越不像话,“你是修过体毛还是不怎么长?看着干干净净的。宝贝儿你真漂亮,连这里都长得那么漂亮……” 他被摸得腿都软了,恼羞成怒地在她腰间拧了一下:“宁昭同!” “嗯?”她媚态横生地眨了一下眼,“我伺候得不好嘛大王?” 他按住她的手,微微别开脸:“我是你夫君,不是你儿子。” 她扑哧一声:“你在说什么,我从来没给念念洗过澡。” “……不要乱来。” “我怎么乱来了,你不是说我们是正经夫妻,敦伦是天道吗?” 哪儿有这么敦伦的! 他打开她又伸过来的手,轻咳一声:“不行。” “为什么?” “……不要。” 她吸了一口气,略有苦恼:“那我看着,你自己来?”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 她怎么说得出那么羞耻的话! “我?” “我出去了。” 他抬脚准备离开,却被她搂着腰一把抱回来,挣了一下发现挣不开,顿时更羞了:“宁昭同!” “上辈子打不过我,现在更打不过了,”她轻笑一声,还很拱火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太师那么正经的人,就准备这么硬着出去找衣服穿?耍流氓呢。” 说完把他按进浴缸里,开始物理意义上的上下其手。 百岁老人韩太师羞愤欲绝,不停地逃又不停被她按住,恍惚中质疑二十个世纪之前她和他是这么相处的吗?身体的快慰却骗不了人,没多久就让她摸得颤抖着泄出来,淅淅沥沥射了她一腿。 她甚至还拈了一点尝了尝,做出评价:“竟然不难闻。” 她汗腺不算发达,但身体特殊代谢极快,快到每天洗两回澡都不会皮肤干的程度,难免对体味敏感一些。而太师不愧养生多年隐带仙气,体液都没人味儿了。 他倚在浴缸边上,双眼失神,晚节不保的感觉强烈到不肯面对现实。 怎么会这样。 陛下抱着他亲了两口:“准备现在出去还是休息会儿出去?” 他无力地摆了摆手:“你先去吧。” 她低笑一声,开了水把身上的沐浴露泡沫和体液都冲干净,用浴巾擦干水分,换上了太师精心挑选的长袖长裤。 还挺舒服。 韩非就没几件衣服,身上那套打湿了,晾着的全是出门穿的,宁昭同想了想,翻出了自己一条白布睡裙。内裤倒是早就买了一沓晾上了,她赤着脚进了他的房间,一出门正见大门开了,俩猫都喵喵喵地扑了过去。 “哎,别挡路,别挡路,看不清呢,”陈承平关门,把两猫轻轻踹一边去,“你们妈妈回来了没?我、哦,回来了啊。” 隔那么远都能闻到他一身酒气,宁昭同有点惊讶:“你喝了多少啊?” “没喝多少,都倒衣服上了,”他凑过来,也不敢抱她,看着眼神清明,应该说的是真的,“挺好,全胳膊全腿儿的。” 她开玩笑:“差点儿就剩一个胳膊了。去洗个澡吧,你也不带把伞,淋成这样。” “那么严重啊,”他嘿嘿一声,推门朝里面走,“行,那你帮我找下衣服。” “好——不是!等等!”宁昭同大惊冲过来,“你去外面——洗。” 陈承平啪地一声用力关上门。 他是不是真喝多了,他老婆一个人在家,家里浴室里有个裸男。 宁昭同有点尴尬:“那个,然也正在洗呢,我给他找衣服来着。” 陈承平捂着额头往她房间走,真有点尴尬了:“你跟小韩道个歉,我啥也没看到,我洗澡去了。” “啊、行。” 宁昭同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没什么动静的浴室。 ……太师不会羞愤自裁吧。 陈承平洗完澡推门出来,正看见自己老婆跪在沙发上,握着韩非的手,一脸诚挚地认着错。 “我错了,对不起然也,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脑子没反应过来,没拦住他,不然我能愿意让他看到你的裸体吗,我自己都没看过几眼……” 陈承平:? 这人怎么穿着裙子。 韩非冷冷抽回手:“我说的不是这个。” “好好好,那我认另外一个错。我不应该把你拉进浴室对你性骚扰,你不愿意我还一直摸你,不仅摸你还对你开不合适的玩笑……” 陈承平:? 我不在家的前半个小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韩非淡淡别开脸:“陈队长在你身后。” “……”宁昭同回头,“?” 陈承平吸了一口气:“天天忙着道歉,不好吧?” 宁昭同立马拉过韩非的手按在自己的胸上:“宝贝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认错的诚心天地可鉴你不用怀疑你别生气我明天再来哄你啊!” “?” 韩非看到她拉着陈承平风一样回了房间,低头,手掌轻轻合了两下。 好软。 “喵?” arancia踩着他的裙子钻到他手底下,示意他摸两下。 韩非直接揉了揉它的肚子。 不太一样的手感。 陈承平盘腿坐在床上,大手一挥:“不用解释,我懂。” “你他妈是不是真喝多了,你懂什么你懂?”宁昭同笑骂一声,又略有些怀念的样子,“不过然也可真好摸,比以前还好摸,皮肤跟缎子似的。” “嗯?”他凑过来,呼吸里还有很淡的酒气,“就摸了摸?” 她眨了眨眼睛:“不然呢?” 他把她按在身下:“我不信,我得检查检查。” 入口处微有湿意,里面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但外阴和甬道还充着血。他花了点功夫抵进来,长长喘了一声,轻顶一下:“里面都是肿的,怎么解释?” 她爽得轻叫一声,脸都红了:“不是、然也。”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么辛苦?” 她闷闷一笑,攀着他的脖子抬起腰,让他能再进来一点:“道歉伤身,不是你说的吗?” 他原话不是这样,倒是也挺认同的。 被操熟了的甬道又湿又软,还几乎有些知情识趣的意味,他一进来就虚虚夹过来,一团软肉就湿漉漉地含着他的顶端。带着一点不甘一点愤怒,他死死按着她的腰大开大合地进出,一点酒意涌上来,她含糊的哭声不仅没让他停下,甚至像在催情。 她被顶得气都喘不过来,呻吟和求饶碎成一团,身体被他死死嵌在床单上,随着床铺一起颤抖。指甲几乎要把床单挠破了,腿则被他打到最开,挽在肩上,让他能毫无阻碍地干进她的最深处,与她最紧密地结合。 “唔、要坏了、啊……” 真的要坏了,没顶的快慰一浪接一浪,身体不知所措地剧烈颤抖着,花道却还淅淅沥沥地分泌着粘腻的液体,让他能更加流畅的进出。 好大,好深,好重…… 简直像侵犯一样。 他尚能从容地欣赏她的失控,握住她绷紧的脚,顶得越来越快:“受不了了?” 过多的快感简直像是痛苦,她哭得不成样子:“受不、啊……” “这就受不了了?里面都让人操肿了,我操两下就说不行了?” “呜、呜不要……” “什么不要,不要我操你,就让他操?” “不要、呜、要你啊、啊……” “到底是要我还是不要我?” “啊、啊……” 等她尖叫着喷出来,他用力地把她揽进怀里,最后顶了几下,低头含住她的咽喉,慢慢地射了出来。 感官实在有点过载了,她在他怀里轻微地哆嗦着,好久也没平复下来。半软的东西在她小腹上蹭了两下,他捏了捏她微微肿起来的乳头,低声问:“他吸的?” 她动了一下。 “他操得你很爽?”他继续问,“他把你操喷过吗?” 失焦的大眼睛里泪水还停不下来,她抬手摸他的脸,细细的指尖颤颤巍巍。 他吻了吻她的脸,小声道:“我嫉妒。” 她身体敏感,他不太费劲就能把她操到高潮,再坏心一点就能欺负得她哭出来。他往日相当沉迷于这种甜蜜的惩罚游戏,如今却也同样因此而不满足。 她在他身下被干得呻吟哭叫,也会在另一个男人身下,轻易地被操得汁水淋漓。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觉得做爱就意味着纯粹的爽,而不该有那么多复杂得他理不清的情绪。 可他阻止不了,也拒绝不了。 “我离不开你,但我嫉妒嫉妒也是很合理的吧?”他道。 她听清了,嗓子都发哑,低低的:“你就是想弄死我。” 他笑了一下:“你不叫得挺爽的吗,你一叫我就忍不住。” 她委屈,又有点想哭了:“你还怪我。” 她在人前是把清越的嗓子,只有这个时候,声调才是轻软的。不带一点棱角,有一点甜甜的腻,像是贴着腿放的巧克力。 他的心克制不住地一同化开,一点苦一点甜还带一点异样的酸,大抵仍是不甘的滋味。 他像被她驯化的野兽,再多锋芒也不敢对她显露分毫。 “……怪你,你太诱人了,”片刻的沉默后,他低头,不停地啄吻着她潮红的面颊,“谁让我那么喜欢你。” 她闷笑一声,把脸埋进他胸口。 “也挺好的,”他自言自语,摸了摸她慢慢长起来的长发,“过两天就要回单位了,你有人陪着,好歹不用再担心出事。” “我能出什么事?” “用我说?”他轻拍一下手底的屁股,“没见过你那么爱惹事儿的,还净惹大事儿,惹了我们还不好意思说。” 她笑:“那不就是我做得没错吗?” “还不承认错误。” “我不管,我没错。” 他哂了一声别开头,片刻后又凑过来了,亲了亲她还带汗的鼻尖:“算了,没辙,惹就惹吧。” 她仰起头:“嗯?” “我说,惹事儿就惹事儿吧,”他笑,“还能怎么样,惯着呗。” 080小五选我吧,让他当小六也行。 empty reply from server 081一个都不能少嘛。 xyushuwu7.com 曲奇,提拉米苏,水果蛋糕,猫舌饼干,茉莉花茶饼,小酥肉……喻蓝江就像进了仓库的耗子,从中午到晚上八点就没停过嘴,最后在地上抱着arancia叹息:“我真该死啊,我吃了老鬼那么多东西,还想跟他抢嫂子。” 众人都看过来,欲言又止。 这人脑回路是不是不太正常。 宁昭同已经有一点抗性了,忍着笑小声对陈承平说:“是吧,我就说他小孩儿脾气,闹着玩儿呢。” 陈承平拍着她的大腿:“不要那么好骗。” “我听到了啊!”喻蓝江给arancia分享了半块小酥肉,“咱家那么多人,多我一个怎么了。” “哎,注意点儿措辞,谁他妈跟你一家?”陈承平骂了一声,“没事儿去把阳台地扫了,你凭什么身份搁这儿混吃混喝?” 韩非轻咬一口茉莉花饼,悠悠酌了一口茉莉花茶,闲适看戏的姿态做了个十成十。 此话一出,嘴里的酥肉突然不香了。喻蓝江看了看面前的一堆甜点,又看了看腿边的arancia,想了想,退而求其次:“我给咱家当猫也行。”鮜續zhàng擳噈至リ:xyuzhaiwu.one “?” “?” “?”韩非略略颔首。 竟能说出此话,果然不是凡人。 陈承平冷笑一声:“你自个儿撒泡尿照照,你他妈壮得跟牛似的,一顿能吃六十个猫的份儿,你当什么品种的猫?” “你就是嫉妒没我长得好看,”喻蓝江手和嘴都没停过,“得了,宁姐家养不养猫你说了算吗?” “不算。”宁昭同笑眯眯的。 陈承平不敢置信地看过来:“你还帮着他说话?” “没有哦,”她喝了一口奶,“我们家的猫辈分低,酥酥是我女儿,arancia是我儿子,你要是当猫,要管他叫爸爸。” “……” 一句话给喻蓝江整沉默了,放下手里的水果蛋糕。 老子不就随口一说吗,后果竟然那么严重? 陈承平还补刀:“这个可以有。” “算了,”喻蓝江继续暴风进食,“那家里狗辈分怎么样?” “?” “?” 韩非看喻蓝江一眼。 他好像真的很想加入这个家。 陈承平指指点点:“你看看你看看,说了这小子麻烦你还不信,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宁昭同捏住他的手,看向喻蓝江:“家里不缺狗,过两天就回家了。” 喻蓝江听懂了,顿时对未曾谋面的小明星恶感大增,恨不得立即跑去公安局跟加班的陈碧渠大骂半小时——喻蓝江朝她眨了两下眼,自觉非常诚恳:“那别人家寄养的狗行不行?” 宁昭同是真憋不住了,抱着韩非的手臂笑得花枝乱颤:“不行,原住民会应激的!” 别说,真要让玠光见到他,见面就打一架也不是不可能。 “哦,”喻蓝江失落,把手里的蛋糕吃完,“那我再想想办法。” 陈承平轻哂一声,拉着她起身:“走了,洗漱睡觉。” “好,”宁昭同拍了拍韩非的肩膀,“明天卿仪请吃饭,你不去的话想想怎么吃。” 韩非点头,看了一眼沙发边上坐着的喻蓝江,没有搭话。 没想到转天上午出门,留宿这事儿水到渠成地就解决了——就是代价有点惨烈。 聂郁带着徐卿仪来探视,看着喻蓝江的脚踝,有点不太理解:“刚休假就受伤了。” 陈承平去楼道里接了杯水,递给徐卿仪:“那人停车场里开六十码,斜里突然冲出来,正好在视野死角,没能躲全。” 徐卿仪道了谢,小声问喻蓝江:“那你整个假期都只能养伤了啊?” “没那么严重,踝骨没骨折,就是裂了,这周少动弹就行,”喻蓝江是真没当回事儿,毕竟现在老鬼也不好意思把他赶出去了,“不好意思啊嫂子,说好吃饭的,全来医院了。” 徐卿仪笑得肩膀轻颤:“你怎么还惦记着这个……等你好了我们再吃一顿,让聂郁给你做。” “卿仪……”聂郁无奈。 怎么好在队长面前说自己的手艺。 果然,陈承平挺感兴趣:“不错啊倩儿,都会做饭了。” “我” “赶紧来人!”突然一个护士冲过来,猛敲处置室的门,“那姐姐和撞你的打起来了!” 陈承平话音未落就冲出去了,而聂郁第一反应是把喻蓝江压住:“别动!我去看看!” 喻蓝江一脸憋屈:“你去帮帮忙啊!她吃亏了怎么办?” “这就去!”聂郁追着女朋友的步子跑了出去,“卿仪!” 路见不平打个野架,虽然是1v2的,但揍两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宁老师吃亏的概率还是很小的。陈承平到达的时候战斗已经差不多结束了,两个男人抱着脸在地上乱滚,嚎得整栋楼都能听见,而自己老婆状态还算从容,只是揉着手腕骂了一句:“脸皮真他妈厚。” 陈承平连忙接过她的手:“受伤了吗?” “没,”宁昭同看了一眼边上看热闹的护士,“你们这儿监控齐全吧?” 小护士飞快点头:“我们都看见了,他先动的手!” 一个胖一些的中年男人坐起来,满脸横肉都在抖,嘴里还是不干不净的:“你他娘臭外地的小婊子知不知道你爷爷哪条道儿上混的,赶着碰瓷爷的车,给你脸还不要脸了……” 看陈承平想说什么,宁昭同扯了他一把:“别跟他掰扯多了,难看,已经给潜月打过电话了。” “小陈不是刑警吗?” “他熟悉处理流程,尽快结了就行。” 中年男人一听更来劲了:“嚯,上头有人罩是吧?我告你,老子不怕!你他妈横什么啊横,还敢对我对手……” 宁昭同看他一眼,想说什么,这回是陈承平把她按住了:“你去喻蓝江那边坐会儿,我来处理就行。” 他知道自个儿老婆是个两辈子足不踏贱地儿的仙女,估计没怎么跟这种地痞流氓打过交道,一会儿非要讲道理被气出个好歹心疼的也是自己。 宁昭同没坚持,朝着人群里的徐卿仪微微颔首示意:“没事,走吧。” 徐卿仪连忙跟上,还不忘拽上了看戏的聂郁。 喻蓝江见她进来,连忙坐起来:“什么情况啊,怎么都动手了。” “那男的嘴太脏了,我骂回去给他骂急了,”宁昭同一句话把情况说清楚,看上去也没往心里去,坐到边上,“腿怎么样?要住院吗?” “没事儿,躺几天就好了,”喻蓝江指着自己的脚,“这样总能收留我几天吧?” 宁昭同扑哧一声:“行,你跟猫睡。” “……没问题,”喻蓝江下定决心,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那能让arancia别舔屁股吗?” “?”她严肃,“外人面前给弟弟一点面子。” 外人徐卿仪兴奋:“是在说宁老师家新来的猫猫吗?我看过那条微博,我都收藏了!” 宁昭同笑眯眯的:“对,酥酥的弟弟,那只小橘白,叫arancia。” “a、a恰?” “arancia。” “阿兰掐?” “对的,”宁昭同觉得不会弹舌不是问题,“也可以像老陈一样叫橘子。” 喻蓝江跟聂郁说:“就矿上那流浪猫,以前脾气吊差,现在怂多了。” 聂郁惊讶:“队长把它带回来了?” 宁昭同笑:“一个都不能少嘛,猫也是。” 聂郁也笑,认真道:“那倒是。” 徐卿仪看过来,心头微微有点异样。 大摇大摆出的门,拄着拐杖回的家,喻蓝江翘着脚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一把抱起酥酥:“叔叔亲一个?” 酥酥喵了一声,糊了他一巴掌,摇着尾巴逃走了。 “畜生就是畜生,都不知道照顾一下病号,”喻蓝江嘀咕,“小心争宠争不过你弟弟。” 酥酥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跳进自己妈妈的怀里。 宁昭同把床单被褥找出来,示意陈承平帮他铺一下床,陈承平骂骂咧咧地进了房间,嘴里还念叨着“扔门口也死不了”。 这男的嫉妒心也太强了。 喻蓝江心里吐槽了一句,从茶几上拿起一块黄油曲奇,塞进了嘴里。 自此喻大爷就正式入驻家中了,陈承平虽然看他哪哪都不顺眼,但有一件事还是值得他开心一下的:现在家里人数维持在4-5人,晚上完全可以凑一桌麻将,这对一个四川人来说是无法抵御的诱惑。于是当天晚上,陈承平拎着麻将出来,一个一个把他们按到位置上:“来来来,我先教教你们。” 四川麻将一百零八张,必缺一门,规则不算麻烦,走了两把大家就都上手了。就是太师那气质实在太出挑,摸牌像在看奏折,还不紧不慢的,弄得陈承平难受得老催他,催还催不动。 “碰,”韩非淡淡道,“七条。” “四万。” 喻蓝江考虑了一会儿,跟了一张:“七条。” 宁昭同有点烦了:“不要给我啊,全打了干什么。” 陈承平乐:“摸不到就是摸不到,你还来火了是吧。” 她看陈承平一眼,把六条打了:“你说摸牌还是摸你?” “?” 喻蓝江吸了一口气:“能不能注意一下影响。” “就是,”陈承平摸了摸她的手,“这种话咱晚上再说啊。九万。” 宁昭同轻笑一声。 打到一半,收工的韩璟来了个电话,陛下正忙着呢,架在边上继续摸牌:“晚上好啊玠光,今天没加班?” 韩璟坐起来:“在做什么?打麻将?” “四条,对啊,”她眼睛乱飞,就是没放屏幕上,“家里最近来客人了,刚好四个人,陪老陈打两圈儿。” 喻蓝江凑过来看了一眼,差点儿把宁昭同砌好的牌碰到了,她连忙推开他:“干什么呢!还带这么看牌的啊?” “谁看你牌了,”喻蓝江坐回去,“三万,我这不看大明星呢吗?” 屏幕里一张脸一闪而过,虽然没太看清,凭借混迹两年娱乐圈的敏锐性,韩璟判断应该是个长得很不错的男人,还非常高。他顿时危机感大增:“客人?” 宁昭同再打出一张四条:“老陈的下属,腿伤了,得在咱家住几天。” 喻蓝江不满:“我就只是老鬼的下属吗?” 陈承平冷笑一声:“再放屁就自个儿滚出去住。” 喻蓝江秒怂。 陈队长韩璟知道,陛下那天介绍过,但这位下属说话口吻感觉可不太对劲。想了想,韩璟问:“太师也打麻将吗?陈潜月呢?” 韩非看来一眼,没搭话。 “潜月加班呢,不拉然也就凑不齐了,”宁昭同摸了摸下巴,在琢磨打哪一张,“你十月份儿有空没?” 韩璟看了一眼墙壁上的工作行程:“估计没有,在组里。” “哦,那就过年再说。” “是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事,碰,六万,”宁昭同喝了一口椰奶,“你夫人我这辈子也满三十了。” “?” 韩璟愣了一下:“千秋节?” 喻蓝江小声嘀咕:“这人怎么连你生日都不知道。” 韩璟一噎。 韩非好心解释:“昭帝一朝千秋节乃六月正中,其时菡萏接天,世人祝词相奉。” 喻蓝江和陈承平对视一眼,然后问陈承平:“你听懂了吗?” “大概吧,”陈承平摸了一张,“反正是说她上辈子生日跟现在不一样。” 喻蓝江满头雾水:“什么上辈子?” 宁昭同笑:“以前六月十五的生日,狮子座,现在不是了。” “现在是老虎?”陈承平想起一个年代久远的笑话,自己把自己说乐了,又道,“我是真回不来。” “知道,没盼着,好好工作,”她往镜头里示意了一下,“玠光也不用急,过年能回来就行,反正老子早就习惯等你回家等不到了。” 韩非很轻地笑了一声,韩璟神色微微一黯。 喻蓝江终于从莫名其妙的话题里找到插话的机会了,但心气儿不顺,话一出口味道就不对劲:“他老让你等着啊?” 韩璟心里酸酸涩涩的:“臣该死。” 他在北地一守就是二十年,回都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说她临终之前觅觅假借王印发数道诏书让他回来,他还以为又是她骗自己的托词,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宁昭同似乎也想起了这件事,隔着屏幕与他对视片刻,但最后只是道:“道什么歉,回来再说。” 喻蓝江凑过来:“不回来也行,我帮你看家。” 这下陈承平都听不下去了,踹他一脚:“说什么呢?” 韩璟愕然:“他……” 他妈的这人到底是谁啊? 宁昭同悠悠解释:“客人想在咱家混个编制,当猫不肯,问家里准备养狗吗,我说你下个月就入编了。” 韩非抬手放在鼻尖,忍了忍笑意。 韩璟一听,暂且还没工夫骂喻蓝江,忙道:“有一事还未告知夫人,我在沉阳养了一只高加索!” 那时候夫人常说他当狗至少得是高加索,这辈子终于是认识这个品种了。 她一听就笑:“是会说话的那种吗?” “会说话的在横店,正趴着呢,”韩璟又躺回床上,舒展了一下四肢,“我教练帮我养着,在沉阳郊外有个院子,每天跟我教练出去晨跑。” 陈承平暗地嚯了一声,心说咱家这气氛还真够松弛的,这种玩笑也不生气。 宁昭同问:“我前两天看了你的履历,就是这个教练把你养大的吧?” 养大倒不至于,他睁眼就十八了,但有外人在,也不用特地澄清这一点:“对,从小带着我练体育。” “你户籍在沉阳?” “是。” “挺好,你这身高在东北就没那么扎眼了,七条,”她打了个哈欠,“行了,在剧组少聚餐多休息,回来让我好好看看顶流男明星啥样儿啊。” 韩璟笑:“我的活粉还没你多。” “我心里的顶流不行?” “好,阿绮捧我,”他这话说起来都有点显乖,估计是跟陈潜月学的,可惜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一事。上回我们公司老总托我递话,今天他又问我了。” 三个人都看过来。 宁昭同动作一顿,叹了口气。 韩璟见状忙道:“若是为难,我回绝他就是。” “也不是为难……”她慢慢打出一张七万,看向陈承平,“他们老总让我帮他约薛预泽吃个饭。” “吃就吃呗,等着,自摸了!”陈承平嘿嘿一声推了牌,看上去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就吃个饭而已,帮不帮忙是薛预泽的事儿,你就打个电话,薛预泽开心了,你还能帮小韩落下个人情。哦,我说屏幕里那位小韩。” 韩非神色不动:“四万。” 喻蓝江听出端倪,蹙眉:“那傻逼还没死心?” 众人都看过来。 “看我干啥?” 陈承平哼笑一声:“想把话还你。” “?” 能不能不要内讧一致对外? 韩璟不想勉强她:“不方便的话我直接回他就行了,反正我翻年也不准备工作了。” 宁昭同怔了一下,忙问:“什么意思?合同到期了?” “没到,就是经纪人不想带我了,我也觉得当演员挺没意思的。约解不了,肯定雪藏我,”韩璟翻了个身,语调悠悠,“无妨,回家伺候夫人,混口饭吃。” 喻蓝江奇了:“怎么让你说得像找个老实人接盘似的。” “……你他妈到底是谁啊?”韩将军忍无可忍,“我和夫人说话的时候你能不能闭嘴?” 陈承平笑得不行,打圆场:“小韩你别生气,他就是嫉妒你长得帅身材好,卖我点儿面子,别跟他一般见识啊。” “?” 喻蓝江都要生气了:“他比我帅?他比我身材好?” 陈承平拱火:“人家比例比你好,你看那图拍的,腿比你长那么长一节。” 喻蓝江拿过宁昭同的手机夺门而出,阳台上隐约传来一点吵架的声音,语速很快。 三人对视一眼。 宁昭同慢慢道:“这件事,该怎么定性?” 太师一针见血:“他嫉妒玠光。” 陈承平慧眼如炬:“不是身材,是宠爱。” 宁老师总结:“所以,是雄竞。” 韩非欲言又止。 陈承平说不出话。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沉默了,”她摸了摸下巴,“其实我也挺奇怪的,我一直觉得咱家雄竞应该是血雨腥风刀光剑影,为什么跟他妈玛卡巴卡一样。” 韩非轻笑一声。 陈承平点头,纠正:“那小子不是咱家的。” 十分钟的视频打完,喻蓝江和韩璟关系进展如飞,已经是约过架的交情了。宁昭同不信他俩真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打架,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推牌起身,给薛预泽打了个电话。 082你是值得爱的。 薛预泽的声音永远隐带笑意:“晚上好宁老师,真是受宠若惊。” “受着吧,你应得的,”宁昭同轻笑一声,推开阳台门,走到满园馥郁里,“大晚上叨扰薛总,实不相瞒——” “看来是有事相求了。” “惭愧惭愧。” “不,非常荣幸能帮上宁老师的忙,”薛预泽把浴袍带子解了,走进浴缸里,“是什么事?” 她听见隐约的水声:“打扰你洗澡了?要不晚点儿再说。” “不打扰,晚点就要去处理文件了,”薛预泽从喉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喟叹,不知道是因为工作太多让人头疼还是水温真的太舒服,“当然,如果宁老师愿意一起来,就更不打扰了。” “啊?找你帮忙代价那么严重啊?那算了。” 他轻笑一声:“到底说不说?” “这就说,”她摸了摸面前的白玫瑰,“上次闲聊的时候你说手里有些不错的ip版权,准备收购一家影视公司试试水,前些天看到新闻了,那现在有在筹备什么项目吗?” 薛预泽一下就听出端倪了:“你想捧谁?” “……做人不要那么精,”她失笑,“不算捧吧,韩璟他们公司明年可能准备雪藏他,要是年内有好的机会,我想让他留点正经东西再息影。” 韩璟,那位因为大号给她发私信上热搜的小演员。 虽然宁老师这意思是夸他薛预泽投拍的肯定是正经东西,但毕竟是为一个可疑的男人打算,薛总不免多问一句:“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宁昭同轻笑:“真要听?” “是我听了会很遗憾的答案吗?” “有可能。” 薛预泽把手机架到一边,捧起热水浇在脸上,吸了一口气:“我猜测,你应该没有和陈队长分手。” 她看了一眼里面上蹿下跳逼着猫锻炼的陈承平:“事实上,的确是这样。” 他沉默了。 “喂?” 他不说话。 “人呢?喂?”确认他没挂,她摸了摸后脑勺,“打击那么大啊。” “……宁昭同,”薛预泽第一次把她的名字用这种语气念全了,“所以你打这个电话,第一,为了让你的新欢来赚我的钱;第二,告诉我你不是接受不了openrelationship,只是接受不了我?” 宁昭同忍不住笑出声来:“等我慢慢跟你说啊。第一,不是新欢,两千多年前就认识了;第二,收收你的资本家口吻,我这是让他来帮你赚钱,剩余价值都在你手里;第三,你连背调都没做清楚就要跟我openrelationship,你就不觉得没为自己负责吗?” 薛预泽听懂了大部分:“你的意思是,之前你就跟他在一起了,我是说那位叫韩璟的男演员。” “这是个挺复杂的问题,”宁昭同想了想,“最近有空么?邀请你来我家吃饭,认识认识我的家人。” “……父母?” “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有父母,”她笑,“薛总把时间表排完跟我说一句吧,我开学前随时有空。” 薛预泽难得有些跟不上节奏,揉了揉眉心:“明晚就可以。” “好的,扫榻以待。” 挂了电话,宁昭同再在外面待了一会儿才进去,冷气扑面而来,激得她轻轻打了一个寒战。陈承平看见了,过来往她背后一摸,果然满手的汗:“快洗澡去,这天儿非要去外面打,又没人偷听。” “你不也一样,追猫追得一身汗,”她抬手抱住他,“薛预泽明晚过来吃饭。” 陈承平没问原因:“行,一共几个人?” “没打算让你辛苦,外面叫一桌吧,”她不撒手,蹭了蹭他的脸侧,有点撒娇的意思,“想吃什么?” 他好笑地看她一眼:“我想吃的你都没法儿入口。” 她一脸坚持:“我可以舍命陪君子,不就是辣吗,一种痛觉,忍忍就过了。” “不仅辣,还麻,还重油重料,全有葱蒜。” “……” “不说话了?”他乐,“不是说惯着我?” 她吸了一口气,一脸苦恼:“我能暂时把你逐出家门吗?”一天就好。 陈承平显然会错意了:“不用你逐,老子大后天就要打包回云南了,明年再回来。” 宁昭同一听就抱怨:“成心惹我难过,不是开玩笑嘛。” 他本来还想顺着调侃两句,结果看她眼里眼泪都蓄起来了,连忙哄道:“我这也开玩笑呢,不许哭,别哭啊。” 她别开脸。 “我错了,我这就随口一说,我这就吞回去行不行?”他有点急,一把把她抱起来,“错了错了,别哭了,咱洗澡睡觉啊。” 喻蓝江刚推开门就见到这一幕,顿时大为不满:“你俩能不能注意点儿!” “爬!”陈承平瞪他一眼,抱着老婆回房间了。 喻蓝江摸了摸鼻子,探头看了一眼关上的房门。 横什么,老子又不是没睡过那床。 比你还早呢。 折腾了小半晚上,洗完今天的第二个澡,陈承平由着她靠在自己怀里昏昏欲睡,不时还低头讨个吻。宁昭同让他弄得有点烦,轻轻一巴掌让他爬,终于消停了十来分钟。 结果半梦半醒之际,她听见他小声道:“其实也没什么过不去的。” “嗯?” “我说,你喜欢谁,愿意跟谁处,我没什么介意的道理,”他摸了摸手底下细滑的腰肢,“反正老子也不在家,眼不见心就不烦。你一直能有人陪着,不开心的时候有人哄,我想想还挺放心。” 这下睡意逃了个干净,宁昭同抬起脸:“胸怀这么宽广?” “没想到我这觉悟一朝追上太师是吧?”他笑,低头亲了她几下,“你今天说薛预泽,我就想到去年咱回家后你跟我说的那一番话。我说了你别骂我,当时我确实跟托孤似的,我就想着我有你这么好的老婆,死了都放不下心。” “你还知道我会骂你?”她又翻了个身,“当时我说得忠贞不渝的,结果现在家里那么多人,知道我承诺当放屁了吧。” “哎,怎么这么说,”他靠上来,“我挺感动的宝贝儿,真的,我特感动。你跟太师他们感情那么深,过了那么久都放不下,还能真心实意想跟我过下去,我他妈真的,我越想越觉得我何德何能……” 滚烫的胸膛贴在光裸的后背上,灼得她整颗心都不安地颤动起来:“你不要这么说。” “我说的实话啊,我就是哪天真光荣了,想到你” “闭嘴!”她轻斥一声,翻回来抱住他,埋进他的肩窝里,“陈承平,我对你说过很多谎,有的是不得已,有的洗不了,成心的。但你不用怀疑我对你的心意,我爱你,是长在我血脉里的跃动的爱意,和我的生命一样鲜活饱满。即使它并不是多难得的东西,我也无法向你承诺它会不会更改,但那是我绝对的真心,说时依旧,没有缺少过一毫半分。” 他几乎因这一番陈情而感到震撼,目光深深地迎上她的眼睛。 她说爱他,是绝对而完整的真心。 爱。 他低声重复这个字眼:“爱。” 是爱,那种热烈滚烫,余韵无穷的东西,似乎一见它就能透过字眼,看到他们纠缠始终的余生。 “我爱你,”她低声回应,“我想跟你过一辈子,但我不敢说。” 他看见她眼底隐约的泪光,轻轻吻了吻她的鼻尖:“为什么不敢说?” “我十六岁嫁给然也,君后和睦,国富兵强。我以为我能一直跟他在一起,带领韩国走向强盛,他还是执意入了秦……”她喉间哽了一下,“他走之前不知道我怀着念念,在咸阳宫假死,而我顾及着孩子,连哭都不敢哭。” 他呼吸一紧。 他依然弄不清那些两千年前的关系,却感受到了她遗留至今的绝望感。 死于异乡的爱人,遗腹子,风雨飘摇的国厦。 “秦王政十八年,当时我在秦国为官,玠光在北地郡的蒙家军中任裨将。那一年秦国楚国和卫国僵持在云梦泽畔,蒙家军被抽调南下,北地空悬,而十万月氏精兵几乎在同时入侵了北地,”她努力稳着声线,憋得鼻子和眼眶通红,“我甚至率先假传军令让北地军撤回关内,可玠光为了让除道县的百姓全数撤离,领着手下人死守义渠。军报记载那一战,六千人全数阵亡,无一生还,连尸体都烧得辨不出人样了。” 他愕然。 六千人,死守北地,无一生还。 “他……” “他最后回来了,带着十一个兄弟,”她抹了一把眼泪,“可他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受吗?他们为了大义一心求死,从来就不想想我——操。”她带着哭腔骂了一句,抬起泪眼:“海誓山盟跟他妈狗屁一样放了就放了,我还得夸他们一句大义凛然是吧?凭什么都该我受着啊?” “就是就是,他们真不是东西,别哭了宝贝儿,再哭我得心疼了,”他一把搂住她,“成天脑子里就只有为了革命光荣牺牲,都不考虑自己媳妇儿的感受,这属于树典型把脑子树坏了,我一向抵制这种傻逼宣传。” 她越哭越厉害:“我就觉得他们不在乎我……我说了那么一大堆情话,费尽心思把房子建好花种上等着一起养老,他们拿我当空气似的,说死就去死了……真的,男人的誓言跟狗叫有什么区别啊……” 陈承平是真心疼了,轻轻拍着她的背:“我明白,我明白。好了好了,不哭了,再哭该头疼了。我们以后慢慢翻旧账,想什么时候骂就什么时候骂,行不行?” 她往他怀里钻,哭得肩背都在颤抖。 他没辙,摸了摸她的头,叹气:“俩小韩都这么不是东西,要不换换也成,我看薛预泽其实挺顺眼的。” “?”她抬起头来,满脸不敢置信地怒骂一句,“你他妈是不是傻逼!我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跟你哭的吗!” “哎、哎别骂人嘛,你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认真建议啊,”他还拱火,“或者你要是真看得上大波,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狠狠推开他,坐了起来。 他立马抬起双手:“我乱说的!” 她盯着他,许久:“我好生气。” 他眼疾手快把她搂回怀里,下巴从后面放她肩膀上:“我就是觉得你太把我当人看了。我说真的,只要你不想着跑了,能任性一点儿我看着更开心。我也不懂你当年那皇帝当得怎么样,但你这满脑子要顾全大局,不也显得没什么人气儿吗?咱们又不是真的喝风饮露的仙女儿,总有想干的不想干的,想干的能干,干嘛委屈自己?” “说什么呢,”她揉了揉鼻子,小声道,“寡人可是百代称颂的仁君,天下归心的那种。” “那么厉害?” “那不然呢?” 他嘿嘿一声:“那我赚大发了,我老婆那么牛逼。” “你根本没认真想过是什么概念……”她嘀咕,片刻后,问他,“那你又是为什么不踏实,成天想给我找男人?” 这话把他说得挺尴尬的:“也、也不是成天想给你找男人,就、怕你不开心嘛。” “那你就不怕你不开心?”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我以为我肯定很过不去,结果发现还挺容易接受的,”他坐起来,抬手磨了磨她的纹身,“还有就是,我这人脾气贱,你这么宠着我我心里还烧得慌,觉得自己不配。” “?” 她失笑:“突然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咋了?” 她偏头看他,目光明净:“你是值得爱的,对这一点你不应该缺少自信。” 他心头一下子烧得滚烫,连喉间都哽了一下。 片刻后,他抱紧她:“不是这个事儿,就是我们那儿不谈这个。你知道吧,一堆男的,你谈爱他们能觉得矫情死。说难听点儿,他们就一堆大猩猩,喜欢起哄不说,谁拳头硬肌肉大就服谁……” 她抬头看天花板:“我说的是我爱你,不是他们爱你。” “我知道……”他还挺不好意思的,往她脸颊上亲了好几口,“但这不是、我也是从里面混出来的吗?” “懂了,你说你以前是大猩猩。” 他也不生气:“是啊,所以你跟我说爱不爱的,我不太适应。” 她被逗笑了,轻轻推开他起身:“那还有很长一段进化的路要走。” 他叹气,目光定在老婆一截细细的裸腰上:“男的真不行,赶明儿招几个姑娘进来,熏陶熏陶他们。” 她轻笑一声,没再搭话,披上外套出门喝了杯水。 陈承平一向起得早,六点就睁眼了,太师也没有赖床的习惯,太阳刚刚烘到窗口就起床洗漱。 陈承平跟他打了个招呼,韩非点头示意,快步进了洗漱间。 太师的早饭是陛下特地吩咐过的,让每顿营养拉满,等韩非出来,陈承平把温牛奶先端了过来:“其他还有几分钟,先喝了吧。” 韩非道了谢,端正地坐在桌边,把平板支起来,一边看一边小口地酌着,喝一口还要擦一下嘴。 陈承平看得不自在,也不好说,回厨房把青菜捞出来,跟煎蛋一起装盘端到他面前:“多吃点儿,你太瘦了。” 韩非颔首,虽然觉得食不当言,想了想,觉得不道谢好像更失礼,就还是开了口:“陈队长费心。” “不费心,你也吃不了几顿了,”锅里煮着面,还有几分钟,陈承平拉开凳子坐到他对面,“有个事儿想问你。昨天听她说,她怀着咱儿子的时候你去什么秦国了,当时是什么情况啊?” 韩非动作一顿,视线清凌凌地扫过来。 一眼简直跟首长视察似的,陈承平背脊上汗毛都竖起来了:“呃、那我还是问她去?” 看起来不太想说。 韩非收回目光,垂了下眼睛,睫毛掩住眸中神色:“当时我不知晓她正在孕中。嬴政将荀氏整族人扣在咸阳,迫我入秦,荀卿待我如息如子,我不能见而不救……两难择一,不论是大义还是私情,终究是我有愧于她。” 陈承平是真难受了:“那就是她自己怀自己生自己养,还得替你处理工作。” 韩非轻轻放下筷子:“是。当时朝堂内外虎视眈眈,为了念念的安全计虑,她还假称孩子早夭,瞒着天下人把念念送出宫去,让潜月养起来。” 陈承平喉间一哽,意识到什么:“你……没其他儿子。” “我只有念念一个子息。” “弟弟妹妹什么的呢?我意思就是有没有其他能继承你位置的。” 韩非明白他的意思,摇了下头:“王室不缺嗣子,但我离去前就将王印交给了同同,可惜她当时并没有自行即位的打算。” 陈承平看着他:“那就是全部眼睛都盯着她。” 韩非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陈承平吸了一口气,实在没忍住:“不得不说,你是真该死啊。” 韩非没有搭话,将剩下的牛奶一饮而尽,起身:“我会用尽一切赎这份罪。” 以爱而不得。以煎熬余生。 陈承平看着他的背影,心说你赎罪有屁用啊,她都记两辈子了。 083还算有几分姿色。 薛预泽很赏脸,当天十一点就到了,陈碧渠特地请了半个小时假,结果到家发现客人已经坐到沙发上了,并且神色略显呆滞。 两千年前。陛下。太师。战国。 “潜月回来了,”夫人笑眯眯地迎上来,“辛苦啦。” “不辛苦,”陈碧渠看她要靠近,连忙做了个拒绝的姿势,“刚从现场回来,夫人容臣稍事洗漱。” “去吧。这是薛预泽。” 陈碧渠含笑对他打招呼:“薛先生,先失陪。” “您去就好,”薛预泽略微回了一点神,等他进了卫生间,小声问太师,“这位就是那个、禁卫统领陈将军。” 薛预泽算半个正经文化人,韩非还算待见他,神色缓和:“正是。” 薛预泽感叹:“果然一表人才。” 宁昭同笑,从他跟前拈了个果子:“看来是慢慢接受了。” “我是生意人,对不科学的东西难免多信几分,何况也不难证明,”薛预泽自嘲,又笑了一下,“感觉喻小哥更难接受。” 喻蓝江现在还盯着天花板出神,看起来cpu过热到魂儿已经飞了。 陈承平端着一盘切出花的西瓜出来:“你甭管他,说了不让他听非要听,脑子烧坏了怪谁?”虽然自己也挺吃惊的。 薛预泽轻笑:“的确是有些太……意料之外了。” 宁昭同半个身子都压在韩非身上,看着一点坐相都没有:“昨天做了哪些心理准备?不会内耗了一整晚吧?” “惭愧,昨晚一直加班到三点,等到四点钟开完会才歇下,”薛预泽假意叹气,“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梦见你今天给我讲了一堆可歌可泣的故事,感动得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眉毛一扬:“这还不够可歌可泣?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然,”薛预泽点了一个很有戏韵的头,“戏言不虚。” 韩非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宁昭同解释:“《牡丹亭》的唱词。” 薛预泽含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和宁老师听戏,听的就是《牡丹亭》。” “怎么感觉怨念深重啊。” “人非木石皆有情,”薛预泽对上她的眼睛,略有叹息,“不如不遇倾城色。” 韩非看他一眼,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陈承平没听懂,但总觉得很矫情,凭什么大家都听过《牡丹亭》,他们能聊出那么多有的没的。 “那没辙,”宁昭同看着心情不错,乐呵呵的,“要是后悔认识我,你得去找过玄。” 薛预泽眉梢一挑:“我说的倾城色是酥酥。” “?” 是不是想让我难堪? 韩非轻笑一声,被她拍了一下:“那就别想了,我闺女更看不上你。” “闺女?”陈碧渠出来就听到这么一句,“在聊公主吗?” “说酥酥呢,你也坐下聊会儿,中午外面吃,不用帮老陈的忙,”她示意,“下午还去吗?” “可以不去,”陈碧渠没忙着坐,笑着打招呼,“薛先生好,我是陈碧渠,刑警。” 薛预泽这人懂事儿,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话说得很周道:“刚听完陈将军的英勇事迹,现在就能和偶像亲密接触,宁老师真是太贴心了。” “您见笑,都是许多年前的事了。”陈碧渠坐下,把arancia搂到腿上。 宁昭同闻言就笑,扯了一把韩非:“看看,什么叫不慕名利,太师好好跟小陈警官学学,成天端着一张老头脸做什么?” 老头脸—— 韩非无奈:“我死前百岁已过,自然是老叟模样。” 陈承平:? 真不是吹牛逼的啊? 陈碧渠一听,有点惊讶:“太师如此高寿。” 宁昭同也想起了这事儿还没问,问陈碧渠:“你多少岁死的?” 陈碧渠不好意思地抿了一下嘴唇:“不到花甲,玠光也是同年战死。” “战死?”宁昭同捕捉到那个字眼,“跟谁开战了?” 陈碧渠微微一愣,看向韩非,见韩非不赞同地轻摇了一下头,立马有点后悔。 看来太师是没准备告诉夫人往后的事。 宁昭同眉头一蹙,拉着韩非:“你说,别瞒着我。” 韩非看她片刻,轻叹一声:“万事俱往,再难回头,何必听些入耳,反而闹心?” 她听出端倪了:“跟匈奴。” “……然,”韩非顿了顿,还是将昭帝死后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你去后,觅觅推拒王位,群臣也更属意念念。于是念念即位,任王五载,年号平准。” 陈承平连忙挤到她身边,认认真真地竖起耳朵。 陈碧渠看她眉毛都拧起来了,连忙解释:“当时陛下未留下诏书,丞相携百官上书,以公子贤名请之即位,的确是众心所向。公主在国丧之后立即就去北地了,太师写了数封陈情也没有将之请回。” 宁昭同知道他们的忐忑,比了个稍安的手势:“我不是对王位归属有什么意见——为什么只任了五载?他出意外了?” 韩非摇头:“不然。你知晓念念本就志不在此,一心想西去希腊。他无意娶妻生子,又的确没有为君之能,朝中人心安定后我就放他假死,谥恭字,衣冠冢设在了你的旁边。” 薛预泽计算了一下时间,有点惊喜:“那时候的古希腊——” 宁昭同含着一点略带伤感的笑,摇了摇头:“是我从小给他讲了太多故事,把古希腊塑造得跟圣地似的,到后来都成了他的执念了……他最后到还是没到?” 谈到儿子,韩非神情也很柔和:“他最后一封信是从雅典寄过来的,写了厚厚一卷羊皮卷,说他终于见到了阿娘所说的民主城邦,附上了很多细——你眼神好亮。” 宁老师羞赧:“有研究价值吗?” 韩非欲言又止。 儿子的羊毛也薅是吧? “好了,我开玩笑的,你继续。” “信上说他要往埃及去,之后就再无消息传来了,”韩非不想她沉溺在悲伤里,顿了顿便继续道,“念念走后是觅觅即位,年号承平。承平三年,觅觅向匈奴宣战,同年就打到了贝加尔湖。” 陈承平支起了背脊:“贝加尔湖?” 薛预泽正想赞一句,却看她低声骂了一句,不免略有困惑。 开疆拓土,不是好事吗? “正是,”韩非继续道,“玠光在承平七年的阳春三月战死维柳伊河南岸,六月半的时候,潜月自裁在咸阳城门之前。” 陈承平更惊讶了:“维柳伊河?操,那是半个俄罗斯了啊。” “自裁?”她注意到的是这一点,有点怒,“陈潜月,你有病吧?” 陈碧渠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夫人,臣已经等了好多年了。阿娘在承平六年寿终正寝,阿荔的几个孩子都长大了,我就再也没什么放不下的了。” 她笑了一下,指着边上:“别解释那么多,去跪着。” “……” “……” “……” 薛预泽眼看着刚才被陛下捧在心尖儿上夸懂事的陈潜月将军半个屁都不敢放,乖乖地跪到了沙发旁边。陈承平投出了同情的眼神,但也没敢多话。 “喵?”arancia困惑,“喵。” 你在做什么? 陈碧渠摸了摸arancia的头,小声劝道:“夫人别生气。” “我没生气,”宁昭同瞥他一眼,“然也继续吧。” 但韩非没有太多能继续的了。 他的目光对上她的眼睛,许久,才慢慢道:“承平八年,匈奴王庭败走,右贤王向大秦俯首称臣。” 陈碧渠神色稍缓:“好歹是打下来了。” “闭嘴。”宁昭同轻喝一声。 陈碧渠秒怂。 此后边境通商通婚——”韩非轻轻叹出一口气,“近二十年后,承平二十六年,战事再起。” 二十年后,匈奴载着国仇家恨卷土重来,可以想见会是多惨烈的状况。 众人面面相觑。 许久,宁昭同问:“打赢了吗?” 众人也都看向韩非。 “打了六年,秦胜,”韩非凝视她,语速很慢,“然此一战国库耗尽,天下男丁十不存一,关中之外,俱是父母悲哭。” 宁昭同一声冷笑。 “觅觅四女二子,全数殁于秦匈之战,”说到这里,韩非喉间微哽,“只大公子余下一点血脉,乃代郡的匈奴人救起来的……三十二年,帝奉罪己诏于泰山,自戕于昭帝墓前,谥号为桓。次年新帝登基,方六岁,名武。” 顺长接弟曰恭。辟土服远曰桓。 宁昭同道:“止戈为武。” “然。” 她抬起脸:“你拦不住她?” 韩非沉默片刻,起身拂袖行了一个大礼,按首拜下:“臣万死不辞其咎。” 陈承平忙不迭地走开,生怕一起受了他这一拜,快步走到陈碧渠身后,一抬眼发现薛预泽的表情管理也要撑不住了。 宁昭同没有扶他,只是看着他的发顶:“是没拦,还是没拦住。” 韩非起身,跪坐在地,背脊挺得笔直:“新王即位,有拓土开疆之心,天下民意沸腾,臣拦不住;匈奴卷土重来,保家卫国之战,秦土可焦不可失,臣不该拦。” 她突然觉得特别累,脸色肉眼可见的不好,陈承平想说话,她却率先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算了,韩非,我再也不想因为这些事情跟你吵架了……” “夫人——”陈碧渠有点担心,“公主也是” “好了!”她扬声打断他,“你们在我这儿劝什么劝,我现在还能拿鞭子抽宁璚一顿吗?你们爱扩土开疆你们开去,能关我什么事,我早死了!” 陈碧渠听了这话,也只能沉默下来。 陈承平连忙过来劝,拍着她的背:“本来就没关系,别生气,你又管不了,当故事听听就得了。” 宁昭同没说什么,转身准备去换衣服:“出门吃饭吧。” 韩非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深深,陈碧渠起身,轻手轻脚地扶他起来:“是臣失言,本不该提这些的。” 韩非轻轻摇了摇头,放开手:“总要让她知道。” 就算不提国厦……他百年功过,也只有她的评价,才是有意义的。 宁昭同没打算坏了所有人的心情,薛预泽也有眼色,没再多问当年的事儿,所以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就是本来说好是请薛总,薛总仗着社会关系过硬,一个眼色就把帐划了,让宁昭同骂了两句有钱烧的。 薛预泽心情不错,被骂了也逆来顺受的:“一顿饭换一个前世今生的惊天大秘密,生意就该这么做。” 她没什么好气儿:“他们都不敢提,就你张嘴就来,我惯着你了?” 他认真点头:“以前没觉得,现在发觉宁老师实在太惯着我了,都没一动气就砍了我的脑袋。” 这槽怪没意思的,她转开话题:“我们这么说你就这么信,也不怕被骗。” “我信的是我自己。” “都一样,”她把包换了只手拎着,“现在你也知道了,我家里情况那么复杂,上辈子留的情债这辈子还,你就别说什么我看不上你了。” 薛预泽轻笑一声:“没明白这个逻辑,既然看得上我为什么不接受我?” 宁昭同停了步子,看着他:“你是顺着我说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薛预泽调整了一下姿态,看上去风度从容:“我对着宁老师一直很认真。” 她一下子脸都苦下来了,一边走一边说:“你什么毛病。我家里那么多人,还净是不方便的身份,这要有个万一我们这关系被捅出去了,你就不怕麻烦啊?” 他看起来并不怎么把这当回事,大步追上去:“可以预见的麻烦都是可能避免的,或许需要我给家里做个风控吗?” 她都气笑了:“薛预泽。” “我在。” “你图什么,猎奇?” “这么说也太伤人了,”薛预泽笑,“宁老师怎么就不信呢,我此心分明,痴心不改。” “我家里那么多男人,你说痴心不改。” “我一开始跟你说的就是开放关系,我对专偶没有执念。你是只有陈队长一个男朋友,还是有其他很多男朋友,都不会影响我们之间关系的界定,”薛预泽顿了顿,“所以,问题是你能不能接受我,以及那些先生们能不能接受我。当然,对后者我有一些信心。” 宁昭同看着他。 薛预泽含笑回视,不躲不避。 她吸了一口气,也不避讳了:“你不担心性传播疾病的问题吗?” 他好像因为这个问题惊讶了一下,片刻后轻笑一声:“实际上今天做完背调后,我猜测除了陈队长,他们都是、嗯,处男?” 她瞥他一眼:“你不是?” 他失笑:“我很难是。” “贞洁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如果你愿意娶我的话,我会考虑做个处男膜修复手术。” 宁昭同没憋住,笑出声来:“你可真……算了,薛预泽,我跟你说实话。我这人特别滥情,喜欢上一个长得不错的男的简直太容易了,我要接受你是很容易的事儿。” 薛预泽连忙追问:“那是顾虑什么呢?” “我怕辜负你。” “辜负?” “对啊,多情就是薄情,我怕你求不到你想要的,”她收回目光,“他们执念太深,死而复生来找我,本就是奢求来的日子,我不担心他们会因为不知足而难过。但你不一样,我不知道能不能回应你的期待,我说明白了吗?” 薛预泽听懂了。 “宁老师。” 她驻步:“你说。” “我不是被送进宫给家里谋富贵的秀女。” 她怔了一下:“啊?” 薛预泽笑:“我求的不是荣华富贵,我求的是帝王的真情……如今已经有一丝了,多的自然是我来求的,怎么是你来回应我的呢?” 宁昭同看着他,没明白逻辑,但总觉得他也不怎么认真。她张了张嘴,最后叹气道:“你是不是甄嬛看多了?” 薛预泽兰花指拈起来,柔顺低头,眼波含羞带媚:“是妾蒲柳之姿入不了陛下的眼了?” “……还算有几份姿色。” 薛预泽闻言直接得寸进尺地倒在她肩上,一张不知道哪里摸出来的手绢轻扬一下,香风拂面:“既如此,愿事枕席,请王怜惜。” 宁昭同忍不住了,一把推开他,笑得厉害:“白日宣淫不合适吧。” 薛预泽轻咳一声,把手绢放回西装口袋里,又回到了往日的从容模样:“是有不妥,那陛下,改日再叙——所以陛下是答应我了吗?” 他的车就在前面,助理都已经下来开车门了,宁昭同赶他:“去去去,到时候再说。” 薛预泽一步三回头:“到时候是什么时候?” “你他妈开会要迟到了!”她骂道,“我现在跟你说答应有屁用啊,问什么问,谁忙得没空搭理我自己心里没数?” 他做了个西子捧心默默垂泪的样子,在她再次骂出声之前上了后座,总助欠身朝她示意,关上了车门。 她笑骂一声,抱着手臂让到了一边。 驶出车位,掉头,薛预泽摇下车窗,飞快地将一块东西塞到了她手里:“定情信物,陛下千万不能忘记妾身!” “?” 他认真:“让我试试吧!我会好好伺候你的!” 尾音拉长,她看着手里的手绢,再看着一骑绝尘而去的车屁股。 陈碧渠走过来,看着陛下手里的手绢,略有感叹:“好多年没看见过这种争宠手段了。” 陈承平一听乐了:“谁这么干啊,小韩?” 韩非道:“我不用手绢。” “那另一个小韩更不可能啊,他不带兵的吗?” “是宫中住着的其他人,”陈碧渠含笑解释,“费尽心思想让夫人看一眼,有意遗落异地手绢华衫,都便宜了等候的宫人。” 宁昭同接话:“我记得有个胆子比较大的。那天我跟觅觅正准备去咸阳湖捉鱼,刚下水就见到个搔首弄姿的裸男,差点没把觅觅吓出个好歹。” 这下韩非都没忍住,捏着鼻梁笑出来。 这时候喻蓝江终于一瘸一拐地跟上来了,宁昭同示意陈碧渠去扶一把,喻蓝江一见她,忙道:“不是、宁姐,我刚想明白一事儿。” 对待病号她态度还是挺好的:“你说。” 喻蓝江神情严肃:“你是不是不喜欢匈奴人啊?” 宁昭同都听愣了:“啊?” “匈奴人,今儿你们不是一直在说跟匈奴打仗,打得特别惨吗?” “……是,但那是我女儿那时候的事情了,”宁昭同有点摸不着头脑,“我没有种族歧视,为什么这么问?” 喻蓝江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那就好。” 陈承平瞅他:“啥意思。” “这、就,那个啥,”喻蓝江还挺不好意思的,摸了一下脑袋,“我就是匈奴人。” “……” “……” “……好怪哦。” 这人的脑回路的确很奇怪。 084旁人说你善听讷言,谁知道你才是最会说话 转天宁昭同接到黎朝安的邀请,拉着陈承平去聚了一个餐,倪南黎朝安俩人看着感情还挺不错——就是倪南跟害羞小媳妇儿似的略有辣眼睛。 倒是得了个消息,黎朝安还是准备回西非。 之后陈承平就收拾着东西准备归队了。走之前他去喻蓝江房间里待了一个多小时,不知道聊了些什么,总之出来的时候两人关系好得跟能穿一条裤子似的。 说父慈子孝也行吧。 他俩出来时宁昭同正在沙发上撸猫,狐疑地看了陈承平一眼:“聊啥了?” “没啥,”喻蓝江一屁股坐她旁边,“让我好好看家,保护好你。” “真的?” 陈承平笑了一声,把arancia抱进怀里搓了两下:“让他消停点儿,别给你添堵。” arancia不满地喵了几声。 宁昭同若有所思:“听起来像句人话,但我怀疑你不在家牵不住绳儿。” “给点儿信任行不行?”喻蓝江不满。 “当然可以,但是我理性分析,你不是还和玠光约了架吗?”她叹息,“这臭小子也是个不懂事儿的,岁数都是你的两倍了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两倍—— 喻蓝江脑子又卡了一下,然后忙道:“没辙,他不是不喜欢匈奴人吗,这是老仇了。” 陈承平闻言眉头都皱起来了,想踹他一脚,可惜隔着个宁昭同:“你他妈说话注意点儿,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宁昭同也略微正色:“小喻,玠光守边三十载,见了一辈子的国仇家恨,这不是能开玩笑的事情。” 两人态度那么严肃,喻蓝江讪讪的:“我知道了,不提不就成了。” 陈承平觉得这事儿不说清楚了家里铁定出血案,又拉着他出了门,宁昭同看着两人的背影,片刻后才收回视线,打开手机。 【薛预泽:周末想请宁老师和酥酥家中一叙。】 【薛预泽:arancia愿意一起来就更好了。】 【薛预泽:最近后院的石榴花开得很是热烈,每天一见它,总是会想到你。】 她失笑。 【有点酸】 【我怎么像石榴花了】 薛预泽铁定是摸鱼了,不然不会回那么快。 【薛预泽:浓绿万枝红一点,动人春色不须多。】 【现在是八月了】 【薛预泽:春日小露尖角,夏日便无人能忽视一树繁盛艳红了。】 【薛预泽:宁老师如是。】 【……】 【小露尖角是杨万里形容荷花的】 【薛预泽:我知道,重点是一树热烈的花,就像我对你的心意一样。】 【?】 【你吹得算我听过里面不错的】 【薛预泽:当然,我比他们都喜欢你。】 【笑死】 【你说这些话都不害臊的吗?】 【薛预泽:又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为什么要害臊?】 【合着就是私底下哄我,见不了人的】 【薛预泽:不是。】 【薛预泽:那我现在发个微博。】 【?????】 【我靠你不要乱来啊!!!!】 宁昭同连忙点进微博,输入薛预泽的名字,还没输完呢,底下红点猛跳。 她倒吸一口冷气,点进了不断上升的@数字。 【薛预泽-v:你是真的油盐不进啊。(图)】 宁昭同点进去,果然是他们的聊天记录,截了一半。 (【周末想请宁老师和酥酥家中一叙。】 【arancia愿意一起来就更好了。】 【最近后院的石榴花开得很是热烈,每天一见它,总是会想到你。】 【宁老师:有点酸】 【宁老师:我怎么像石榴花了】 【浓绿万枝红一点,动人春色不须多。】 【宁老师:现在是八月了】 【春日小露尖角,夏日便无人能忽视一树繁盛艳红了。】 【宁老师如是。】 【宁老师:……】 【宁老师:小露尖角是杨万里形容荷花的】 【我知道,重点是一树热烈的花,就像我对你的心意一样。】 【宁老师:?】 【宁老师:你吹得算我听过里面不错的】 【当然,我比他们都喜欢你。】 【宁老师:笑死】) 底下评论涨得飞快。 【韭菜鸡蛋羹:救,不会真有人在微博直播追女人吧?】 【凌乱在海:笑死】 【我今天超凶的:笑死(狗头)】 【和你睡到世界尽头:我真的会因为宁昭同的笑死而笑死(吐舌头)(吐舌头)】 【酒余闲聊五毛钱:薛总:深情表白宁老师:笑死】 【做个梦给你:我靠,你这是正式承认你喜欢宁昭同?】 【麻薯芋圆:可恶,文化人都是这么谈恋爱的吗!(发怒)(发怒)】 【薛定谔の厨:竟然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哆啦a梦惊讶)】 【起名好难哦:赌五毛,薛预泽年前能追到】 【别赞了我以为我被网暴了:宁昭同到底有什么魔力,前几天还有个小明星大号追星上热搜了】 宁昭同有点头疼,切回微信。 【唯恐天下不乱是吧?】 【薛预泽:营造一个深情人设,避免狂蜂浪蝶和家里催婚。】 【?】 【我是工具人】 【薛预泽:不是,只是对资源做到充分利用。】 【?】 【薛预泽:那你下周愿意和我回家见爷爷吗?】 【?】 【薛预泽:不用担心,我爸管不了我。】 【我不担心】 【我岁数比你爸还大】 【薛预泽:……】 【别闹了】 【家里这关我还没过呢,成心搅我家宅不宁是吧?】 【薛预泽:我来向家里人解释吧。】 【薛预泽:还缺喻小哥的联系方式,方便推给我吗?】 【?】 【他是什么家里人?】 【薛预泽:哦,不是吗?】 【薛预泽:好的。】 【好锤子啊好,不许乱说话】 【我自个儿说,加你的班去吧!】 【薛预泽:遵旨。】 【薛预泽:那周末会带猫猫一起过来的吧?】 【来】 【溜了】 【薛预泽:晚安。】 就这么一会儿,微信消息已经回不过来了,宁昭同缓了缓神,点进了过玄的对话框。 【过玄:同同!】 【过玄:微博看到了吧!】 【过玄:(图)】 【过玄:什么情况!小泽还对你贼心不死?】 【玄玄宝贝儿】 【我好感动你一个词就说明了真相】 【过玄:竟然是这样吗】 【过玄:那小泽好过分啊】 【过玄:还特地发到微博上给你施压】 【(猫猫委屈.jpg)】 【过玄:同同不哭,我帮你骂他!】 【?】 【不慌,先回来】 【对我没太多影响,我只是还不太适应】 【我们现在处于一个很微妙的状态,我在考虑要不要明确地答应他】 【漂亮男人说不需要我负责,说实话有点动心呢】 【过玄:?】 【过玄:等等,是我理解错了吗?】 【过玄:你应该不会抛弃太师吧?】 【我抛弃你都不会抛弃我的漂亮太师】 【(猫猫叉腰.jpg)】 【过玄:?】 【过玄:好想骂你,但是还是想先知道真相】 【过玄:所以答应小泽的意思是,你们是一个非专偶的家庭】 【是这样】 【过玄:!!!!!】 【过玄:我难以想象,但又觉得很合理】 【过玄:你说除了太师还有两位先生也来找你了,我还没来得及问你】 【过玄:他们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吗?】 【(猫猫害羞.jpg)】 【你也是家里的一份子】 【过玄:人家不要】 【过玄:我们一家三口,三角形具有稳定性,没有你插足的空间】 【呜呜】 【过玄:少来】 【过玄:这样的模式可以叫开放关系吗?】 【过玄:感觉更像你是家里的老爷,纳了一堆小妾】 【……确实】 【过玄:那老爷就要雨露均沾,不能厚此薄彼了】 【好怪哦】 【那真是要辛苦我了呢】 【过玄:其实是在偷着乐是吧?】 【过玄:怎么这么好命,现代社会享齐人之福】 【那么羡慕我,让吴先生知道不太好吧?】 【过玄:可恶,你竟然还打算打小报告!】 【好啦,开玩笑呢】 【什么时候来北京,给你见见我的漂亮太师】 【过玄:下个月就来!让太师给我签二十个名,我给女儿留着!】 【过玄:还有另外两位先生,也让我见见风采吧】 【过玄:好像说都是武将?】 【算吧】 【不过潜月任禁军统领后就很少出征了】 【过玄:禁军统领】 【过玄:是守着你们一大家子的吗?】 【对,守卫宫城与京畿秩序】 【过玄:好浪漫哎,守了你一辈子不够,还要再守一辈子】 【……】 【让你说得有点感动】 【过玄:那快去宠幸一下漂亮统领吧!】 【你怎么知道他长得漂亮?】 【过玄:哦,我随口一说】 【过玄:原来你喜欢长得漂亮的啊】 【过玄:那我理解你为什么会接受小泽了】 【什么有的没的】 【(图)】 【看着很乖】 【过玄:警察?】 【过玄:真的是乖哎,感觉你说什么不会反驳你的】 【切开来是黑的】 【过玄:笑死】 【笑死】 【过玄:好啦,去哄男人吧】 【过玄:下个月见啦同同】 【好!】 【走了走了】 不熟的人有意无意的探问宁昭同直接没回,倒是跟韩璟说了一句,但估计他今晚有拍摄任务,好久都没有回。 陈承平和喻蓝江还在阳台上,她想了想,敲开了陈碧渠的房门。 “夫人,”陈碧渠让开一点空间,看着她进去,“有什么事吗?” 宁昭同坐到椅子上:“忙吗?闲聊两句。” “不忙,”他笑了一下,从边上拿出那把常常摩挲的紫檀梳子,“好久没能和夫人聊一聊了。” 他是乖巧寡言的,人又好找,往日想找人抱怨两句的时候她就总是让人寻他来。闲聊总在晨起睡前,于是他一来便接了薇芷的活计,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听她说话,到最后都成习惯了。 想到这些往事,她神情微缓:“是好久了。” 手掌拢住她的头发,木梳没入其中,轻柔地往下。手指在柔顺的漆黑中若隐若现,他垂下眼睛,轻声道:“臣很想念夫人。” “不梳了,坐旁边来吧,”她拍了拍膝盖,“我也很想念你。” 房间里放的是个秋千式的椅子,横座很宽,但陈碧渠没有和她并肩而坐,而是乖巧地坐在她脚边的地板上,轻轻靠在了她膝头。 她没有坚持,抬手摸了摸他短短的头发:“如今的生活还习惯吗?” “现在很习惯了,”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刚来的时候很焦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害怕找不到夫人。” “那找到以后呢?会对现状觉得不满意吗?” 他抬起脸:“臣还能见到夫人,已是十载苦求终得圆满,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仰视着自己,一点莹莹灯火融在他眼睛里,写满依恋,让她有点不敢对视。她摸了摸他的脸,从眉毛到嘴唇,一种属于年轻人的朝气,几乎灼烫指尖:“家里多了很多你不认识的人。” “那是夫人的事,”他回得很快,也展露了自己的敏锐,说破她的隐忧,“臣等或有羡妒,但没有怨怼。夫人能觉得开心,臣等也会觉得欣慰。” 她笑了笑,没搭话。 他因为她的态度有些忐忑,试探着问:“夫人是有什么顾虑?” 她看着他,片刻后,探身轻轻吻了他一下:“如今你们知晓天地之大,偏还要被我拴在身边。即便你们说是自愿,我也难免有些难堪,觉得自己有罪。” 他闻言,轻轻一笑:“纵是天地再大,也是因为夫人在这个世间,我等所见一切才是有意义的。” “就不想再去探索一下更多可能吗?” “那也要和夫人一起探索才好。” “什么跟我一起,我说的是让你去找个女朋友。” “万分不必,不会再有比夫人更好的人了,”他是打定主意撒娇媚上了,抱住她的腿,一双干净的眼睛还有意眨了两下,“夫人不会是想赶我走吧?” “……” 她叹气,捏了一下他的鼻子:“旁人说你善听讷言,谁知道你才是最会说话的。” “夫人说我巧言令色,是嫌我不近仁了?” 她横他一眼:“少来,放手,站起来。” 他立马放手,乖乖站起来。 “过来。” 他再过来了一点,站在秋千前面面对她:“夫人。” “再过来一点,腿打开。” 他一下子红了脸:“夫人……” “还没让你坐我腿上呢,这就不好意思了,”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逼着他俯下身来,“这么能驳我,干脆堵住好了,看你还怎么说。” 一个轻得像试探的吻,因为怕他重心不稳,不敢用力。可他尝到甜头后只想探求更多,手扶在她肩膀上,将脸压下,一点点夺取她的气息。 她的呼吸逐渐乱了,视野在秋千的晃动里逐渐乱成一团,一只手不规矩地从她衣摆里探进去,不多时就揉得她满眼都是泪光,夹紧了濡湿的腿心:“潜月……” 突然身体一轻,他直接将她抱起来,轻轻扔到床上,整个人压了上去:“夫人……可以吗?” 她按住他的肩膀,努力调匀呼吸:“潜月,今天不行。” 陈队长明天就要走了,今晚夫人肯定是要陪着的,他清楚,但仍然有些失落:“那夫人什么时候才能宠幸宠幸我?” 她失笑,抬脸轻轻啄了他一口:“只要你不加班,天天都能宠幸你。” 加班—— 陈碧渠失魂落魄地翻到一边去:“我也想知道什么时候能不加班。” 行业选得好,天天像高考。 宁昭同把头撑起来,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胸肌:“前两天不是还很有热情的嘛?” 小陈叹气:“我热爱我的工作,但它不应该阻拦我热爱我的夫人。” “那么辛苦,赶紧辞职让我养你吧。” 夫人手法逐渐色情,满意地看着t恤下的乳尖立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夫人。” “嗯?” 他看过来,语速很慢:“子曰,礼尚往来。” 她背脊微微一僵:“那个。” “夫人请说。” 看着他逐渐危险起来的目光,她吞咽了一下,心说这还说啥啊——她翻身就跑! 专业不是白学的,他眼疾手快一把把嫌疑人按住,搂着腰抱回来,低声笑道:“干了吗?” 一双手从裙子底下探上去,她连忙夹紧了腿:“我、我自己擦。” 他才不肯放过她:“君忧臣劳,理应如此。” 话音未落,他精准拈住那个小东西,轻轻碾了一下,惹得她发出一声不太严厉的警告:“潜月!” “湿了,夫人,”他沿着柔软的阴阜摸下去,小声道,“好像是肿的。” 她不敢出声,一点异议全被他揉成温热的湿润,腰肢却随着他的动作不停颤抖着,连脚趾都开始蜷缩了。 “该说夫人还是这么容易湿,还是说,夫人被他操得很舒服,一碰就又想要了,”他自言自语,坏心地加快了摩擦的速度,“夫人怎么不理我?” 属于阴蒂的快感太尖锐,她含着关节压住出口的呻吟,在高潮里用湿淋淋的腿根绞着他的手,脸红得简直不像话:“潜月……” 自己的名字黏在她的喉间,他捻了捻湿润的花瓣,终于停了手,俯身下来吻她。她喘得厉害,磨蹭着他的嘴唇,有点无奈地笑骂一句:“小混蛋。” 他轻笑,嘴唇磨过她的脸:“夫人不喜欢吗?” “喜欢,喜欢得恨不得揍你!”她推开他虚虚坐起来,提上沾了湿痕的内裤,腿还有点发颤,“成天欺负我。” “夫人,臣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你就是胆子最大的,”她抱怨,踩着鞋站起来,“走了!” “夫人!”他忙叫住她,把抽纸拿过来,“不擦一擦吗?” 她红着脸瞪他一眼,拍上门走了。 再让他擦,今晚就出不了这道门了。 他收回目光,轻笑一声,把纸扔到了一边去。 085我很好拒绝的。 不知道当晚他们折腾了多久,总之早上陈承平走的时候宁昭同没能爬得起来,车还是晚上陈碧渠去机场开回来的。 队长一走,喻蓝江的自由程度直线上升,但各种现做的小零食直线降级成了各种外卖,当然,体重也是直线上升。 宁昭同倒是懒得管他体重的事,但对家里出现各种奇怪的味道忍无可忍,于是几天后终于严肃地向他道:“你不准再往家里买吃的了!” 喻蓝江看着怀里的arancia:“咋了,我喂太多,它不好好吃饭了?” “那是一个原因,”arancia确实不太喜欢吃猫粮,但那是一直的事儿,喻蓝江的投喂顶多雪上加霜,“家里味道太难闻了,你又不打扫。” 此话一出,喻蓝江略有不好意思:“对不起啊宁姐,我记住了,以后不买了。” 她神色稍缓,又不免劝一句:“这些东西都不健康,偶尔吃吃还好,你这暴饮暴食的,容易生病。” “我知道了,我一定痛改前非,”喻蓝江诚恳地认错,“带着arancia一起改。今天我做饭吧,把猫饭一起做了。” “那不用,”今天是周末,答应去薛预泽家来着,“今天带俩猫出门。” “做检查吗?” “不是,出门做客。” 宁昭同没解释太多,去仓库把猫包拿出来,把俩猫塞了进去,跟韩非打了个招呼就出门了。 喻蓝江看着她的背影,心说怪不得对我主动做饭都没有什么反应,以前可是嫌根本入不了口的。 毕竟太师不会做饭,自己不做俩人就只能点外卖了。 薛预泽的家颇有几分闹中取静的意思,言助理带着宁昭同在窄小的巷子里拐了十来分钟才终于见到不太起眼的大门,猫包拎得她手都酸了。 一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前院不大,立着十来株修竹,底下是一弯清冽的潭水,几只游鱼自在其中。阳光斜斜映入,在墙上绘出摇曳的影子,而薛预泽穿着宽松的衣衫站在檐下,含笑道了一声欢迎。 宁昭同没急着过去,先把猫包放下来,活动了一下手,看着青石板铺出的一条小路:“你这院子够精致的,筠香侵古道,隐有空翠之感。” 薛预泽踩着竹屐迎上来,看上去心情很松快:“能得宁老师一赞,不愧我花那么多心思。” “我是不懂庭院讲究的,你、哎,这就放出来啊,它们会去捉鱼的。” 薛预泽把猫包拉开,揉了揉酥酥和arancia的头:“捉就捉吧,那里养不活鱼,一周我就得换一次。” “?” 她失笑:“听着有点造孽。” “罪孽深重,来世再还吧,”他看着两只小猫迅速跑远了,回身看她,笑,“走吧,进去坐坐。” 薛预泽的家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个陈列馆,有序地放置着他各种珍藏。宁昭同听他一一介绍,虽然没太听懂,也很给面子地说好。但看到他房间里立着个巨大的雨林缸后,她忍不住了:“你平时住这儿?” 他回答:“在北京基本就住这里。” 她顿了顿:“我是不懂风水……但你往屋子正中摆那么大个雨林缸,没这种讲究吧?你不是说你还挺迷信的。” 薛预泽闻言,问她:“那你信风水吗?” “我不信,但钦天监的讲究我还是听,”说到这里,她笑了下,“以前跟韩国的大卜聊过这个话题,他说所谓风水和运道命数没什么直接关系,仅仅是为了让人住的舒服。人舒服了,气顺了,一切行事符合天道,自然就不会有什么灾祸降临。” 他听得津津有味:“我赞同这个观点,人是不可把握变易的,人只能把握自身,所以风水就是让自己住得舒服。” “你也赞同?” “是,”他笑,凑近玻璃,“这是我少年时代最喜欢的东西。” “雨林缸吗?” “应该说,植物学,”薛预泽看着里面的蜥蜴,“可惜我家家业除了我没人继承了。” 宁昭同把腿边的酥酥抱起来,走到雨林缸边上:“不好意思啊,我们穷人不太能理解这种痛苦。” 薛预泽笑,把酥酥接过来:“你有一子一女。” “是。” “当时是直接没考虑过皇位继承的问题吗?” “考虑过,但我没这个能力判断谁才更适合坐上去。而且他们两兄妹是真对继承皇位没兴趣,从小就没兴趣,”说到这里,宁昭同摇了下头,“后来看他俩成天学治国大道学得太痛苦了,我还开了个幼儿园,选了十来个大臣的孩子,准备实在不行的时候,干脆从里面选个继承人。但这事儿敏感,家长们嘱咐两句,弄得孩子们跟着顾虑太多,什么都不肯拔尖,结果最后也没挑出一个来。” 薛预泽都听愣了:“继承人幼儿园?” “是。” 他失笑:“我估计那些大臣还以为你是对他们起疑心,钓鱼执法呢。” “没辙啊,我也不能把这话说透,”她摊手,“可能确实有点你说的意思,后来这批孩子当官的都少,经商教学的比较多。” “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出去肯定也是社会栋梁。” “不知道,我也管不了。” 这话摆明不想聊了,薛预泽很有眼色地移开了话题:“去后院看石榴花吧。” “好,走吧。” 前院照不进太多阳光,突出的是一个空翠之意,而后院就是阳光朗照了。 蔷薇、绣球、木芙蓉,紫薇,一大丛石榴……看着没有请专业人士打理过,摆放显得很乱,花枝也没什么修剪的痕迹。但各种各样的植物大喇喇在烈日下舒展枝条争奇斗艳,反而越乱越有种奇特的生命力。 宁昭同垂足坐在檐下,赞道:“真漂亮。” 薛预泽把酥酥放下,也跟着她坐下:“你会觉得太乱了吗?” 她没有回答,反问道:“你为什么喜欢植物?” “我喜欢自然,喜欢生命。” 她点头,指了指满园繁花:“这就是自然,这就是生命。” 他立马笑了,手探过去覆在她的手背上,察觉到她没有挣开的意思,轻轻握住:“对,这就是自然的模样,蓬勃的生命力。” 出人意料,薛预泽是个很不错的厨子,午饭是他亲手做的。吃不出是哪里的菜式,但味道尚可,摆盘里多有信手拈来的各种小花,有种粗犷而热烈的美感。 宁昭同还算买账,给了不错的评价,还认真拍了照片。等饭后,她一边喝着特调饮料一边看他洗碗,不免觉得这人还真挺不错。 有分寸感,长得漂亮,做饭好吃,知情识趣。 嗯,重点是真的非常知情识趣,好听话说着说着还能给你唱一段儿。 薛预泽是老票友了,范儿一起有模有样的,唱“海岛冰轮初转腾”,偶尔瞥来一眼,神韵十足,惹得观者眉间心上都是化不开的缠绵情绪。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稍微朝后动了动,将腰肢贴紧了沙发。 乾坤分明,皓月当空。 恰似嫦娥离月宫。 她没有见过杨玉环,却无端共情了那种绝色只当寡人独享的霸道与傲慢,虽然不敢说。 一曲终了,他作势含羞看来:“陛下……” “爱妃技艺绝伦,当赏,”她倚在沙发边沿,摸了摸怀里的猫,语带调侃,“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白氏诚不我欺。” 薛预泽一听,站直了:“六宫粉黛无颜色?当真?” “不当真,”她摇头,“哄男人的话不要追问,不然大家都尴尬。” 他轻笑一声:“来,陛下赏脸看看我的收藏吧。” “又是什么收藏?” “戏服。” 他专门辟了一个屋子存放戏服,温湿度都有精心控制,看来又是个花了大量心血的爱好。 宁昭同看着他戴上沉甸甸的珠冠,介绍时一张漂亮容颜顾盼生辉,忍不住有点歉意:“当时真不该跟着你去听《牡丹亭》。你是专家,我什么都不懂,多坏你兴致。” 薛预泽从衣服里探出头,循声看来,笑:“什么叫懂?” “应该……至少要听过多遍,知道唱的是好是赖吧。” “戏的魂不在于是谁唱出来的,”他认真地看着她,“那天听《牡丹亭》,你全程都很沉默,只在落幕时说了全场唯一一句话:‘早知柳梦,还做不做’。我一直很想问你的答案是什么,可惜一直没有机会。不过到了现在,你不用说,我也知道答案了。” 四十年浮生,柳梦一觉。 她凝视他片刻,很轻地笑了一下:“我见过姹紫嫣红开遍,便是此生不虚了。” 他也笑:“正该如此。” 人生求的是什么? 出人头地,高人一等,娇妻在怀,儿女承欢……他不知道什么答案才是正确的,却明白来人间走这一趟,至少不要后悔。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那断井残垣里头到底是开过一春牡丹艳烈,能由着他再次酣睡柳下,做个繁花似锦的长梦。 两只猫算是玩疯了,晚饭吃了在院子里裹得一身草叶子再跳到沙发上去,互相追着咬尾巴。薛预泽就惯着,被撞了两下还把宁昭同从沙发上拉下来,让给猫腾位置。 宁昭同盘腿坐在地上,一把按住手边的儿子,对着薛预泽语重心长:“你这么惯着,我回去没法儿管了。” arancia委屈地喵了好几声。 薛预泽连忙把它救出来:“难得能多动动,好事。” “那倒也是,”她揉了揉arancia,“得控制下饮食了。” “就放我这里吧,每天多跑跑。” “那不行,十天半个月的没事儿,要是半年不过来,不得把我忘光了。” “……陛下,”薛预泽有点气,“你竟然打算半年不见我?” 宁昭同轻笑一声:“随口一说,随口一说,来,整个ktv。” 薛预泽这人还有一个优点,就是接地气,虽然自个儿家里听歌用几百万的音响整古典音乐,也不嫌弃别人在旁边音量拉满放波形都拉方了的抖音神曲——宁老师感叹:“我忍不了,因为这事儿我揍了老陈好几次,你可真不挑。” 薛预泽一边选歌一边笑:“如果你一年三百六十天都在不停地开会,那你也会自然而然进化出闭上耳朵的功能。” 她奇了:“你这么忙,为什么家里还有唱ktv的机器?” “偶尔朋友会来,”他调整了一下话筒音量,“很偶尔。” 那估计不是一般的偶尔。 宁昭同本科时代练过声乐,就算忘得差不多了,音准在线气息平稳,唱什么歌都不会太难听。薛预泽就不用说了,虽然不会几首流行歌,但半个专业的嗓子,整两首耳熟能详的,也算是降维打击。 只是两个人唱k多少显得有点无聊,几首过后宁昭同说我给你整个新鲜的,赤着脚把俩猫抱回来,用膝盖一边压了一只:“话筒给我,两个都给我。” 薛预泽拿过来:“你要做什么?” “看着就行,”她把话筒架在两只猫面前,“放吧,就刚那个世上只有妈妈好,0.5倍速,来。” ……总觉得是什么很邪恶的事。 宁老师没有辜负薛总的期待,前奏一响,轻轻拍了拍两只猫的屁股,话筒里传出不满的猫叫声。片刻后她找到节奏了,轻咳一声,张开了双臂:“好的两个小宝贝儿,跟上妈妈的节奏哦,预备——起!” 随着宁老师拍一下喵一声,两只猫此起彼伏地喵出了一首……世上只有妈妈好。 薛预泽手还稳定地支着正在录像的手机,心里却大为震撼,自觉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果然是很邪恶啊。 一曲终了,宁老师抱着两个小宝贝含羞鞠躬谢幕:“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俩姐弟已经被拍麻了,躺在她腿边抻着腿儿,看上去跟吸了猫薄荷一样。薛预泽按下结束录像,忍着笑摸了摸酥酥的肚子:“真过分。” “哪儿有,你看它们挺舒服的,就喜欢拍屁股。” 他抬手拍了一下,却没听见喵声。 她匪夷所思地回头,一把按住他的手:“你是不是变态,我说的是拍猫的屁股,不是猫拍我的屁股。” 他笑出声:“我帮酥酥和arancia讨回公道而已。” “少来,”她警告地看他一眼,“老实点儿,不然没收你作案工具。” ……感觉有点怪哎。 “好吧,我错了,”他诚恳认错,收手起身,“为了向宁老师表达歉意,我就再献唱一首吧。” 邓丽君和王菲合成版本的《清平调》,让他唱来几乎有些缠绵意味,一双眼柔情似水,瞅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正好歌词快到“名花倾国两相欢”,她连忙把桌子上的牡丹插花抽出来献给他,他轻笑一声,执起她的手:“长得君王带笑看……” 她想吐槽一句你的交际方式好八十年代,但忍不住脸有点热,一把抽回手,却又被他按着肩膀轻轻推了一下。 唱词停在了第二段的“会向瑶台月下逢”。 伴奏还在走着,她看着身上的人:“不唱了?” 他含笑,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想听你唱。” “我不会。” “我教你。” 她没办法装傻了:“……是不是太快了。” 他眨眨眼:“没事,你可以随时喊停,我很好拒绝的。”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她从浴池里探出头来,呼吸急促,整张脸都是润泽的潮红色。华衫尽褪,圆润肩头白得欺霜赛雪,绿云扰扰浸透了贴在肌肤上,灯下几有些水鬼般的艳色。 他攀着她的肩膀吻上来,她睫毛轻颤一下,抖下的水落到他的鼻尖。他撤开一点,看着近在咫尺的明艳眉眼,拇指碾过她已经被亲得微微红肿的嘴唇,惹人意动的红色。 芙蓉出水,豆蔻生香。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他低声,还是那样的笑意:“不是说自己游泳很厉害?” 她喘息着搂住他的脖子:“会忍不住、要说话,啊……” 他握着她的腿,拨开细细一条卡在腿间的内裤,破开水流,缓缓抵了进去。 她被禁锢在小小的角落里,身体在流水中随他的节奏沉浮,意识也如小舟一样逐渐远去,唯有他下锚处被磨得越来越烫。 她听见自己在哭,细细的抽泣裹着低低的渴求,想要他捣得再重一些。内裤在他的抽插间卡进肉缝里,磨得她躁动不安地颤抖,腿根绷紧又放开放开又绷紧,高潮的痕迹都被温热的水波的掩盖,一浪又一浪。 一个意识沉浮的时间,她意识到,自己在情事上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他能执掌她的情欲而非仅仅是快感,让她忍不住地要变被动的接受,为主动的索取。 她要受不了了,用力地攀上他的肩膀,要将自己的满足和难耐都说给他听。但不是拒绝。她不知道如何排遣那么多的快慰,却不想要他停下来,甚至逐渐生出了一点向着自己的破坏欲,想要知道突破阈值是怎样的感受。 于是,她红着鼻尖和眼眶邀请他,声音哑在喘息里:“就在那里、快一点……快到了、啊,求你……” 求你,弄疼也好,弄坏也好,给我。 他拎着她的腰狠狠撞过去,秀致漂亮的眉眼都染了厉色,她抱住他的脖子作为巨浪里的支撑,在没顶的快感里满足地呻吟,放肆地哭叫。 “到了、啊……” 她在他怀里可怜地颤抖着,而他的怜惜只有卷去眼泪的一个吻,而后把她放到浴池边上,用力分开痉挛的腿,凑了上来。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阴唇已经让他插得有点合不上了,被磨肿的小东西蔫头耷脑地藏在其中,花道口的粘膜显出一种淫糜的艳红色,颤巍巍地吐出一点晶莹。 红烛倒浇,巫山行云。 他呼吸微微顿了一下,而后俯下脸,轻轻含住那一点。 意识到他在做什么,她差点一下子弹起来,却被他按住腰肢不让动。亲吻,舔舐,吮吸,甚至吞咽,属于阴蒂的快感太尖锐,她很快就再次泄了出来,小腿挂在他肩头轻微地抽搐。 露莹莹,湿牡丹。 体液的淡淡气息被香氛掩了个干净,他探上来,同她分享了她自己的味道。她攀着他再次滑进来,尝试着坐到底,头轻轻靠在壁上,呼吸还是乱的:“你……” 他俯下脸来吻她,柔软缠绵的吻,粉蝶采蜜一样来来去去:“我?” 她轻轻推开他,摸着他被水汽浸透的眉毛,忍不住叹气:“你、你好会啊。” 086你对夫人是真心的吗? 他低声问:“那陛下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正说着话,他抬手握住她的胸乳,轻拢慢捻抹复挑,磨得她又开始腰肢发软:“别摸了……” “不喜欢?” “喜欢,”她脸上发红,倒也诚实,小声道,“但是受不了了。” “嗯?”他停手,忍不住笑,“女性在这件事上应该比男性持久得多。” 她也不要脸了,抱住他求饶:“我不行,饶了我,现在腿还是软的。” 他把她按在池壁上,接着吻她:“弄得陛下腿都软了,陛下会不会怪罪?” 她由着他亲,眼底还有高潮后的倦怠:“真可恶。” “陛下还是怪罪了,”他假意叹气,“陛下是不是要惩罚妾身了?” “资本家式的可恶,没有需求就创造需求,”她说着说着把自己逗笑了,仰着下巴回应了一下,“告诉我可以拒绝,就当是签过契约了,所以有恃无恐地折腾我。” 这实在是很适合他的笑话,他很领情地笑出声,但接着就开始得寸进尺了:“你愿意让我加入你的家庭吗?” 她说烂话:“你说哪种加入?睡我男人?” 他轻轻往她胸上拧了一把,倒是很有娱乐精神:“说到这个,如果我们结婚,家里那些先生算是夫妻共同财产吗?” 她摇头:“放心,我会做婚前财产公正的,我不图你的钱,你别图我的人。” 他扑哧一声,抱住她的腰,语调里都有点撒娇的意思:“不图你的人还能图什么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她佯作生气,“你不就是图我家酥酥的身子吗?” “哪种图?” “……你真变态,”她比了个大拇指,“凭这一点你加入我们家不是难事。” 他一下子笑得都停不下来,把下巴搭在她裸露的肩头:“你知道清平调的出处吗?” “嗯?”她抬脸笑道,“薛老师讲讲。” “清调、平调、瑟调,周房中之遗声也,”他低声,指腹轻轻拨弄她的乳头,尚还精神的下腹又蹭过来了,“莺歌燕语谱弄成曲——” 听见她微微的喘息声,他吻住她的耳朵:“宁老师知道自己叫得多动听吗?” 第二天薛预泽五点钟就起床了,宁昭同知道,但恍惚了一下就继续沉入梦乡。等九点过,已经开完了四个线上会议再次进门的薛总,略有嫉妒地发现宁老师竟然还在睡。 家业误我。 因为一些宁老师起床气很严重的传闻,薛总没敢亲自去叫,回头把酥酥和arancia抱进来,结果俩猫喵了两声,竟然靠着她一起睡得天昏地暗。 薛总反省了一下自己,什么人养什么猫,自己早该意料到。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把酥酥抱起来,找了找地方,轻轻地拍了下去。 “喵!”酥酥不满。 薛预泽心下暗喜,再拍了几下,酥酥喵喵喵了几声,回头啃了他一口。他连忙躲开,抬头正对上她不太友善的眼神,连忙解释:“那个,酥酥想要拍屁股。” “我也想,”宁昭同坐起来,慢吞吞地走进洗漱间,面沉如水,“想给你的屁股来上二十个板子。” 薛预泽跟在身后,压抑着兴奋怂如鹌鹑。 半分钟后宁昭同探头出来,有点费解:“这不是你房间?” 他闻言了然,笑着解释道:“雨林缸光源一直开着,我晚上也不在那里睡觉。” 她点头,回去继续刷牙。 她就说卧室里放那么个大东西怎么可能住得舒服。 昨晚闹得有点过分,薛总有心赔罪,做了一顿充满诚意的早午饭,哄着宁老师吃了不少。吃了她继续瘫在沙发上,语调懒散:“准备回去了。” 薛预泽抱着笔记本坐过来,耳朵里还塞着airpods,确认麦克风和摄像头都关着,直接抱过她的手:“不能再留两天吗?” “你想我留几天?” 他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当然是搬过来最好。” 她抬了下眉毛:“再放屁今晚把你雨林缸里的大蜥蜴烤了。” “……食谱还挺生猛。” “我们食物链顶端是这样的,人肉也不是没吃过。” 薛预泽欲言又止:“真的假的?上辈子?” “假的!”宁昭同看他一眼,“怎么那么好骗。” “我对宁老师没有戒心。” “我不信。” “是真的,”他笑,拿过她的手放在胸口,“一颗真心天地可鉴,你摸一摸。” 真心不知道,胸肌倒是挺好摸的。 薛预泽是典型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穿西装的时候整个人高挑清瘦,其实下面肌肉都练得柔韧有力,非常实用。 想到这里,宁昭同低头看了看自己缩水许多的肱二头肌。 听说一个月不锻炼水平就会落到跟从来没锻炼一样,她都躺了快半年了。 不行! 她一下子坐起来,一手把酥酥捞进怀里:“我要回去了。” 薛预泽都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得回去锻炼,”她一脸认真,“不然打不过你老被你欺负。” “?” 什么欺负? 薛预泽失笑:“也不用这么坏我名声吧?健身房在地下室,现在要用吗?” “我没带衣服来,你家又没运动内衣。” 那倒也是。 薛预泽想了想,看着她单薄衣物勾勒出来的曲线:“也不一定需要运动内衣。” “瑜伽我不会,也耐不住性子。” 他压抑住得逞的微笑,把笔记本放到一边,张开手臂:“来,我教你。” 一节大课讲完,薛老师对小宁同学的柔韧度评价很高,并鼓励她积极尝试更多项目。小宁同学趴在他身上竖了个中指,痛定思痛,决定以后绝对不能让薛预泽的嘴说出“我教你”三个字。 太伤身了。 晚饭吃完回到家中,女主人比两猫更不适应,主要是家里男人这目光里的阴郁都要滴出水来了,看得她心惊肉跳:“然、然也?” 韩非收回目光,冷冷道:“你还知道回来。” “?”宁昭同小心翼翼,“我不是跟太师请示过吗?” 太师当然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所以说的根本不是薛预泽的事。韩非忍着气指着翘脚看电视的喻大爷,怒道:“他做的饭简直难以入口!” 喻蓝江诧异看来:“那我让你做你不做?” ……太师只会炸玉兰花馔,而且不知道裹粉配方。 宁昭同听明白了,心疼地亲了韩非两口:“委屈你了宝贝儿,我现在给你做个夜宵?想吃什么,下个面行吗?或者煮个水饺?” 韩非都让她亲害羞了,偏过头:“不必,今晚不饿。” “不饿?”她若有所思,然后恍然,“吃我也行。” “?” “?” 喻蓝江怒了:“还有外人呢!” 她抱着自己的漂亮太师,轻哼一声:“现在知道自己是外人了?” “……” 好像也是。 韩非轻轻拧她一下:“不要说这种话。” “好吧好吧,知道你脸皮薄,”宁昭同满声应下,“所以今晚吃我吗?” “?” “?” 韩非推开她起身,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宁昭同闷笑一声,连忙跟了上去。 喻蓝江坐在原地,自言自语:“她是不是换策略了。” 以为说不要脸的话就可以让我知难而退吗?不可能! 毕竟我又不会害羞。 再过了几天,新晋流量小生韩玠光将军终于杀青了。 他兴冲冲地拎着包回家,结果一开门,太师陈潜月傻逼姓喻的男的都在,就是没见到夫人。 韩非示意他坐:“出去见朋友了,最多周一回来,先歇两天吧。” 韩璟满心失望,问陈潜月:“什么朋友啊?” 他都提前说了要回来,竟然去见朋友不见他,她是不是真不喜欢他了。 陈碧渠端了杯茶过来:“夫人也觉得愧对你,让我们替她向你道歉。那位朋友相邀不是夫人能拒绝的,夫人也很为难。” 韩璟按捺着心绪应了,又看向对面坐姿非常嚣张的男人:“这人到底谁啊?” 喻蓝江一听就很不满:“你说话就不能客气点儿吗?” 韩璟懒得理他,抱起腿边探头探脑的小橘白:“夫人养的猫吗?” 韩非摸着酥酥的头:“正是,一对姐弟。我怀中这只叫酥酥,你那只是弟弟,唤作arancia。” “她就喜欢小动物,”韩璟捏了捏arancia的爪子,“不对,是喜欢动物崽子。您送她那匹叫梅子的小马,等大了她就没那么热络了。那可是北境的良驹,为了不委屈,后来都是我在养。” 陈碧渠听笑了:“将军真的不是在说公主?” “胡说什么,”韩璟不满,“觅觅大了她肯定也喜欢,但总不能跟小时候一样抱怀里宠着。” 喻蓝江起了一点兴趣:“她真会骑马啊?” 韩璟瞥他一眼:“骑得很好,我手把手教的。” “你骑术很好?” “你在怀疑什么?”韩璟是真的怎么看这男的都不顺眼,看陈碧渠聊觅觅也没避着,干脆直说,“我在北境戍边三十多年,比你岁数还大。” “那倒是,”喻蓝江其实也没什么挑衅的意思,“我听他们说了,你在北边名气很大,很牛逼。” 韩非颔首:“称名则止小儿夜啼。” “啥意思?” 陈碧渠解释:“孩子哭个不停,说玠光的名字就吓得不哭了。” “?”喻蓝江皱起英气的眉毛,“我阿布都说警察叔叔要来抓我了。可能就是小时候听多了,大了我就不怕了,天天溜着黑皮跑。” 陈碧渠:? 小陈警官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韩璟听笑了,对喻蓝江态度稍微缓了一点儿:“我少年时候也是,我父母不教管我,天天在城中惹是生非。” 韩非饮了一口茶,慢悠悠道:“闾馆常客。” 陈碧渠扑哧一声。 “……太师,”韩璟尴尬地挠了一下脸,“只是阿姊们善意收留我而已。” 喻蓝江不免又问:“什么常客?” 陈碧渠忍笑:“红灯区。” 喻蓝江恍然,起身剥了个花生:“你怎么还嫖啊,不行。” 韩璟怒道:“说了没有嫖!我他妈那时候才十一二岁,嫖什么啊嫖!” 喻蓝江惊讶:“那么小就开始嫖了。” “……” “……” 韩璟忍无可忍:“你是不是真打算裹着石膏跟我打一架?” 喻蓝江才不怕呢,花生壳一扔:“老子怂你?” “算了,我怕你输了说我胜之不武。” “少几把说这些有的没的,老子再让你一只手你都打不过我。” “凭你看着智商超不过50的脸?” “嫉妒老子长得帅?” “我” “咳,”韩非轻咳一声,明净的目光扫过来,“同同走之前说过了,打架就都扔出去。” 韩璟一噎。 喻蓝江也眼见着有点怂:“得了,一会儿给你打出个好歹她还要骂我一顿。” 韩璟吸了一口气:“她到底看上他哪一点了?” 韩非目光落在新闻联播上:“没看上。” 韩璟立马盯着喻蓝江:“那你为什么能待在家里?” 喻蓝江指了指自己的脚:“我为咱家光荣负伤。” 韩璟冷笑:“脸皮还挺厚。” 喻蓝江还想怼回去,却见陈碧渠比了个暂歇的手势,认真看着他:“你对夫人是真心的吗?” 吵架打架喻蓝江都不怂,来这套他还真不适应了,他摸了一下鼻子:“当然是真心的。” 陈碧渠追问:“那你能接受我们的存在吗?我们作为夫人的其他伴侣,会和夫人睡一张床,做最亲密的事,甚至是和夫人一起生一个有我们血脉的孩子。” 韩非看他一眼,回过来正对上韩璟的目光。 这男的对子嗣果然执念很深。 喻蓝江都尴尬起来了:“这……” “没想过那么多吗?” “没深想,”喻蓝江又剥了一颗花生,也不看他们,“我知道我这人不懂事儿……我就是,她喜欢你们,那我希望她也能喜欢我。” 傻逼。 韩璟嗤笑一声,站起来收拾东西去了。 陈碧渠其实也不太懂这种男的脑回路怎么长的,想了想:“那如果夫人喜欢你,你觉得你能接受现在的状况吗?” 喻蓝江为难地挠了挠头。 他下意识地觉得自己肯定接受不了那么多男的分享自己女朋友,但承认这一点总归显得他的坚持在没事儿找事儿,何况……好像也不是太难接受。 想不清楚,干脆转移话题,喻蓝江问:“那如果她能接受我,你们能不能接受?” 陈碧渠笑了:“夫人高兴就好。” 韩璟在房间里扬声说了一句:“老子不接受!” 陈碧渠安慰喻蓝江:“他说话不管用。” 韩璟都气笑了,衣服刚脱一半就冲了出来:“陈潜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拿他当枪使膈应我是吧?” “将军的普通话说得真好,”陈碧渠赞道,“但将军此言差矣。臣只是觉得夫人喜欢将军,那也应该会喜欢喻小哥。” 喻蓝江一听来火了:“什么意思,你觉得我跟他像?” 韩非左右看了两眼。 一个196一个192,轮廓很深的长相,脾气很爆,武将,脑子都不太好使。 还是有一点相似的。 陈碧渠不慌不忙,祸水东引:“夫人觉得相似就相似,夫人不觉得就不相似。” 韩璟换完衣服出来,对着喻蓝江哼笑一声:“你信他的嘴,哪天被骗得裤衩子都不剩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过。” 陈碧渠一脸无辜:“将军在说什么?我每一句都发自肺腑。”又对喻蓝江含笑:“喻先生不会真相信了将军的玩笑话吧?” “不对劲,”喻蓝江狐疑地看陈碧渠一眼,反应过来了,“我要抢你老婆,你怎么会对我和颜悦色的。” “我说了,夫人高兴就好,你看太师,一样对你没什么敌意。” 韩非扫了陈碧渠一眼:“我是元配嫡室。” 本宫不死,尔等终究是妾,一群以色侍人的想跳就跳吧。 陈碧渠一噎。 韩璟忍笑,轻踹一下喻蓝江:“得了,家里已经够乱了,你掺和什么啊。” 喻蓝江不甘心:“那你们为什么不放手?她看着可喜欢老鬼了,你们就不嫉妒?出门找个女朋友多好。” 韩璟撑着脑袋:“老夫老妻了,眼里放不下别人。” 韩非点头,又严肃纠正:“妾。” 夫人不在面前,陈碧渠懒得做深情表白,又问喻蓝江:“那你面对陈队长会觉得尴尬吗?” 韩璟一听:“对,那个姓陈的男的到底什么情况?” 陈碧渠解释:“喻先生的上司,太师找到夫人之前一直是陈队长在照顾夫人。” 喻蓝江轻嗤一声:“我跟老鬼过命的交情,那就更不尴尬了。” 韩璟英俊的眉毛一扬,诧异道:“你们过命的交情,你还好意思抢他老婆。” “两码事儿,”喻蓝江喝了口茶,“而且也不耽误啥,我一年就休假一个月,还得花时间回家。” 陈碧渠若有所思:“那倒确实不耽误。” 韩璟瞪陈碧渠一眼:“成心的是吧?夫人要真看上他你能有什么好处?” 陈碧渠幽幽道:“没有好处,但能既让将军不开心,又让喻小哥跟我一起尝尝看得到吃不到的痛苦。” “?” “?” 喻蓝江匪夷所思地看向韩非:“宁昭同知道咱家男的关系那么差吗?” 韩非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她不会知道。” 陈碧渠佯作含羞:“我们很懂事的,不会闹到夫人跟前。” “我根本不回都,”韩璟有点郁闷地往沙发里一趟,“以前想吵都没机会吵。” 喻蓝江吸了一口气:“有意思,很有挑战性的任务。” “?” “?” “?” 韩非都睁开眼了:“你想做什么?” “不要担心,”喻蓝江劝慰道,“我不是来破坏这个家庭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庭的。” 韩璟简直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你有病吧,都跟你说了家里不欢迎你,阿绮也不喜欢你,你自个儿给自个儿发什么任务,自我感动?” “你们欢不欢迎我我介意吗?”喻蓝江一扬眉毛,表情极为嚣张,“等着瞧,我、哎,她回来了?” 他自然是耳朵灵的,一声开门的响,宁昭同一边换鞋一边笑,“咦,男人们的茶话会吗?玠光到了吗?” 韩璟惊喜地站起来:“阿绮!” 韩非有点惊讶:“以为你今日不回来了。” “总不好放玠光鸽子,”俩猫喵喵叫着跑过来,宁昭同给了两个摸摸,“来,玠光将军,让寡人看看男明星。” “我好想你啊阿绮,”韩璟一把把她搂起来,脸埋在她柔软的腰腹上,声音闷闷的,“你有没有想我?” “想你,我可想你了,”她把包递给陈碧渠,抱住韩璟的头,揉乱他的头发,“快把我放下来,叫什么样子。” “不想放。” “好啦,乖一点,”宁昭同拍拍他的后脑勺,“放下来再抱好不好?” 韩璟恋恋不舍地把她放下来,等她落地就再抱了上去,吸了一口她肩窝里的香气。宁昭同失笑,垫脚从他肩膀探出头来:“人还挺齐,潜月没加班啊。” 陈碧渠目光幽幽:“不加班夫人也不肯陪我。” “……” 宁昭同这时候才感觉到气氛的尴尬,顿了顿,看向韩非:“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韩非想了想,肯定道:“团建。” 087现实何以总是那么痛苦? 即使是为自己的健康着想,陈碧渠也应该好好管管嘴了,八点过的时候一个内部短号过来,这下只能推门出去加班了。 韩璟还算厚道,抱着宁昭同,略带同情:“那么辛苦啊。” 喻蓝江嗤笑一声:“心里偷着乐呢吧?” 韩璟看他:“嫉妒?” 喻蓝江一噎。 宁昭同问韩非:“他俩打起来没?” 韩非摇头。 她欣慰,拍着韩璟的手:“玠光,你长大了。” “?”韩璟忍气吞声,“阿绮!” 说得像他年纪还很小天天惹是生非一样! “这又是啥称呼?”喻蓝江问。 “差不多算我小名儿吧,”宁昭同懒得解释,起身伸了个懒腰,“睡觉睡觉,明天卿仪约了去农家乐玩,到时候都去啊。” 宁昭同洗完澡出来,正对上韩璟灼灼的目光。 “……干嘛这么看我?” 韩璟认真:“和以前长得不太一样了,多看几眼,记在心里。” 她轻笑一声:“以后有的是机会,快睡吧。” 他昨天杀青,剧组正在鸟不拉屎的地方出外景,小车换大车大车换飞机连夜赶回来的,确实是累了。怕给她留下勉强的印象,他虽然躁动,也只是被子一掀,安安分分地抱住她,道了句阿绮晚安。 宁昭同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抱着他的脸亲了好几口:“真乖,晚安。” 乖。 她竟然用这种词形容他。 他克制不住地笑起来,埋在她肩窝里闻着她的香气,倒是久违的一夜好梦。 转天周六,艳阳高照,出城的路堵得跟便秘似的。 宁昭同跟徐卿仪通过电话,刚挂薛预泽就打过来了:“昨天说今天去通州?” “啊,对,卿仪约我们玩儿。” “方便带我吗?” “?”宁昭同把窗户摇下来,“你很闲?” 薛预泽笑:“想见你。” “那你想吧。” “真的不行吗?”薛预泽看着窗外停滞的车流,“我正好在通州,估计是赶不回去开会了。” “赶不回去就干脆不开了是吧?” “可以线上开。” “得了,我们搁旁边烤肉,你在那儿开会,扫不扫兴,”她笑,“而且今天是卿仪约的我们,突然搭个你,人家多不自在?” 薛预泽好像还挺坚持的:“太师和小陈警官在吗?” “在啊。” “那就不会不自在,我也是宁老师的家人,”他把逻辑圆过来了,心满意足,“快把地址发给我,不然生气了,要哄的那种。” 宁昭同笑骂一声,挂了电话,把徐卿仪发过来的位置转发给他。 韩璟从副驾驶转过头来,问道:“谁啊。” “你未来金主,”宁昭同头也不抬,“到时候机灵点儿啊。” “?” 陈碧渠踩着刹车缓慢地挪着:“家里已经要靠将军卖身创收了吗?” “?” 宁昭同大笑:“卖得出去就好了!” 今天阳光绚烂,几乎有点晃眼,好在周围植被茂密,稍微驱散了一点燥热。 聂郁拴上围裙,问徐卿仪:“他们到哪里了?” 徐卿仪放下手机:“说路上太堵了,估计还有一会儿。” “郊外也堵吗?” 徐卿仪猜测:“周末都出来玩儿了吧,不知道,也不用急。” 聂郁点头:“好,不急,我们先洗蔬果吧。” 二十分钟后,一辆车停在农家乐的门口。 徐卿仪还以为宁老师他们就到了,结果端着茄子一出门,是辆纯黑色的奔驰。她不怎么认车,车牌也陌生,只觉得非常商务。 片刻后,后座探出一条穿西裤的腿,熨得平整到极致,盛夏还穿着长袜皮鞋。腿很长很直,被裤型完美地修饰出来,而上面的穿搭已经在徐卿仪意料之中了:质感偏硬挺的衬衫扎进皮带里,没有打领带,扣子松了一个,隐约露出喉结。 徐卿仪觉得眼睛有点疼。 英伦商务男过敏的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吧?仅次于立领polo衫中老年风和黑色拉链外套厅局风。 念在这人身材还算不错,把衬衫撑得非常好看,徐卿仪宽容地看了一眼他的脸——然后愣住了。 薛预泽取下袖扣,一边卷着袖口一边走过来:“看来宁老师还没到。” “啊、啊对!”徐卿仪惊了,“您这是?” 这人怎么会在这里? “失礼了。听宁老师说今天带着家人过来玩,正好路上太堵回不去,就想着来蹭一顿午饭,”薛预泽含笑,对她身后走出来的聂郁稍稍示意,“不知道会不会打扰?” “当然不会,”聂郁走下楼梯,把徐卿仪手里的茄子接过来,笑道,“小宁他们应该也快到了。” 薛预泽上来搭了把手:“都有哪些人啊?陈队长回单位了吧。” 徐卿仪终于回神了,忙道:“宁老师把猫猫带上了!” “酥酥还是arancia?” “都带上了!说带出来野一野,回家正好洗澡,”徐卿仪早就盼着能摸摸俩姐弟了,谈起来脸上都是兴奋的红晕,“您也见过两只猫猫啊?” 薛预泽放下盆子,把手机掏出来:“前几天还在我家里玩,给你看个有意思的视频。” 徐卿仪连忙凑过去,聂郁好笑地看她一眼,跟薛预泽说了一句:“除了小喻,小宁应该还带了几位朋友。” 好歹是个公众人物,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顾虑。 薛预泽明白聂郁的意思,把手机交给徐卿仪,抬眼看来:“都是家里人,没关系。” 聂郁一怔:“家里人?” 薛预泽笑出几分说不清的意味:“我也算家里人,所以名正言顺过来蹭饭了。” 徐卿仪正看猫猫唱歌笑得厉害,一听这话,连忙把视频暂停,惊讶道:“您追到宁老师了啊?” 前几天微博上进度不还没到这地步吗? “算是吧,”薛预泽想了想,又笑了,“不过,可能和两位想得不太一样……人到了就真相大白了,等一会儿吧。” 徐卿仪眼睛睁得圆圆的,想问又不好意思,而聂郁想起那天喻蓝江那句“男朋友”,一点疯狂的猜测涌上心头。 ……不是吧。 逼近40摄氏度的天,薛预泽也受不了,从车里拿了衣服去楼上换。 这地方说是农家乐,但跟民宿酒店也没什么区别,设施都很完善,他甚至还冲了个澡。刚换上t恤短裤,底下传来几声喧哗,他往窗口看了一眼,果然是她到了。 徐卿仪看着车里走下来一张又一张漂亮面孔,人都有点恍惚了,宁昭同抱着猫包下来,笑着招呼了一声:“卿仪!” “宁老师!”徐卿仪找到主心骨了,连忙过来,帮她拎过一个猫包,“这是姐姐吗?” “它是弟弟arancia,是小橘白,”宁昭同蹲下,将猫包打开,“这只全橘的狸花是姐姐,叫酥酥。” 酥酥没被散养过,乍然放到外面来还有点怯生生的,宁昭同把它抱进怀里揉了揉,捧着它的脸亲了一口:“宝贝儿勇敢一点,妈妈在呢。” 酥酥喵了两声,小跑到arancia旁边去,徐卿仪把猫包拉链拉开,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俩姐弟的脑袋。 arancia蹭了蹭她:“喵!”酥酥不甘示弱,舔了一下她的手:“喵!” 徐卿仪顿时心花怒放:“啊啊啊啊好可爱啊啊啊!” 宁昭同撸了一下arancia的尾巴:“可以抱,它们都不咬人。” “好,那我先抱一下姐姐,”徐卿仪试探着把酥酥搂起来,放在膝盖上,酥酥果然很配合,用鼻子碰了碰她,“好温顺啊!狸花竟然可以这么亲人!” 宁昭同笑:“现在洗澡都不会扑腾了。” …… 喻蓝江看着两个女人围着两只猫笑得跟花儿似的,略有不忿,拉了聂郁一下:“老子还不如猫。” 聂郁懒得理会他这种日经屁话,小声问道:“这几位是?” “哦,”喻蓝江把拐杖换了个手,“这是小陈,那天和我一起过去拿东西的,应该还记得吧?” 聂郁含笑示意:“小陈警官。” 陈碧渠回应,笑容完美无缺:“打扰了。” “这是韩璟,”喻蓝江放肆地指了两下,“家里养的大型犬。” “?” 聂郁一头雾水。 怎么张嘴就骂人。 韩璟瞥了喻蓝江一眼,把墨镜取了,上来跟聂郁握了一下手:“你好,韩璟,王字旁一个景色的景。” “你好你好,聂郁,馥郁的郁。” 一张太阳底下光彩夺目的俊脸,聂郁差点儿被晃了一下,连忙低头。 喻蓝江最后指了一下车边站着的少年:“那位是太师,叫韩、太师你叫啥来着?” 韩非看了聂郁片刻,走上来,伸出手:“你好,韩非,是非的非。” 这少年长得实在太漂亮了,聂郁掩住满怀惊艳:“你好,聂郁。” “听同同说过,”韩非收回手,“久仰了。” 聂郁闻言笑道:“宁老师说我什么坏话了?” “宁老师又说人坏话了?”薛预泽听见这句,从后面走过来,“可得好好改一改。” 宁昭同从地上站起来,眼睛黑了一瞬,抬手扶住韩璟的手臂:“如果最后证明我什么都没说,那可就是你俩说我坏话了。” 众人都笑,一时气氛还算融洽。 宁昭同向徐卿仪示意,给她介绍:“这是韩非,你的学弟。” 韩非颔首示意:“你好。” 徐卿仪打量他片刻,然后立马捂着心脏回头闭眼:“不行宁老师,他太好看了,我心脏受不了。” “那我让他戴个口罩,”宁昭同忍笑,对韩非示意,“赶紧戴上,一天天在外抛头露面的,哪个正经姑娘肯要你?” 太师肯敷衍的时候还是很会来事儿的,漂亮明净的眼睛望过来:“我不嫌弃你不正经。” 宁昭同:“?” 韩非眉头轻蹙:“难道你要休了我?” 韩璟拱火:“这个可以有!” 她扑哧一声:“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徐卿仪头顶的问号已经快长出北京地界了,目光惊疑来回,直到宁老师的手再次拍在了她肩膀上:“这是陈碧渠,刑警。” 一位表情温和时常带笑的刑警,徐卿仪大有好感:“哇,刑警!” 陈碧渠没伸手,对她笑了笑:“没想象中神秘吧?” “有的啊!小陈警官你这样看着特别无害的一看就很不简单!”徐卿仪笑得可爱,“您在哪里当警察啊?” “我在海淀刑侦支队。” 徐卿仪闻言特别惊喜:“那你就得来我们单位求个符了!” 宁昭同解释:“卿仪在东岳庙做文物修复工作。” “有机会一定来。” 宁昭同示意了一下边上的韩璟:“韩璟,十八线小明星。” 韩璟放下手臂,略有不满:“你以前都说我是顶流。” 夫人自然还是那句话:“哄男人的话不要当真。” 韩璟失笑,进来跟徐卿仪握了一下手:“你好。” 徐卿仪红着小脸:“说出来怕你不信,但我真的是你的粉丝。” 聂郁含笑拆穿女朋友:“五天前粉上的。” “我淘到这么一颗沧海遗珠,你得为我感到高兴,”徐卿仪对着聂郁扬起小下巴,又笑,对韩璟道:“我连夜追完了《我可能忘记你了》。真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把男女主凑在一起,你演的男二明明比男主好一万倍,女主跟眼瞎了一样。后来想着男女主锁死也挺好的,毕竟男主是女主的,男二是大家的。” 韩璟有点尴尬:“啊,谢谢你。” 怎么真有人看那种脑瘫剧啊,他自己都不敢看。 宁昭同最后指了指薛预泽:“这人就不介绍了,蹭饭的。” 薛预泽抱着酥酥,闻言立马一脸惭愧:“我实在该死。” 大家很给面子地笑了一通。 “这是卿仪,现在在东岳庙做文物壁画的修复工作,青年艺术家,未来的业界栋梁,”宁昭同含笑,“这位是聂郁,卿仪的贱外。” 徐卿仪本来还想嗔一句她夸得太过,后面的介绍一出来,直接笑喷了:“大家不用管他,也是蹭饭的。” 聂郁笑得无奈,特别无力地威胁:“你们就不怕我生气了,今天中午大家都没饭吃?” “本来就没指望你,”宁昭同把arancia抱起来,“来到野外当然要依靠猫猫给我们打猎呀!你们在家好好待着,我和卿仪去去就来。” 说着她就真抱着猫朝果园去了,徐卿仪连忙从薛预泽手里抢过酥酥,大步跟了上去:“宁老师等等我!” 众人都看着两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心情各异,但都没有说话,只有喻蓝江不管不顾地开了口:“我说。” 大家看向他,韩璟眉梢一挑:“你又有什么高见了?” “我怎么觉得在我们两家,女人排第一,猫排第二,男的都算不上人?” 韩璟疑惑:“什么两家?” 陈碧渠含笑:“夫人当然无条件排第一。” 薛预泽叹息:“猫猫多可爱啊,要是有得选,我也不想当男人。” 韩非纠正:“arancia是男孩子。” “那个……”聂郁欲言又止,“所以几位都是小宁的……朋友?” 聂郁还是没能把惊世骇俗的猜测说出口。 但小陈警官可不怕,笑得如春风和煦,清晰地吐出三个字:“男朋友。” 走进果林深处,徐卿仪追着猫,笑意慢慢地淡下来。 再走了片刻,徐卿仪下定决心,止了步:“宁老师。” 宁昭同早就猜她有话要说,不然一个聂郁横在中间,徐卿仪可能都不好意思请她吃饭,更别说上次饭没吃成,这次就约了出来玩。 “说吧,”宁昭同缓了神色,“聂郁的事吗?” 徐卿仪略有赧然:“对不起宁老师,我其实不该提这些事的,也怕您觉得我在挑衅什么的……” 宁昭同抚了抚她阳光映得透明的栗色短发,看着她,略有一点叹息意味。 二十三岁的姑娘,眼睛都还是澄澈的。 “宁老师……” “跟我说说吧,”宁昭同放轻了声音,“我很希望能帮上你的忙。” 徐卿仪凝视她片刻,吸了一口气,把话一股脑地扔了出来。 “宁老师,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跟聂郁走下去……我真的忍不了了,这种一年见半个月,其他时候动不动就人间蒸发的日子……真的,太难熬了。我有时候都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在做什么涉密任务——我觉得我是相信他的为人的,可我还是忍不住怀疑,怕他其实只是不想理我,说在做任务我就不好问了。我在网上看过好多这种事,男的说出什么涉密任务,然后就找不到人。我确定我很爱他,但这些怀疑真的要把我逼疯了,我应该是相信他的,我明明那么相信他,可我真的、我——” “上次我们吵架,我以为他过几天就会打电话给我,结果整整三个月他都没有一点消息,”徐卿仪苦笑了一下,低声道,“那时候我就在想,他是不是受不了我的任性,真的选择跑了。又宁愿他是跑了,而不是再过几个月,等我都开始接受事实了,突然有人给我打电话,说他牺牲了……” 宁昭同把她抱进怀里,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脊背:“我明白。” 我明白。 徐卿仪听见这三个字,眼里顿时蓄起泪来:“宁老师,真的太折磨了,我好多天晚上都睡不着觉,接陌生电话都是心惊胆战的……” 宁昭同轻声问:“你跟聂郁说过吗?” “我说了,我说了好多,”徐卿仪忍着哭腔,“他只是跟我抱歉,说他很愧疚。我知道他的歉意很诚恳,是真的心疼我,也明白他除了道歉什么都做不了——宁老师,我真的很喜欢他,我一离开他就会觉得很难过。可是如果我下半辈子都要生活在这种恐惧里,我真的、我一想到都觉得要窒息了……” 宁昭同垂下眼睛,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抚在她的背上。徐卿仪恍惚觉得自己在母亲的怀抱里,可那个怀抱不会有这样包容的力度,只会有赋予爱之名义的急切与指责——现实何以总是那么痛苦? 徐卿仪抽泣着抱紧她的腰:“宁老师,你、也体会过、这种感觉吧,你是、怎么熬过去的呢?” “我体会过,卿仪,”宁昭同颔首,目光遥遥远望,看见烈日下的麦田,“但,抱歉,我没有熬过去。” 徐卿仪微微一僵,抬起脸。 宁昭同不想再就往日谈论更多,抹掉她的泪痕,轻声道:“卿仪,有一点不用怀疑,聂郁对你和对他的信仰,都绝对赋予了同样的热忱与忠诚,他做不出那种不声不响消失的事情。但也正因如此,你可能不得不承受与他的事业伴生的、加诸给你的痛苦,包括长久的离别和信息不对等的忐忑。这是一个职业军人家庭很难避免的事,聂郁的父母也和你一样在承受着——我不会为了聂郁劝说你做什么,但,卿仪,如果他不在他所热爱的事业里奉献了,你还会像现在一样爱他吗?” 如果他离开他的事业…… 徐卿仪红着眼眶看她,有点出神。 对,她最开始是因为什么而喜欢上他,甚至知道他心里有人放不下,还一心要追上去呢? 宁昭同再次拍了拍她的背脊,温声道:“我知道你已经很累了,那我们缓一缓再想吧。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找一找猫猫?它们已经跑得很远了。” 徐卿仪看了她片刻,慢慢地退出她的怀抱,吸了一下鼻子,低声道:“……好。” 088他就那种老头心态。 等两个姑娘带着猫回来,午饭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酥酥一被放下就猛地冲到薛预泽腿边,蹭了蹭他的小腿,撒娇似的喵了好几声。薛预泽正在认认真真地烤几块青椒,一低头,笑了:“青椒吃不吃?” “喵!” “真的吃吗?” “喵!” 正好还没刷调味品,薛预泽切了一点点,蹲下来喂给它。酥酥兴冲冲地一口吞下,在舌头里转了一圈,然后—— “哕。” 宁昭同惊了:“你给它吃什么了?” 猫还能发出这种声音? 薛预泽难得有点手足无措:“青椒。” 酥酥委屈地朝妈妈跑,宁昭同把它抱起来扛在肩头,走到烧烤架边上抱臂监工:“继续,猫不吃我吃。” 酥酥简直不敢相信人类真会吃这玩意儿,只觉得看一眼都猫眼疼痛,连忙踩着她的背跳下来,蹭到韩非腿边。 韩非看它一身泥,不是很想抱它,可惜手速太慢没按住。酥酥跳到他腿上,找了个地方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喵了一声开始给自己梳毛。 她竟然就在旁边看戏,韩非看着腿上的泥印子,喃喃道:“……此言不虚。” 陈碧渠听见了:“太师说什么此言不虚?” 韩非揉了揉酥酥的肚子:“同同第一,猫第二,我们不算人。” 喻蓝江一边撸串儿一边笑出声来。 整个午饭时间聂郁都没太敢凑热闹,主要是知道真相后,一堆男的围着宁昭同献殷勤的画面就怎么看怎么不堪入目。不明真相的徐卿仪不免有意见了,一手拿着聂郁刚烤好的蘑菇一手拽着他往人堆里走:“说好的让大家尝尝你的手艺,怎么也不主动一点,是不是手艺太差了不好意思?” 聂郁都有点想哭:“卿仪,不合适……” 徐卿仪疑惑:“怎么不合适?” 聂郁没能解释出来就已经到了人群正中,所有的眼神都看过来,聂郁保证他读出了敌意,特别是那位姓陈的警官。 徐卿仪给宁昭同分了两串平菇:“宁老师尝尝他的手艺。” 宁昭同接过来,直接递给薛预泽:“大厨评价一下。” “很不错,”薛预泽尝了一口,评价给得很随意,还帮她向徐卿仪解释了一下,“宁老师不吃辣。” 原来是这个不合适。 徐卿仪恍然:“那羊肉也别放辣椒了吧。” 农户大早上打理出来的全羊,本来准备自己吃的,让聂郁截胡了,现在是喻蓝江和韩璟在掌火。 当然,这两人要是一起烤羊估计很快就能打起来,聂郁直接出面将全羊分成两半,让他们一人烤半只。 别说,就这样两人还不时相互骂两句,说你那烤法一点都不正宗。 “老子从小草原长大的,你说我不正宗?” “老子在北边儿待了三十多年,没见过你这么烤的。” “你待的那地儿全是汉人,懂个锤子烤全羊。” “你才是汉人。老子这是两千多年前的配方,你配跟我比?” “还拿着鸡毛当令箭了,喜欢老吃法你怎么不生啃?” “嫉妒是吧?当年夫人的三餐都是我亲手负责的,你嫉妒得来吗?” “她不就是惯着你,你真以为你做饭好吃?你他妈烤羊肉孜然都不放,你说破天儿也占不了理!” “你那全是洋葱孜然还吃什么鲜羊肉的味道?说你不行你还不服气?” …… 众人一边吃一边看戏,津津有味。宁昭同觉得有点丢人,从聂郁那儿抢了一盘新鲜出炉的,钻出人群和被猫封印的太师分享。 韩非养生日子过得久,不太喜欢加工太过味道太重的食物,寥寥吃了一点就说不要了。宁昭同给他切了一点水果过来,这个韩非吃,但手太脏不想碰,于是陛下又享受了一波投喂的乐趣。 嗯,一手投喂太师,一手投喂酥酥。 贤妻美妾(猫)的美好生活啊。 于是等众人戏看得差不多了,一回头看见的就是这么治愈的一个画面。 阳光朗照,陛下悠闲地躺在宽敞的摇椅里,一手抱着漂亮猫猫,一手抱着漂亮太师,已经舒服得昏昏欲睡了。 薛预泽很没品地偷拍了好几张,陈碧渠叹了口气,搬了把大伞过来。 午后太阳太烈,没人想出门,于是棋牌室里排排坐,准备稍微消遣一下。结果一问全是好学生,连地主都不会斗,最后只能把太师和陛下都叫起来凑桌子,问他俩会什么。 宁昭同上楼洗了把脸,带着一脸的水进来:“四川麻将,我跟然也只会这个,小喻也会。” 喻蓝江早就占据一座:“跟老鬼学的,聂哥会。” “啊,那就正好,”宁昭同招呼几人坐下,“来,搓两圈。” 薛预泽本来打算走的,见状搬了个独凳过来,坐在她身后打开了笔记本。徐卿仪抬着凳子过来,一看就笑,小声问道:“还要工作啊?” “不用管我,”薛预泽戴上耳机,看上去兴致很好,“我学一学。” 宁昭同瞥他一眼:“越来越不务正业了。” 薛预泽笑:“业务重心转移,现在宁老师比较重要。” 众人齐齐一哂,聂郁按下骰子,示意韩非:“从这边开始,第五张。” 棋牌室挤不下那么多人,韩璟和陈碧渠也是实在没兴趣,干脆上楼睡觉。陈碧渠那边隔音还好,但韩璟的房间就在棋牌室上面,听了半小时万条筒,他坐起来叹了口气,洗了把脸,直接从窗户跳了下去。 棋牌室在二楼,徐卿仪猛地看见个人从窗户进来,吓了一跳:“你你你你——” 宁昭同看他一眼:“吵到你了?” 韩璟还是很懂事的,搬了个椅子坐到太师边上:“没有,不想睡,来看看。” “你看他没用,”宁昭同笑,“然也今天输得多。” 韩非看上去打得兴趣缺缺,问他:“你要来吗?” “我不会,”韩璟看了两眼就放弃了,掏出手机,“我玩儿手机。” “七万,你行不行啊?”喻蓝江看他一眼,不免diss一句,“扫不扫兴,待会儿过年都凑不齐一桌。” 韩璟眉毛都蹙起来了:“什么,你过年还来?” “不许来,”宁昭同头也不抬,打了一张五条,“让老陈不准给你批假。” “?” 喻蓝江不满:“你怎么公报私仇。” “我俩什么仇?” “……也是,”喻蓝江手肘抬起来,撑着脸,“不过他管不着这事儿,现在给我批假的是老姜。” 提到这事,宁昭同突然想起什么,看聂郁:“听说你调走了。” 聂郁含笑碰了个六万:“是。” “新单位怎么样?” “挺好的,是小喻以前的单位。” “那么巧。” “不巧,”喻蓝江琢磨了一下,“六条。孟岳成多少年前就看上聂哥了,现在去正好给他当副手。” 宁昭同没太听懂,也不好追问,只是道:“那应该不太管基层事务了吧。” 这一句聂郁答了:“算是退出机动部门了。” 徐卿仪一愣。 退出机动部门的意思是—— 喻蓝江肯定了她的设想:“那不错啊,就耍耍威风多好,岁数也到了,出任务还拖年轻人后腿儿。” 聂郁失笑:“这话你敢跟队长说吗?” “这不他不在我才说吗?” “打这张,”薛预泽伸出手指把那张牌推倒,偏头发现宁昭同在瞪他,连忙收回手,“我随便说的,您自便。” 韩非淡淡道:“观棋不语。” “我太该死了,”薛预泽懊恼,“我决定接下来的一分钟不说话了。” 宁昭同忍着笑往他大腿上拧了一下,薛总还真就忍着没说话,磨了磨她的手腕。她收回手,随手一摸,笑着推了牌:“自摸。” “运气不错啊。”喻蓝江夸赞。 宁昭同把牌推进麻将机里,跟韩非说:“说到下棋,昨天沉平莛说有空要约你下一盘儿,想不想去?”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惊。 谁? 太师宠辱不惊:“最近不想去。” 陛下自然惯着,毕竟沉平莛算个锤子:“好,那等你想去了再说,他的意见不重要。” 薛预泽失笑:“你对待沉书记是不是太不客气了。” “现代社会了,咱们不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韩璟没听明白:“谁啊?” 宁昭同笑:“没谁,一岁数挺大的男的。” 岁数挺大的男的打了个喷嚏,秘书连忙把窗户关上,给他递了一杯温水。 薛预泽没能待到晚饭时间,牌打完就恋恋不舍地走了,看样子恨不得把酥酥拐走。其他人则在吃完晚饭后略加休息,而后就准备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宁昭同问过徐卿仪需不需要自己跟聂郁也沟通一下,徐卿仪摇了头:“我会跟他好好聊一聊。谢谢你,宁老师。” 年轻姑娘的脸蛋被夕阳映得很红,宁昭同神色微缓,揉了揉她的头:“加油。” “我会的宁老师!” 把俩猫塞进猫包里,陈碧渠发动了车。 晚风温柔,宁昭同开着窗,都被吹得有点微醺。看着一轮夕阳沉入山头,片刻后,她突然开口问喻蓝江:“小喻。” 她竟然能有事找自己,喻蓝江受宠若惊:“宁姐!” “你家人对你的职业有过什么意见吗?” 她抬手撑着头,头发飞舞,夕阳和风勾勒出一道漂亮得不可思议的线条。喻蓝江移不开目光,努力压着砰砰直跳的心脏:“没、没什么意见吧。” 妈的,他受过的训练是不是假的,他怎么那么紧张。 “你们的工作还挺危险的,一出任务还联系不到,家人不会担心吗?” “哦,我爹妈要是正常爹妈肯定担心,”喻蓝江笑,“我妈满眼都是我弟,想不起我。我阿布更没什么联系我的想法,他觉得儿子就跟鹰一样,大了就应该放出去。”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旁边的韩非看她片刻,握住了她的手。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觉得对于你们的亲人来说,其实挺煎熬的,”宁昭同把目光投向即将坠下的落日,声音遗落风里,有点听不清楚,“当时我特别怕玠光出事,好多次装病骗他回来,他也不生气,但就是执意要走。我就觉得他特别不理解我的苦心,北地难道真就缺他一个人吗?明明我和觅觅都很想他,天天担心他的安危,结果到最后也是我妥协,觅觅九岁我就把她送到北地去了。也是我叫了太多次狼来了,等我真的重病垂死的时候,玠光觉得我在骗他,连我最后一面都没看到。” 喻蓝江诧异:“他这么不是东西?” 韩璟心尖一酸,从副驾驶探头过来,也顾不上骂他:“阿绮……” 她抬手摸了摸韩璟的脸,一道英俊得凌厉的眉眼:“我以前一直觉得事业和家庭肯定是能平衡的,只看你愿意牺牲哪一部分,所以我一直很怨你,觉得你不在乎我们母女。” “对不起,”韩璟低声道歉,“我只是想为你守好北地。” “是,我知道你其实不是想成全什么大义凛然的名声,你是真的想成为北地的长城,让秦人能安居乐业,让我在咸阳能睡得安心,”她垂下眼,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但我为什么那么难过,是因为我求得太多吗?” 觅觅那么黏他这个生父,她只是想让他能多陪一陪女儿,这也是求得太多吗? 韩璟说不出话,眼里带了隐约的泪光。 韩非拍了拍她的手背:“俱往矣。” 宁昭同一下子觉得喉咙堵得厉害:“能不能把我放下,我想走一走。” 陈碧渠靠边停车:“夫人。” “我没事,”她忍着泪意,“回去给猫洗个澡,一会儿我打车回来。” 韩非不太放心:“让玠光陪着,跟他聊聊吧。” 韩璟抬起头来,但宁昭同轻轻摇了下头,关上车门:“去吧。” 车被发动,慢慢朝前走去,喻蓝江都傻了:“我靠,大晚上的你们把她一个人放在郊区?荒野求生还发把刀呢!” 陈碧渠情绪不太好:“夫人想一个人静静,再劝就该发火了。” “什么就发火了,我说你们是不是有病啊,真不怕出事啊?”喻蓝江急了,拍了两下车门,“放我下车,我去看看。” 陈碧渠不动,韩璟更是沉默。 “我靠,再不开我跳车了啊!”喻蓝江把车窗摇下来,“快点儿放老子下车,一会儿我一瘸一拐的扭不过去了!” 陈碧渠有点烦了:“你” “潜月,停车,”韩非开了口,暮色里一双明净的眼睛盯着喻蓝江,“尽量九点前到家。” “行!”车一停喻蓝江就跳出去了,拄着拐杖跟飞似的,看着速度半点没受影响。 陈碧渠回过头:“太师?” 韩非示意前行:“给他一个机会。” 又或者……给同同一个机会。 江河流转,这些前世的隐痛和遗憾,她该早些走出来才是。 暮色已经压下来了,平原上空荡得有些吓人,连过路的车都不多。 昏鸦叫了一个长音,停在电线杆上。 宁昭同看了片刻,收回目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慢慢走上了桥。 将到桥中,视野越来越高,周遭也越来越静。但等终于走到桥的最高点,周遭突兀传来一个男声:“我觉得还是能平衡的。” 宁昭同一惊,循声望去,见到对面坐着一大团黑影。 她试探着问:“喻蓝江?” 黑影叹气:“是我,跑得太累了,你能不能过来?” 确认两边没有车,她横穿过去:“怎么下车了?” “不放心你,”喻蓝江看见她脸颊上还没擦干净的泪痕,抬手抹了两下,“大晚上一个女人在郊区一边哭一边走,你也不怕吓着别人。” 宁昭同躲了一下,没躲开:“你手干不干净?” “估计不是很干净,”他也老实,“要不你抹回来?” 她轻笑:“能走吗?” “没问题,不过得扶我两把,”他撑着拐杖站起来,“走吧,你走前面。” 宁昭同没有听他的,慢慢走在后面,走了一会儿,出声:“你刚才说什么能平衡?” 喻蓝江瞬间就把话头捡起来了:“就你刚和韩璟聊的。” “你说说。”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听全,说错了别骂我啊,”他慢慢下了桥,“我没听说过地球是缺了谁不转的,他名气再大,能镇五十年还能镇一百年?不是我说,岁数上去就该回家养老,管你年轻时候多牛逼,你一直坐在上面,下一代怎么出头?” 宁昭同被逗笑了:“有道理。” “是吧,他就那种老头儿心态,”他突然反应过来,“哦,他不就是老头儿吗?总觉得年轻人都不行,自己镇着心里才踏实。我跟你说老鬼也是这心态,一把年纪了天天下去折腾小屁孩儿,就想刷刷存在感,证明自己还没有被拍在沙滩上。” “那你也不算年轻了吧。” “你要说体能,确实在走下坡路了,但我们这行特殊,经验比体能重要得多。像巴泽尔那种海豹老美,人家可能四十岁才刚刚开始带队,他这岁数当队长还真不多见,”喻蓝江说着说着还挺萧瑟的,“不过咱们国家练法废人,老鬼那个岁数大多数都得退居二线了——其实聂哥是最可惜的,正是体能和经验最平衡的时候。” 宁昭同一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聂郁是,职业巅峰期?” “是啊,他不狙击手吗,对体能要求本来就没那么夸张,正经再干个十年都不是问题,”喻蓝江看了她一眼,心说少见她还能关注聂郁一句,“不过人各有志吧,聂哥学历高,多往上走走也是好的。” 人各有志。 那是他的志吗? 喻蓝江看她不说话,连忙把话题拉回来:“哎,怎么又转移话题,我在批斗韩璟呢。就算他不是想坐在军功章上作威作福,他这想法也绝对有问题,你和你女儿——叫啥来着?” “觅觅。” “对,没道理让你和觅觅这么等着,北地对他的依赖有觅觅对他的依赖强吗?觅觅可就他一个亲爹,”他说着说着都真情实感生起气来了,“这人真不行,我要有闺女肯定三天不见就想得难受,更别说你生的。妈的,什么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狗东西……” 宁昭同看着他的鞋,轻声问道:“如果你有女儿,你也没办法三天见她一面吧。” 他看了一眼黑黢黢的天:“我要是真有个女儿,我可能会天天想着退伍。” 她轻笑一声。 “我说真的。虽然我也挺喜欢我的工作的,但我不会像老鬼跟聂哥似的,真准备当一辈子兵,”他声音放缓,似乎有些向往的意思,“我要是有女儿……哎,宁姐,有女儿是什么感觉啊?” “我生我女儿的时候难产,大出血,差点儿一尸两命。也因为憋得太久,觅觅先天有些不足,所以小时候我难免会偏疼她几分,”她浸入回忆里,声音很柔软,“一个娇娇软软的小人儿,被惯得无法无天的,什么祸都敢闯,五岁就拉着他哥哥去刑场看砍头。哥哥吓得发了一场高烧,她半点事都没有,我和玠光还担心过孩子的心性问题。” “砍头?” “嗯。” “那胆子可真够大的。” 她低眼:“骨子里的离经叛道,学了一身好武艺,大了连她哥哥都敢揍。” 喻蓝江挠了下头。 怎么和我想象中的闺女不一样。 她突然想到什么:“倒是和你挺像的。” 此话一出,他支棱了:“怎么个像法?” “成天惹是生非。” “……我也没有成天吧,”他说得很心虚,“我现在改造好了。” 她含笑摇了摇头:“曾经、啊!” 089给你当猫好可怜。 天色太黑,她没看见脚下的石块,整个人被绊得失去平衡,一下子向前扑过来。喻蓝江连忙回身迎上,但正在下坡路,他站得也不够稳,直接让惯性冲得往后倒。 抱着她屁股着地,好险是没嗑到头,尾椎也没受到冲击。 听到他疼得吸气,她连忙撑起来:“脚没事吧?” “脚没事,”一只裹着石膏的脚明晃晃地悬空,喻蓝江抬起手肘,“磨破皮了,没——” 他一愣。 她低头来看他的伤口,秾丽的眉眼就在他的眼前。 这个距离,好像有点太近了。 “嗯?”她抬头,“很疼吗?” 他心率猛地飙升起来,急促地叩动胸膛。 一道盈盈眼波,就装着自己一个人。 机会难得,野兽般的敏锐在此刻占据上分,他鼓起勇气直接抱住她,把下巴卡在她肩上:“嗯,疼。” 宁昭同没想到会是这个展开,想推又怕碰到他伤口,失笑:“你这、正经一点。” “我就是太正经了,你都不肯多看我一眼,”他说得还挺委屈,收紧了手,“我太难过了,你得让我抱会儿,不然亲你。” “不让你亲你要怎么样?跑我房间来说要干我?” “……” 黑历史在这关头被翻出来,他尴尬地轻咳一声:“那个,对不起,当时不懂事儿……” 她轻轻一哂:“最后三句话,说完不起来就把你扔这儿。” 他连忙道:“我喜欢你!” “然后呢。” 然后……他轻轻放开手,看着她的眼睛:“我喜欢你。” 她别开脸:“最后一句。” “最后一句也一样,”他难掩失落,看着夜色里一道漂亮的侧脸线条,“我喜欢你。” 尾音落下,周遭静默了片刻,他听见虫鸟欢叫,远处传来一阵车辆经过的声音。 他就说安静是最难忍受的。 “我” 突然下巴被手指握住,他被逼着抬头,迎上了一个吻。 柔润饱满的红唇,多少次出现在他梦里。 他都有点恍惚了,也没顾得上迎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到夏日馥郁的花香,和她衣领里的淡香水味。 她放开手:“还说吗?” 他磕磕绊绊,忽惊忽喜:“还说、还亲吗?” 她笑出声来,盘腿坐在他面前:“你们到底怎么想的,越乱越想掺和。” “谁是们?” “别问那么多。” “这不你问我吗?”他嘀咕一句,“喜欢你,又知道有可能,那当然想掺和。” “不介意其他人?” “我说实话你别笑话我啊,”他先打预防针,“介意肯定是介意,但不是说介意你喜欢那么多人。就跟非洲大草原上的狮子似的,你懂吧,公狮子看到其他公狮子当然会觉得不爽,为了争夺母狮子的宠爱,有时候还会打架……” 她是真没忍住,捏着鼻梁笑得极为开心,给他都笑不好意思了:“说了你别笑话我啊……” “不是笑话你……”她稳了稳气息,“挺好的。” “真的假的,是不是什么你都说挺好的。” “是挺好的啊,认真说的,”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以前觉得你野性太过,攻击性太强,现在觉得也挺难得的,自然淳朴,赤子之心。” 他是个很纯粹的人。 哪怕不大懂规矩,却没什么算计的坏心思。 他听得一愣一愣的:“啥意思?夸我还是骂我?” 她又笑了,站起来,用力把他拽起来:“我是说——你喜欢我?” 他连忙点头:“可喜欢了,这辈子都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好,我知道了,”她把拐杖塞到他手里,“走吧。” “?” 他一头雾水,看着前面的窈窕背影:“什么意思啊,知道了是几个意思?” 她回头:“过来。” “来了来了!”他快步走过来,“解释解释。” “我解释什么?我都说了好了啊,”她笑,然后垫脚上来轻吻了他一下,“母狮子的青睐,收好了。” 喻蓝江一下子明白了,飞快扔掉手里的拐杖,把她紧紧抱进了怀里。 八月中的这个夜晚,他终于闻到了这一季的花香。 馥郁袭人,叩人心房。 九点半,宁昭同接到了韩非的电话,她叹气:“真打不到车。” “玠光说来接你,”韩非语调很平静,“但是他说车上只能坐一个人。” “那我让他就装小喻他肯吗?” “不肯,”韩非都没问就知道答案,“所以只是给出一个态度。” 喻蓝江在旁边听着,忍气吞声。 宁昭同问:“潜月呢?” “加班去了。” “玠光真这么说?” 韩非回头看了看抱着猫满脸失神的韩璟,顿了下:“你打个车吧。” “打车不是难事,”她看了看周遭的景色,“问问玠光,急不急着让我今晚回家哄他?” 韩非闻言很轻地笑了一下:“应当不用……我帮你哄吧。” “啊,不用、哎——哎?喂?然也?” 宁昭同看着电量见底的标志,挠了下头。 这下不用也得用了。 喻蓝江凑过来:“没电了?” “对啊,”宁昭同看他,“你带手机没?” 他摸了下鼻子:“刚掉车后座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啊……”她嘀咕了一声,倒不是很急,“今晚不会真要荒野求生了吧。” 他握了握她的肩:“怎么你每次那么可怜都是跟我一起,这是缘分啊。” “少来,晦气还差不多,”宁昭同挽住他的臂弯,微微用力,“街边拦个车吧。” 喻蓝江悄悄收紧了手臂,把她的手掌夹住:“你手机不没电了吗?不付钱人家不愿意吧。” 她挑了一下眉:“不瞒你说,我是如今出门还带现金的少数人之一。” 这确实少见,他很没诚意地随口称赞了一句,然后就看见她从手机壳里掏出了……二十元纸币。 美金。 前不久准备溜的时候塞进去的。 宁昭同有点尴尬,把钱塞给他:“这个花得出去吧……没事,找个地方充个电就行。” 小喻这回很有眼色,一句话也没说,把钱收好,还回味了一下指尖掠过她掌心的感觉。 片刻后,他一把握住她的手。 回味个屁,老子现在不是能光明正大地拉手吗! 盼星星盼月亮,二十分钟后,两人终于盼来了一辆小货车。 自从去了趟非洲,宁昭同对货车货箱这东西还是有点忌讳的,只能跟喻蓝江一起挤副驾驶。司机是个面相憨厚的大姐,颊上两团高原红,口音很重,带着点西南官话的味道:“你们去哪点?” 喻蓝江基本能听明白,把怀里人抱紧了点儿,很不规矩地捏了捏她的大腿:“您随便找个有人的地方把我们放下就行。” “啥子是有人的地方?” 宁昭同接话:“随便哪个商区都行,谢谢您!” “我看哈哈。” 二十分钟后,大姐把两人放下,虽然说了不要钱,宁昭同还是把那张纸币留在了座位上。 周围是个极为冷清的商区,广场上还堆着各种建材,估计还是个进行中的项目。好在酒店和便利店都开着,宁昭同拉着喻蓝江先去了酒店前台,借了个充电宝,问前台的妹妹:“电子身份证能用吗?” “可以的,”小妹妹偷偷瞅着她身后四处打量的男人,“房间都有,您需要哪种房型?” “稍等一下,”宁昭同回头,“你带身份证了吗?电子身份证也行,有没有线上认证过?” 喻蓝江这才反应过来,她是真没准备回家——甚至拉着他直奔酒店了! 他压抑着兴奋的心绪轻咳一声,从兜里摸出军官证:“这个行。” 宁昭同让开位置让他过来办入住手续,突然想到什么,笑了一声:“傅东君对此耿耿于怀。” “啥意思?” “他说他是士官,以后回家低人一等,”她忍着笑意,“那时候非洲大家闲聊,除夕那天,我们在食堂门口烤肉来着。” 喻蓝江明白了:“他自个儿不乐意念军校,要我说都是老姜害的。” “跟姜哥有什么关系?” 小妹妹小声道:“请您看一下摄像头。” 喻蓝江朝后撤了一点,低头:“就这么半年多的时间,忍忍不就过了。结果傅东君说不想去,老姜就惯着,还帮着劝老鬼别逼他。” “半年多?” “是啊。” “那确实不算久。” 说起这事儿喻蓝江还挺不满的:“是吧,傅东君非说什么出卖灵魂的事儿不肯再多干一天,我心说凭老姜这学历升得不可能慢,他也不怕以后家庭地位太低……” 宁昭同扑哧一声。 小妹妹把房卡推过来:“右边电梯上十一楼。” “好,谢谢,”宁昭同把房卡塞他胸口的兜里,轻轻推了他一下,“我去便利店买点东西,你先上去吧。” “行。” 喻蓝江目送她出去,然后拄着拐慢慢朝电梯间走,走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把拐横着拎在手里,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小妹妹瞳孔地震。 我是不是熬夜太多出现幻觉了????? 从便利店出来,宁昭同再给韩非打了个电话,说明天回。经过前台的时候她问妹妹要了两件崭新的浴袍,再借了个共享充电宝,进了电梯间。 周围很偏,十一楼的视野也见不到什么景色,好在是各项设施看起来都很新。门没关,她推门进去,浴室里热水激出沐浴露的馥郁香气,萦绕在鼻尖,而玻璃朦朦胧胧地映出一些漂亮的曲线。 她没好意思多看,把门锁上,扬声嘱咐了一句,把浴袍放在了浴室门口。 消息有点多,她坐在落地窗面前一条一条慢慢回,玻璃外长夜冷清,倒是能见到一点月亮。 【过玄:大概后天到!】 【过玄:(图片)】 【过玄:航班发你了,接不接我自己看着办!】 【接接接,接你直达我的心里】 【什么时候开学?】 【过玄:笑死】 【过玄:下下个星期吧】 【过玄:(引用:接接接,接你直达我的心里)我保证如果我现在把这句话截图给小泽他后天肯定不请我吃饭】 【?】 【至于吗】 【过玄:不要低估男人的嫉妒心】 【过玄:(猫猫严肃.jpg)】 【没事儿】 【我请你就好啦】 【过玄:呜呜同同】 【呜呜玄玄】 【过玄:看看猫】 【过玄:听说你今天把酥酥和arancia都带出去玩了】 【(照片)x12】 【没拍多少】 【过玄:弟弟胖了好多哎!】 【过玄:酥酥好可爱呜呜呜呜呜】 【过玄:小泽给我看了你带着它们献唱《世上只有妈妈好》的视频】 【过玄:笑死我了】 【?】 【他怎么回事儿】 【过玄:是忍不住想分享到微博的水平】 【不准】 【后天给你表演一个新的】 【过玄:笑死】 【笑死】 【过玄:给你当猫好可怜】 【说什么呢,给我当猫可幸福了】 “确实,”身后突然传来个浑厚的男声,“我给你当猫。” “?” 宁昭同失笑,抬头仰着看他:“你怎么偷看别人屏幕。” “一眼就瞄到了,没成心看,”一张小脸这么仰着看自己实在有点可爱,喻蓝江没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下颌,一点软软的肉感,“洗澡去?” “洗,”她再回了个“洗澡去了待会儿说”,慢慢站起来,“一脑袋的树叶子,难受死我了。” “哎,手机能不能借我使使?” “别乱发东西就行,用吧。”她打了个哈欠,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进了浴室。 内裤能买一次性的,衣服就不方便了,这就是她硬要两套新浴袍的原因。头发又厚又多,她吹了挺久,等全部收拾完出来,差不多都到十二点了。 喻蓝江趴在枕头上昏昏欲睡,眼睛都快闭上了:“你好磨叽。” “又没让你等着我,”她小声嘀咕一句,把衣服晾上,脱鞋钻进被子里,拿过手机,“睡吧。” 他没搭话,看上去是真困得厉害,倒还撑着朝她靠了一点,抱住了她的大腿。 不出所料,喻蓝江是找喻蓝海,大概内容是过两天见面吃个饭啥的,她略略扫了一眼就切出来了。下半年要回归正常上班节奏,工作通知也不少,她看了个大概,回了几个收到,扔了手机,困倦地要缩进被子里。 结果让他抱着根本动不了,她拍了一下:“放手。” 他迷迷糊糊地放开,等她整个人缩进来了,立马再次凑上来,从背后紧紧搂住她。 结实的肌肉压下来,他体温还那么高,她都有点呼吸困难:“喘不过气了。” “你怎么那么麻烦,”他抱怨,撤开一点点,手从她肩头放到腰间,“再不睡就别睡了。” “……” 威胁我是吧? 她想骂回去,到底还是有点怂,默默别开脸,调整呼吸。 三分钟后,宁昭同忍无可忍,按住那只往上乱探的手:“再摸揍人了啊!” 喻蓝江闷笑一声,把下巴卡进她肩头:“不是,我俩出来开房什么也不做就算了,摸一摸也不让?” 滚烫的呼吸灼过耳畔,她猛地挣了一下,人正在床边,好险没滚下去。他连忙搂着腰把人抱回来,觉得自己都要伤心了:“反应那么大?我开玩笑的。” “不是……”她揉了揉通红的耳朵,低声骂道,“不准对着我耳朵说话。” 他恍然,坏心思却更压不住了,手环住她绕上来,拇指指腹磨着她柔韧的红唇,嘴唇碰了碰她的耳垂:“那我总得亲一个,你选吧。” 她耳根都被温热的气息吹红了,想别开脸却退无可退,而更要命的是男人充满侵略意味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腰有点发软。 “嗯?” “……闭嘴。”她叹了口气,整个人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捧着他的脸,重重地吻了上来。 她最近其实有点馋,不知道是馋男人还是就馋他,其实爱好像也没少做,但天天都是从春梦里醒过来的。 说来梦的题材也相对一致,她被看不清脸的强壮的男人从后面紧紧压着,被操干得汁水淋漓,呜咽求饶。今早醒来内裤都湿透了,要不是阿璟真累了睡得沉,估计早就被他发现端倪了。 而那些模糊的元素,在阿璟回来之前,毫无疑义地指向身上这个男人。 往日一夜夜从不敢细想的荒唐情事,近来克制不住地涌上脑海,幕幕细节循环掠过,惹得身体比当日他真插进来了还要躁动。 她有点想要他,好像便因此多给了他一点偏爱,惯得他这样趁虚而入,想要分享她的爱意。 此刻,她被他环在怀里,整个呼吸道都被他的气息所充斥着,双腿不安地绞在一起,而吻里都是带着叹息的柔情。 他被她的主动惊了一下,但片刻后就找回了节奏,迎上她的唇舌。 好柔软的触感,近乎甜蜜,那是草原上养出的味蕾少有尝过的滋味。他缠绵着不肯离去,直到呼吸尽头,稍稍抬起脸,看着眼下一张红润带汗的小脸。 她细细喘着,满头青丝撒在枕头上,像绽开的夏花。 “我真喜欢你,”他小声说,“一有空就在想你。” 她抬手,手指轻轻在这张俊逸的脸上勾勒着,神态柔软认真:“嗯。” 那是她能感受到的赤心。 他意识到这一刻她全部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莫名有些激动,忍不住再吻了她一下:“我没骗你,我一做梦就是你从那塔上跳下来,最近才好点儿了。” 她微微一怔:“你……” “对白天没什么影响,睡眠也还成,就懒得去让他们问东问西,”他收紧双手,俯脸蹭了蹭她的脸侧,“没事儿,现在踏实了,估计以后也不会再做那个梦了。” 她是有点不放心:“小喻,我” “不聊这个了行不行?”他看起来是真的挺反感这个话题,开口打断她,语气倒还算温和,“还有,能不能别叫我小喻,听起来好生分。” 她凝视他片刻,突然想起什么,轻笑一声,捏了捏他挺拔的鼻子:“那我能不能叫你的蒙名?to-togala?” 他纠正:“togal。” “tugal?” “差不多,也行。” 她念了两遍,又笑:“那蓝海叫什么?” 怎么又提到蠢弟弟了,他略有不满:“庆格尔泰。” “这个听起来比较常见哎。” “蒙语里‘欢乐’的意思,看出来了吧,我爹妈都喜欢他。” 牛犊和欢乐,嗯——好像是有点。 她立马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没事儿,以后我疼你。” 竟然能等到她说这种话的一天。 他忍不住笑,压住她再落下一个绵长的吻。 她气息肯定比不上他,等他撤开时已经因为缺氧迷迷糊糊的了,当他翻身说睡觉的时候,一句话没过脑子就出来了:“你要睡觉?” “?” 察觉到这句话底下不同寻常的意思,他一下子坐起来了,目光有点亮:“不睡也行!” 虽然条件有限,但边缘一下也聊胜于无。 090他们好坏!迫害猫猫! y uw angkongjian 夜色里一双泛光的眼睛真跟狼崽子似的,她失笑,抬手戳了戳他的胸口:“是我在求你吗?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 他没耐心听完下面的话了,握着她的手指直接扑上去:“来!” 不知道是激素水平波动还是什么原因,她今晚的确敏感得有点过分,内裤被脱下来的时候湿得都能拉出丝来了。他轻轻摩擦着她早就挺立起来的乳头,看着身下裸露的雪白身躯随着自己的动作轻轻颤抖着,心里一时满得厉害。 “togal……”她低低地喘着,探手想来抱他,却被饱满的肌肉死死压着肩臂,几不能移动分毫,“抱我好不好……” 他将轻柔的吻落下,从额间到嘴唇,再一路蜿蜒往下。胸乳,肚脐,掠过双腿之间最神秘的地方,最后到达脚尖。 他捧着那双漂亮的脚,轻轻吻了吻她的脚背,低声道:“我好早之前就想这么亲你。”鮜續zhàng擳噈至リ:i 5 2 yzw . c om 不止是吻她的嘴唇,而是从头吻到脚,在她雪白的身躯上烙下一个个的印记,看她在情欲里颤抖,如同春花在风里抖落露水。 好早就想了,在最开始见到她的时候。 她喘得越来越厉害,努力将手臂攀上他的脖颈,光裸的前胸紧紧地贴在他滚烫的胸膛上:“我想要你、togal……我想要你,啊、进来……” 她对自己竟然有如此坦然的欲望,他心尖都微微发酥,低头吻她:“我也想要你。” 他从前不常做梦,与她分别后,她却日日入他梦里来。 于是他觉得,他应该是每天都在想她。 他覆上去压住她,手从她腿间探上去,摸到湿得不成样子的入口,甚至正有滚烫的液体淅淅沥沥地涌出来。他沾着湿滑的液体,揉了揉上面敏感至极的器官,满意地听到她轻叫一声,而后将手指抵在肉缝底下,缓缓地顶了进去。 她腰间一紧,整个人都轻轻拱了一下,腿则打得更开,方便他更好地出入。他感受着甬道柔媚紧致的包裹,吻了吻她的耳畔:“像不像那天?” “嗯、嗯?” “缅甸的民宿里,我压着你,也是这样,用手指干你。” 他手上动作越来越快,她被磨得整个脊椎都酥了,红着脸叫得近乎甜腻:“啊……” “喜欢我这样插你?”他问,又自答,“反正那天你肯定很兴奋,绞着我不放,手指都能夹这么紧。” “别、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不承认被我用手干得很爽?你家里那些男人知道你这么没出息吗,裤子都不用脱就能把你干哭出来?肯定不知道,你这张嘴那么气人,不得被随便按在哪儿,干得腿都合不拢。” 一句话激得她下腹一紧,整个人轻叫一声,绷着腰肢搂紧了他的肩头。一大团粘腻濡湿的液体涌出来,淋得他都愣了一下:“你——” “……别看了,”她度过那阵余韵里的眩晕,捂着脸倒回枕头上,也不要脸了,“没见过早泄的啊?” 三秒后,他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大怒,给他当胸一脚,都没留力的那种:“笑什么笑!” 他接得轻描淡写,甚至好整以暇地磨了磨她的足跟,一点微微的红色:“笑了你要怎么?” 他手上沾着她的体液,脚背上一点温热的湿润在黑暗里竟然隐约反光,她反应过来,整张脸红得不成样子:“放手……” 他倒是依言放了手,却欺上来亲了亲她的面颊:“还没回我呢,笑了怎么样?” 她用滚烫的脸蹭了蹭他的肩头,看到手底下夜色勾勒出的一条裸露的胸膛线条,而自己的指尖就落在那挺立起来的一点上。 “笑了……”她忍不住喉间咽了咽,跪坐起来,握住他的肩用力把他推到身下,“那就听我的。” 他有点好笑,倒也享受她难得的主动,由着她含住自己胸前的肉粒,吮吸出阵阵微妙的酥麻。她像个玩闹的稚子,不成章法地探索着他的身体,流畅挺拔的肩线、紧实饱满的肌肉、腰际、盆骨的轻微突起……还有那些粗粝的疤痕,指尖拂过,留下细碎的痒意,几乎令他心旌动摇。 “痒、哎别这么摸……”他按住她捣乱的手,警告道,“再摸要出事儿啊。” “不许有意见,说了听我的,”她扬起下巴,又轻笑一声,探上来咬他的耳朵,“你真好摸。” 他的耳朵应该没有那么敏感,可让她的呼吸这么烫着,也有些莫名的难耐意味,甚至嗓子都灼得发哑:“哪里好摸?” “嗯?” 他握着她的手往下探:“不是还没摸完吗?” “嗯……”她笑,在他耳垂上轻咬一下,“那我摸完再评论。” 说是摸,她却很放肆地直接扒了他的裤子,他那根早就兴奋得不行的东西暴露在夜色里,竟然真的见不到什么弧度。 她将手掌环上去,差点儿手指都没能扣上,想到什么,不由沉默了一会儿。 她真用过这玩意儿? 都握着他了却不动,他有点难受:“干嘛不动,不会?” “不是……”她脸上微微发烫,缓缓地开始套弄,“就觉得,你夏天应该挺难过的。” 这有点反应根本藏不住啊。 他听懂了,笑了一下,压不住的骄傲模样:“睁眼全是大老爷们儿,还成天累死累活的,哪儿来的功夫有反应。” 这话的科学性存疑,但她没有质疑出来,甚至觉得有点好笑。调整了一下姿势,她慢慢趴在他胸前,手也开始出工不出力。他倒也不难为她,握着她的手掌自给自足,但柔腻的掌心快速摩擦着坚硬的柱身,她都觉得磨得有点疼:“哎、等等,疼。” 他停了动作,偏头看她:“什么疼?” 她抬起手掌给他看掌心的痕迹,有点委屈:“都磨红了。” “……” 他想据理力争自己不至于皮糙肉厚到这个地步,但她掌心确实一片磨出的红痕。他按捺下欲求不满的暴躁,拿着她的掌心蹭了蹭自己湿润的柱头,觉得有多少改善:“那怎么办?借我点儿水?” “?” 她睁大眼睛瞪着他。 “看我干啥,男的就那么干,没辙,”他咬了一下她嫣红的指尖,“不让我摸你自己来也行,你摸自己总没有心理压力吧?” “……” 她默默地撑起来,抬腿跨跪,膝盖夹着他的盆骨:“要不要?” “啊、啊?” 他傻了。 她忍着羞赧,探身吻了吻他的鼻尖:“要不要进来?” 确认她话里的意思,他一下子心率飙升,连气息都不稳了:“不是、我、这,我没套。” “还有其他顾虑吗?”她问,看见他神情里的茫然,忍不住轻笑一声,“我做了皮埋,不会怀、啊!” 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被猛兽撞了一下,接着整个世界天昏地暗,一具健壮的躯体重重压上来,尺寸惊人的东西强硬地入口处顶进,瞬间就接管了她所有感官。 她被激得浑身发颤,指甲扣入他的肩头,腿根紧紧地绷起来:“啊、好重……” 他抱住她的大腿压到她的肩上,往里顶了两下,磨着她的嘴唇,呼吸又沉又促:“不早说?成心的吧?” “你又没问、呜、太深了……” “不行,我太生气了,这是惩罚,”他咬着她的耳朵,逼着她承受双重的刺激,甚至往她肉缝顶端揉了两把,“你都不知道我忍得多辛苦。” 最深处的软肉被他毫不留情地顶弄着,酸麻和快感急速地累积,很快就难以承受。她开始还哭,逐渐被撞得哭都哭不出来,只剩下喘息里发哑的呜咽。 可身体面对侵犯的反应却是越发湿得不像样子,他捣进她绞紧的湿穴里,把那些微妙的反应判断为鼓励。 她在床上实在有点不经事,他被夹得头皮都发麻,只觉得紧得有点过分,也不知道是她有意收紧还是一直在高潮。他稍稍顿了一下,抬起她湿漉漉的屁股,打量着两人结合的地方,看见自己撞出的白沫子。 她外阴没有毛发,光洁一片的阴唇被他这么撑开,看着甚至有点触目惊心。 他难得生出了一点不自在,好像自己正在侵犯一具尚还稚嫩的身体,可她动了一下酸软的腿根,竟然低声地求他继续:“怎么了?还想要,给我好不好……” 好不好。 尾音轻轻落下,轻柔的,缠绵的。 他听在耳朵里,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身上最烫的地方不是底下那根还插在她身体里的东西,而是胸膛里沉稳跳动的心脏。 于是他觉得,她好像有些不同。 他开始继续进出,但放轻了一点力道,还极耐心地给出了一个吻,从鼻尖掠过,到达她的耳畔:“喜欢我这么操你吗?” 她依然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细细喘着抱住他的脖子,硬硬的乳头在他的胸肌上摩擦,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共鸣。他有一把很漂亮的嗓子,低沉浑厚,大抵是有一些种族优势。 她一边缩着脑袋躲开他的气息,一边想着,他再刻意练习一二,或许能光凭说话就撩得人头骨酥麻。 “怎么不说话,不舒服吗?”他问,语调几乎是温柔的,但底下动得半点不含糊,“我特别喜欢跟你上床……我不喜欢个儿矮的,但跟你一样高的都没你那么紧……唔、是不是又高潮了?你真的好敏感……” 她架不住他猛烈的冲击,这样的碾磨则是完全无法忍受。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泄了多少回,感觉屁股下的床单全都是湿的,而最要命的是本该在高潮后消退的快慰竟然还在逐渐爬升,她发出一声抽泣,感觉到熟悉的前奏。 他毫无意料,只是觉得自己也快到极限了,春水潺潺冲破防线淋了他一腿的时候,他惊得骂了一句“我操”,打着激灵射了出来。 估计素得长了,射得有点久,一股一股打在她软烂湿红的腿间。他刚射完还没怎么软,留恋地在入口处蹭了蹭,看她眼神迷离地瘫在枕头上,在余韵里喘息着哆嗦,几乎掀不开眼皮。 “趴下了?不行啊,以后得多练练,”他摸了摸她的脉搏,感受到慢慢平缓下来的节奏,放下心,低头吻了吻她咬得嫣红的嘴唇,“没想到宝贝儿你还会喷啊,真厉害……” 她腿都还在轻微抽搐,有气无力地伸出一个中指。 他怀疑:“这是邀请我?” “……”她连忙把手指按下,不太有杀伤力地骂了一句,“混账东西……” 他翻到一边去抱住她:“怎么骂人只会这一句。” “混蛋,”她推他一下,果然没推动,“我要被你弄死了。” “对不起,本来中途觉得该停了,但没忍住,”他诚恳道歉,又笑,吻了吻她还带着泪的睫毛,“疼不疼?” 她摇头,把脸贴在他胸上:“你不能那么用力,黄体破裂我会被送去急救的。” “啥、啥破裂?”他真没听过这个词。 她直接摸过手机拍到他脸上,困倦地蹭了蹭他的肩头:“自己查,看完抱我去洗澡。” “不是,你就这么当老师啊?能不能直接跟我说,我看字儿脑袋疼。” 她抬头瞪他:“谁是你老师?” “……也是,”他想了想,拿过她的手指解了锁,“那我看看,我好好学习。” 谁乐意当她学生,老子缺老师吗? 缺对象还差不多。 嗯,现在不缺了。 第二天一进门,酥酥和arancia受了好大委屈似的喵喵喵扑上来,宁昭同一手搂一个,一闻,明白了,因为昨晚洗澡了。 “喵!”酥酥爬到她肩膀上去,“喵!” 他们好坏! arancia不甘示弱,蹲到她另外一边肩膀上:“喵!” 迫害猫猫! 喻蓝江在后面关上门,看着她一肩一只,有点好笑:“跟石狮子似的。” 宁昭同神情扭曲,把俩姐弟扒拉下来:“沉死了!” 酥酥委屈地坐在她脚上:“喵!” arancia甩着尾巴跳上沙发,窝进了韩非怀里。 宁昭同把酥酥抱起来,换鞋进来,颔首向韩非示意:“早饭吃了吗?” “吃过了,”韩非看来,目光明净,“昨夜休息得可好?” 喻蓝江闻言,略有心虚地溜到书房去,宁昭同瞥了他一眼,突然想到什么,愣了一下:“等等!你拐杖呢!” 喻蓝江脚步飞快地回了房间,听着还锁了门。 “……” 宁昭同咬牙切齿。 可恶,驴我是吧? 韩非收回目光:“他……” “没事,”她吸了一口气,“昨晚睡得还行。玠光呢?” 韩非示意了一下她的房间:“洗完碗回去继续睡了。” 宁昭同懂了,把酥酥放下,推门进去,关门的时候还顺便锁了一下。 韩非揉了揉酥酥的耳朵,没说话。 韩璟没睡着,但也没动,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睫毛缓慢地来回。看他被子不盖,t恤快卷到胸了也不拉一下,宁昭同叹了口气脱鞋上床,往他腰上摸了两把,柔韧紧实的手感:“你做的饭?” 他侧身,把额头轻轻贴在她的膝盖上:“是。” 她揉了揉他的头发:“怎么回事儿,你做的饭还你洗碗,怎么就这么惯着韩非,暗恋他?” 他闷闷地笑了一声:“猫也是臣洗的。” “好好好,玠光将军辛苦了,”她用了点力把他拽起来,捧着他的脸在他额头轻轻吻了一下,“那寡人该怎么赏一赏?” 赏。 他凝视她片刻,察觉到鼻尖微微发酸,连忙埋下头:“臣不敢。” “怎么连不敢都说起来了……”她很轻地叹了一口气,“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聊一聊,但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也怕压不住脾气,对你太蛮横了。” 韩璟这下是真有点压不住泪意,捏住鼻子:“阿绮……是臣罪该万死。” 他怎么就能这么傲慢,忽视她半生以来对着他所有的挣扎与妥协,甚至还因为任性,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她放温了声线,摸了摸他的脸:“我要你万死做什么?我很想你,想见你,想了很久。” “我——” 他喉间一哽。 一试想她弥留之刻的心情,他就恨不得能再来一次万刀加身的刑罚,也好过日日夜夜喘不过气的锥心之痛。 “阿璟,我没有怨过你,”她唤出了一个独属至亲的称呼,把他轻轻抱进怀里,“我理解你的选择,也并不觉得那是错的,只是痛及己身,难免会有些任性的脾气……罢了,人说盖棺定论,如今棺已经盖上了,往事也不用提那么多了。” 他觉得有些窒息,似乎是觉得她去后那十余年的遗憾不应该这样落幕,却找不到一个理由再次谈起。许久,他压抑着汹涌的心绪,低声道:“你应当怨我。” 她理所应当该怨恨他,是他背弃诺言一心要与北地同死,留给她无尽绝望;也是他心结尽去后要毅然北上,满心要成全自己的功业与情怀…… 那时候觅觅才不到两岁。 “嗯,我该怨你,”她也低声回,将他的脸按在胸膛上,“所以你此世新生,要努力活得漂亮些,让我看着就无限欣喜。” 活得漂亮…… 他抬起脸,有点忐忑又有点茫然:“要如何活得漂亮?” 她揉了揉他的脑袋:“像潜月一样,找一个喜欢的领域,在里面发光发热吧。” “……喜欢的领域?” “嗯,一个想起来连起床都会很有动力的领域,”她亲亲他的脸,“不用急,慢慢找,我陪着你。” 091我对我女儿有愧疚。 第二天过玄带着女儿落地北京,宁昭同开车去机场接的,等一进门就搂着允允不撒手,笑得开心:“允允想不想宁阿姨呀?” 过玄女儿六岁,大名吴培风,小名允允,眉眼跟过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笑起来又甜又娇:“想!好久没见到宁阿姨了!昨晚还梦到阿姨了!” “哇,嘴那么甜?” 过玄笑,把手提包放下:“她可真没说谎,昨晚说梦话馋你做的点心,早上起来枕头都让口水打湿了。” 允允不满:“妈妈!” 小丫头也是要面子的! “啊不生气不生气,妈妈真坏,以后阿姨疼你,”宁昭同笑着在小丫头脸上啄了一口,稚子柔润的皮肤带着淡淡的奶香,“咱们下午就做,允允喜欢什么口味?” “宁阿姨把我放下好不好?”允允还有点害羞了,躲了一下,“允允喜欢草莓味儿!” 宁昭同把孩子放下:“好好好,我们做草莓味儿的点心。” 过玄揽住允允的肩膀,对着沙发上站起来的少年人笑了一下:“这位就是太师吧?” 韩非颔首:“你好,在下韩非。” “过玄,经过的过,玄妙的玄,”过玄伸出手,和他轻轻握了一下,笑道,“这可真是久仰了。” “言重,请坐,”韩非回身去端茶案,“过夫人喜欢咖啡还是茶?” “都可以,劳烦您。” 宁昭同揉了揉两只猫,坐到旁边沙发上:“潜月上班,另外几个人出去买东西了,一会儿就到。” 另外几个人。 过玄调侃地挑了一下眉:“coffeeteaorme?” 宁昭同好笑地看她一眼:“注意点儿啊,还有孩子呢。” 允允根本没注意听,好奇地盯着两只猫猫:“都是橘色的哎……宁阿姨,我可以抱抱它们嘛?” “当然可以。这是酥酥,是姐姐,”宁昭同把酥酥抱起来,递到允允怀里,“有点沉,要用力哦。” 酥酥现在都十斤多了,允允抱着确实费力,很快就把橘猫猫放了下来:“好沉!姐姐是不是抢另外一只猫猫的饭了!” “有可能哦,”宁昭同笑,摸了摸酥酥的头,再把arancia抱起来,“这是弟弟,arancia。” 允允遗传了过玄的语言天赋,很流畅地重复了这个单词:“arancia弟弟要轻一些……那这个漂亮哥哥叫什么啊?” 韩非放下茶水案,颔首看着小小的人:“嗯?” 过玄按着女儿的肩膀:“要叫叔叔哦,叔叔姓韩。” 宁昭同含笑瞥她一眼。 允允不解:“可是哥哥看起来很年轻……” 过玄耐心解释:“和年龄没有关系,就像你叫小泽要叫哥哥不能叫叔叔一样。韩叔叔是宁阿姨的朋友,如果你叫他叫哥哥,你就要叫宁阿姨叫姐姐了。” 宁昭同忙道:“也不是不行。” 过玄投来警告的一眼。 韩非轻笑一声,蹲在了似懂非懂的允允面前,伸出手:“我叫韩非,你叫什么?” “韩非叔叔你好,我的大名是吴培风,”允允看着面前漂亮的叔叔,颊边笑出一个酒窝,把小手放进他的掌心,“你也可以叫我允允。” “允允你好,”韩非神色微缓,“要不要跟叔叔一起去看玫瑰花?” “玫瑰花!”允允拍了一下小手,“好呀好呀!能不能带上猫猫一起啊?” “好,我们带上猫猫一起,”韩非叫了两个口令,arancia跳上他的肩头,而后他一手抱起酥酥,一手牵过允允,朝宁昭同示意,“你们聊。” 这幅画面实在略显拖家带口的滑稽,宁昭同忍着笑:“去吧。” 阳台门开了又关上,过玄收回视线,抱过抱枕:“我还以为会是很古板严肃的人。” “是挺古板严肃的,天天管着寡人,不过对孩子他很有耐心,”宁昭同斟出一杯咖啡,“刚没听明白,为什么允允要管薛预泽叫哥?” 过玄闻言抿唇轻笑:“辈分低,他母亲是我先生的族姐。” 宁昭同明白了,同时略有不满:“亏了。” 过玄眨眨眼:“你可以跟我论,那他也得叫你阿姨。” “……” “嗯?” “有道理!” 出门买东西的两个人再过了半小时才结伴回来,看起来气氛还挺和谐,只不过过玄不太认识韩璟,打眼看见还以为是两兄弟:“这……” “玠光将军,”宁昭同介绍,然后指着喻蓝江,“局外人。” “?” 喻蓝江不满:“就仗着我不跟你生气。” 韩璟呵呵:“你生气也是局外人。” 过玄轻笑:“认识的,当时在医院见过,印象很深……” 韩璟肯定:“估计不是什么好印象。” 宁昭同大笑:“我也这么觉得!” 脾气是不敢发的,喻蓝江忍气吞声,把东西放了准备去端茶倒水。结果这活儿也有人做了,他只能安安分分坐到她旁边,听她和过玄聊天。 过玄其实有点想问,但是把探寻的欲望掩饰得极好,和韩璟攀谈了几句:“……我听同同聊过一些,但您跟我想象中实在不太一样。” 韩璟态度很客气:“以前的确是做了不少混账事……” “啊,不是,”过玄笑,“我知道您和同同有个女儿。” 谈到这个话题,韩璟神色稍微柔软了一些:“唤作觅觅,生得像我一些。” 喻蓝江瞥来一眼。 “对,同同说觅觅像您,我还以为您看起来会凶一些,”过玄显然是开玩笑的,并不怕被诟病刻板印象,“也可能是没转过弯来,没想到会是这么俊俏的青年人。” 宁昭同没什么坐相,整个人都趴韩璟肩上了:“他长得不凶吗?” 韩璟偏脸反问:“我长得凶吗?” “挺凶的啊,你那画像往墙上一贴,给孩子都吓哭了都,”宁昭同拈了个提子进嘴,看他好像有点来气,又找补回来,“对家里人还好,算是驯化了的野狼。” 喻蓝江发出恶意的哄笑。 韩璟的确是极有攻击性的长相,眉毛浓密,眉峰走势十足十的凌厉。眼梢上扬,鼻梁弧度锐利,唇线也锋利得像能把人割伤,当年她就评论他天然就是一张惹是生非的脸。 不过对着她的时候,他倒的确没什么棱角,漆黑眉眼垂下,总让人想到蹭人手掌的大狗,都有几分收敛的温顺之色。 韩璟在同时想到了那个高加索的梗,心头一软,磨了磨她的手掌:“好,我看家。” 宁昭同笑眯眯的:“嗯?这么听话啊?” 韩璟点头:“我听话,夫人不要丢掉我。” “?” “?” “?” 过玄都没眼看:“这不合适吧……” 喻蓝江大为不满:“恶不恶心。” 韩璟瞥他一眼:“别嫉妒,嫉妒不来。” 宁昭同忍笑,摸了摸韩璟的头:“好,真乖,今天跟夫人一起出门吃饭。” 说到这个,过玄偷偷摸摸问了一句:“小泽不会应激吗?” “?” 宁昭同欲言又止:“我开玩笑的,你能不能不要就这么流畅带入了。” 过玄早已看透一切,摇了摇手指:“开宠物寄养店也是需要雨露均沾的哦!” 韩璟很喜欢允允,因为允允总会让他想到觅觅,而允允也挺喜欢这个帅气哥哥的,因为他很高,可以把自己扛在肩上。于是出门以后,允允就算长在韩璟肩上了,还兴奋地拍着他的男团烫发手舞足蹈:“好高好高!” 韩璟握住她的腿,脸上有纵容的笑意:“坐稳了。” 过玄本来还担心女儿太顽劣,结果发现韩璟心甘情愿,也就没再扫小丫头的兴,只是跟在后面留影。 宁昭同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但心下有些微微的异样。 韩非发现了,随她入座,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宁昭同看他一眼,笑了笑,将竹制的提盒推向薛预泽:“允允点名的草莓味儿菊花酥和橘红糕,尝一尝?” 薛预泽惊喜:“你亲手做的?” “没想到我还能有这份手艺?” “没想到能有幸尝尝这份手艺,”薛预泽纠正,打开盒子,又笑了,“看起来要费不少事,我真是何德何能。” 橘红糕倒是好说,也就是备料麻烦了些,但这菊花酥酥皮层层迭迭纤细妖冶,估计要花不少时间塑型。 宁昭同倒也诚实:“我就负责调味和炸,酥皮是玠光雕的。” 玠光。 薛预泽拈起切开的四分之一,看向旁边的韩璟,笑道:“真是巧手。” 正巧过玄正在努力从韩璟怀里把允允拔出来,他便先把孩子放到旁边座椅上,而后颔首:“您过奖。” 宁昭同解释:“以前在咸阳的时候,三餐都是玠光负责。我有个女伴很会做这些小点心,玠光帮着打下手,学了不少。” 喻蓝江看过来,有点纳闷。 怎么,他说自己负责过她的三餐竟然不是吹牛逼? 薛预泽感慨:“哪儿来的那么好的福气。” 她略一挑眉:“嫉妒?” “那可不敢,”说完这一句,薛预泽倾身摸了摸允允的头,“怎么不开心呀?” “小泽哥哥,”允允躲了一下,耷拉着一张脸,“我想跟小韩哥哥坐一起,但是妈妈不让。” 哥哥—— 薛预泽听到一声轻笑,不知道是过玄笑的还是宁昭同笑的,也没好意思看:“为什么想跟小韩哥哥坐一起,允允不是早就可以自己吃饭了吗?” 过玄忍笑:“别惯着她,成心撒娇的。” “妈妈!”允允好生气,侧身抱住韩璟的手,“小韩哥哥又不是我们家里的人,今天说了再见后,允允就很久也见不到他了……” 过玄佯作为难:“那允允一样很久见不到小泽哥哥,一样很久见不到宁阿姨,怎么就一定要挨着小韩哥哥呢?” 宁昭同忍笑,跟韩非低声吐槽:“怎么还有在自己闺女这儿挑拨离间的。” 韩非不给面子:“你也做得不少。” 行宫里玠光潜月都在,偏要问觅觅愿不愿意跟自己一起睡。 宁昭同一噎:“……有吗?” “有,”韩非道,片刻后轻笑一声,“无妨,觅觅最喜欢你。” 宁昭同心里就舒服了。 那当然,自己闺女当然最喜欢自己。 这个问题实在太难了,允允拧着小眉头,好久都没想明白,最后只能睁着大眼睛看着韩璟:“小韩哥哥……” 稚子澄净的目光让他心尖都软了一下,放缓声线:“允允已经六岁了,可以自己吃饭的,对不对?” “允允可以自己吃饭,”允允嘟囔着,“但允允会想你的。” 薛预泽目光微微一深,含笑看他一眼。 这才几个小时,允允就那么喜欢他? “允允以后也可以给我打电话啊,”韩璟语调很软,握了握允允的小手,“允允在杭州上学吗?” “是的,在杭州。小韩哥哥可以来看允允吗?” “可以啊,我有很多工作会在杭州……” 一大一小聊开,看起来话题是暂告一段落了,众人心下略放。薛预泽默数了一下人头,靠到宁昭同耳边低声问:“小陈警官能来吗?” “能,但是路上堵,让我们别等他,”宁昭同看了一眼手机,“十分钟前说” 门口两声轻响,侍者带着一人进来。 陈碧渠连警服都没来得及换,抱歉一笑:“来迟了,实在失礼。” 宁昭同放下手机,开玩笑:“老规矩,自罚三杯。” “夫人恕罪,工作时间不能饮酒,”陈碧渠脱下外套挂在一边,“休假再喝吧,就是不知到时候薛先生能不能拨冗让我赔一赔罪?” 小陈统领说话总有几分耐人寻味,薛预泽正要回,允允却先兴奋地叫道:“哇!警察!” 陈碧渠看过去,见到一个粉堆玉砌的小姑娘,顿时眼睛都亮了:“这位是?” 过玄含笑:“我的女儿,小名叫允允,已经六岁了。” 陈碧渠认识这位过玄老师,一下子笑得眉眼都带光,蹲到允允面前,伸出手:“允允你好,我叫陈碧渠,是一位刑警。” “警察叔叔!”允允跪坐在凳子上,抱住他的手,“叔叔你迟到了!” “对,叔叔迟到了,给允允道歉。” “叔叔不用道歉,叔叔肯定是抓坏人去了,”允允自觉看透了一切,歪着脑袋,又笑得有些甜,“叔叔你长得真好看……” 陈潜月那张脸,不说国泰民安吧,确实也显得乖顺,比较招妇孺待见。这醋韩璟吃不起来,但也不想这么快就从允允心里退居二线,握住小姑娘的手:“允允也很好看,比他好看。” …… 喻蓝江放下手机,看了两人一眼,又看看那小姑娘,实在有点不自在。 他真不喜欢小孩儿,看到都觉得头疼,长得再乖也不行。 一桌子人全部都在看那小丫头,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喻蓝江看了看宁昭同,郁闷地摸了一下头,继续玩手机。 宁昭同凝视着那张稚嫩的小脸,片刻后,略有一些恍惚。 其实不像。 觅觅除了一双眼睛形状偏圆,其他地方都像他阿爷,小时候脸上也没有太多肉,大了就更是扬眉凛目的明艳佳人。而允允像过玄,脸上团团的婴儿肥带着红晕,眉色偏淡,轮廓秀致,想来大了也不会是太秾艳的一张脸。 可……一样五六岁的稚女,小小的一团,在爱和善意里泡大,对着任何人都能肆无忌惮地撒娇。 突然脸颊一热,她回过神来,对上韩非担忧的眼神。 韩非收回手,手背上一点温热泪痕,低声问:“还好吗?” 自己流泪了吗? 她低头,轻轻擦掉所有痕迹,推开凳子,大步走了出去。 那个姿态实在不够从容,喻蓝江一惊,连忙跟上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陈碧渠愕然,韩璟立马起身,却在迈步之前听到一句命令:“站住。” 韩璟回头:“太师——” 她…… 韩非淡淡看他一眼:“坐下。” 韩璟抿了一下唇,坐回去:“诺。” 过玄略有一点尴尬:“同同是?” “无妨,”韩非看向薛预泽,“失礼了。” 薛预泽收回目光,心里微有些异样:“您言重了。” 看她脚步匆匆,喻蓝江估摸着应该不是尿急。果然,虽然是朝着卫生间去的,但她只是在盥洗台前站着,脸被垂下来的碎发全部遮住了。 “什么事儿啊?”他小声问,拨了一下她的刘海儿,别在她耳朵后面。 宁昭同抬起脸,镜子里的女人眼眶有点红:“没事,想闺女了。” 他恍然,一时都有点手足无措:“啊……” 这、这可没法儿哄啊。 她突然问:“你喜欢小孩儿吗?” 喻蓝江也很诚实:“不太喜欢。” 小孩儿吵得要死,还不好下手揍,别的不说,他真的烦死自己两个皮猴儿外甥了。 “我以前也不喜欢孩子,特别以前,”她吸了一下鼻子,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干脆开了热水洗了把脸,“但孩子都生出来了,总得好好教管,为他们负责。” 喻蓝江没太听明白:“啥意思,最开始没打算要?” 她闷闷笑了一声,擦干净脸上的水:“不是这个意思……我对我女儿有愧疚。” 愧疚。 这个词有点重,他不敢轻佻:“不会吧,我听你平时说话那语气,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不是不疼她,只是自觉没有尽全责任,不管是为君,还是为母……”她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片刻后,转脸迎上他的目光,“玠光在觅觅两岁的时候北上,而后,直到觅觅九岁,我送她到北地郡之前,他们父女见面的次数不超过一只手。” 七年见了不到五次? 喻蓝江都惊了:“他这么混蛋?” “生父不在身畔,我总会偏疼她几分,后来惯出个无法无天的性子……”她很轻地叹了一声,“后来送她到北地去,又是我陪不了她了。十来岁她咸阳和镇北府来回跑,学问也是一塌糊涂……” 当日潜月怕自己怪责觅觅,可自己哪儿来的资格怪责女儿? 养而不教,那分明是她作为母亲的失职。 喻蓝江不太明白,但她一张脸湿漉漉的,眼睛失落地垂着,也觉得有点心疼:“别难过了,平平安安长大就挺好的了,我看她那么多爹,也不缺你陪着。” 她不说话。 092你真是造孽不少。 他挠了挠头:“我靠,你都那么费心思了还觉得惭愧,我从小到大我妈就没管过我,打架进医院都是我姐来给的钱。” 宁昭同一怔,而后失笑:“……听起来是挺惨的。” “是吧,但我也没什么过不去的,”喻蓝江跟着洗了洗手,“我妈不管我才好,我成天惹是生非的,我妈要真管我我才觉得烦。” 宁昭同想到什么,小声问:“那你妈妈那么偏心你弟弟,你不会不开心吗?” “有时候有点儿,但我跟我弟关系还行,也不好吃醋,”说到这里他笑了,“而且真没什么好羡慕的,庆格尔泰高三的时候六点就被我妈拽起来背书,我妈还守着他做作业,做不完不让睡。” “怎么也没让你监督监督。” “我妈信不过我。而且我六点起不来,我回家都得睡到九点过,没人管。” 她笑:“挺招蓝海恨的吧?” “那没辙,这、哎,你手机响了。” 他果然是耳朵灵的,她掏出来才感受到震动,一看号码,做了个手势沿着走廊出门:“中午好,吃午饭了吗?” 沉平莛一听她有点发堵的声音:“感冒了?” “没,”绕过花木扶疏,宁昭同找了个没人的红墙靠着,“刚哭完。” “哭什么?” “想闺女了。” 沉平莛动作顿了一下,把茶杯放下:“那要怎么办才好?” “不知道,”她咬字有点模糊,低头看着脚下的花草,“你想想办法,看看怎么哄哄我。” 他轻笑一声:“好,我想想办法。晚上过来?” “包晚饭吗?” “自然。” “好,那我吃完饭回去睡个午觉再联系你,”宁昭同先解释,“今天过玄带着女儿来北京找我,中午薛预泽叫吃饭。” 过玄,女儿。 薛预泽。 沉平莛听出端倪:“有客人的话,改天也没事。” “她们有事,晚上本来也没约。行了,准备进去了,还没开饭呢。” “快去吧。”沉平莛挂了电话,盯着对面的窗户,午后的阳光映出一片明晃晃。 片刻后,他低眉,端起茶杯。 薛预泽。 陛下有意活跃气氛,又有允允作为调剂,一顿饭吃得还算宾主尽欢。 薛预泽在跟宁昭同聊筹备了三年的品牌,估计明年初能推出,以天然植物提取成分为卖点,包含香氛和护肤两条线,主打中高端市场。 宁昭同听得似懂非懂,倒也不怵直接问:“那算药妆?” 薛预泽解释:“药监局不允许用‘药妆’这个词进行宣传,但算是吧。” 她点点头,又小声问:“植物提取液不是很容易引起过敏吗?” 薛预泽失笑:“我猜你是不喝中药的那种人。” “……我确实是。” 她当年不到挺不住绝对不喝中药,常常把医药司大医正繁息妫气得摔杯子。 “那你相信还原论吗?”他问。 还原论。 宁昭同明白了:“实际上也不太信……我懂你意思,说不清的东西往往真的有用,即使用起来不太放心。” “laprairie鲟鱼子酱精华的底层逻辑是活细胞疗法,靠谱程度相当于量子波动速读;lamer所谓的深海巨藻提取物实际上只是大海带,他们的逻辑是海带能够自愈,那么海带提取物也可以帮助肌肤修复——但依然有很多人为它们买单,觉得它们非常有用。” 宁昭同轻笑一声。 薛预泽眨眨眼,摊开手:“我坚信护肤品研发销售绝对不仅仅是一门科学,不管是安慰剂效应还是美学享受,我们都应该妥善考虑。” “有道理,是门艺术。” 他轻笑一声:“我们能确保提取成分的安全性,实验结果也证明是有效果的——虽然我们不知道为什么有效果。” 宁昭同想到什么:“神仙水?” “宁老师果然博学!”薛预泽赞道,也不知道真心还是调侃,“对,至今学界也没有弄清楚pitera这个成分的机制,但这不影响神仙水的销量和名气。”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薛预泽又笑:“我说了那么多,宁老师会不会对我们的产品动心呢?我们的核心成分也是有专利的,还有厚厚的实验结论支持。” 期南养着自己的研发中心和药企,还和日美德法的顶级护肤品研发机构都有很好的合作关系,自然一投入就是大手笔。 不过薛总显然是要失望了,宁昭同指着自己的脸:“你看我平时护肤吗?” 她家盥洗室台子上的确什么瓶子都没有,但薛预泽不敢相信她真的什么也不抹:“真的从来不护肤吗?” 不是他质疑什么,主要是她这皮肤真的太好了,毛孔都得凑近才能看到,也完全没什么痘印和肤色不均的情况。 “去非洲之前还是每天折腾的,现在连保湿都没做了,不干就懒得抹,就偶尔去去角质。” 薛预泽打量着她,若有所思,最后还是有点不信:“你好像也没有医美的习惯。” 宁昭同笑:“要不要直接告诉你答案?” “如果答案是遗传我真的会生气的。” “我那么疼你,怎么会让你生气呢,”宁昭同用手机屏幕看了一下自己的脸,“我基代高,特别高。” 薛预泽是真没想到这个答案,连那句“疼你”都没来得及吐槽:“……能有多高?” 她的食量倒的确很不错,但也不到离谱的程度。 “实际上我还真没有去医院测过……”她摸了摸下巴,“这是个很长也很奇特的故事,薛总有空听一听吗?” 奇特的故事。 薛预泽好奇地看着她,片刻后问道:“那我是有幸能请宁老师睡个午觉了?” 她闷笑一声加快步子:“行,我去跟家里人说一句。” 看着夫人上了车,陈碧渠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臂弯里的外套,唤了一下几步外的韩非:“太师。” 韩非嗯了一声。 “长公子恭顺端和,也自始至终伴在夫人膝下,”陈碧渠顿了顿,声音不高,“太师会不会觉得,夫人太偏心公主了。” 韩非抬眼看过来,盛夏正午的天气,目光却是清冷的:“你想说什么?” “臣失言,”陈碧渠告罪,“臣没有挑拨之意,只是不知道夫人何以如此伤怀。” 公主放肆恣为,公子却宽厚贴心,即使不论相处陪伴时日长短,也该是公子更招人喜欢才是。 韩非很轻地叹了一声:“她有心结。” 桓帝一心开疆拓土,落得个子息散尽国厦飘摇的下场,同同自然觉得是自己没有善加教管造成的。 陈碧渠沉默了一下。 他也是钟鸣鼎食的三代士大夫之家出来的,自小受的君子教育,六艺于身,兴亡存心。即便后来为了守着夫人选择成了旅贲统领站在局外,却也不是什么都看不明白。 夫人觉得自己没有教好女儿,于是那些身后的国仇家恨,都一一地背在了自己身上。 “不要同她再多提。”韩非道。 陈碧渠颔首:“臣明白。” “无妨,她会自己走出来的,”韩非声音很低,目光遥遥远望,一阵风来,吹起他蓄长的头发,“故国已远……无妨。” 八月之末,薛预泽的后院里开得最艳的是凌霄和桔梗。 宁昭同垂足而坐,指着那一架艳得惊人的地栽凌霄:“我记得这个东西的根系很难处理。” 薛预泽递来一杯带冰的饮料,盘腿坐在她旁边,语调悠然:“没事,凌霄在北京过不了冬。” “?”她欲言又止,“那你每年重新种?” “也没有每年,开年如果想看就移一株过来,不过这两年都移了。” 宁昭同轻哂一声,喝了一口:“你真是造孽不少。” 鱼也是,凌霄也是,非给人移到不合适的地方来,就看一阵子。 薛预泽含笑:“我认罪,以后下地狱慢慢赎,只求宁老师不要嫌弃我。” “我没资格嫌弃你,”她一口气把饮料吸完,吐出一口清冽的气,“我杀过的人比你弄死的鱼多多了。” “……” 薛预泽难得有那么无言以对的时候。 “啊,吓到你了?” “不是……”他顿了顿,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还没聊过那么厉害的话题,一时不知道说点什么。” 她自顾自笑了一阵子,笑完轻轻扬了一下下巴:“杨云建那时候是不是发了我一条视频,我抱枪朝着周围扫的。” 薛预泽一下挺直了背脊,面色稍微严肃了一点:“是。” “那不是合成的。” “是,我找人鉴定过。” “那是16年,我在叙利亚,”宁昭同把目光投向烈日下的凌霄,微微眯起眼,“我在一个战争贩子手底下打工,替他处理所有失败的实验个体。处理,你看到的就是其中一种方式,更多的则是让我一刀抹了脖子,掩埋在一个很糟糕的地方。” 他呼吸一滞:“什么?” 她从腿边摸出一把军刀,看他下意识躲了一下,她安抚地笑了一下,弹开刀柄的开关:“别怕,我就是给你秀秀我玩儿刀的技术。这刀老陈送我的,我现在基本不坐公共交通,就随身带着。” 那一把造型奇特的军刀在她指尖转动,金属冰冷肃杀,却有种如生的灵巧。薛预泽按捺下心绪,将饮料放在一旁,问出了第一个问题:“16年,你多少岁?” “二十吧,记得不太清了。” 二十岁,叙利亚战区,失败的实验个体。 他吸了一口气:“官方任务吗?” 她笑笑:“最开始是,但后来不是了。” “什么意思?” “我是跟随一个有密级的调查团一起去的,签过合同,也见过公章。但我们所有人在落地经历的第一场轰炸里就全被打散了,之后我就一个人在战区兜兜转转,遇见过很多人,直到被德里亚捡回去。” “德里亚?” “对,记住这个名字,一个脸很长头发全白了的意大利人,是个神父。” 他认真记下,也提出疑问:“这个调查团很可疑。” “是,但二十岁的我没有足够的判断能力,这份文件来自院里,我师兄,就是傅东君,也会一起去。他有个当将军的爹,我寻思骗也不会骗到他身上来,于是从始至终我就没有怀疑过一下。” 那位傅先生也在…… 他沉默了片刻,拍了拍她的肩膀。 宁昭同按住他的手:“我应该算比较幸运的,17年美军在叙利亚投放战斧,我被炸了一下,也因此被一直关注着叙利亚局势的沉平莛注意到,把我包机送回了国内。师兄就要惨得多了,他被关了一年多,德里亚在他身上做了实验。好在他算是比较成功的个体,坚持到了救援队伍来的那一天。” 薛预泽有点稳不住呼吸:“到底是什么实验?” “硬要定性的话,应该是开发人体潜能,”她顿了顿,“你的肌肉密度会变得非常高,于是力量和速度会有惊人的长进,当然,激发这种能力需要契机。另外,他会使用大量的麻醉药品人工塑造肌肉记忆,让试验品成为最完美的搏击机器。” 他觉得不能理解:“人工塑造的肌肉记忆怎么会是最完美的?” “当然不够完美,但德里亚认为会有最优解,”宁昭同嚼了一块冰块儿,舌尖在凉丝丝的冷气里倒转,“不过,就跟你们那核心成分一个逻辑,他不能断定他训练的合理性,但是实战效果确实很好。” 这应该算是一个玩笑,但薛预泽完全笑不出来。 “别板着脸,你笑起来好看。”她劝道。 他便努力笑了一下,因为假笑习惯了,看上去还不算太别扭:“这种改造有副作用的吧?” “都不用说副作用了,我杀过的人都数不出准数,你就知道成功率了,”她顿了顿,直接把他想知道的扔了出来,“对于成功的个体,最直观的副作用是短命,因为基代非常高。” 他心头猛地一跳。 那些一直压抑的不安终于找到出处了,薛预泽喉间发哽,片刻后才找到声带:“你说你基代很高……意思是,你也接受过这种改造。” 她的回答很简单:“嗯。” 她也接受过。 他彻底沉默下来。 午间燥热的风轻轻吹过,一院植被窸窣作响。 宁昭同也不看他,慢慢把话补全了:“我不知道德里亚到底什么时候确定我是最合适的个体的,总之,我去美国念书,他宁愿顶着被fbi发现的风险都要搬到普林斯顿来守着我。你知道我因为心因性猝死办过葬礼吧?估计那也是德里亚操作的。师兄和聂郁,就是我以前那对象,都是现役军人,也没办法来美国查明情况……我在24年的时候醒过来,很幸运地跑了出来,但德里亚对我还有执念,前不久去非洲也是因为他。你看我回来那样子就知道我没摊上什么好事儿。” 薛预泽都觉得窒息。 他自认自己应该是接受能力比较强的人,否则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接受了她两千多年前的曾经,可他此刻却实在压不住汹涌的心绪。 他的爱人竟然经历过人体实验?还是一个比较成功的个体? “我说这些不是想讲故事给自己贴金,实际上光聊起这些东西我就不算太愉悦……”宁昭同回过头来看他,“薛预泽,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但我道德水平低,回应你也没什么负罪感。我说这些是想跟你交个底,你估计不是想沾我什么光,但跟我做朋友也是非常麻烦的一件事,因为我就是这么个麻烦的人……除了如今的状态,我没办法回应你更多的期许了,甚至我都不知道我能活到哪一天……我真的会给你惹麻烦的。” 这下他反应过来了,稍稍坐正了一点:“宁昭同。” “干嘛连名带姓叫我?”她不满。 “你先连名带姓叫我的,”薛预泽失笑,然后比了个打住的手势,示意不聊这个了,“那你能不能稍微给我一点面子?你每次避嫌的时候我都觉得你待我特别生分,我什么时候说过怕你给我惹麻烦了?” “你别总想在话头上压我,你想过我说的到底是什么麻烦吗?”她神情稍微严肃了一点,“我从美国醒来之后,半年时间经历了十一场枪战,追击者都是冲着我来的,而那个时候我身边甚至一直有一位海豹队员在保护我。” 薛预泽又有点迷茫了:“海豹,你是说seal?” 她那么复杂的背景,怎么会跟美国军人有关系。 “那就是另一个很长的故事了,”宁昭同把剩下的冰块倒进嘴里,冰得口腔都发疼,但强行忍住了,许久后才继续道,“你没有道理要来趟这种浑水。跟你交个底儿,别往外说,当年那份文件的确有问题,我们已经在查了。” 一份有密级的去战区的文件…… 薛预泽能感受到里面的不祥气息,但实在不明白她的意思:“你为什么说会给我惹麻烦?” 她都没想到他问的还是这个问题,有点无奈:“你是认真问的吗?” “是,我不理解,你的意思是我们的关系会让你的这些、嗯,仇人?反过来针对我吗?” “他们没有那么容易针对你,绕这么一个大弯也实在效率太低了,”宁昭同语速放慢,“但是我在做的事,很轻易就能影响到你。我是说,他们不会奔着你来,但你跟我在一起,我会连累到你。” 薛预泽若有所思,片刻后,点了下头:“我懂了。”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 “感觉很有趣!” “?” 宁昭同轻轻给他肩头来了一下:“认真点儿!” 不错所料,他立马很夸张地表示自己受伤不轻,然后整个人躺在她腿上:“宁老师,我不可能现在放手。” 她低头:“嗯?” 他看见她长长的睫毛透过阳光:“你的计划,我很想参与;你的余生,我也不想缺席。” 余生。 她心头微微一动:“你是认真说的吗?一句‘余生’这么利落就出口了。” “当然,我是成年人,我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至少我有信心,即使我们不能像现在这样走到最后,当个朋友应该也没问题吧?”他话说得很开,又笑,“你活了两辈子,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人活着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093你的审美穿不成这样子。 本来是打算直接回家的,但半途接到韩璟的电话,他在里面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明白什么事儿,宁昭同大概有数了:“犯什么事儿了?” 那边安静了片刻,韩璟叹气:“你来捞我一下吧,我跟人打架了。” “打架?跟谁?” 他顿了顿:“袁十堰,我们公司总裁。” 这小子。 宁昭同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哪个局啊?” 隔壁女警说了派出所名字,韩璟转述,宁昭同跟师傅说了一句:“行,这就来,老实点儿啊。” 韩璟正想表达意见,这话说得跟他老是惹是生非一样,结果她已经挂了。宁昭同切出来,给薛预泽发了个消息。 【那天跟你提了一下袁十堰,后来怎么处理的】 【(猫猫叹气.jpg)】 【到底什么事啊】 【玠光跟自己老板打架进派出所了】 薛预泽正在开会,但偶然瞄了一眼消息,眉头一跳。 【薛预泽:?】 【薛预泽:打架?】 【不清楚详细情况,但八成不是玠光先动的手】 【但他肯定还手】 【所以应该算是互殴】 【薛预泽:地址发我一下。】 【薛预泽:我过来看看。】 【工作不要紧吧?】 【(定位)】 【薛预泽:不急。很快就到。】 薛预泽回完消息,跟ppt前的主讲人示意了一下,带着电脑出了门:“小言,昨天那个宣传策划案找给我。” 言明方三两下翻出来迎到门口:“您现在要出去吗?” “临时有点事,”薛预泽换了件外套,“不用安排车,我自己过去。里面那个代言合同再打几份出来我一起带走,再给负责上次上海医闹的律师打个电话,让他马上到……这里来。” 薛预泽给言明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定位,言明方一一应下,瞄到备注,心说又跟宁老师有关啊。 薛预泽拍拍他的肩膀:“快一点。” “好,您稍等。” 一个小时后,薛预泽带着律师匆匆赶到,隔着派出所有些显旧的门框,首先注意到的竟然是一条翘起来的光裸小腿。 尖头的细高跟松松挂在脚上,后跟处贴了创口贴,而其上一条骨肉匀停的线条,裙摆是墨绿绣着雏菊般橙黄色的花纹,非常夏天。 民警领着两人进来,而负责做笔录的女警也在此时从审讯室推门出来,身后跟着袁十堰和韩璟:“情况我们已经基本清楚了,双方轻微伤,不同意调解。那就罚款两百,拘留五天,有意见提起行政复议。” 宁昭同闻言,立马踩好鞋站起来:“谁不同意调解?” 女警看她一眼,神色稍缓:“您是家属?” “是,我是韩璟的家属,”宁昭同把韩璟扯过来,“你不同意调解?” 韩璟不满:“他先动手,凭什么我同意调解?” 袁十堰冷冷看他一眼。 宁昭同轻轻在他头顶扇了一巴掌,对女警道:“不好意思啊,孩子是法盲,我们同意调解。” 韩璟还想说什么,结果被她的细跟踩了一下,疼得差点儿叫出来。 女警看了看她身后的帅气小伙子,又看了看这位应该不到三十的女人,心里有点疑惑两人关系,倒也没多说什么:“那就批评教育完带回去吧。” “好,辛苦几位警官,我回去好好教育一下。” “隔壁有沙发,有事儿去隔壁聊。” “好的,多谢。” 宁昭同这才腾出功夫跟薛预泽打招呼:“隔壁说?” 薛预泽让开一点位置,说的却是其他事:“鞋子很磨脚吗?” 她先出了门:“感觉自己是小美人鱼。” “再急也换双鞋再出来。” “换不了,昨儿没回家。” 薛预泽一怔。 衣服换了,但没回家。 重要的约会。 韩璟自觉看透了一切,拍了拍薛预泽的背:“习惯就好。” 习惯—— 薛预泽失笑,笑完向袁十堰打了个招呼:“袁总别来无恙,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 袁十堰看见他背后眼熟的律师,神情很是难看。 前因经过说来不复杂,袁十堰有个亲妹妹,住在上海,被家里惯得无法无天的。某天晚上跟现任男友在街头喝高了,嘴里不干不净骂了一通,结果那男的就让人敲了酒瓶子,让人连忙送去附近的急诊。 急诊医生对这种事儿已经非常熟练了,但处理头部伤口一般不打麻药,那男的叫得大声了点儿,憋屈了一晚上的大小姐就发怒了。砸了一地东西不说,大小姐看急诊那女大夫还准备报警,拔过旁边的剪刀就冲了上来。 女大夫倒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但那剪子净朝脸上戳,性质太恶劣了。袁家动用媒体关系让事情没有发酵得太厉害,但薛预泽听了肯定忍不了,从总部法务派了律师全程跟进,势必要把这个公道讨回来。 袁十堰就是想找薛预泽把这事儿私下和解了,但等了韩璟那么久也没消息,今天实在忍不住跑来找他。结果言语上出入了一点,韩璟这两天脾气也不好,一来二去袁十堰来火了,这就动了手。 宁昭同听完眉头都皱起来了,捧着韩璟的脸打量了好半天,微微松了一口气:“好在没破相。” “他会打个屁架,跟他妹一样净朝脸招呼,也不看看身高差,以为自己举铁还是摸高呢?”韩璟冷笑一声,“要不是警察来得太快,真急了我先折他两条腿,安不回去的那种。” “说什么呢!”宁昭同轻斥一声,又扑哧一声笑出来。 怎么急得东北口音都出来了。 律师欲言又止,而袁十堰更是被堵得说不出话,片刻后愤怒地问律师:“我能告他恐吓吗?” 律师看他一眼:“我老板面前你说话注意点儿,我不接私活。” 宁老师对薛总称赞:“驭人有方。” 薛总含羞推辞:“过奖过奖。” 袁十堰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情绪:“薛总,我和我妹妹都太冲动了,向各位道歉。但这件事应该没到那么严重的程度,您也没理由赶尽杀绝是吧?” 薛预泽还带着得体的笑容:“袁总的话我就听不明白了。令妹的事,我只是按照公司常例进行处理;今天的事,我甚至只是个旁观者。公安机关依法办案,人民法院依法判案,怎么就是我对你赶尽杀绝呢?” 袁十堰本来就受了点伤,一听这话,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了:“薛总,说这些话就没意思了吧。您今天高抬贵手,我该赔的赔该道歉的道歉,以后大家都好过,这份恩情我也一定记在心底。别的不说,今天小韩的事儿我不追究,应该也是宁老师乐见的结果吧?” 韩璟蹙眉:“什么你不追究,你先动的手你跟我说你不追究?” 宁昭同拍了拍韩璟的手背,韩璟反手握进掌心,也不要脸了:“他欺负我,阿绮得帮我讨个公道。” 她横来一眼:“撒什么娇,跟谁学的?坐好。” 韩璟放开手,不满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看见两人亲稔的姿态,律师瞳孔一缩,视线两个来回。 等等,什么情况,传言不是说这位是ceo夫人吗? 袁十堰也挺困惑的,但如今显然不是聊这个的时候:“以后公司的资源会更多地向你倾泻,我也会尽量给你最大的自由度……” 韩璟不想理他了,抱住她的肩头:“我退圈你能养我吗?” 袁十堰一愣,不敢置信。 他真有勇气退圈?! “养你不是问题,但你的合同得先处理好,”宁昭同捏了捏韩璟的鼻子,“当时签了几年?” “五年。” “还有几年?” “两年多吧。” 宁昭同点头,然后看向袁十堰:“不知道袁总现在有没有心情聊解约的事?” 袁十堰都气笑了,看向韩璟:“你说你想解约?” 韩璟看着他,嘴都懒得张。 薛预泽问韩璟:“解约违约金是多少?” “……没记住,”韩璟有点尴尬,“回去看看。” 袁十堰也是摆烂了,陷进沙发里扔出一句:“2.2亿,想赔就赔吧。” 听到这个数字,四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宁昭同摸了摸韩璟的脸:“我靠,宝贝儿,你那么贵啊?还说自己不是一线男明星。” 韩璟握住她的手,皱眉看向袁十堰:“不是吧?” 袁十堰冷笑了一下:“不管合同上是不是,你要走就是这个数字。” 经纪公司合同乱象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里面的说法多了去了,就算他期南想进来玩儿也得懂规矩,别以为什么猴子都能掀桌子。 薛预泽放下文件,笑里多了分冷清意味:“袁总和令妹还是很相似的,没见到法官都不会好好说话。” 行业乱象是行业乱象,实例怎么判可就要看双方的律师团队了。 袁十堰一下子坐起来,双手合十:“不是,薛预泽,我真的求你大恩大德放我妹妹一马。我就这一个妹妹,从小体弱多病,我妈知道消息后天天在家里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 薛预泽一字一句,回得很清楚:“那位大夫也有一个女儿,也在家里哭得很难过。” 袁十堰一噎。 “昨天怎么说的,要有能力拒绝不想做的事,”薛预泽朝宁昭同卖乖,“这就是我工作的意义。” 宁昭同夸:“知行合一。” 袁十堰还想说什么,薛预泽却直接打开手里的文件夹,递到韩璟面前,指着签名的地方:“签了吧。” 韩璟没明白:“是什么东西?” 宁昭同探头过来,翻到最前面看了一眼,有点惊讶:“你们那个新牌子?” “臻明护肤品线的三年代言合约,使用区域不拘于大陆,一年2000万人民币,一共三年,”薛预泽解释,又笑,“不算亏待小韩了吧?本来是打算找岳启明的。所以你得赶紧签,我还没跟宣传部门通过气,让他们知道了估计马上就要过来死谏了。” 律师在身后欲言又止,抱着手机想告状又不敢。 老板你不能这么败家啊! 袁十堰已经呆了,而宁昭同想了想那位叫岳启明的当红男明星的脸,坚定道:“你赚了,我们家玠光不比他年轻帅气二十倍?” 薛预泽自然诚恳:“赚了赚了。” 她笑,拍了一下韩璟的肩膀:“签吧,他敢坑你我带你去他家烤了他家大蜥蜴。” “蜥蜴?”韩璟龙飞凤舞地签了名,“味道不好。” 薛预泽没想到还真有一个吃过的:“小韩吃过?” 宁昭同扑哧一声:“除了小孩儿,玠光的食谱上天入地,云梦泽的水怪也不是不能烤。” “?” “?” 韩璟无奈:“当时你分得可不少……” 没人再理会呆滞的袁十堰,反正韩璟没什么职业规划,也不是耗不起,打官司就打。四人迎着太阳走出派出所,韩璟把伞撑到宁昭同头顶,薛预泽则劝她把鞋脱了:“再磨下去走不了路了。” 宁昭同看着伞外的阳光和不太平整的路面:“烫脚。” “脚怎么了?”韩璟俯身看了看,“脱了我背你吧。” 她有点犹豫:“人还挺多的,待、哎!” 穿着裙子不好背,韩璟直接把她扛了起来。 律师睁大了双眼。 薛预泽都看愣了,然后失笑:“这、是不是不太雅观。” 宁昭同吸了一口气,埋着脸趴在韩璟肩头:“如果我没记错,当年你抗野狼回来也是这么个动作。” 韩璟闷笑一声,搂紧她的腰:“差不多得了。” 回到家,韩非今天开学报到,陈潜月上班,就剩喻蓝江一个人,搭着两只翘首盼着妈妈回来的小猫咪。 喻蓝江看着韩璟先放下鞋再放下她,有点纳闷:“怎么扛着回来的。” 宁昭同把合同放好,躺在沙发上,任两只猫在身上穿来穿去:“新鞋磨脚,走不动。” 喻蓝江凑过来,拿起她的脚看了看:“抹点儿酒精,这天气热,别感染了。” 那角度裙子都快掀起来了,韩璟拍开他的手:“放尊重点儿!” 喻蓝江不明白这有什么不尊重的,但也不想给她留下他俩老吵架的印象,安安分分回身把医药箱找出来,给她重新洗了洗伤口,换了个创可贴。 有点疼,但她累得都懒得叫唤,往喻蓝江肩头一趴:“你哪天收假来着?” “三十一的高铁,整一个月。” 他是建军节那天到的,宁昭同点了点头:“全耗我这儿了,也没能回趟家。” “本来也不想回家,”他把arancia抱起来,“明天跟庆格尔泰吃个饭,然后就收拾东西回去了。今年选拔年,估计挺忙的。” “行,那你帮老陈分担分担。” 喻蓝江一听顿时不满:“怎么就知道心疼他。” 她笑,揉了揉他的脸:“等你回去了我就心疼了——不过说真的,你打算怎么向老陈宣布你加入了这个家庭?” 他按住脸上的手:“那不是问题。” 不是问题? “什么意思?” “就、我跟老鬼关系好啊。” “关系好?” 喻蓝江轻咳一声:“那他总不会杀了我。” “不对劲,”宁昭同把自己撑起来,按着他的肩膀,居高临下看着他,“陈承平走之前你们在房间里聊了些什么?” 我靠。 喻蓝江默默摸了一下鼻子。 女人的直觉这么邪性? “不说是吧,那我懂了,”宁昭同裸着脚去摸手机,“妈的,半个月打个电话为了骂人算怎么回事儿,老子真不想的啊。” 韩璟第二天就被期南的宣传部门拉去开会了,韩非天天去图书馆赶作业,而陈碧渠更是个不着家的,于是喻蓝江难得能贪恋两天嫂子的温柔。不过再怎么贪恋假期也多不出一天来,回单位那天正巧周末,他大中午才爬起来,吃饱喝足慢悠悠地让宁老师送他去机场。 走之前还把她压在车窗上黏黏糊糊地讨了几个吻,那姿态理直气壮得她都来气。 九点钟进了基地大门,喻蓝江拎着箱子上楼,路过傅东君宿舍的时候往里招呼了一句,让姜疏横心里有个数。 姜疏横正在塞尔达,听见动静头也不抬:“大波?” 傅东君把屏幕亮度调高了一点,在床上撑着头:“是吧,他正好八一休的,也该回来了。” “我们什么时候休?” “都行,要么回去过年?哦,等等,”傅东君突然想到什么,把电影暂停,“同同十月过生日,今年整生。” “三十了。” “对,不容易啊,我还能给这丫头过三十岁生日。” 姜疏横露出一点很淡的笑,抬头看他一眼,又埋下了:“那送点什么比较好?” 傅东君慢慢坐起来:“得好好想想,整个有意义的。” “队长回不去吧。” “他肯定没假——也不一定,”傅东君笑,“去年他求着老大给” 突然门响了两声,傅东君止了话头:“没锁!” 喻蓝江拧门进来,手里大包小包东西还不少:“宁昭同让我给你带的东西,不知道有没有跟你说过,你自个儿点点。那平板儿你用不上给我也行,反正你能用老姜的。” “?” 傅东君都愣了:“啊?” “那安卓平板儿,她们单位发的,她说用不上。” “不是,”傅东君反应过来了,过来推上门,“她让你给我带的?” “那不然我给你买?你什么身份提出这种要求。” “什么几把话!”傅东君笑骂一声,抬了下下巴,“你怎么又去北京了?怎么还有护肤品,你也不劝劝她。” “我劝了啊,她问我能不能用,我说能,反正你也不怕别人说你娘们儿,”喻蓝江拉了个凳子一屁股坐下,“说是什么薛预泽他们公司开发的男士护肤品,还没开始卖,好像挺贵的。” 姜疏横抬头看来一眼:“为什么回避了第一个问题?” 喻蓝江一噎。 傅东君摸了摸下巴,打量他片刻,突然发现了什么:“你这个衣服——” 深灰的宽肩带吊带背心,版型宽松,肌肉线条相当坦然地展露出来,不费力就极为引人注目。更别说一条黑短裤虽然设计简单,但竟然是有版型可言的,半点不显平日的累赘邋遢。 “咋?”喻蓝江都让他看得起鸡皮疙瘩了,“你对象面前目光能不能收敛点儿?” “爬,说什么呢?”傅东君骂了一声,“不对劲,你的审美穿不成这样子,老实交代,你去北京干什么?” 喻蓝江想骂回去,但确实有点心虚:“就、看看宁姐啊。” 傅东君懒得问了,回身摸出手机:“我有不好的预感。” 姜疏横手动存了一个档,把switch收好:“不要自己吓自己,事情不会那么糟的。” “?”喻蓝江欲言又止,“你们到底在猜什么?” “你平时出门不戴帽子,戴也是顺的江成雨的奔尼帽,”傅东君一边联网一百年分析,“你刚过来的时候头上顶着个棒球帽,logo很眼熟,应该是同同常用的那个韩国牌子,她有一打,我还嘲笑过她帽子也买绿的。” 姜疏横补充:“头围刚好适合你。” 094奋不顾身。 “对,所以你肯定不是直接抢了她的,这个牌子应该也不算很大众,至少不会出现在你这种随便找个店进去穿一身出来的购物习惯里,”傅东君打出“师妹!!!!!!!!”点击发送,抬头盯着喻蓝江,“那就有两种可能。第一,你弟终于熏陶熏陶你了;第二——妈的,我不能接受,我得好好教育教育同同,乱来也不能不挑食吧!” “?” 喻蓝江大怒:“不挑食是几个意思?” 姜疏横拍了拍傅东君的肩膀:“看看小宁怎么说。” 八九点应该是宁昭同的工作时间,傅东君其实没盼着她马上就回,结果她这回回得特别快。 【宁昭同:togal到单位了?】 【宁昭同:别激动,我可以解释】 【宁昭同:先看看那护肤品,用几天给个测评,薛总正等着呢】 【宁昭同:(图)】 【宁昭同:真等着呢,猫都不摸了】 【?】 【我靠】 【你怎么这么晚不在家】 【还和陌生男人独处!】 【宁昭同:也不是很陌生】 【宁昭同:带俩猫来看望酥酥的养父】 【宁昭同:你不是说等我带个高学历漂亮有钱脾气好优质男人回来给你长长见识吗】 【宁昭同:正在勾引,看酥酥发挥了】 【?】 【宁昭同:?】 【宁昭同:怎么,对你看到的不满意?】 【?】 【……】 【也行】 至少高学历漂亮有钱脾气好都占了。 【那你换这个吧,我就忍痛接受了】 【宁昭同:?】 【宁昭同:干嘛】 【宁昭同:成年人不做选择】 【?】 【妹啊】 【咱玩笑也不好这么开吧】 【你知道我的聊天记录是会被后勤看到的吗】 【宁昭同:?】 突然铃声响了,屏幕上显示“宁昭同发来视频邀请”。 傅东君轻咳一声,靠着墙点了同意,一句外放的质问清晰无比:“我靠,傅东君你是吓我还是来真的啊!” 喻蓝江一听立马准备凑过来,被傅东君横了一眼一脚踹开。傅东君对着视频啧了一声:“动动脑子行不行,咱俩那聊天记录能见人吗?” “……我是傻逼,”宁昭同选择闭嘴,“togal到了吧。” 喻蓝江嚷道:“到了到了!” “就在你们宿舍啊。” 傅东君匪夷所思:“你管他叫什么?” “啊,他说他蒙名叫togal,不是吗?” “我知道他蒙名,但你干嘛管他叫得那么亲密?” 喻蓝江闻言有意见了:“关你屁事儿啊。” “关你屁事儿啊,我们兄妹说话,”傅东君再踹了他一脚,把他骂回去,“宁昭同你赶紧给我解释下,不然我今晚都睡不踏实。” 那边宁昭同摸了摸下巴:“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那就长话短说。” “你真的要听?” “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你确定你能接受吗?” “臭丫头你有完没完?” “耐心一点儿嘛,”宁昭同笑眯眯的,往薛预泽肩头一倚,“那你十月份回来吧,我带你见见念念爸爸。” “?” 傅东君傻了:“谁?” 薛预泽抱着arancia看过来,带上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韩非先生。” 该走的男人都送走了,九月五号正式开学,宁老师自此回归正常生活。 韩非大二,正是课多的时候,不在宿舍不好赶早八,于是还是住在学校里。袁十堰的态度没拿出来,韩璟就暂时没急着起诉,而半个月后等薛预泽哄好自己的宣传部门,他就履行拍摄任务去了。 嗯,所以现在家里只有陈碧渠一个人。 小陈统领心花怒放。 家里就他和夫人两个人! 然而等一周后的某天,小陈统领从审讯室出来,点起一支烟,带着黑眼圈盯着墙上指向十二点的时针时,忍不住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怎么会这样。 手机一响,陈碧渠连忙接起来:“喂?” “潜月,是我,”宁昭同困得不成样子,摸了摸arancia,“今天还回吗?不回睡觉了。” 他劝道:“您快些歇下吧,明天还有早课。” “有点你不放心你,”她揉了揉脸,“这两天老梦见你猝死了,醒了都得怔半天,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夫人。” 他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不跟你说了,明天你多睡一会儿,”她打了个哈欠,“能休息会儿就别熬着,晚安。” “嗯,”他语调很柔软,“晚安。” 陈碧渠凌晨四点进了门,四点半把自己搓干净睡下,宁昭同第二天起来,拧开门正对上他懵懂的眼,笑着小声道:“继续睡吧,我先走啦。” 他点头,然后闭上眼躺回去,再次睡了个天昏地暗。 下午七点钟到家,宁昭同实在懒得做饭,想了想问陈碧渠要不要出来吃个晚饭,却直接接到他的电话:“夫人,今天估计还要加班。” “昨天那案子不是说有结果了吗?” 陈碧渠耐心解释:“有个共犯露线索了,正在局里等消息,随时要出外勤。臣改日再向夫人赔罪,您记得吃些东西,不要怠慢自己。”说完就挂了。 宁昭同看着手机,有点纳闷:“我不仅得等你回家,还得等你赔罪是吧……” 煮了点粗粮,煎了块牛排,再切了点菜叶子,也算凑活过一顿。饭后写了半小时论文,她突然想到什么,发信息给陈碧渠。 【我能不能来看看?】 几分钟后,陈碧渠又直接打了过来:“夫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 “局里有人吧?” “有。” “家属能探班吧?” “……应该能。” “行,等着我,吃饭没有?” “吃了一点。” “吃了一点什么意思?” “……” “懂了,没吃是吧?” 小陈不敢说话。 “你们单位几个人在?” “啊,六个。” “行,半小时到。” 陈碧渠愣了一下,看着挂断的手机,又望向门口。 夫人上次的事跟公安闹得那么僵,真要来啊? 一小时后,宁昭同站在了长春桥路路口,手里拎着六份咖啡和六份快餐,给陈碧渠打电话。陈碧渠一边接电话一边快步出来,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意味,似喜又惊:“夫人!” 等见了人,她把东西分他大半,先走在前面:“走。” 陈碧渠连忙跟上:“这么热的天,夫人还特地跑一趟。” “我看看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陈碧渠一怔,而后失笑:“夫人……” 刘仁云推开门,正跟陈碧渠打了个照面,一愣:“小陈啊,哦,这位是?” “刘哥,这是我夫人,”陈碧渠递了杯滚烫的咖啡过去,又给她介绍,“这是我们组长刘哥。” 她含笑伸手:“你好,我姓宁。” 刘仁云有点惊讶:“你结婚了?谢谢啊。” 陈碧渠抿唇笑了一下,没说话。 “好小子!”刘仁云往他背上拍了一下,“行,进去吧,弟妹也进去待待,这破天儿热得不行。” “好,谢谢。” 陈碧渠还招呼了一句:“我夫人带了饭,刘哥一起吃点吧?” “先去把这资料交了,一会儿来!”刘仁云摆了下手,转身,有点想笑。 还我夫人,这小子酸得要死。 不过这个姓宁的弟妹,好像有点眼熟啊。 支队里长得最帅的那个陈碧渠的老婆带着吃的来探班,此消息一传出去,连四楼的法医办公室都下来围观了。重案五组自己倒是没什么大反应,毕竟案子压脑袋上不说,弟妹带来这饭和咖啡也太香了,先吃两口再说吧! 支队里跟陈碧渠同期进来的还有个小姑娘,姓韩,叫韩媛,一张圆脸很讨喜,不过泪沟和黑眼圈眼见着也不浅了。韩媛比陈碧渠小一点,便管宁昭同叫嫂子,抱着咖啡笑出一脸不设防的开心:“嫂子真好!” 宁老师想跟人处好关系的时候还是很有亲和力的,笑:“你们太辛苦了,今晚还不能回家吗?” 旁边一位有点发福的男人扑哧一声:“弟妹是想问小陈今晚能不能回家吧?” “哎,别逗他,他脸皮可薄了——”宁昭同捂住陈碧渠烧起来的耳朵,亲稔地揉了揉,又换了俏皮的口吻,“所以小陈今晚回家吗?” 众人哄笑,韩媛摆着手笑得肚子疼:“哎哟,陈哥在嫂子面前原来这个样啊!” “也没听你小子说过!” “哎,弟妹这样的大美人,搁我我也不说。” “嗯?干嘛不说,难道我会撬墙角?” “笑死,别败坏我们人民警察的形象好吧?” 韩媛把垃圾收拾好:“嫂子是做什么的啊?” “我是大学老师。” “哦,文化人儿啊。” 宁昭同点头:“是啊,手无缚鸡之力,就靠大家保护了。” “这么一说我突然很有活力啊!” “不怕小陈揍你是吧?” 韩媛暗地里打量她两眼:“嫂子在哪个学校?” “北京大学。” “北京哪个大——等等?” 韩媛也愣住了,然后一脸钦羡地看向陈碧渠:“陈哥!你怎么捡到的那么大的便宜啊!” 众人都起哄,陈碧渠有点腼腆地笑了一下:“对,我捡大便宜了。” 宁昭同又揉了揉他的耳朵:“你” “砰!”门被重重打开,刘仁云冲进来,“陈碧渠,你老婆是宁昭同?” 屋内气氛一滞,隔壁听见动静也探头探脑。 韩媛惊了一下:“队长!” 陈碧渠想说什么,被她按住,她慢慢站起来:“你好,我是宁昭同。” 刘仁云盯着她,目光锐利:“你就是宁昭同?北大哲学系的副教授,湖北襄阳人,703北师大重大刑事案件的涉案、受害者?” 他语调很严肃,表情也不算友善,然而因为最后那个改口,宁昭同神色还算镇定:“是我,你好。” “你——”刘仁云冲上来,陈碧渠一惊上来挡住,但最后刘仁云举起来的手化作了一个握手的请求,“宁老师!我靠,我特别想见见您!” 她笑,握住那只手:“客气,以后可以常见。” 众人陆陆续续反应过来。 “北师大那个事儿?” “我靠,那事儿弄得我们整个北京警界都跟着脸上没光。” “那确实上面做得不厚道,人家见义勇为,给人扣杀人犯帽子。” “最后那人不是下课了吗?” “是下课了,一个副部长。” “那这背景很硬吧?” …… 刘仁云搓着手:“那案子是隔壁三组办的,但我听我兄弟说了,八个人都是一刀致命,一招就全死透了。您这身手,太牛逼了!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我说小陈这身手怎么那么俊,您这遗传啊,教得好!” 陈碧渠满头问号:“遗传?” 我跟夫人还能有血缘吗? 宁昭同失笑:“什么八个人一刀致命,太夸张了,最后那个人肚子上洞比我还多,肯定是死于失血的。” 那些细节都不重要,刘仁云大手一挥:“那也牛逼,那一群人就算我们见了,没枪也不太敢上去硬刚……” 刘仁云对细节很感兴趣,宁昭同便也一点一点说来,非常生动,一点没有说腻味的感觉,毕竟平时真不太聊这个。 最后韩媛都听激动了:“嫂子你太厉害了!” 搞刑侦的人比其他口的人大多多点江湖气,对英雄那是实打实的崇拜,于是小陈家弟妹宁老师一跃成为团宠,众人热络得跟首长接见似的。 不过轻松的气氛没持续多久,座机一响,刘仁云接起来,半分钟后挂了电话,叹气挥手:“走吧!” 众人领命鱼贯而出,陈碧渠飞快地上来亲了她一下:“回去路上小心!” 宁昭同对着他的背影笑了笑:“安全回家。” 十点回家再写了一会儿论文,十一点半洗完澡出来,宁昭同想着再等上片刻,结果就在沙发上抱着猫睡了过去。 陈碧渠一点钟进门,隐约发现沙发上有一团东西:“……夫人,还没睡吗?” 宁昭同撑着脸,满面倦色:“等你呢。” 陈碧渠有点心疼,换了鞋蹲过来:“臣加班到凌晨都是常事,夫人可不能熬着等我。” “不能帮你分担,还不能让我心疼一下?”她说完,伸手来抱他,却被他架住了。 “刚从现场回来,”陈碧渠解释,心口有点热,“臣现在去洗漱,夫人先休息吧。” “行,洗完来我床上。” 陈碧渠愣了一下。 她看他不动:“怎么?” 小陈耳根微红,好在没开灯也看不见:“好,请夫人稍等。” 这话说的,把自己当什么呢? 她笑了一声,把猫送回窝,进了房间。 房间里没开灯,陈碧渠推门进来,也不去按开关,带着一身水汽钻进被子里。她听见动静翻过来,脸凑过来,手揽住他的脖子,一点点收紧:“很累吧?” 陈碧渠低下脸,用唇轻轻蹭了蹭自家夫人的鼻尖:“还好。” “你干得有热情,我不拦你,但是一定要尽量休息好,”她声音有点轻,又问,“哦,你抽烟吗?” 他背脊微微一紧,她感受到了,也清楚了:“少抽点,茶也别喝太浓,心脏受不了的。” “好,都听夫人的,”他笑着应下,顿了顿,又小声问,“臣能吻一吻夫人吗?” 她蹭了蹭他的唇角:“你想干什么都行。” 得到准许,他轻轻按住他的夫人,落下缠绵的吻。 他找到了他的夫人,也找到了愿意为之毕生努力的事业。 上天待他不薄。 话是听到位了,也承认的确是期待已久,但他刚加完班回来,实在不想给夫人留下勉强的印象,便没有下一步动作。她更不会想要明天头条播报宁老师床上过劳猝死了一位刑警,于是亲了亲他的额头,小声把他哄睡。 陈碧渠一夜酣眠,舒服得梦都没做,第二天早上九点准时到局里,整张俊脸那叫一个容光焕发。 韩媛脑袋昏沉,跟旁边人嘀咕:“小陈哥打兴奋剂了?” 旁边人意味深长:“小韩明儿找个男朋友,也能这么精神。” 昨儿陈碧渠又加班,但转天是周末,宁昭同八点半揉着眼睛出来,发现他竟然安安分分地睡在床上。 她踩着拖鞋进去,揉了揉他的脸:“今天还加班吗?” “不加了,结案了,”他迷迷糊糊地把她的手抱进怀里,“放两天假,在家里陪夫人。” 她抽回手:“行,多睡会儿。” 怀里的手突然不见了,陈碧渠立马睁开眼:“夫人!” “干嘛?” 他眨眨眼,握过她的手:“再摸一摸。” 宁昭同有点好笑:“不给摸要怎么样?” “夫人……” 一定要他撒娇吗? 她低笑一声,探头过来亲他一口:“睡吧,我做早饭去。” 虽然夫人特地做了小陈统领的份,但看他睡得那么熟,也没好硬要把他叫醒。陈碧渠睡到十二点才睁眼,洗漱完出来很不好意思地抱着她道歉。夫人自然不会跟他生气,投喂了一顿营养均衡的午餐,催着他洗洗再睡一会儿。 觉是真的缺,陈碧渠心里不想睡,但眼皮都快黏上了,于是一个下午又这么睡过了。 晚上六点吃完晚饭,终于睡饱的小陈统领洗完碗出来,眼睛都亮晶晶的:“臣给夫人梳头吧!” 虽然不明白七点钟梳什么头,但总不好打击孩子兴趣,何况陈碧渠这人看着也没什么其他爱好。宁昭同懒洋洋地抱着猫,招了招手:“来,手艺好可以加个钟。” arancia趴在沙发脊上,好奇地看着一切。 在他和她之间,梳头这件事算是有一些特殊意义,象征着一些安稳宁静的时光。 陈碧渠将梳子从头拉到尾,一次又一次,细心地将偶尔的白发藏在下面,直到每一寸发丝都顺滑。 空气随着他的动作安宁下来,彼此的神态也都慢慢平静,许久,他唤了一声:“夫人。” “嗯?” “感觉……” 他有点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她偏过脸,目光明净:“怎么了?” “突然想到,那时候夫人问我还习惯吗,”陈碧渠笑得眉眼都弯起来,“其实已经很习惯了,但有时候还是会觉得,这个世界节奏太快了。” 宁昭同探头亲了他一口:“是不喜欢吗?” “说不上不喜欢,但偶尔会有些焦虑,怕追不上夫人。” 她闻言就笑:“我刚到新郑那会儿也这样,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心里特别怯。” 他把梳子放下,从后面轻轻抱住她:“那臣如今也感受过了,算不算离夫人更近一点了?” 更近一点。 她心头微微一动。 他垂下眼,轻声道:“阿娘说,陈家祖训,事君以忠,却也不是我这样的事法。” “……潜月。” “阿娘不是责骂我,”他说,“阿娘说,我父亲是个愚忠的人,但有幸能受大王感召,走了正道,那是他毕生唯一一次转向。而我状似比阿爷看得开,走的却是更难回头的路……她怕我转不了向。” 她低声道:“结果你最后也没听你阿娘的话。” 故韩上将军嫡子,秦宫禁卫统领,自戕于咸阳城楼之前。 “我在城墙门口想清楚了,”他竟然还带了点笑,“圆滑通达、韬光养晦、明哲保身,阿爷怀直名而死,我便一直心有戚戚,欲求两全……到最后才想明白,我是大秦的旅贲统领,是夫人的禁卫将军。夫人不在了,就算我用尽手段立在那里,又有什么用呢?” “潜月……” “臣没有什么可以奉给陛下的,”他收紧手臂,缓缓睁开眼,神色诚恳认真,“唯有痴心如此,从一而终。” 痴心如此,从一而终。 她几乎觉得心尖都在颤抖,不敢试想他自裁时究竟是何等心境,是重负卸尽的释然,还是对泉下重逢的期待? 她忍着泪意,捧住他的脸,轻轻吻上来:“值吗?” 两生追逐一颗不全的心,不会觉得不值吗? “臣很久之前就给出答案了,”他把她压进沙发里,吻落在眉眼上,“全情投入,奋不顾身。” 095你好会啊小混蛋。 有一件事可能其他男人都不知道,那就是,夫人后宫里最腼腆的是陈潜月,最会玩的还是陈潜月。毕竟近水楼台,试验的机会多,花样之多是太师望尘莫及的程度。 夫人有具不一样的躯体了,可他们即将要继续最亲密的结合,这个叙事让他有些说不出的兴奋,一挨上来就硬得不像话。 熟悉的若即若离让已经习惯了直入主题的陛下有点难受,柔软的腰腹蹭着他的下身:“潜月,来……” 他落下柔软如羽毛的吻,在每一处点燃炽烈的火:“陛下耐心些。” 又来了,又来了,她叹息着朝后一仰,又不能否认已经期待过太久,那种独属陈潜月的,对着她的游刃有余。 她在轻柔的吻与触摸中将所有肢体放松到不能再放松,也在他指尖的细微挑逗里颤抖不已,敏感得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游移。视线被柔软的丝巾遮住,感官越发清晰,她恍惚觉得自己像在冰天雪地里走了一夜后泡进了最舒适温度的热水里,所有毛孔都在叫嚣着再多一点。 再多一点,来填满我。 他感受着她的躁动,分开她的双腿,指尖轻轻划过光洁的外阴,将入口处的湿润带到肉缝上端。光看这个部位,夫人简直像没长大的孩子,他生出一些奇特的耻感,再由更加放肆的试想,融合成微妙的侵略欲。 他想要亲吻她,用唇齿亵玩他的夫人。 他也当真这么做了,将脸埋进她的腿根,却不是吻上阴蒂,而是含住穴口。他尝到巴氏腺的分泌物,淡淡的咸和腥,有满满的夫人的荷尔蒙味道。 吮吸落在阴道口,羞耻远远大于快感,她赧然地收了一下腿,膝盖就夹着他的头:“潜月……” 回应呼唤的是轻微的吞咽声音,她被扰得耳畔通红,握紧床单,渐渐的眼眶都红了。他察觉到夫人似乎无意也无力拒绝,吃得更卖力了一些,甚至将舌尖探入,感受着嫩肉的挤压。 那种即出即入实在太折磨人了一些,她忍不住将腰臀相就,阴蒂都蹭到他鼻梁上了。半张脸被沾得湿漉漉的,他从她腿间抬起脸,低声道:“夫人想要再深一点吗?” “要!”她连忙应声,生怕他反悔,甚至屈起小腿踩了踩他下腹兴奋得探头探脑的阴茎,“要再深一点……想要它进来。” 他笑,攀上来压住她,凑到她耳朵边上:“夫人要我还是要它?” 她耳朵更不经事,颤抖着想躲,却直接被他按住:“夫人答我,要我还是要他?” 她也不想那么没出息,可是最敏感的耳朵被人咬着,滚烫的呼吸灼在耳畔,脊背都快酥了。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傻逼问题,也是真的想哭,难耐得小腿乱蹬:“潜月、别……我受不了这个、啊……” 他却贴得更近,低声问:“他也会这样咬着夫人的耳朵,跟夫人说话吗?” 他用性器顶端磨蹭她的入口:“夫人也会让他舔穴,然后求着他插进去吗?” “夫人好兴奋,”他察觉到她扭得越来越厉害,甚至摸着腰腹肌肉都开始发紧了,开始用手掌摩擦她挺立的乳头,“是因为臣提到他,夫人才那么兴奋吗?” “没、呜……” 耳朵被咬着胸被揉着下面被顶着,她轻叫一声抖着屁股到了高潮,喘息声里夹杂着一点哭腔。 还没进去就让她浇得湿淋淋的一片,他都愣了一下:“夫人……” 她抽泣着抬起手,他都准备好迎接这个巴掌了,落到脸上却化作轻柔的触摸:“你到底是、问谁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底下也有点软了,最后小声道:“聂先生。” “……他怎么了?” “夫人当时接受我,是不是因为聂先生?”话说出来他还有些赧然,“我觉得我和聂先生有些相似之处。” 她强行稳住呼吸:“你、你就因为这个,这么折腾我?” 他轻柔地吻她的嘴唇,给出歉意:“夫人,抱歉,臣……很在意。” 他真的很在意,他对她献出毕生的忠诚与爱意换来她的青睐,他接受不了这样的答案:他只是另外一个男人的影子。 他已经把所有东西都交给她了,没有别的能用来争夺她的宠爱了。 “……一天到晚胡思乱想什么呢?”她有点委屈,轻咬一下他的嘴唇,“你们是有相似的地方,但只能说明我喜欢你们这一款的,怎么能说明我是因为他喜欢你的呢?我们现在什么关系也没有,而且你们不同之处也多了去了,他能做得出把我按在王座上干得我直哭的事情吗?” 王座—— 他喉头咽了咽,呼吸都因为回忆而有些不稳:“那夫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我最荒唐的事都是跟你做的,你就问我喜不喜欢?”她泪痕还没干,好笑地瞪他一眼,“你去问问谁对我像你这么乱来的,而且我还从没罚过你!” 他脸一红:“夫人说什么乱来?” “装傻是吧?装傻是吧?”她轻踹他一脚,又笑,搂住他的脖子小声道,“我喜欢你对我乱来,王座上,偏殿里,念念的屏风后面……” 他恍然意识到,他的确是对陛下做了不少放肆的事。 百官退朝,他以权谋私屏退左右,把她双腿大张按在王座上,干得整个王座上全是她的水。朝阳在丹陛上映出起伏的影子,议政殿里回荡着她娇柔压抑的哭声与求饶声,此后好久他在殿里连看都不敢往上看。 偏殿里,她全套冠服在身,还剩半个时辰就要走到万民之前,向天命祈求来年的福祉。他却把她压在立柱上,用手干得她几乎崩溃,最后腿软到差点走不上那第九阶。 大公子在外听着大儒授课,她在屏风后面紧紧夹着他,他借着仆婢走动声的掩映一下一下地狠插着她,她几乎要在他肩头咬下一块肉来…… 回忆袭来,他喘息渐重,按着她的腰猛地顶了进去,顶得她差点尖叫一声:“陈碧渠!你他妈是不是神经病!” 他顶得极深极重,又快又狠,好在她的确够湿,三两下出入后就舒服得腰臀款摆,搭在他肩上的小腿不住地绷紧松开。 高潮来得快了些,她蜷着脚趾叫着不行了,他低头吻住那些象征结束的声响,只允许她发出含糊的呜咽。而他在情事里还是一贯的坏心,并不留给她回味的时间,借着泄出来的润滑继续操她。 穴肉已经被他捣得烂熟,湿淋淋地绞住他的阴茎,他被含得头皮发麻,却还是觉得不满足。 他想要彻底地侵占他的夫人。 将吻落在她母亲都不曾触碰的角落,用气息笼罩她;将自己楔入她的最深处,用精液标记她。 贪欲比肉欲来得还烫,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烧起来了,而后一道道热流打在他的腰腹上,浇得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把自己抽出来,看着还在抽搐喷水的小逼,穴肉湿红。 无端的,他握着自己的东西,用力撸动了两下,一股一股地射在了上面。 肿起的阴阜,没能合拢的入口,浓浊的白色液体。 这下画面就有几分淫靡了,他那容易脸红的毛病又犯了,跪在她腿间,小声叫了一句夫人。 他本来就是张干净到单纯的脸,脸一红,简直纯情得没法看,可偏偏他刚刚把她操到潮吹。她脸上挂不住,合上腿轻轻踹了他一下,看着有点颤抖,声线也还没平稳:“你是不是想谋害寡人……” 他顿时就笑了,寻她的唇深深地吻她:“陛下,臣太开心了……” “开心什么你开心?”她推开他,略有不满,“你是不是想让我死在你床上?” “臣不敢,”他笑都掩不住,不停啄吻着她的脸,“多谢夫人不杀之恩……夫人,潜月心悦夫人。” 这样直白的话是他少有出口的,她心头有点发软:“我也心悦你。我爱你。” “爱?”他咀嚼着这个不太熟悉的概念。 “嗯,爱,”她翻身把他压住,“我爱你,不许胡思乱想,乖一点,知道了吗?” 陈潜月这男的不狗的时候还是很好用的,一场早操伺候得陛下浑身都酥了,趴在他身上跟没骨头似的。 他轻柔地吻着她的鼻尖,手磨过她后颈的纹身:“夫人该起床了。” “夫人这里没有应该的事,只有想不想的事,”她懒懒道,“我不想起,我腰酸腿软,都怪你。” “好,都是臣的过失,”他乖乖认错,又小声问,“那夫人喜欢臣这样对夫人吗?” 她看着他。 他眨了一下眼,异常真诚。 她低笑一声,凑上来吻他:“你真的好会啊小混蛋,我都想死在你身上。” 一句话说得他红了脸:“夫人!” “又装起来了是吧?”她横他一眼,又笑了,在他嘴唇上轻咬一口,“起床!” 夫人腿软,饭是小陈统领做的,夫人一看菜色就叹了口气:“我还是饿着吧。” 小陈统领红着脸道了歉,但夫人上面的嘴饿着了,就该多弥补一下下面的嘴。他把她按在怀里,逼着她坐上来,桌子上整整齐齐穿着衬衫,认真地向她请教某种菜的做饭,桌子下却楔入她最深处,顶得她气都喘不过来。 两只猫在沙发上好奇地探头探脑,她羞得探头咬他的脸:“潜月!” 这个姿势确实也不太好用力,他调整了一下,让她趴在自己腿上,摸出一个指套戴上插了进去。她简直不知道应该先挣扎还是先问他为什么会买这种东西,但他一晚上就把她的敏感点摸得差不多了,没插几下她就泄得一塌糊涂。 她感受到他在摸自己屁股,有点想哭:“潜月、不要了……” 他的回应是一只揉到她胸口的手。 酥酥到底还是凑了过来,猫猫蹲在她面前:“喵?” 你们在做什么? arancia也跟过来:“喵?” 两脚兽好奇怪哦。 看见猫眼睛里半裸的自己,她真的羞得哭出来了,一把掐住自己胸上那只手:“你他妈还是去加班吧!” 薛预泽是户外徒步的资深玩家,早年有钱有闲,说足迹遍布全世界也不为过。而今担子压在肩头,钱倒是更多了,闲是真挤不出来了。 不过出不去的寂寞也好排遣,比如专心培养一下宁老师,没准儿等退休了就能收获一个完美的徒步搭子呢? 那些期许宁老师暂时懒得回应,但每周蹭一节业内顶尖人士的专业课程就非常美了,不仅能督促自己捡回运动习惯,还能储存一些野外求生知识。别说,就算宁老师可能这辈子都没有冲击珠峰的打算,凭她这招麻烦的体质,说不好哪天能用上呢。 喻蓝江对此嗤之以鼻,觉得纯属没事找事儿,都2027了,他们要找片够老的野林子训练还得花功夫,求个锤子的生;而陈承平非常支持,主要是觉得自个儿老婆天天除了看书撸猫就是喝酒睡觉,锻炼是好文明,应该认真坚持。 傅东君就更没意见了,毕竟比起他这回休假的目的,这些都是小节,虽然看着自己师妹一拳砸出120kg稍微有点心情复杂:“这是练习后的成果还是出厂设置?” “你说哪个厂?”宁昭同洗完澡出来,带着一脸润润的水汽,“不瞒你说,我跟阿纳托利至今保持着还算紧密的联系。” “阿纳托利?” “对,在他们散伙之前德里亚的实验室一直是他负责的,”宁昭同坐到餐桌边上,酌了一口薛总特调的冰镇饮料,“别看他不太靠谱的样子,他有俄罗斯国立医科大学生物医学的博士学位,25岁就拿到了,非常天才的人物。” 薛预泽再端上两杯饮料,示意两位新客人不用道谢:“生物医学?” “对。” 薛预泽笑:“听起来不算专业对口。” 宁昭同戳了戳陷入瓶底的薄荷:“那你觉得这种实验应该归在哪个专业名下?” “嗯……”薛预泽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下,最后肯定,“法医学。” 这笑话太地狱了,傅东君和宁昭同有点想笑,但都没好意思。彼此对视一眼,最后傅东君道:“那关于这项研究,阿纳托利有没有给你提供什么新信息?” 宁昭同摇头:“他们那研究基本还在误打误撞阶段,机制都不清晰。他就让我尝试下降低基代。” 基础代谢率本身就会随着年纪增加减缓,但那显然不是一条靠谱的路径。 姜疏横开口:“减少水摄入?” “理论上水摄入不足的确会降低基础代谢率,”薛预泽搭话,“但可能首先就对肾功能有很大影响。” 几人点头,都明白这个道理。 “喵!”酥酥蹭了蹭薛预泽的腿,他低头,连忙把闺女抱起来:“怎么了酥酥?” 酥酥两下蹦到他肩头,好奇地看着对面的人:“喵。” 他们是谁啊? 薛预泽这人养猫是真跟养孩子似的,把酥酥抱下来,捏着它的小爪子,让它看傅东君:“这是舅舅,是妈妈的哥哥。” 橘色的尖耳朵一抖一抖,两只圆圆的眼睛盯着自己,鼻头和开花的肉垫都是粉的,傅东君看得心口都要化了:“酥酥!” “喵!” 薛预泽安抚地挠了挠它的下巴,带着它转向:“这是舅舅的爱人,可以叫——嗯,该叫什么呢?” 薛预泽看向宁昭同。 宁昭同笃定:“舅妈。” “喵!” 姜疏横差点儿呛了一下。 傅东君笑得脸上都要开花了,连忙抱过自己的大外甥女儿:“酥酥好乖!来舅舅亲亲,啵啵啵。” “喵!”酥酥扒着他的脸不让亲,偏头看妈妈,“喵!” 救救我! arancia甩着尾巴也凑过来,但明显对姜疏横更感兴趣,绕着他的腿蹭着,跟认识他似的。姜疏横把弟弟抱起来,看了看它肚子上的花纹,朝宁昭同点了下头:“胖了不少。” “喵!”arancia抬起前爪按在他手上,“喵!” 宁昭同笑:“可挑食了,不爱吃猫粮,只能做了猫饭天天追着喂。” 薛预泽撑着脸:“什么时候才能有幸尝尝宁老师的厨艺?” “你不是吃过我做的点心吗?” “那是给允允做的,我只是沾了光。” 她蹙眉:“沾光还不够?” 薛预泽脸皮倒也不薄,对着她眨了眨眼:“争取一个恃宠而骄的机会。” 傅东君忍不住了:“差不多得了啊。” 宁昭同轻笑一声:“行了,明儿开家宴,能来就来吧。” 两辈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家宴,陛下是用了心的,亲自操刀荤素搭配摆了十六个盘儿,陈承平看了照片都夸了一句贤惠。 就是舅舅贤伉俪两人略有些心不在焉,美食吃到嘴里都没味儿。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桌子上坐着妹妹三个男朋友,其中两个据说出生在公元前两百多年,估计任谁也没有吃饭的心思—— 虽然很多次地劝说自己不能那么轻佻地对待妹妹的梦境,但他妈的这种事怎么会是真的啊!人都坐到自己面前了啊! 傅东君一脸呆滞地看着对面漂亮得过分的少年。 “贱内韩非。姬姓韩氏,故韩贵族,大秦太师,师承大儒荀卿,”宁昭同含笑介绍,又转向韩非,“我的兄长,傅氏东君。” 陛下就这么一个哥哥,韩非还是很客气的,起身合袖拜了一下:“见过兄长。” 傅东君也想沉稳一点,但一介先贤对自己这么个姿态,吓得一下子都跳起来了:“别别别,别这么客气!您好!您好!您叫我傅东君就好!” 姜疏横抿唇一笑,站起来跟韩非轻轻握了一下手:“姜疏横。” 宁昭同解释:“师兄男朋友。” 韩非颔首:“姜氏多美人,果然是好人才。” 姜疏横收手,很生疏地说了一句“过奖。” 这话听着蛮怪的,傅东君不太自在地摸着头坐回去,笑容有点发紧:“那个,我特别喜欢您的文章。” “承蒙错爱,”韩非神色温和了一些,“改日要向兄长讨教了。” “不敢不敢,”傅东君忙道,又示意宁昭同介绍一下旁边那位,“那这位是?” 陈碧渠站起来行礼:“见过兄长。” “你好你好!”傅东君起身打完招呼,苦着一张脸,“别站起来了,我好别扭,现代社会了,咱家能松弛一点儿吗?” 列席的薛预泽兴味十足地看过来,姜疏横抿唇轻笑。 096狠心的女人也是要睡觉的。 陈碧渠一怔:“兄长恕罪……” “你把潜月吓着了,”宁昭同笑,拍了拍陈碧渠的手背,“师兄开玩笑呢,让你别那么客气。” 陈碧渠安了心:“是。” “陈碧渠,沟渠青碧。字潜月,潜水的潜,月亮的月。潜月是当年惊绮军的统领,后来的禁军统领,”宁昭同介绍,“他现在在海淀公安局,当刑警。” “刑警啊,厉害,”傅东君赞道,又偷偷摸摸问,“祈祷你像英勇的禁卫军?” “……” 在座诸人里可能只有宁昭同听懂了这个梗,有点无语:“蔡依林是什么做零翻阅不过的高山和荆棘吗?” 傅东君含羞:“是人家灵感的来源啦。” “爬!”宁昭同忍无可忍笑骂一声,举起筷子,“开饭!” 当接受了妹妹曾经在两千年前当过皇帝这种事情,接受当皇帝的妹妹多交几个男朋友那就简直不是问题了。当晚韩非宁昭同搭他们两口子凑了桌麻将,傅东君异常热情地追着韩非问东问西,最后打听出了一个遗漏的消息:“那个叫韩璟的小明星也是咱家里人?” 别看窝在云南山卡卡里,傅仙女的冲浪速度还是很快的,对此人略有印象。 “寡人的北地柱石,镇北将军韩玠光。七万,”宁昭同头也不抬,琢磨着怎么打,“前天刚走,有戏要拍。” 韩非想到什么:“今日听你和薛先生聊起,可能是最后一部戏了?” “最后一部?为啥啊?”傅东君惊了,“我靠,别啊,这脸拍点正经作品多造福大众啊。” 宁昭同解释了一下韩璟和袁十堰的矛盾:“……都处得那么僵了,不管玠光还想不想待在娱乐圈,总是要想办法解约的,就看是走法律途径,还是等两年后合同自动失效。现在情况是,袁十堰他们公司想雪藏玠光,但期南刚把玠光签下来,肯定要尽力给他造热度。以后圈内的资源博弈期南不一定拧得过袁十堰,但玠光手里这部戏是早就拿到手的,所以这是他走红的唯一机会。” 傅东君挺感兴趣,但也困惑:“他这外形不应该火不了啊。” 娱乐圈不缺帅哥是相对的,这种水平的帅哥永远都缺。 “那天我还去旁听了一下期南宣传部的会议,他们找了专业人士给玠光分析,骂得可狠了,”说到这里宁昭同没忍住,笑了下,“说公司包装思路有问题,好好一张脸剪那么厚的刘海儿盖着,还非说是韩式花美男,好卖座,造型师是不是眼睛长来拉屎的……那戏本来是个低成本网剧,期南注了一笔不小的资,从剧本到服化道都改了一遍,还是想做成个小爆款的。” 傅东君感叹:“薛预泽还挺费心。” “毕竟大小是个篓子,薛总乾纲独断6000万就这么出去了,总不能连个响都听不到。” “我靠六千万……不是,你这话能不能客气点儿,”傅东君失笑,“要不是看你面子,他至于那么败家吗?” 宁昭同乐:“两辈子终于体会到红颜祸水的感觉了,我承认还是有点爽的。” 韩非好笑地看她一眼:“昔日不是天天收到臣属上书,说你女身乱政,牝鸡司晨。” 她朝韩非眨了眨眼,长睫毛缓慢起伏,有些故作的妩媚之色:“是啊,妾一心狐媚惑主秽乱朝纲,谁料大王是清正明君,半点没受影响,说到底是枉背了虚名。” “夫人既说枉然,”韩非点头,“那往后多乱一乱。” “?” 宁昭同笑骂:“还有外人呢!” 外人听得津津有味,戳了一下隔壁的男朋友:“他们老夫老妻还过得那么有情趣,咱俩学一学。” 姜疏横沉默了一下,然后澄清:“小韩现在才十七岁。” 咱俩岁数都是他的两倍了。 傅东君一听:“妹夫你什么时候生日啊?十八岁,成年礼,得好好办一办。” 妹夫。 韩非面上不动声色:“十二月末。不过寻常日子,不用特地留意。” “十二月末,那我可能参加不了……”傅东君没琢磨出个主意来,干脆转了话题,“那同同你呢?生日怎么过?” “碰,四条,”宁昭同小小打了个哈欠,“他们都忙,我想着干脆请一个星期假,搭着国庆有半个月,能出去玩一圈。正好薛预泽也约我了。” “不至于那么忙吧。” “然也有空。潜月那儿有案子就走不开,玠光不是拍戏吗,他们日程排得紧,不一定好请假,”她顿了顿,“我过几天要去玠光他们组里看看,你和姜哥要是不想回家就住我家,还能帮我喂猫。” 傅东君随手扔出一张:“我和你嫂子也打算出去看看,要不干脆一起好了。” 姜疏横纠正:“哥夫。” 韩非轻笑一声。 漂亮的少年人笑起来格外漂亮,宁昭同没忍住摸了韩非一下:“估计不行。” “怎么,要两人世界?” “不是,我们打算去南极。” “……可恶,”现役pla士官傅东君同志发出了嫉妒的声音,“多发照片。” “那不是问题。” 傅东君叹气,踢了姜疏横一下:“咱们什么时候退役,给个准数。” 姜疏横不声不响地胡了一个杠上花:“脱密期结束前不能出国。” 宁昭同一挑眉:“当年怎么跟我说的来着,哦,‘要过一种正确的人生,对己真诚,对世奉献’,现在后悔了没?” 傅东君严肃:“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可恶,我跟你嫂子十年前就约过秋叶原自由行了,到现在还看不到可能性。” 姜疏横纠正:“哥夫。” “好好好,老婆。” 姜疏横忍气吞声:“老公。” 傅东君荡漾:“哎!” 姜疏横吸了一口气,推了牌:“今天这个麻将就打到这里吧。” 宁昭同大笑:“好好好,清理门户比较紧急!” 三天后,宁昭同收拾东西去了横店,结果一进组就发现了不对:“不是,这人不是那个,岳、岳啥,就你抢了人代言的那个。” 赶了几天夜戏,韩璟困得厉害,坐在躺椅里搂着她不放手:“就是他,岳启明。” 宁昭同不能理解:“他不是一线流量吗,怎么来个这种破剧组。” 期南派过来给韩璟客串助理的妹妹闻言一噎,然后小声道:“空降的。之前我们也没收到消息。” 宁昭同感觉不太对:“成心的吧。” 妹妹赞同:“感觉是,经常对着小韩说些有的没的。” “阴阳怪气吗?” “不算很直白,但是听了不太舒服,”妹妹顿了顿,补充道,“空降男一号,带资进组,估计带了不少,制片人希望我们尽量别跟他起冲突。” 宁昭同点头,明白她的意思。 “我叫秋叶知,”妹妹又补充了一句,笑道,“我现在除了兼职小韩的助理,还负责期南跟剧组的对接,宁老师您以后有事叫我就行。” 宁昭同跟她握了一下手,笑道:“真是很有诗意的名字。辛苦你了。” 当天的夜戏拍到凌晨两点,韩璟只有一个庭院里露半张脸的镜头,却一样陪着熬到那么晚。收工时被叫醒的宁老师略微有点来气:“神经病吧,就一个镜头不能先拍了,成心欺负人?” 她脾气上来了是不太给人面子的,声音大了点,好多人都往这边看。秋叶知感受到许多形形色色的视线,有点害怕又有点暗爽,低声劝了几句。 看韩璟困得眼睛都快闭上了,宁昭同只能把气忍下来,架着他回了酒店。 没想到男一号岳启明跟韩璟这个男二号就住对门,两边正好碰上了,岳启明怔了一下,而后笑道:“宁老师。” 宁昭同把韩璟掼到墙上,上下其手地找着房卡:“你好。” “我很喜欢您和过玄老师拍的《梦中人》,看过好多遍,我一直觉得一个柏林金熊绝对实至名归,可惜缺了一点运气,”岳启明说得很真诚,“没想到宁老师和小韩真的认识,早知道应该建议导演请您来演女一号,这样小韩跟纤楚的对手戏就不会那么尴尬了。” 吕纤楚,这部网剧《西江月》的女主角,一位所有工作人员都公认脾气很娇纵的当红小花。 宁昭同扫到楼道里一堆探头探脑的视线,看了岳启明一眼,没说什么,刷卡进门,开灯上锁。 岳启明笑意一深,推门进了房间。 帮他洗漱的时候他迟钝得跟尸体似的,一进被子里却灵活地钻了过来,手还不太规矩地乱摸了两下。宁昭同有点好笑,捏了捏他的鼻梁:“老实点儿,赶紧睡。” “阿绮……”韩璟把脸埋在她肩头,“好想你。” “我就周四回去一趟,周五就又回来了,能跟你待好久呢,”她低声安慰,摸了摸他的发顶,“快睡,有话明天不工作的时候说。” “好。” 他闷闷地答了,收紧手臂,闭上眼睛,很快就沉入黑甜的梦境。 宁昭同看了他片刻,费力地抽出手,摸了摸他的睫毛。 真长。 第二天艳阳高照,韩璟拍完上午的戏份,吃完饭大喇喇躺在躺椅上,闭着眼任宁昭同一点点耐心地给他补防晒。 毛流丰密的眉毛,流畅挺拔的眉骨,优越的鼻梁,纤长浓密的睫毛,锋利的唇线与血气充足的唇。 宁昭同将余下的防晒霜擦到他耳后,忍不住笑道:“亏了。” “嗯?”韩璟睁开眼,天色映得眼波流丽,几近惊艳的颜色,“什么亏了?” 她换了晋地官话:“我闺女她爹长那么好看,结果当年都没多看几眼。” “……阿绮!” 韩璟有点无奈又有点心酸,握住她的手,小声许诺:“以后你不想见我我也粘着你。” “那不行。” “你说不行也没有用,”他笑,眉毛一扬,意气风发的俊逸,“我都追到这里了,别想我能放开手。” 隔壁郎情妾意的看得吕纤楚眼睛都疼,也实在有点看不上跟助理谈恋爱的,她忍不住开了口:“小韩!” 两人看过去。 “那个,让你助理帮我拿一下医药箱,”吕纤楚示意了一下方向,“我腿上划了个口子。” 韩璟当即要拒绝,宁昭同却把他压了下来:“行,我去拿。” “阿绮——” 宁昭同把防晒塞给他:“脖子也涂一下,自个儿涂。” 吕纤楚看韩璟盯着个背影都能看那么久,翻了个白眼:“小韩啊。” 韩璟回头,看她一眼:“吕姐。” 对着这么张脸,吕纤楚态度稍微好了一点,半开玩笑道:“你就开一份助理的工资,让人家打两份工啊?” 这话要真深入拆下去可不怎么好听,韩璟神色冷了下来,扫她一眼:“不是所有人谈恋爱都算工作。” 吕纤楚一噎:“不是,我怎么听着不对。”正巧宁昭同已经拿着东西过来了,吕纤楚指了一下自己的伤口让她帮忙处理一下:“贴个创可贴谢谢。不是,小韩,你这话有点不合适吧。圈子里” “宁老师!” 秋叶知过来,小声道:“薛总说你不接他电话。” 宁昭同正因为吕纤楚的吩咐不知道怎么办,一听,把医药箱放下,环视了一圈:“对啊,我手机呢?” 韩璟从屁股底下摸出来,一看,三个未接电话,递过来:“回一个吧。” 宁昭同接过来,一边拨出一边往旁边走,韩璟暂时没什么戏,把鞋穿上跟了上去。 “嘿,不是,我话还没说完呢!”吕纤楚都来气了,“什么态度!对前辈那么不礼貌!” 秋叶知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边上的岳启明喝了一口清茶,唤了她一声:“纤楚啊。” 吕纤楚立马坐正了,甜笑道:“岳哥。” “对人客气一点比较好,”岳启明笑一笑,“那不是小韩的助理,是小韩的靠山。” “靠山……”吕纤楚呼吸一紧,“金主?” 谁家金主捧人是来给演员当助理的啊? “靠山,”岳启明强调,又笑,“平时刷微博吗?去看看薛预泽的主页。” 薛预泽…… 吕纤楚当然知道这人,估计也在什么时候关注过,但确实是没有特地看过他的微博。她犹豫了一下,摸出手机进了薛预泽的主页,发现他微博发得不多,但最近几条都带了同一个话题。 #宁老师今天敷衍薛预泽了吗?# 第一条。 【薛预泽-v:#宁老师今天敷衍薛预泽了吗?#很认真地敷衍了。(图)x2】 是微信聊天记录,备注是“宁老师”。 【早上起来小言告诉我今天只有三场会议,我特别高兴,以为可以按时下班来找你。】 【结果到了公司后,一场开了整个上午,一场开了整个下午,一场从七点开到现在。】 【马上九点半了,议程才过了一半。】 【(图)】 【宁老师:笑死】 【宁老师:送来慰问】 【?】 【你应该感到遗憾。】 【宁老师:好遗憾。】 【你应该感到难过。】 【宁老师:好难过。】 【……你也不用那么配合。】 两个小时后。 【我说的不是干脆不理我了。】 【怎么会有你那么狠心的女人。】 【宁老师:好的。】 【宁老师:准备睡觉】 【宁老师:狠心的女人也是要睡觉的】 【晚安。】 第二天早上七点。 【宁老师:晚安。】 吕纤楚看笑了,点进评论。 【小鲨鱼哎!:这敷衍吗?这敷衍吗?这敷衍吗?这敷衍吗?这敷衍吗?这敷衍吗?小薛你要知足,毕竟她还会在第二天早晨跟你说晚安(好开心)】 【种草机器人:笑死,真的,这话题我跟了那么久一直觉得宁昭同在pua薛预泽,还同情过资本家也有求而不得的时候现在发现薛预泽根本是乐在其中(吐舌头)(吐舌头)】 【奶糖味儿硫酸:我看透了,你是真的舔得很开心】 【丝绸的尾巴:看了几天竟然被宁昭同圈粉了】 【皮蛋烧焦:今天怎么没有给宁老师独家放送的酸诗,我没有嘲笑的素材了(打哈欠)】 第二条。 【薛预泽-v:#宁老师今天敷衍薛预泽了吗?#算是敷衍了。(图)】 - 【想翘班。】 【宁老师:翘】 【想吃上次说过的那家餐厅。】 【宁老师:吃】 【想出去爬山。】 【宁老师:去】 【想见你。】 【宁老师: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 【我要生气了。】 【宁老师:生,生个大的】 - 【红鲤鱼驴:我他妈爆笑如雷】 【西西弗斯的噩梦:弱弱问一句,这两位到底有没有在一起啊?】 【西楚辞:小薛现在就像陷入热恋的女大学生,男朋友说什么都觉得很有趣,还贼喜欢往朋友圈发(太开心)(太开心)】 【心里点灯的人:什么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极限拉扯(捂脸哭)(捂脸哭)(捂脸哭)】 【椒花颂声:只有我一个人代入宁昭同会觉得很可怕吗?】 【你是草莓味儿:有种无法拒绝只能敷衍的感受……】 【半勺月亮:有些人是不是太杞人忧天了,宁昭同这种不服就干的性格你们担心薛预泽能逼她?】 第三条。 【薛预泽-v:#宁老师今天敷衍薛预泽了吗?#怎么会有这种话题存在。(图)x2】 - 【(图)】 【院子里的凌霄开到最艳的时候了。】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宁昭同:治血热风盛,月经不调】 【就像我对你的心意。】 【?】 【宁昭同:?】 【宁昭同:心领了】 【就不能让我把诗念完吗!】 【宁昭同:口语式交流里标点符号是不必要的,这就是你手速慢了的原因之一】 【……】 【宁昭同:念吧】 【宁昭同:不会是致橡树吧?】 【……】 【宁昭同:还真是?】 【绝怜香草色,莫遣逐浮萍。】 【宁昭同:?】 【老僧不作依附想,将谓青松自有花。】 【宁昭同:?】 【生愁化作空山雨,满脸春红恨未销。】 【宁昭同:?】 【宁昭同:你好有文化】 【请君怜惜。】 【(可怜猫猫.jpg)】 【宁昭同:怜,怎么怜?】 【晚上一起吃饭吧!】 【宁昭同:那没空】 【?】 【(可怜猫猫.jpg)】 【我非夏日何须惧,君似清风不肯来。】 【宁昭同:差不多得了】 - 【一闪一闪:小薛连撒娇都学会了(吐舌头)(吐舌头)】 【pretty111:做个简要赏析好了这几句诗都是小薛以凌霄花自比,一方面给凌霄花洗地,表明凌霄不该被视作攀权附贵的象征;二则是向宁老师感慨自己就像即将谢去的凌霄,开得再艳也没有人欣赏,只能随流水而去,空余长恨不绝】 【想冬眠:差不多得了】 【嘟嘟嘟嘟:差不多得了】 【banana路:他甚至自己带了话题】 【灰毛的兔子:我赌五毛薛预泽是现查的】 【豌豆小鹿:几把网友认真得我害怕(流汗黄豆)(流汗黄豆)】 【人心不如水:(你是真的油盐不进啊.jpg)】 “纤楚!” 吕纤楚连忙抬头:“啊、余姐!” 经纪人余姐小声提醒:“注意表情管理,笑得太过了。” “好!”吕纤楚轻咳一声,又朝岳启明笑着示意,“谢谢岳哥你提醒我,差点得罪人了,以后我得对小韩好点儿。” 此话一出,岳启明脸色微变:“不是,我” “如烟!”副导演过来叫吕纤楚,“过来上戏了!” “来了!” 吕纤楚连忙把防晒帽子取下来,小跑过去。岳启明看着她的背影,一时有点失神,喃喃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097小三的深情贱如草芥。 晚上女三号杀青聚餐,韩璟跟这人关系也不怎么好,干脆没去,早早就回了酒店。宁昭同自然更没身份去蹭饭,收工就抱着笔记本去了会议室,晚上八点过才出来。 浴室门一开韩璟就扑过来抱住她,有点不满:“房间里不是有桌子吗,一定要去楼下。” 宁昭同捏了捏他的鼻子:“房间里还有你呢,看着你我怎么工作?” 这话说得他有点想笑,一把把她打横抱起来:“什么工作这么忙?” “最近有个小册子要出版,打算送给师兄当新婚礼物。” “小册子?书吗?” “对,想了两年多了也没想好送什么,他们好多东西用不了,平常东西又不缺,”身体陷进柔软的大床里,她亲了亲他的鼻尖,“对于师兄来说,这样应该也更有意义。” 夫人的师兄…… 韩璟轻轻吻着她:“我还没见过他。” “以后总有机会的。” “他对夫人好吗?” “总比我父母对我好,”她笑,“他应该是我唯一的亲人。” 这话说得他心里略有点不得劲,磨了磨她的侧脸,小声问:“我不是阿绮的亲人吗?” 她瞥他一眼:“那你想当他那样的亲人?” “……不想,”他闷笑一声,把脸埋在她肩头,“阿绮,我好想你……” “都抱着我了还想呢?” “嗯……”他想了想,笑了一声,手从她睡裙底下探上去,低声道,“再近一点。” 由于种种种种原因,将军在情事上一向是个原教旨主义者。 想想也是很合理的,在北地一年都不一定回来一次,摸到陛下了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把她压在床上,还能顾及到什么调情和技巧? 当然,这也属于将军天赋异禀,不仅尺寸过人还与陛下契合异常,否则光痛不爽还那么持久,陛下早就把他拉下去砍了。 不过你—— 她掐着他的手臂,带着点哭腔:“你怎么又好了?啊、别顶了……” 他用牙轻轻磨着她的锁骨,声线里带笑:“陛下,臣现在二十一岁,青春鼎盛,硬一晚上也很常见。” 他实在是体力惊人,她还在高潮里抖得不像话,他就毫不留情地将绞紧的甬道重重插得再松下来。这样多重的刺激有点太要命了,她咬着他的肩膀差点尖叫出来:“阿璟、啊——” 他咬住她的嘴唇,把所有声音都吞入自己唇舌之间,最后看她实在受不了了,揉着她的阴蒂把她送上最后一波高潮,在绞紧的甬道里射了出来。 她平复着160的心率,眼泪还没有停,掐着他腰间的软肉骂道:“你、你下次再这样,不许上我的床!” “嗯?”他翻过来抱着她,“弄疼阿绮了?” ……倒也不是很疼。 他挑眉:“那是不够爽?” ……倒也不是不够。 他单手镇压住她捣乱的手:“那就是够爽?” 她瞪他,脸有点热。 那模样实在显俏,他忍不住,俯脸下来吻她:“对不起阿绮,我太想你了,我每天都梦到你……我怎么会想弄死你,我才是恨不得能死在你身上,阿绮,阿绮……” 她仰头望着天花板:“你说这话之前能让你底下东西消停点儿吗?” 他含住她的红缨,声音模模糊糊:“臣可管不了它。” 青春鼎盛是句实话,闹到一点过沉沉睡去,两点过他又贴上来了。 腿紧紧贴着他滚烫的胸膛,她意识有点模糊,也没有阻止的力气,只能由着他再次长驱直入:“你好长、啊……” 他进得太深,虽然甬道还是湿润的,她依然含得有点难受。她做了一个深呼吸,动了动腰腹,用内壁柔软的嫩肉去磨蹭他的性器头部。 他被蹭得一下子激动起来,倒是察觉到她不舒服,还慢慢地往后退了些,低声问:“现在如何?” “嗯……”她摆臀相就,找到最舒服的位置,懒洋洋地抱住他的脖子,“好,你动吧。” 他被她磨得头皮都发麻,想不管不顾地往里去,却又新奇她这坦然的态度,调笑道:“看来阿绮最近过得很是滋润。” “嗯、吃醋啊……”她眼睛半睁,神色迷离,“那将军可要、嗯,多多加油……” 他唤她阿绮,她却开始叫他将军,他想表达意见,又察觉到自己在兴奋起来。 “怎么不说话、嗯……”她笑,轻轻摸他的嘴唇,语调扬起,“将军,妾可伺候得好?将军插进来,那么长,那么硬,把妾填得好满……” 他俯身含住她的耳垂,惹得她猛颤了一下:“陛下里面好烫,夹得好紧,臣都有些情难自禁了……” 她蓦地红了耳根,想嗔一句学得够快的,却被一记深顶撞得失了神:“啊……” 他没有太多水磨手段,倒是不缺耐心,相当温柔地顶弄到她湿得透透的。只是性子还是一贯不逊,一边缓慢抽插,一边说些让她听得心律骤升的荤话。 他到底是在底层里拼杀出来的,兵痞气质难免沾三分,各种俚俗荤话信手拈来:“陛下的逼被那么多男人操过,怎么还那么紧,要不今晚臣就不出去了,多含一含总能松上几分……” “陛下逼水好多,是被臣操得很舒服吗?若陛下舒服了,也不必重赏,且多来臣的榻上,替臣夹一夹鸡巴……” “臣这么顶撞陛下,陛下会不会生气……陛下的奶子好软,臣都不敢用力了……” 她自觉在床上还算放得开,但有些字句是真的不能入耳,听得嘴唇都咬紧了,含含糊糊喘息着流泪。他看见了,低头吻干她的泪痕,低声道:“这就被操哭了?” 她觉得自己真是被操哭的,不是爽哭的,羞耻、快慰、甚至轻微的疼痛一起涌上来,最后竟然在高潮里觉得空虚。 她又想起了那个梦,自己被强壮的男人从身后压着,夹着滚烫的硬物,被操得汁水淋漓。 突然被夹了一下,他急喘一声:“好紧……不愿意让我出来,恨不得夹断我?” 她颤着手摸他腹肌,而后是胸膛、肩臂,处处紧实饱满,轻易就能笼罩住他。 他被她的动作取悦了,低头下来吻她:“喜欢?” “喜欢,”她将潮红的脸依恋地贴着他,“喜欢你,还想要……阿璟,从后面来好不好?” 他磨蹭着她的鼻尖:“嗯?什么从后面来?” “想要你从后面进来,”她垂下睫毛,上面还有湿润的痕迹,“像动物一样,压着我……用力干我。” 他都怔了一下,揉着她湿漉漉的屁股:“不是不喜欢吗?” 上辈子就是穴短的,顶深一点都要哭,这辈子也没好到哪里去,竟然主动说要他从后面来。 她好像有点羞,别开脸,但相当主动地推开他,翻过身,将腰塌下跪趴:“想要。” 想要。 他看着那个软烂的穴口,忍不住吞咽了一下,按着一截细细的腰,慢慢顶了进去。 刚进去她就轻叫了一声,蜷着脚趾舒展开四肢,几乎就要软倒在床上:“好满、啊、填得好满啊……” 他被这一声叫得心尖都酥了,捞着她的腰把她压住,一口含在她肩头。甬道已经被操开了,他出入得相当顺畅,只是怎么往里顶也还剩了半截在外面:“那么高的个子,穴怎么那么短……乖,屁股抬起来,让我再顶深一点……” 可是不能再深了。 她察觉到宫口被反复碾磨,恐惧比疼痛来得更快,下意识地开始猛烈挣扎。他一把把她按住,被挣扎时甬道的挛缩夹得腰眼发麻,脏话都出来了:“……躲什么躲,不是自己撅着屁股让我操你?” “要进去了!不要……” “别夹、唔……就是要进去,操透了含满我的精,再怀一个觅觅、别动……”她扭得他都来火,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扇在她臀丘上,没想到激得她一下子泄了出来,“这就到了?” 她拧着床单呜呜地哭,小腿在他腿边不断地磨蹭,像是舒服得都不知道怎么排遣。 这个姿态实在太取悦他了,他伸手下去揉着湿淋淋的肉缝,笑着凑到她耳朵边上去:“陛下,臣还做过那种大逆不道的梦。深墙高院,雕花的榻,我把你分开双腿捆着,日日地操你。等操到你卸了链子也合不上腿,一见到我就开始摇屁股,我就把你射满,看着它们跟着你的逼水流出来……” 她腰肢一颤,夹着腿心里坚硬火热的东西,又淅淅沥沥地泄了一点出来。 “阿绮好兴奋,”他用唇齿厮磨她背上的肌肤,“是不是很想试试?” 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强壮的雄性气质,充斥她的呼吸。 她哭得微微颤了一下。 她后悔了。 第二天陛下醒过来,脑子里复盘完后,沉痛摇头:“就、就不该让你长嘴!” 昨晚哭太过了,还有点抽噎的意思。 他在她醒过来的一瞬间就跟着醒了,神情里有餍足的倦怠,把她抱进怀里:“那陛下可得问罪臣的母亲了。” 她锤他一下,不满地仰起头:“你都不承认错误。” 她就这个样子最像觅觅,他实在爱极了她这样又娇又俏的模样,吻上她的嘴唇:“是陛下恩典,在没外人的时候,臣可以对陛下过分一些。” 过分一些。 吻太缠绵,她被亲得迷迷糊糊的,脸都红了,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你过分完,得最喜欢我。” 他失笑,再亲她一下:“好。” 还需要她再说吗? 从他二十二岁起,新郑到北地半生倥偬,喜欢过的也就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岳启明应该有些异样心思。 宁昭同看出来了,韩璟也看出来了,但宁昭同有点担心,韩璟却没当回事:“他翻不出什么花样,只要别想着勾引你。” 勾引…… 她失笑:“我不喜欢他那样的。” 韩璟有理有据:“他长得跟繁息妫挺像的,谁知道你会不会动心。” “?” “你说他和繁息妫像?”宁昭同都要同情大医正了,“繁息妫虽然傲娇了一点儿,但罪不至此。” 岳启明那脸,生活中看着还自然点,镜头里打光死亡的时候跟个发面馒头似的,也就那泪痣稍微带点辨识度。妫神医虽然因为不喜欢正眼看人不太招人待见,但眉目秀致眼如秋水,眼角一点朱砂痣灼灼烈艳,是实打实大写的风情万种。 韩璟不满:“你就向着他。” “……你不会真嫉妒繁息妫吧?”宁昭同挠了下头,“我跟他什么也没有,觅觅没告诉过你吗?他就是不想结婚,但爹妈老催,就拿我当个挡箭牌。” 韩璟其实知道,但确实是嫉妒:“你们关系很好,常常在一起闲聊。” “那倒是,我特别喜欢逗他,一逗就炸,可有意思了。” “……阿绮!” “好啦,”她笑眯眯的,捏了一下他的脸,“醋不要乱吃,尤其是这种骨头都烂得差不多了的老醋。” 网剧《西江月》是近些年大火的古装探案题材,备案六十集。 女主楚如烟是女扮男装的小官之女,以一手家传的仵作技术在一场名动京畿的大案中崭露头角,收获大理寺少卿裴元采的注意。两人在工作生活中互生情愫,裴元采也在朝夕相处中发现楚如烟的真实身份,断袖的忐忑一朝尽去,自是沉溺其中一发不可收拾。但大族裴氏的长辈不可能允许他娶一个女扮男装抛头露面的小官之女,何况楚如烟还偶然招惹了朝中最年轻的青年将军卫边野,后者甚至直接重礼上门求娶…… “首先,你是小三,”宁昭同拿着剧本,对着韩璟道,“你知道男女主情投意合,甚至撞见过他们两人约会,所以你求娶这件事除了喜欢女主,还有两个考虑:一是挑衅你一直看不惯的裴元采,我要强取豪夺你看中的女人;第二是向女主角表明你比裴元采更有魄力,他还在头疼怎么搞定自己父母,而你已经上门提亲了。” 韩璟点头重复:“我是小三。” “所以你对女主角的感情是复杂的。首先,你自负而又不安,因为你的确非常优秀,自诩没有女人会拒绝你,却没有信心能获得她的青睐;其次,你对着女主角的诸多退让让你意识到,你已经不可救药地爱上她了,这让你忐忑,却又觉得甜蜜,于是干了很多脑瘫事儿,最后只能靠英雄救美来缓和形象……” 旁边吕纤楚不停点头:“就是就是,就是就是。” 宁昭同盘腿坐到躺椅上:“那,第一,你是个功成名就的少年将军。你出身世家,身份尊贵。少年成名百战不殆,所以你是意气风发极为自信的,你有时候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 韩璟应声:“我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 确实不怎么给,发多少道诏书了都叫不回来。 宁昭同瞥他一眼:“第二,你爱楚如烟,是那种前半生对女的都没兴趣,突然碰见那么一个怎么看怎么不错的对象,所以一下子就死心塌地无可救药了的情况。你爱她,愿意付出很多很多的那种爱她。” 韩璟盯着吕纤楚,重复:“我爱楚如烟,特别爱。” 吕纤楚一不小心红了脸,轻咳一声扭过头。 宁昭同继续道:“第三,你是世家子弟,自小受着最良好的教育长大,不说是个儒将,也是很讲规矩礼貌的。你非常骄傲,所以楚如烟的拒绝让你很难受,但你保持着修养,爱而不得却极为克制,只有偶尔投过去的目光里有缠绵的深情。” “好,深情的目光——”韩璟转过脸看宁昭同,“我不是小三吗?” “是啊,男小三。” “所以是小三的深情?”听起来贱如草芥。 宁昭同扑哧一声:“你又不是没体会过。” 体会—— 韩璟一下子脸色都不自在了:“阿绮。” 那时候假死的韩非化名给她一直寄信,他明明知道,却一封封地截了下来,烧作灰烬。他为此惊惶数年,等再次见到韩非的时候,却被告知她早就知道了。 但她没有提,余生都没有提过一句。 一些不体面的往昔让他情绪低落下来,宁昭同感受到了,摸了摸他的头:“所以你面对楚如烟的时候有两种交杂的态度。第一,你爱她,是满心诚挚没有折扣的爱,你自认会比裴元采更纯粹地爱她,也有信心能给她幸福;第二,你有纠结的愧疚,因为你的追求让她陷入尴尬的境地,所以你放低姿态,试图弥补。” 韩璟看着她,内心默默重复了一遍。 我爱她,自认会比……更纯粹地爱她,也有信心能给她幸福。 对,那时候他不就是这么想的吗? 大王一意西去,她说过已经放下,那自己代替大王陪着她,又有什么不对的? 想到这里,韩璟突然伸手把她抱住,将脸埋在她腰腹之间:“阿绮。” 宁昭同摸摸他的后脑勺:“好多人看着呢。” “不管他们,”他嘀咕了一句,仰起脸,几乎是一个依恋的姿态,“我不走了。” 宁老师费心讲戏一小时还是有成果的,至少导演不会吐槽韩璟看着吕纤楚的时候“像是要杀了她”了。不过副作用是被那双眼睛看着的时候吕纤楚总是容易脸红,甚至下来跟编剧小声调笑,问能不能换男主。 编剧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说不行,男主是你的,但男二是大家的。 吕纤楚失落,渐渐明白了宁老师为什么连薛预泽都看不上,一心只有小韩。 这男的真的好帅啊。 不过这话宁老师可不敢当,她陪小韩拍了两个星期戏,在九月最后一个星期三飞回北京。周四上完了三门课,当晚宁老师就带着一堆装备上了薛预泽的车,抱着他合了一张影:“好耶!” 宁老师的三十岁旅行,目的地南极,出发! 孤枕难眠的小韩握着手机,一边嫉妒一边点了个赞。 098世界尽头有什么? 落地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南半球在九月算是初春,二十度的天气实在有点过分舒适。因为待会儿要见诗蒂娜和阿尔东娜,宁昭同翻出了自己带的唯一一条长裙穿上。薛预泽看着她光裸的小腿,本来想劝,看她挺开心的,就没劝出口。 等见了诗蒂娜,他心里想着幸亏没出口,这北欧美女看起来恨不得穿比基尼就出门了。 三个人互相拥抱了一下,阿尔东娜将宁昭同盼着的文件拍在她怀里,笑得很是意味深长:“没想到还有一位先生。” 诗蒂娜扬了一下深红的细眉:“你的sugardaddy?” “?” 薛预泽差点儿呛了一下,连忙撤到后面去,不敢多听。 “阿尔东娜你好,很开心你站在诗蒂娜身后,而不是德里亚。诗蒂娜,请相信我,我把萨菲灌醉了捆到你的床上就能赚十万美元,”宁昭同翻了两页就合上了,颔首笑道,“不是特地为我飞一趟阿根廷吧?” “我不会做那么亏本的买卖——但是十万美元可以成交,”诗蒂娜很轻佻地摸了一下她的下巴,丰满的胸蹭在她肩头,“什么时候启程,今晚来酒吧喝酒怎么样?” 看诗蒂娜略过了那个问题,宁昭同也没再追问:“我不想见你的男朋友们。喝酒可以,下次提前预约,把你收藏的茅台都带过来,最好离中国近一些。” 阿尔东娜轻笑:“缅甸?” 宁昭同略略挑眉:“我怕你喝不过萨菲。” 诗蒂娜忍不住了,笑骂一声推开她:“希望你只是在开玩笑,宁,喝醉酒的男人是最下流的,即便是我的法国男孩儿。” “是的,呃、如果你见过柔软的勺子?”宁昭同接过阿尔东娜的烟,低头点燃,再抬起脸,一笑,告诉诗蒂娜,“真是巧了,萨菲也喜欢法国男孩儿。” “?” “上帝……”阿尔东娜都手足无措了,“难道他的梦想其实是当个神父?” 宁昭同大笑,用文件夹拍了一下诗蒂娜的肩膀:“祝你好运!再见!” 薛预泽迎上来,帮她摁熄了烟头扔进垃圾桶里,迎上旁边流浪汉眼睛。 过了街角,宁昭同才将那一口气吐出来,将文件夹递给薛预泽:“阿纳托利整理的实验报告,我看着费劲,你帮我看看吧。” 薛预泽没急着打开,握住她的手,果然有些冷:“你跟她们关系挺好的。” “挺好?”她轻笑一声,“不算太好,当年还跟诗蒂娜打过架,就是那个红头发的北欧姑娘……我没道理跟她们关系好,你知道她们做什么生意的吗?” 他确实不是很了解,但有一点猜测:“她们是德里亚的人吗?” “以前是。” “以前?” “现在诗蒂娜跟德里亚撕破脸出来单干了,阿尔东娜以前是德里亚的秘书,也负责德里亚生意里大宗毒品的交易。” 毒品。 虽然心里早就有数,但薛预泽的神色还是稍微变了一点,宁昭同看见了,笑:“我可是早就给你打过预防针的,怕了?” “我是良民,叶子都没飞过,怕是应该的,”薛预泽把她的手揽进怀里,笑得温和,“你还跟她们有交集,有点担心你。” 都不说人身安全了,这种事传出去,可能都会给陈队长他们惹麻烦。 宁昭同明白他的意思:“我没瞒过谁,国安怎么问我就怎么说的,一句假话都没有。她们那些毒品军火的生意我也没掺和过,我账单都是能查的,完全没有不正当来源收入,他们总不可能随便就抓我。” 国安,毒品,军火。 全是些让他不安的名词。 “嗯?不说话了。” 薛预泽想了想,在街角停了步,把她抱进怀里。 宁昭同摸了摸他的背脊:“好好想想也” “没有,”他打断她,声音闷闷的,“其实我还挺兴奋的,就是得适应一下。” 适应。 她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直飞乌斯怀亚,在这个世界最南端玩了一天多,第二天上船,到了傍晚才差不多安顿好。 刚进十月,其实并不是常规的首航时间,但近几年气候变暖,提前几天估计问题不大。不过因为也是第一次那么早开航,船长特地多嘱咐了几句,有不舒服的情况及时说,船上有配备完善的医疗云云…… 宁昭同吃完饭就趴了,听说过两天网不一定好,先赶着把消息回一遍。 薛预泽跟她靠在一起,一边挂着线上会议一边看阿纳托利的实验报告,偶尔勾画两笔偶尔开了麦发个言,看上去的确是非常流畅的双线程办公。 她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接住他往后一躺,让他靠在自己腿上。薛预泽看她一眼,眼里带上笑意,捏了一下她的脸。 【傅东君:照片呢照片呢】 【傅东君:到哪儿了】 【傅东君:出发了吗】 【傅东君:快,让我看看我家大美女!】 【傅东君:我跟你嫂子今天出发去新疆】 【下午刚上船】 【(图)】 【躺着等开船】 傅东君休假时间的冲浪速度是不能质疑的,几乎秒回。 【傅东君:老子要看阿根廷的风景,谁要看你脸都不洗躺在床上】 【?】 【我这么快就不认识中文了?(引用:快,让我看看我家大美女)】 【傅东君:那是昨晚说的,我估计那时候你在外面玩儿】 【傅东君:算了,给你看看美男】 【傅东君:(图)】 【傅东君:美吗?】 【傅东君:(猫猫害羞.jpg)】 【美死我了】 【这丝巾怎么回事儿】 【傅东君:arancia叼出来了,我问老鬼放哪儿,老鬼说他给你买的,反正你也不用,让我喜欢就拿走】 【?】 【傅东君:确实有点儿丑,我给你买个新的算了】 【别】 【你在直男堆里混太久了,我不相信你的审美】 【用吧,我平时不用丝巾】 【主要是这男的凭什么做我的主】 【傅东君:笑死】 【傅东君:突然想到一事儿】 【傅东君:老鬼穿回来那件大衣是你给他买的吧】 【去年的事儿了】 【傅东君:对,去年过年那会儿,老鬼说你穿着太大了,让他穿回来的】 【笑死】 【傅东君:笑死】 【傅东君:那不就是男款吗】 【你告诉他了?】 【傅东君:没,我让他自己琢磨琢磨】 【傅东君:平时啥也瞒不了他,就这么点事儿还没看明白】 【傅东君:就是不上心】 【确实】 【傅东君:所以那时候就动心思了?】 【……】 【我说没有你信吗?】 【傅东君:应该不信】 【真说不上,也就是有点儿执念】 【那时候我也没想清楚】 【傅东君:得了,懒得听你的心路历程】 【傅东君:我跟你嫂子准备出发了,你也好好玩儿】 【傅东君:玩得开心!】 【等下】 【昨天到了个快递是不是?】 【傅东君:是,什么编辑部给你寄的】 【送你的新婚礼物,拆了路上看】 【傅东君:?】 【睡觉了,晚安】 【傅东君:???】 【傅东君:什么东西那么隆重】 【傅东君:弄得我都好奇了】 “我也很好奇。”薛预泽出声。 宁昭同不满,轻轻推开他的头:“你怎么窥屏。” “我都趴到这里来了你都不理我,”他失笑,从后面抱住她,“快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编辑部寄过来的新婚礼物,不会是给师兄写了一本书吧?” 她轻笑,转过头来亲他一下:“看起来很好猜嘛。” “真的啊?” “真的啊,写了个小册子,想不想看?”宁昭同坐起来,把平板摸过来,“已经在印了,可以给你提前放送一下。” 不到小指厚的一本书,傅东君拆开塑封,看着封面的书名。 《胜负在人:一种可能的自由主义批判路径》 姜疏横把安全带扣好,偏过头:“小宁的新书?” “对,有正经书号的,说送我俩的新婚礼物,”傅东君摸了摸封面上作者的名字,“也没听她说过,她上本书不是才出了不久吗?” “翻开看一看。” “行。” 傅东君翻开扉页,两行铅字。 【谨以此书献给我的挚友与其爱人,及其爱人善良博学的父母。】 傅东君心头微微一热:“这……” 姜疏横探头看了一眼:“如果我们分手会很尴尬。” “?” 傅东君大怒:“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人送我们新婚礼物你在这儿考虑分手?” 对面座的姑娘扑哧一声。 傅东君回头,姑娘连忙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我没听见,我没听见。” 姜疏横忍笑:“我只是陈述可能——我错了,你看吧。” 傅东君瞪他一眼,收回目光。 目录之后是题记,也是很熟悉的一句话。 “要过一种正确的人生,对己真诚,对世奉献。” 傅东君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当年随口一说竟然被端端正正写在书上,而且估计会留存很多年。 “正确的人生。”姜疏横轻声念道。 傅东君横他一眼。 姜疏横轻笑,伸出手:“对己真诚。” 傅东君看他片刻,轻哼一声,把手掌扣上去:“算你识相。” 没辙,虽然老夫老妻了还是偶尔被气得不轻,但当年“为你停留是我正确的人生”这话是自己秃噜出去的,忍着吧啊。 驶出乌斯怀亚港,迎来的是以风急浪大多风暴出名的德克雷海峡。 晕车药已经吃过了,但运气实在不好,晚上甚至碰到了九米以上的波浪,半天功夫宁昭同就吐得神志不清了,同时异常后悔因为没坐过海船而拒绝薛预泽乘飞机飞跃德雷克的提议。 “有一种比较传统的观点,严重的晕动症是由于前庭系统太敏感,”薛预泽把最后一个绳结打完,摸了摸她的额头,“另外,女性的晕动阈值也相对较低。你的症状那么厉害,可能是各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宁昭同语调虚弱:“一定要、捆得那么色情吗?” 玩儿过绳缚是吧。 薛预泽忍不住笑:“我得解释一下,我的确没有参加过那些特殊的社群。绳结技艺是户外运动里非常重要的一环。” 她闭上眼,说不出话。 “法国的雪铁龙公司发明过一种特殊的眼镜,叫‘seetro’,据说可以帮助减少感觉冲突,有效缓解晕车症状,”他展示着自己的专业素养,“但有研究怀疑其有效性,因为它只提供了三个运动平面中两个的运动信息。” “我的脑子已经处理不了信息了……”她嗓音都有点发哑,“我就想知道,能不能有什么办法缓解一下。” “你已经服用了东莨菪碱类药物了,它和抗组胺药一样,可以阻断传到呕吐中枢的化学物质传递,这是目前运用最广泛的一种方式,”他含笑,摸了摸她下巴长出来的一点肉,“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疗法或许能有用,虽然没有研究支持。” 她睁开眼:“什么?” “有实验表明,刺激迷走神经有助于缓解晕动症状,”他握住她的脚踝,轻轻磨了两下,然后笑着凑到她耳边去,落下一个温热的吻,“要我帮帮忙吗?” “?” 她腰肢颤了一下,想挣扎却发现自己被捆得严严实实,反应过来脸都快气红了:“你是禽兽吗!” 他大笑着亲了她一口,看她难受得眼睛都是红的,起身去倒了杯热水,喂她喝了一点。 两天过后,终于风平浪静了。 玻璃窗外天地清澈得不可思议,信天翁掠过天际,海中有时有海豚探头。餐厅的人逐渐多起来,三三两两就坐看着玻璃外的景色,偶尔有鲸鱼经过,引得几声惊呼。 在床上躺了两天,宁昭同实在不想这么早回去,便让薛预泽先回去休息。旁边一位四十多岁的白人女性笑着请了她一杯酒,宁昭同道谢接过,和她闲聊起来。 女人是美国加州人,自我介绍叫karen,并先以自嘲的语气说了句“canispeaktoyourmanager”。宁昭同被逗笑了:“那是一种歧视,刻板印象。你可以叫我宁,我来自中国。” “是北京还是上海?”凯伦笑道,“哦,‘中国人不是来自北京就是来自上海’,这也是一种刻板印象。” “是的,但我的确来自北京。” “但我一样要向你道歉,宁,”凯伦眨了眨眼睛,“我去过北京,在08年。那是个很漂亮的城市,我留下了很多照片,还写过一些文章。” “你是作家吗?” “时事评论员,我为几家杂志供稿,”凯伦笑,“不知道会不会让你感到紧张?” 宁昭同撑着脸看她:“如果你不会硬要跟我谈论南海问题,我想不会。” “那也太没有礼貌了……不过,我是说,为了避免冒犯你,我是不是该询问你,哪些话题是你不想参与的?” “如果我不是你的采访对象,只是闲聊的话,我想,什么话题都不是冒犯的,”宁昭同和她轻碰了一下杯,饮下一点酒液,“我在一所大学任教,是一位哲学老师。” “哲学?” “是的。” “我猜我的旅程一定不会无聊了,”凯伦举杯示意干杯,“在这世界尽头,正该聊一聊哲学。” 杯子碰撞,酒液摇晃。 宁昭同擦去唇边的液体,抬头看她:“中国有一位诗人,他曾经写过这样一句话,希望我能准确传达他的意思:那时我们有梦,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如今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在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 凯伦一怔。 梦破碎的声音。 “谢谢你的酒,但通往世界尽头的旅程还有很久,我们还有很多机会可以聊,”宁昭同起身,将杯子和她的轻轻碰了一下,“祝你好梦。” “也谢谢你,”凯伦收回视线,有点迷茫,“真是很美的诗。但不像是祝福。” “好像交到新朋友了,”薛预泽撑着脸看她,“聊得开心吗?” 宁昭同收回视线,转头看他:“没有聊太久。她叫karen,是个美国人,时事评论员。” 薛预泽很懂礼貌,没有就这个名字展开什么,只是问:“没聊太久,不会因为她一开口就问你敏感问题吧。” 她轻笑摇头:“不是,人家挺客气的,就是她说我们现在世界尽头,突然有点感慨。我给她念了北岛的《波兰来客》,突然觉得解读起来味道不太对,就赶紧走了。希望她不要误会就好,我社恐,解释不清楚。” 《波兰来客》。 他有一点印象,也没吐槽她说自己社恐:“杯子碰撞,都是梦破碎的声音?” “对,你真有文化。” 这话说得怪敷衍的,薛预泽把她抱进怀里:“既然说我有文化,那为什么不肯跟我聊一聊?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关于文学,关于爱情。” 她往他怀里钻,仰起脸:“你觉得我文青吗?” “文青是什么样的?” “那我会让你想到什么?” 他含笑:“是光怪陆离的梦,更是让人最期待的生活。” 她分明神秘得如同不见底端的深渊,一探头就是星河璀璨般的奇特景象,让人迫不及待地将所有身心奉送。可除此之外,有她的一幕幕都是鲜活滚烫的人间,他知道,为此她宁愿付出血肉淋漓的代价,来直面最残酷的现实。 她笑,笑得眉眼都柔软,笑得眼里的光都沉寂,睫毛垂下,掩住一切,最后轻柔地吻了吻他的嘴唇,问:“世界尽头有什么?” 世界尽头有什么? 099上帝,你刚射完精就要跟我聊经济和政治了 “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 “世界尽头什么都没有,”她声音很低,一字一句,认真得像在宣告什么真理,“世界尽头是冷酷的仙境。” 梦的碎片折射出无法更改的绝望世界,那是人类逃脱不了的宿命。 就连世界尽头也什么都没有。 不过只是冷酷的仙境。 他感觉到她逐渐降低的温度和冰冷的吐息,一种极度的不安让他近乎急切地把她压到身下,扒开她的衣襟,吻在她的胸前。他听见心脏的跳动,越来越促,越来越急。他不断地吻着那一小块肌肤,甚至舔舐、吮吸,直到那里出现了一块熟悉的红痕,才停了下来。 “你是在给我刻防疫证明吗?”她问,“出厂合格,明天准备卖了?” 他看着她,突然笑了一声,探头轻轻咬了咬她的嘴唇:“刻个印子,我的。” 夜色压下,前两天他没能帮上的忙也终于圆满。 冰天雪地里邮轮安静前进,而角落里的爱欲则是滚烫的,快慰的呻吟压在来去的风与浪里,作为诗歌的注脚。 等一场情事偃旗息鼓,肌肤接触处一片汗津津的,又黏又腻,却也不想放开。他轻轻摸着她左胸下那个小小的印子,低声道:“地球是三维的。” “嗯?”她抬手拨了一下他被汗浸润了的刘海,“咱们要聊聊物理吗?可惜我现在的数理素养真的很差。” “不是,”他很轻地笑了一声,“只是在想,既然这样,什么才应该被称为尽头。” 尽头。 她有点发怔,看着他的眼睛。 “你平时看不看科幻作品?”他问。 “偶尔会,但不多。有时候有些会议会邀请科幻作家参加,我旁边坐过刘慈欣。” “我早年沉迷过一段时间,那时候做过最多的梦就是降落到一个别的星球,猜想我能见到怎样奇特的景观,又是怎样亦步亦趋地行走在另一个世界……就《星际穿越》那种感觉。那种幻想对我来说非常具有吸引力,”他说这番话时语调极其认真,昏黄灯光下眼里几乎是澄澈的黑色,“但就像很多硬科幻写尽了宇宙的时间线,也难免绕回来,谈及一个碳基生物百年生命的意义……你看过一个中国片子吗?叫《宇宙探索编辑部》,我的思路和那个电影很像:对于往后的我,或者如今的我,那些幻想依然是美好的。但让我更在意的,已经是更为抽象的主题,那种人类才能体会到的东西:意义本身。” 意义。 她看着他,有些好奇:“什么是意义?” 他笑,把问题抛回去:“什么是意义?”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你是想听我怎么理解意义吗?或者说,人生的意义?” “是的,但我很怕你会从苏格拉底谈到西西弗斯。” 她扑哧一声:“是的,我刚才脑子里在备课。” 他轻柔地吻了吻她的手指:“我不想听哲学史。” “好,那小宁老师讲点其他的,”她想了想,摸了摸他的下颌线,“我在十六岁的时候问过我的老师类似的问题,我为什么那么痛苦,我因为什么必须要承受这些痛苦……我的老师告诉我,她没办法告诉我一个确切的答案,但如果我还想寻找答案,就坚持下来,去感受生活。不是在象牙塔里,是真实的世界,五色五味,五音五感,痛苦、欣喜、爱恋、期待……一种真正活着的在场感。等读研,真正去了哲学系,院里的生命哲学课上老师态度特别恳切,告诉我们形而上的高塔巍巍于前,聪明人都想要去一探究竟。但,即使对真知识的探索不是理性的僭妄,目的地之前,我们也总要生活。” 他听完,轻轻点头:“存在主义?” 她笑:“有一些共通之处。我以人类的理性无法把握意义本身,但我能够真切感受到我在参与意义建构,即使我永难见到它的全貌,也得不到一个确定的回答……我能不能再次问你,世界的尽头有什么?” 他看着她,一双漂亮的眼睛,含着笑意,温柔得如同湖水的眼波。 这样的注视下他几乎忐忑起来,因为他怕他的答案让她失望,最终却依旧只能选择真诚,给出他唯一的答案:“冷酷仙境吗?” “对,世界的尽头应该是冷酷的仙境吧,美轮美奂,不近人情……”她感叹,微微撑起来,长发撒了满肩,“但这是我们真正见到后才会有的答案。巨石下落之前,西西弗斯也是有期许的;而站在仙境面前,天地之间,至少有你和我的存在。” 天地之间,携手而立。 他感受到一道充满穿透力的视线,在时间长河之中,从一而终。 那是凛然的勇气,支撑她走过岁月,走过余生。 他沉默得有些久,她轻轻摸了摸他的睫毛,任它们扫在掌心:“怎么不说话。” “我有一点、嗯,震撼……”他笑,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就像我小时候第一次看到完整银河的感受,觉得这样的景色浪漫太过,应该出现在漫画或者杂志封面上才对,可偏偏它竟然就在我的眼前……” 奇妙的措辞,她静静等着下文。 可他没有更多能付于辞藻的了。他张开双臂,更加用力地抱紧她,肌肉挤压,呼吸相缠,一点笑意溢出来:“你坚定得像在做什么浪漫主义的演讲,我都要被鼓动起来跟你披荆斩棘了。” “浪漫?” “浪漫啊,太浪漫了。” “不不,我现在觉得古希腊先贤应该都是科学家,”她一脸正经,“女人从家务中抬头就可以思考哲学,但男人要进入贤者状态还需要多上一步。” “……你在骂我。”他听懂了。 “我是陈述事实。你看过那个表情包吗,‘上帝,你刚射完精就要跟我聊经济和政治了’,鉴于你平时的表现,我质疑一下你叶公好龙也没问题吧?” 可恶,这个女人说话果然很难听! 薛预泽都听笑了:“那我应该怎么证明一下我自己呢?” “不用证明,你现在应该会很受karen欢迎,”她把他推开,侧过脸,笑眯眯的,“或者你应该来点你擅长的东西,比如念一些不一定合适的诗句?” “好难过,原来平时你是这么看待我的。” “少来,我平时都是直说的,别一副刚发现的样子。” “……”他叹气,把被子掀起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洗耳恭听。” “我有一个很朴素的,从男孩儿时代开始的择偶观念,我希望我的伴侣是很特别的,那样让我觉得很酷。” “特别怎么判断?” “是的,实际上‘特别’是无法定量的,所以我在择偶上一直有点浑浑噩噩的……直到遇见你,前路就很清晰了。” “因为我很特别吗?” “当然,”他语气夸张起来,“最开始你是过玄认定的朋友,一个工作体面又很漂亮还很神秘的哲学老师,我动心理所当然。后来知道你是一个活的、封建王朝的曾经掌控者,顺性别女性,情绪稳定见识广博,我有什么理由不追?” “……”她欲言又止,“那我当时说你猎奇你不承认。” “你不能这么说,不好听,”他笑得厉害,“但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在意这个事,绕了那么大的弯子来问我。” “怎么这么聪明。我不踏实。” “好,那就是我的问题了,”他揽着她的腰,“我希望你不要问我,如果有一个人跟你有同样的身份标签,我会不会选她。” “我不会问那种问题,”她失笑,“没有人能代替我,如果一个人能在你那里代替我,那你就会被别人代替。” “……” 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是有点气怎么办? “现实总是冰冷凛然的,”她叹道,光裸纤长的手臂攀上来,“今晚课程的主题也可以总结一下了:直面现实是一种浪漫叙事。好了,洗澡,睡觉,明天上岸看企鹅。” 隔日登陆,凯伦连企鹅都不忙着看,凑到宁昭同身边来:“宁,我向你道歉,我想我是提了什么让你不愉快的话题……” 宁昭同都不好意思了:“不,是我的态度太粗鲁了,我向你道歉。” 凯伦露出微笑:“那首诗很美……我看到了你的维基百科,你的领域是政治哲学和战争伦理。” “是的,不过政治哲学与政治无关,”宁昭同眨了眨眼,“和国际关系更无关。” “哈哈,是的,”凯伦笑,“中国是个神秘的地方,对于西方人来说。我们总会担心无法理解你们的规则。” “理解是一种诚意,但国际秩序应该有其普适性,甚至适用于南极,”宁昭同站上礁石,吸了一口沁冷的空气,“区别对待可能是一种尊重,也可能是一种凝视,哪怕是热情,你觉得呢?” 凯伦颔首:“yellowfever?” “是的,yellowfever!”宁昭同朗笑,“企鹅之间会有政治吗?” 近来南极圈天气不错,有时候一天登陆两三次,宁昭同都有点倦怠了,倒是看薛预泽兴趣高,基本上都跟着。渐渐的两人和船上的博物学家和领队混熟了,偶尔时间充裕还能去点特别的地方,留了不少照片。 凯伦是个不错的徒步搭子,体能很好,谈吐也有礼有节,加上还会非常热情地帮两人合照,所以薛预泽对她老缠着自己女朋友也没什么意见。等到宁昭同生日那天,薛预泽还跟凯伦悄悄计划了一下,给了宁昭同一个小小的惊喜。 晚餐时间,餐厅里灯光瞬间熄灭,可除了她没有一个人表示惊异。宁昭同心里微微一惊,循着众人带笑的视线看过去,心率慢慢地开始攀升。 薛预泽站在不远处,捧着插了蜡烛的蛋糕,笑道:“生日快乐!” 全场欢呼鼓掌。 凯伦握住她的肩膀,低笑:“薛先生有一双很灵巧的手。” 宁昭同有点控制不住笑意,对上凯伦的目光,又飞快地回过头看他:“你、你自己做的?” 他端着蛋糕放到她面前,眼睛被烛火映得熠熠生辉:“他们好像没办法理解什么叫金色独角兽的头骨,那只能我亲手做了。” 她呼吸微微一滞,接过蛋糕,看着上面那只奶油塑造的栩栩如生的头骨,一个角从顶端伸出。 他含着温柔的笑意:“许个愿,把蜡烛吹了吧。” 愿望。 她很久没有过愿望了。 她迎上他的目光,渐渐的周遭所有景象都模糊成光斑,万种声音远去,只能清晰地数出自己的呼吸。 许久,她笑了一下,所有的线条都柔软下来,声音轻而活跃。 “我想同你分享我的梦境。” 蜡烛被吹熄,人们的欢呼与祝福里,整片天地都亮起来。 她在他眼里看到一个自己。 我想带你去看我的梦境。 然后,我们重归人间。 “昨天忘吃蛋糕了。” “不吃也好,用的植物奶油。” “没有动物奶油吗?” “有的,但是动物奶油不好塑型,没办法捏出独角兽的角。” “……留照片了吗?” “凯伦拍了很多,非常专业。” 宁昭同把脸埋在枕头上,动了动脑袋当做点头:“做梦了。” 薛预泽问:“什么梦?” “梦见骑着金色独角兽翻越丛林,不知道为什么骑在角上,有点硌屁股。” “……” “……所以不是梦是吧。” 她一把握住屁股后面的东西。 他轻喘了一声,低笑:“你昨晚喝得有点多了。” 她点头:“是,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说要跟我喝一杯,你也不帮我挡一挡。” “你知道你喝多了什么样吗?” “……什么样?” 他笑,揽着她的腰从后面把她搂进怀里:“占得人间,千娇百媚。” 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这词儿用我身上……我被穿越了?” “肯定没有,还能叫出我的名字。” “……没有多叫什么吧?” 他撑着头,兴味十足地看着她:“什么多叫,是多叫了什么称呼还是多叫了其他名字?” 她慢吞吞地坐起来:“我喝断片儿了。” “看出来了,不然不会那么平静。” “?”宁昭同都紧张起来了,“我到底做什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非说自己看见独角兽了,要拉着我一起骑,结果是骑我,”他看她一脸呆滞,还安慰道,“没事,我及时带你回房间了,没人看到。” “……” 她沉默许久,然后盯着他:“快发誓你以后都不提,不然我就杀人灭口了。” 他笑眯眯地摇头:“牡丹花下死,做、嗷!” 一个枕头迎面而来,她笑骂了一句“不许说”,从床上跳起来去洗漱了。 回去经过德雷克海峡时依然不好受,但毕竟适应过了,比来时要好很多。 回程直接从乌斯怀亚起飞,一天半后在北京时间早晨八点落地首都机场。薛预泽看她倦怠得话都不想说,干脆没问,直接带着她回了自己家。 头等舱足够舒适,航程大半部分都是睡过的,宁昭同其实不困,但四肢发软,泡完澡就不想动了。 他躺在她腿上看工作日程,她耷拉着眼皮回各种消息,最后叹了一口气:“明天就要上班了。” “上完班可以休息几天,”他安慰,“也没什么要紧的工作吧?课程也没耽误。” 她在九月末上完周四的课就走,国庆假期刚好覆盖了两周的星期四,这周三回来,属于是一个完美的大半个月调休假。 “是不耽误,也没什么要紧的,但、等下我接个电话,”手机响了,宁昭同看见号码,轻轻推开他,去了隔壁,“回来了?” 回来,应该不是小韩吧。 薛预泽收回目光,心里微有异样。 几分钟后,宁昭同打完电话回来,靠在门口:“准备走了。” 薛预泽在床上翻了个身:“不躺会儿吗?” 她闻言笑了一下:“换个地方躺。” 这话真是含蓄又坦然,他也有点想笑,顿了顿,还是问道:“和上次是同一个地方吗?” “还真是。” “方不方便问一句呢?” “你认识,”她想到什么,补充了一句,“你见过他。” 自己见过…… 薛预泽大概猜到了,但还没有完整的证据链,也懒得再追问,总觉得不体面。他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凑过来抱住她,咬字有点模糊:“那又有打扮宁老师的机会了。” 进了十月,裙子外面就得加外套了。 衣帽间里又多了不少东西,宁昭同坐在沙发上,表情很诚恳:“女装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爱好,社会的接受程度也很高了,不用压抑自己。哪天咱俩穿闺蜜装出去玩儿。” “很期待,”薛预泽其实没有这种爱好,但觉得也不是不行,“试试这两件吧,过玄推荐的店。” 古法平裁旗袍,杭州老铺子的手艺。旅行之前薛预泽在体检中心拿到了她的所有数据,连双腿轻微的长短不一都纳入考虑,自然每一处都是合适的。 她抬着手任他将盘扣系上,稍稍转了一圈,放量刚刚好,曲线衬得很矜持。 “还是过玄了解你,我最开始还嫌这个颜色会太显沉闷,把你衬老气了,”薛预泽打量着镜子里的女人,“明明你穿宽袍大袖的深衣会比较符合我的认识,但我梦里的你总是一身旗袍,不大看得清脸。” “梦里?” “嗯,惊鸿一面就是夜夜入梦来,宁老师真是该有点边界感了,”他笑,拢起她的头发,“让我既觉困扰,又感甜蜜。” 她有点惊讶:“真的吗?当年看过戏后天天梦见我?” “也没有天天,但是也相当频繁了,”薛预泽假意叹气,“所以那天你说你要和我分享你的梦境,我感觉还挺奇特的。” “梦这个意象实在承载了人类太多浪漫幻想……” “没错,”他轻轻掐了掐她的腰,一截纤细得不敢用力的曲线,“有空一起做梦。” 她轻笑一声,指了指里面那个崭新的架子:“穿这个做?” 薛预泽也不害羞:“那就更期待了。” “不该指望你的脸皮能突然薄起来,”她摇头,手划过一件件布料很少的衣物,最后挑了一件,“这个好看,我带走了。” “?” “嗯?” 他吸了一口气:“我给你买的情趣内衣,你要穿给别的男人看。” 这句式说出来他都要生气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穿?”她问。 “……也有道理。” 她点头:“但我也没说我不穿。” “……宁昭同!” “好啦,今晚穿了来你梦里,”她探头亲他一口,“你买那么多,也不能指望我全穿一遍吧。” “……” 薛总忍气吞声。 可以说其实是指望过的吗? “好好休息,空了来看毛孩子,”她穿上外套,再亲了他一下,“走了啊。” 他送她出了前院,门自动合上,收回目光,却也没急着进去。 微弱的阳光映透水面,几条游鱼摆着尾巴,他盘腿坐在潭边,眼疾手快地捞了一条,看它在掌心扭动。 片刻后,他将鱼放了回去,微微叹了口气。 当个体面人还真是熬人啊…… 100像美人计一样。 警卫说沉平莛刚刚睡下,宁昭同了然,踩着拖鞋上楼,轻轻拧开门,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他平躺在床上,被子被拱出一个相当规整的形状。没有拉遮光层,不太热烈的阳光散射在窗帘上,给室内布上一层清冷的色调。 这气氛让宁昭同心里略微有点别扭,低头收整好他脱在椅子上衣物,裤子上的皮带碰撞出一声响,她抬头看了一眼,好在没有吵醒他。 她进浴室简单洗漱了一下,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沉平莛全程都没什么动静,但片刻后,朝她侧过身,手轻轻搭在了她腰间。 时针指向一点,察觉到怀里人慢慢转醒,宁昭同柔声问道:“醒了?” “……嗯,舒服多了,”估计确实是让时差弄得很难受,沉平莛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把脸埋在她胸口,“很遗憾,没能陪你过生日。” 她抬手理了理他的头发,已经颇见了些白色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逝者如斯,过了就是过了,明年同样的人给你过生日,你也不是三十岁了。”他叹息。 她轻笑一声:“你是叹我还是叹你自己呢?” “我为所见的所有面孔叹息。” “那么列维纳斯。” 他笑,把她的手纳入掌心:“我早年还真看了很多列维纳斯……我很想你。” “法文版的?” “对。” “那可惜了,国内列维纳斯研究起步很晚的,你错过了一个当大师的机会。” 他微微一哂,轻吻她一下:“我很想你,你怎么也不说想我。” “因为旅行太快乐了,的确没有闲暇来想你——不过,”她回应了一个轻吻,“你能想我,我很开心。” 他摇了摇头:“越来越会哄人了。” “我很诚恳的。” “好,你很诚恳,晚上要回去吗?” “可以不回,”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但是明天你要送我上班。” “不是问题,我亲自送也可以。” “那不行!”她横他一眼,然后又笑了,“明天不上班吧?那我下班了也过来。” 午饭有点晚,好在没饿着她,饭后她按住他的茶杯:“不是要调时差吗,现在喝什么茶。” 沉平莛怔了一下,而后笑道:“茶叶已经不会对我的睡眠产生影响了……我刚从非洲回来,去了一个多星期。” “我知道。” “是,我疑惑的就是你竟然会知道。” 宁昭同轻笑一声:“刚躺着的时候忍着不爽看了会儿国内新闻,封面新闻往下拉全是你的报道,风头都让你抢光了。” 他含笑看她,片刻后:“不好受。” 声音不太高,听得她心里微微一动,按住他的手背:“这是成心折腾你吧。” 超过一星期的外事访问,几个月前就应该定了日程,偏偏临时叫上他。叫上他还不够,大的小的活动全让他出面,他辛苦那么久讨不到什么好不说,还平白惹人话柄。 “都是小节。” “日子就是小节拼出来的,所以恶心人就要从小节入手,”宁昭同语气不太客气,手底下力道却很温和,抱住他的手臂,“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说,但你不许骂我:等下下星期会开完,尘埃落定,姜也不需要你再藏锋守拙了吧?” 沉平莛没有正面回答,摸了摸她顺滑垂下的头发:“你聊起这些事时的语气,总是很轻佻。” “嫌我不够尊重你们?” “不,我很喜欢你的轻佻,能给我一些另辟蹊径的底气,”他看着她,神情很柔和,“对我来说,你是一位跳出环外的前辈,那我可以借着你的高度,只看到我想看到的东西,而不会在惴惴里内耗。借用一句毛泽东的名言可能合适一些,我可以在战略上藐视他们,建立起心理优势。” 这一番话元素复杂得宁昭同都听笑了,但这种并不漂亮的剖析无疑是一种诚意,让他都显得可爱了一点。 她想了想:“我觉得你对我可能投射了太多想象的成分。” “可以想见,”沉平莛承认,“但我只是想对你表白。” “嗯?” “看来还是不太熟练,你都没听出来,”他看起来认真地做了一下检讨,“至于想象的成分……我还在等着你为我介绍家里的人。” 宁昭同这才反应过来:“对,还没跟你说过……除却韩非,如今家里还有两位从旧地来的故人。一位是我的禁卫统领,另一位是我的镇北将军,也是我女儿的父亲。” 沉平莛端起茶杯,热气氤氲眉眼:“难得的下午,正好聊一些难得的事。” 闲聊完毕,下午沉平莛再睡了一会儿,晚饭后便开始处理工作。 傅东君和姜疏横已经回家了,问她今天住在哪儿,宁昭同想了想,没有说太多。 【看看猫】 【估计后天回来,明天要去学校上课】 【傅东君:懒得拍,在猫爬架上呢】 【傅东君:那后天你回来自个儿看】 【傅东君:疏横爸妈说要跟你吃个饭,你大概什么时候有空?】 【他们不是也要上课吗】 【要是时间不合适就别特地约了】 【傅东君:毕竟有你这么一份特别的礼物】 【傅东君:至少疏横爸爸很想见见你】 【傅东君:笑死】 【傅东君:昨儿跟我说难受死了,第一次有人书的开头致谢自己,竟然不是学生的书,是儿媳妇妹妹】 【那儿媳妇多劝劝】 【十月份有那么大个假期,估计工作挺忙的吧】 【傅东君:儿媳妇过两天就准备回南京伺候膝下了】 【傅东君:所以妹妹什么时候再见个面?】 【傅东君:还有,你那照片没整理出来就算了,怎么朋友圈也不发】 【薛预泽发过了,我俩还是有共同好友的】 【傅东君:?】 【傅东君:他那么懂事儿?】 【为什么夸他懂事儿】 【傅东君:没想到他是真愿意为这个家庭隐姓埋名啊】 【?】 【傅东君:笑死】 【傅东君:当我发癫就行,我现在才琢磨过味儿来】 【傅东君:身边第一例开放关系,真新鲜啊】 【你们北京人说话都是这个味儿吗】 【嘲讽我是吧】 【傅东君:那不是】 【傅东君:我只是在嘲讽你,跟北不北京没关系啊】 【?】 【你怎么住着我的房子还骂我】 【傅东君:哎呀】 【傅东君:这说明哥哥人格独立】 【笑死】 【到底是哪儿心气不顺啊】 【傅东君:我靠,你这个词儿用得】 【傅东君:对,我悟了,我是心气儿不顺】 【傅东君:你跟老鬼在一起我已经要用毕生修养压抑我表达异议的欲望,结果大波你都不放过】 【是togal不放过我】 【这话你问他他都承认】 【能不能别光逮着女的骂】 【傅东君:?】 【傅东君:老子都要气乐了】 【傅东君:没少骂他,不许胡说我只骂女的啊】 【傅东君:我是觉得,就算咱家特殊,你也得稍微】 【傅东君:……】 【傅东君:我的表达能力退化了,我不知道怎么说】 【你觉得他们有意见不说?】 【还是对我有意见】 【傅东君:我能对你有什么意见,你又没搞我男人】 【傅东君:主要是开放关系最重要的就是彼此坦诚吧】 【傅东君:我有点儿难以想象他们是真心实意进入非排他关系的,感觉有可能他们都没细想过】 【傅东君:这些事儿你得想想,或者帮他们想想】 【傅东君:怕你后院儿起火】 【笑死】 【傅东君:笑死】 【傅东君:感觉自己好牛逼,这种心都操起来了】 【我懂你意思】 【其实还是挺好奇我今晚在哪儿的是吧】 【傅东君:这个嘛】 【这个嘛】 【傅东君:也不是没有】 【那就求我】 【傅东君:?】 【傅东君:你这女人太可恶了】 【傅东君:求你】 【?】 【你能不能稍微坚定一点】 【傅东君:求求你,我好奇死了】 【傅东君:什么水平的男人让你连薛总都抛下了,让我长长见识】 【你见过的】 【猜一猜】 【傅东君:我见过的,单身,还算不错的男人】 【傅东君:不是我们队里的吧】 【?】 【我是来过你们队批发男朋友吗?】 【傅东君:算上那姓聂的傻逼也可以这么说】 【?】 【我要生气了】 【傅东君:哎呀】 【傅东君:(图)】 【傅东君:给你看猫,不准气】 【arancia的毛怎么这个样子】 【傅东君:酥酥给舔的】 【傅东君:别转移话题】 【傅东君:我怎么一时想不出来呢】 【再想想】 【傅东君:雪豹的?】 【?】 【不谈异地恋】 【傅东君:那你跟老鬼也是异地啊】 【……也有道理】 【猜错方向了,换一个,我怕你张嘴给我来个雷众】 【傅东君:笑死】 【傅东君:真想不出来,咱俩的重合好友里不当兵的有几个啊】 【傅东君:研究生同学你估计一个都没接触了】 【差不多】 【也就一个黄娇泉】 【傅东君:那不是个姑娘吗】 【是啊】 【傅东君:行】 【傅东君:给点儿提示】 【公务员】 【傅东君:?】 【入党很多年了】 【傅东君:?】 【岁数还挺大的】 【傅东君:?】 【傅东君:我靠】 【傅东君:这三条扔出来你竟然不萎???】 【傅东君:宁昭同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笑死】 【冷静一点】 【傅东君:……】 【傅东君:我冷静了】 【傅东君:然后我得到了一个难以接受的结论】 【傅东君:……是我想的那样吗】 【(猫猫害羞.jpg)】 【走了】 【傅东君:我靠你回来!】 【傅东君:宁昭同!!!!】 【傅东君:妹妹啊咱们不能玩儿火啊!!!!!】 宁昭同忍着没有再撩他,点进朋友圈,给薛预泽点了一个赞。 【薛预泽:难道它们不知道么,世界已经走到尽头。太阳为什么还金光闪闪?鸟儿为什么还唱个没完?(图)x9】 《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扉页的诗让他换了顺序,于是走到终点的绝望变成生机勃勃,仿佛重新回到起点。 照片中没有人的身影,只有天地、冰川、坦然的动物,以及一掠而过的飞鸟。那是个不属于人类的世界,而他留下的痕迹只有一张明信片,两行字迹不同的中文。 “我想同你分享我的梦境。” 笔锋略显凌厉,没有署名。 “才不是猎奇。——levi” 那是薛预泽的英文名。 她轻笑一声,突然很想把他的备注改成金色独角兽,想了想觉得有点羞耻,还是作罢。 “笑得那么开心,”沉平莛扣上笔盖,颔首看来,“南极好玩吗?有没有照片能跟我分享分享。” “挺好玩儿的,景色特别干净。照片暂时没有,过两天整理一下再给你看,”她笑得眉眼都弯起来,“工作做完了吗?” 他慢慢起身,将一个笔记本塞回书架:“工作是做不完的,可惜也没有好消遣,能陪你打发时间。” “哇,这话说得我都受宠若惊了,”她跟着起来,也不过去,“不过,你要是真不忙,我帮你染个头发怎么样?” 染头发。 他回头:“嫌弃我老了。” “不许说这种话啊,”她不满,又笑得狡黠,“反正他们看你也扎眼,不如再扎一点,扎死他们。” 政治局一众平均六十岁的老男人面孔里混着个不到五十的,确实是怎么低调也是扎眼的,干脆把头发染黑。用宁老师的话来说,主打一个出名要趁早,和你有代沟。 但染鬓角这种事,说来总归难免有些时光流逝的感慨。 沉平莛坐在凳子面前,由着宁昭同在他头顶折腾,片刻后,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镜子的面孔。 他不算老。 不管横向对比他的同僚,还是仅仅从这张脸上,都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 可是心是倦的,眼神也看不清晰,于是没有人怀疑过他经历的风霜浮沉,稍一探问就全是不详的血腥味。 宁昭同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将染料覆盖在他的鬓角,再用一把小梳子轻轻将染料分布均匀。他头发剪得短,为了避免染料沾太多在头皮上,她操作得很仔细。好在渐渐的就成了熟练工,姿态也轻松多了,最后她甚至哼起了一段小曲儿,听上去相当自在愉悦。 那是熟悉的旋律,他很轻地笑了一下:“你不像会听这种歌的人。” “你也听过啊,为什么?” “这首歌很老了吧,解放前的。” “对,最开始那版是37年周璇唱的,”她又唱了两句,把最后一点弄好,扔了手套,“我也挺奇怪的,怎么突然想起这首歌了。” 他听着不对劲,看她一眼:“觉得我像解放前的人。” “哪儿有,不要胡乱揣测,”她笑眯眯的,凑上来轻轻吻他一下,“就算是,话也不能这么说嘛。得说领导有老革命的气质,一看就党性很强。” 上一句是调侃,这一句就真的是嘲讽了。 他有点无奈,倒也受着,看着镜子里映出的一道漂亮曲线:“你穿旗袍好看。” “怎么好看?” “衬得人端庄。” “?”宁昭同回头,有点好笑,“终于把话还回来了?” 他示意她过来:“知书达理,尤其美丽,偶尔端庄,称得上动静合宜。” 她依着力道坐到他腿上,略一挑眉:“是不是太会说话了?” 他露出一点笑意,握住她的腰:“自认非常真诚。” “那为什么突然那么真诚?” 真是敏锐。 沉平莛心里暗叹,掌心磨了磨她的脸:“还生气吗?” 宁昭同对上他的视线,片刻后才道:“我生什么气?” “当天” “当天就不用说了,”她打断他,但神情确实很平静,“沉平莛,我没想过追求跟你完全契合。如果我们处处都没有矛盾,只能说明我们的交集不够多,或者你一直在纵容我。这都不是我想见到的。” 他怔了片刻,而后点头:“你说得对。” “虽然公私分明是个笑话,但凭我跟你现在的状态,的确不想多掺和你的工作,”她放低声音,手指拂过他眉间的毛流,“你决定吧。” 这态度—— 他失笑,按住她的手:“不觉得委屈?” “我委屈什么?” “太识大体肯定会委屈的,”他眼底含了笑,“我也希望你能过得自在一些。” 她听懂了:“你不纵着我捣乱你觉得难受是吧。” “你能捣什么乱?” “感觉在质疑我……是因为我什么都没问你要,你觉得心里不踏实吗?” 这话说得有些太直白了,他顿了顿,抬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像美人计一样。” 窈窕的身段和露骨的勾引不值得警惕,乖顺和无欲无求的表象却容易让人沉沦,甚至开始惧怕余生握不住这个唯一。 她笑得厉害,很放肆地扯着他的衬衣领子逼他靠近:“那我要怎么跟你证明,我不是想搞个大事,只是图你这个人?” 是啊,怎么证明。 他看着面前这张笑脸,漂亮得像怒放的牡丹一样,正是开到最艳的时候。 他知道一旦把这个问题问出口,他的忐忑就不证自明了,可他依然迈出了这一步,以自己对她的不够自信,来换取她可能的宽慰。 他说,他不信她能爱他。 却又这样盼着她能爱他,如此一直地留在他身边。 许久,他说:“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她需要给出怎样的诚意,才能让自己真正远离失去她的焦虑。 她似乎从他眼底晦暗而混乱的光里读出了一些什么,笑意缓缓地收起来,睫毛掀起又落下,低声道:“要我来给你一个答案吗?” 让她给一个答案…… 他重复:“我不知道。” 他这半生只学会了保持警惕,却没能学会坦诚交付自己的心。 她轻轻点头,露出一点很柔软的笑,撑着他的肩站起来:“再过几分钟就可以洗掉了,今天早点休息……我有点东西给你看看。 101我的心因你滚烫,你的吐息让它清凉。 她说完那句话就再没提过关于那件要给自己看看的东西,沉平莛没有多问,却自然地进入了审视者的角度,寻找着不同寻常的地方。 她连包都没带,衣服也没有放东西的余地,那就只剩了……那个手提袋。 一个他有些眼熟的牌子。 但她刚下飞机不久,总不可能还有心情去趟商区。 其他的……有东西给他看,那是在她的手机里吗? 隔壁卧室的水声已经停了二十分钟了,他盯着手里的文件,片刻后,合上锁进抽屉里,起身推门。 宁昭同就在被子里,看上去有些倦怠,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不断闪烁却也不看一眼。她抬头迎上他的视线,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走到灯下,一件一件地脱掉身上的衣服。 皮带卡出劲瘦的腰肢线条,质感硬挺的白衬衫延伸下去,在光影里有些莫测的神秘感。下面是质感宽松的黑长裤,垂到脚背,一块几乎没有晒过阳光的皮肤,强烈的黑白对比。 她极为反感那种烙印公务人员符号的沉闷穿搭,却明显感觉到自己竟然因为这一幕有些微微的兴奋,双腿无意识地磨蹭了一下。 挽起的袖口下一双灵巧地解着袖扣的手,手背上有血管的痕迹。 长裤落地,衬衫下摆隐约的腿部线条。 “看什么?”他问。 领口露出的肌肉曲线走动中被掩住。 “太艺术了,”她低笑,“应该给你拍下来,非常色情。” 他低头看自己一眼:“裹得还很严实。” “当然是越严实越性感,越禁忌越色情,”她稍稍别开脸,又笑一声,“快去洗澡吧。” 那样审视欣赏的目光让他觉得有些新奇,但没有再说什么,赤着脚去了浴室。 早上洗过,没有出门,也洗不出什么成果来。 他踏出浴缸,看着镜子里满头乌发的男人,顶光打在脸上,几乎显不出沟壑。 好像是不太一样。 跟她站在一起,应该不会那么格格不入了吧。 他垂下眼,推门出来,浓烈湿润的雾气裹着化学香气涌出来。室内外的空气激荡,一瞬间都模糊了视线,余光里一道曲线隐隐约约,看不分明。 他颔首,呼吸微微一紧。 她站在灯下,半倚在椅子边上,慢悠悠地抽着一支烟。没有穿鞋,纤瘦的脚就这么陷在地毯里,光裸的长腿骨肉匀停,直到大腿根边上才有布料掩映。柔软的肉红色丝绒裹出一杆细细的腰肢,上身则被他脱下的白衬衫盖了一半,隔着曲线舒展的肩膀,能看见一片饱满的胸部肌肤。 长发垂下,烟往上走,于是不大看得清眉眼,只有一道鼻梁清晰。 他片刻后才想起来呼出这口气,心跳得分明。 “嗯?”她抬起脸,把烟摁了,“怎么不过来?” 他慢慢迈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两遍,轻笑一声:“这就是想让我看看的……东西?” “如果你在现在开是不是东西的玩笑,我一定会转身就走的,”她扔出警告,又抬手轻轻握住他的下巴,“好看吗?” 肉红色的丝绒在灯光下连颜色都写着暧昧,更不说有意的剪裁衬出所有曲线,简直有种芭比娃娃一样的冲击力。 他凑上去轻吻她的嘴唇,烟草的气息还没散尽:“很好看。” 她抬手攀着他的脖子,低声又问:“那喜欢吗?” “喜欢,”他把脸埋进她的胸前,馥郁的女人香气铺天盖地,“很喜欢。” 她由着他在胸前肆虐,微微喘着,腰肢挺了一下:“那、想不想要?” 他抬起脸,不免有些想笑,握住她的大腿:“该我问你,还有拒绝的能力吗?” 灯下的女人眼神都开始飘了,饱满的红唇微微张着,整张脸都写着“任君采撷”,倒还笑着亲他一下:“怎么转移话题?” “好,不转移,”他轻轻把她推到墙上,一个吻就落在耳边,“想要,特别想。” 她今晚的感受度有点太好了,被他揉了两下就喘得厉害,底下甚至湿得蹭到他腿上了。他都不用脱,探进衣服留出的小口摸了一下,不免低笑一声,将湿润的手指挨上她的唇:“这么湿。” 她张嘴轻轻含住他的骨节,舌尖一卷,淡淡的咸味。他呼吸一紧,抽回手,将下身紧紧贴上来:“什么味道?” 她笑,没有回答,却拿过他的手介入他们紧贴的腰腹之间,放到自己身下:“想要你摸一摸。” 摸。 他不确定自己的理解是不是有问题,但对探索她的内部的确充满了兴趣。他试探着摸上去,见她没有阻止的意思,手指探入湿淋淋的穴口,用力挤开濡湿的爱液,进入滚烫紧致的甬道里。 顶入,抽出,她身体轻轻一颤,下意识挺了一下胸:“嗯……” 他低头,在雪白的胸乳上留下一个吮吸的痕迹,手则探得更深:“喜欢?” “喜欢……”她整张脸都泛起湿润的红来,眼神虚虚地聚焦在他唇上,“磨得好舒服……” “手也干得你那么舒服?” 她喘得说不了那么长的句子,只能以绞紧的甬道和甜腻的呻吟作为答复,甚至腰臀款摆着蹭他:“嗯……好棒……” 他整只手都快被浸湿了,咬着她的耳朵:“怎么会有那么多水?” “被你干的、呜、被你干出来的……” 也不知道谁教的,这种话都学会了。 他按捺着心绪,用拇指揉了揉上面的阴蒂:“被谁干的?” “被你、啊……” “我怎么干的?” “你用手、唔……”她夹紧了大腿,缓过那一阵快慰,才急喘着继续回答,“你用手、干得我,流了好多水……” 他瞧见她通红的耳根,低头吻了吻:“喜欢吗?” “喜欢、呜好喜欢……好棒、快到了……” 她颤着腰泄得一塌糊涂,爽得连喘息都在抖,还下意识用膝盖蹭他的大腿。 他发出一声很低的笑,握住她的大腿,一下子顶了进来。 刚高潮的穴肉敏感得不可思议,一插进来她就抖着腿再泄了一点,发出一些含糊的呜咽声。她深深地喘气,手抵在他肩头,心脏跳得杂乱无章:“慢、慢一点,受不了……” 他声音很轻:“嗯?我还没动。” “不行、好涨……” 他开始动了,倒的确够慢,只是又缓又重,撞得她全身都在颤抖。她实在站不住了,全部体重都压在他身上,这下想逃也逃不掉,只能让结合处契合更深。 滚烫坚硬的东西一直往自己深处钻,她一边承受着没顶的快慰,一边忍不住叹息,似乎因为这场情事又发展成意料之外的状况了。 她原本是想,原本是想…… 原本是想要怎么样的? 他忍着穴肉包裹的强烈刺激,慢慢剥下她上身的白衬衫,在她裸露的肌肤上留下无数鲜红的印记,越来越重。 真是个好姑娘,从来不带着其他男人的印子来见他。 漂亮女人已经有点失神了,腰和腿根都不停颤着,不聚焦的瞳孔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水膜,一种类似稚子的纯澈。那目光暧昧却也干净,他几乎有些不敢对上,低头吻着她的脖颈,手按住她的腰,重重出入。 再次痉挛的甬道绞得他闷闷哼了一声,汹涌的快感沿着脊椎冲上来,激得他微微战栗。 好紧,好烫。 她将后腰紧紧贴在墙上,缓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心率还没平复。酸软的腿根颤抖着想要合上,却发现腿弯还被他挽着,他甚至还没出来。 她的手掌握在他肩头:“没射吗?” 他低头亲吻她咬得红润的唇,嗓音有点发哑:“是不是,做过什么避孕措施。” 她笑,气息还急:“对,皮埋……真想要孩子?” “你说的,想女儿了,干脆再生一个。” 她推开他,却实在腿软得站不住,刚分开差点跪下去。他连忙撑住她,再次贴了上来,从后面把她压在墙上,很顺利地顶了进去。 她不太舒服地轻动了一下:“不想生。” “为什么?” “原因多了去了,生着疼,带着累……不想要孩子。” 他低头吻了吻她后颈上的纹身,身下又开始动作起来:“好。” 她还是不太习惯这个姿势,但润滑太足顶深了也不疼,就没开口阻止。他抬手从她腰腹间摸上去,再将领口拉下来,把丰满的乳肉纳入手中,揉成各种形状。 “嗯、有点深……”她努力放松腰肢,发出低低的喘息,“快一点、啊……” 挺立的红樱磨过掌心,奇妙的触感让他不忍撤开,只能用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紧紧把她桎在怀里。他温和却也强势,并不允准她的恳求,依旧又缓又重地顶着她最要命的地方,逼着她承受自己给她带来的快慰。 频率缓慢的快感简直像甜蜜的惩罚,她小脸潮红地叫着快一点,连腰臀都无意识地款摆起来,想要他更加不留情面地插入:“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好不好……要到了、啊……” 压在喉底的呻吟甜腻得都不像她能发出的声音,他把她探过来的手压在墙上,牙关轻轻咬在她肩头。 “啊、好快……太快了、呜……” 他低笑,呼吸在快速的进出中越来越重:“太快了?” “太快了、呜要到了、要到了啊……”快感急速攀升,几乎在瞬间就到达顶端,她抖着腿一边潮吹一边哭,手脚都是麻的,“呜、呜不行了……我不行了……” 的确是到极限了,不管是体能还是承受力,身上酥得找不到一点力气,估计他一放手就能趴在地上。 他急喘着最后动了两下,拔出来满满射在她一片狼藉的腿间,而后把她翻过来,吻住她的咽喉。 有血液在嘴唇底下流动,脉搏跳得激烈。 他恍惚意识到,现在只要他犬齿用力,就能用最野蛮的方式杀死这个女人,尝到满口温热的腥甜。 他刚刚进入了她的身体,现在则握着她的性命。 危险的想法,他连忙按捺住,撤开一点,对上她潮红的脸。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唇,眼神还是迷离的:“再亲一下。” “嗯?”他没明白。 她拿起他的手,握在自己颈间,笑:“来,再亲一下。” 亲吻……咽喉。 他不知道怎么突然有些紧张,却还是低头,撤开手,再次轻吻上纤细雪白的脖颈。 她脖子很长,也没什么肉,瘦得都能见到轻微的喉结起伏。他不敢吮吸,却忍不住轻轻含了上去,感受她尚在激烈跳动的动脉。 他抬手按在她的左胸上,同样的频率,来自一颗鲜活的心。 “喜欢吗?”她笑,把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小声道,“它现在是因为你跳成这样的。” “……因为我?”他不敢确定她的意思。 “嗯,‘我的心因你滚烫,你的吐息让它清凉’,”她摸了摸他的嘴唇,念出一句缠绵的诗,语调悠扬,“你看,你能这么强烈地影响我。” 那么强烈地影响到她,让她方寸大乱,心旌动摇。 他微微别开脸,却反过手掌,将五指紧紧扣在了她指间。 “……怎么那么多人,”宁昭同走进教室就惊了一下,依着印象找到了这一级的班长,“你们这一届招了那么多人吗?” 班长小声道:“现在门禁放开了,外校蹭课的……” 这么说宁昭同就想起来了,开学前会上提过一句。 北大从疫情期间开始设人脸门禁,疫情后延续了疫情时期的管理方案,从而一直饱受“例外状态常态化”的诟病,校方也一直在讨论到底要不要撤销这个制度。 校内人士大部分是不愿意放开的,因为外来人员跟学生抢食堂就不说了,还经常扰乱正常上课秩序,甚至发生过好几起失窃的事情。但社会舆论觉得大学是开放的大学,开办大学用纳税人那么多钱,凭什么连进去看看都不让。 考虑到学术资源分享的问题,校方最后想了个方案,实则也是延续了北大清华校内资源共通的思路:北京市内的大学生及研究生可以凭借各大高校的校园卡登记入内,但不对社会人士开放。 那份规定从十月七号正式开始实施,宁老师确实还是第一次碰见这盛况。 不过各大高校…… 宁昭同回想了一下韩非的课程表,他今天好像只有晚课。 勤工俭学辞了,没什么期中压力,上次说了要来的——一个头发半长的头抬起来,正对上她的目光。 韩非颔首示意:“宁老师。” “……” 好羞耻怎么回事。 旁边的女同学笑道:“梅楷是宁老师您的忠实粉丝,上半年的时候天天来院里,说要蹭您的课,今天终于得偿所愿了。他是北师大学历史的。” 宁昭同重复:“梅楷?” “家父期许我能为人平直端正,一如楷书,故而取名‘梅楷’,”韩非解释得很认真,然后递过来一本崭新的《胜负在人》,“还想求一个宁老师的签名。” 这人说话真是太怪了。 女同学瞅他一眼。 宁昭同轻笑一声,从他文具袋里摸出一只秀丽笔,在扉页龙飞凤舞地落下两个字,递给他:“这书销量好吗?” 韩非看见墨意淋漓的“明光”,眼里带上一点笑:“比王先慎的好。” 这话说的。 宁昭同掩了掩笑意,准备回讲台:“行,好好听啊,回答不出问题下次不许来了。” 韩非把书收好,很恭顺地点了一下头:“敬闻先生高论。” 女同学:“……” 怎么感觉你俩认识啊。 宁老师上半年没上班,秋季学期就要稍微辛苦一些,一共三门课,都在同一天。 一门基础通识类的《政治哲学》,一门给硕士开的《战争伦理》选修,还有一门是前辈带着期许推过来的《先秦哲学专题》,好在偏重讨论,备课压力不大。 上午三四节这一门就是《先秦哲学专题》,主题是早就布置下去了的,关于诸子的君臣观和人民观。 她接手这门课后略微调整了上课方式,并不再轮流让人上来做pre,而是各自凭借兴趣深入阅读,在课堂上以争鸣的方式为诸子做辩护。这种模式不太招摸鱼的待见,所以前两个星期退课的不少,但留下来的都玩得挺开心,也反馈各有所得。 宁昭同对现状一直挺满意,但今日韩非的到来让她有了一点更多的期待——毕竟大王当年在稷下学宫舌战百家闻名临淄成可不是吹的。 果然,谈到君臣人民,韩非的表达欲非常强,辞锋也很凌厉,半个小时后只剩下一个小个子女生还坚持跟他辩驳。 几分钟过后姑娘受不了了,提高声音:“我觉得你这么咬死文本是缺少意义的,而你将论证义务推给我的很多问题在我看来应该是常识,我应该怎么论证常识?另外你的措辞在我看来实在太缺少基本的人文关怀了,你不断地跟我重复的都是冰冷的宏大叙事,但我很希望我们能谈论真实的个体……” 宁昭同认识这个姑娘,院内辩论队的二辩扛把子,以辩风攻击性强出名。 “我赞成理论应该具有人文关怀,但我们在千年以后看问题,必定站在历史的角度,也只有历史的角度。所以,你的指责在我看来,是以古非今,”韩非神色不动,咬字很清晰,“另外,在你那里‘民主’是先入为主的预设。先秦没有民主文化,从这个角度进行批判,我认为有失偏颇,合理性也很可疑。” 这话一出就有更多人反驳他了。 “我承认我们只有历史的角度,但批判不是绝不是只有感同身受这一种模式。如果这样,在你看来,一个男性做女性主义批判是不是很尴尬……” “先秦没有民主文化,但存在朴素的民主意识是显而易见的。而且当时儒家是显学,不论从一种‘恻隐之心’的普世道德来推理,还是认为儒家的影响力让善待民众已经成为一种主流意识形态,我觉得大部分人都是赞成安居乐业的仁政的……” “是啊,就算没有写进宪法的民主,但儒家的影响力会给君主形成道德压力的啊,你不能因为在封建时代就忽略道德压力吧……” “战国要差一点,春秋和春秋之前大家还是非常看重贵族颜面的……” 宁昭同撑着脸听得津津有味,跑题了也不准备拉一下。 102理论易于自洽,但现实总是充满断裂。 韩非全部听完,等没人说话了,才一一提出自己的反驳意见,语速不快:“我希望诸位不要忽视一个问题,战国末期的君主集权已经到了比较高的水平,即便成因是值得讨论的。集权的君主当然会受到道德压力,但道德压力缺乏稳定性,在实质意义上君主一样具有一票否决的权力……” 二辩姑娘都要翻白眼了:“我没有否认道德压力是一种软性力量,它不能像手里握着兵权能逼宫一样阻止君王做出某个伤天害理的决定。但这种道德压力必定是有重量的,它会影响君主进行决策的天平……” 韩非觉得这个姑娘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我没有说君主一定会一意孤行施行暴政,我想描述的是一种君主视角的价值序列。如果民众同君王的利益息息相关,那君王没有道理不施行有益于百姓的政策……” 黑话学得还挺快。 宁昭同换了只腿放在上面,喝了一口热水。 旁边一个男生笑了一下,用一种玩笑般的语气插话:“这位同学确实是在很认真地为法家辩护,把君主的利益作为辩论起点,其实反而是我们真的有点以古非今。” 认识韩非的那个女同学接话:“就是不太像现代人。” 大家哄笑了一阵,倒也没什么恶意。 这时候法家阵营里寥寥的几位同学也陆续开口了:“我依然觉得法家在制度建设上是很有可取之处的,至少比儒家具有可操作性得多……” “我们反感法家的人民观,本质应该是从人文主义角度来看,他们对人民缺乏尊重。但如何看待是一回事,对待的成效又是另外一回事。我是觉得,儒家一样是一个等级森明、效能主义色彩浓厚的体系,字面上说两句民为重君为轻,人民就一定比法家治下过得好吗?” “确实,儒家在惠民政策上谈得也不多,所谓‘制民之产’根本上不也是为了统治稳定吗?凭什么儒家会说话名声就好一点儿?” 二辩女同学的反驳铿锵有力:“各位,至少在儒家这里,存在多方面制衡纠错的机制去降低一个不行的君主带来的负面影响,而一个强有力的独裁者会把世界带到什么方向谁也不知道。究竟是宋徽宗比较坏还是希特勒比较坏?” 法家阵营一人问道:“你的意思是希特勒的偶像是韩非子?” 韩非差点呛了一下。 宁昭同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地狱笑话。 二辩女同学认真道:“不,我的意思是,人类无法阻止糟糕的统治者一次又一次地站到权力顶端,所以要用制度把权力关进笼子里。是,儒家的体系不一定民主,也的确有浓重的等级制色彩,但至少它不是以君主的利益作为出发点的,它至少不会天然存在希特勒式的制度性风险……” 讨论逐渐热络起来,韩非却沉默到了下课。 离下课还剩十分钟的时候宁昭同叫了停,也没做什么总结,只是夸赞了大家准备充分思路宽阔,然后就开始说期中考核的事情。 “因为大家的时间安排不一样,我也不太想一个一个听大家编出来的迟交理由,所以期中作业也在期末结课的时候统一交上来吧,”宁昭同在黑板上写下ddl,等大家的笑声结束,再继续道,“另外,没选课的同学不需要交作业,不过如果你交上来了,我会很开心——当然,写得太离谱我还是会骂的。” 又是一阵笑声。 “好了,下课,大家坚持一天,后天就放假了。” 二辩姑娘笑道:“周末要补课!” “啊?哦……”宁昭同想起来了,一脸同情,“那大家再坚持八天,八天就可以了。” “老师是周一周二没课是吧?” “好羡慕!” “是啊,选了个不错的日子,晚上继续放假,”宁昭同笑,“好啦,都去吃饭吧。有的人看着面熟,好像下午还要见面。” “还有晚上!” 宁昭同无语:“怎么真有那么喜欢上课的。” 众人哄笑,目送她出门,韩非把单肩包拎上,端着自己的咖啡杯追了上去。 二辩女同学问坐韩非旁边的女同学:“卢宴,这人是谁啊?学弟吗?” “算学弟吧,刚刚上大二,北师大学历史的,”卢宴慢慢收拾东西,笑,“是不是很漂亮?” “还真没见过那么漂亮的……” “皮肤也太好了吧,我这边瞅着白得都透光。” “也不是不可以浅追一下!” “不行,保守右男一开口我就想吐。” …… “宁老师。” “你说。” “宁老师。” “哎。” “宁老师。” “?” “宁” “有完没完!”宁昭同瞪着他,“再叫揍你啊。” 韩非轻笑:“很是有趣。” “不许有趣,”她拿过他的咖啡杯,“你这杯子好带吗,得洗了再放进去吧。” “拿错了。” “待会儿放我办公室,改天给你带回来,”她看了一眼手机,“想吃什么,现在食堂估计人不少,你就别去挤了。” “都可以,”韩非拉了她一下,示意等等,去开水间把杯子洗好擦干放进包里,“我周五没课,晚上可以回家。” “今晚吗?” “然。” “我估计明天才能回来,”她带着他出了校门,“直博名额推了吗?” 枝芾茂密遮住微弱的阳光,越发显得他皮肤冷白:“妥善推拒了。倪先生还叹了两句可惜。” 宁昭同闻言,突然想起什么:“倪南知道多少啊。” 指代不太清楚,但韩非很流畅地理解了她的意思:“我向他做过介绍。” “咱俩认识之后?” 认识。 他顿了顿:“开学过后。” 那倪南之前是真的确认了什么,还是只是赌一把? 宁昭同若有所思,突然手上一紧,不由抬眼看他。 韩非神态自若,把手指扣紧:“握一会儿。” 他长得扎眼,周围形形色色的视线打量过来,让她都略有点不好意思。但老夫老妻还少有这么坦然牵着手走在大街上的时候,她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不过…… 宁昭同拉着他坐进卡位,小声道:“他们的眼神好奇怪,好像觉得我很有钱。” 韩非轻笑,低眉扫码看菜单,睫毛垂下显得特别长:“想吃什么?” “你决定吧,咱俩口味差不多。” 确实差不多,只是他更嗜甜,连带着念念口味也随他。当时换牙的时候她让膳司少放些糖,念念还闹脾气。 正在饭点,菜上得很快,十来分钟就齐了。 他同她不讲食不言的规矩,但似乎也少有在进食的时候闲聊,于是气氛稍微显得有点冷清,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回了几个消息,她暂时放下筷子,看向对坐细嚼慢咽的漂亮少年:“除了学业,有培养什么新的爱好吗?” 爱好。 他颔首,咽下口中的食物:“近来加入了学校的流浪猫救助社团,把学校里的小猫都认全了。” 她含笑:“那挺不错的,改天带我看看,我偷酥酥和arancia的零食去喂。” “都被投喂得很圆润。” “大学里的猫少有瘦的。” “正是,每日饭后我都会去看一看,权作散步。另外,偶尔室友会寻我打羽毛球,”他道,“我打得不好,似乎一直在捡球。” “改天我们一起打,我打得还行,没准儿能教教你,”她盛了一点汤,“那室友呢,会不会很吵什么的?” 韩非没有正面回答,但看起来确实也不是很介意:“少年人,难免喧闹些。” 她一听:“长期睡不好是大问题,要不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吧?长租酒店也行,这样还不用和其他人合租。” 他轻轻摇头:“不必。”顿了顿,他抬起眼,瞳孔澄澈分明:“明年就没有太多课了,想搬来和你一起住。” 她闻言就笑:“那我早八还能起得来吗?” “……同同。” 他稍稍别开脸,耳根有点羞赧的热度。 “不会吧不会吧真害羞了啊?”她还调侃,“脸皮那么薄可太吃亏了啊太师,我得帮你锻炼锻炼。” 他叹气:“同同。” “怎么嘛?” 什么怎么,当然是枕席之上说枕席之上的话,床下就做个正经人啊! 想到上辈子五十岁她都没改掉这个毛病,太师忍住了再次进言的欲望,用勺子给她盛了一个鱼丸,示意话题结束:“吃吧。” 宁昭同闷笑一声,没有继续逗他。 不过片刻后,反倒是韩非再次开了口:“今日课堂上的问题……” 她喝了一口汤,也没抬头:“嗯?” “……无事。” “嗯?”她放下汤匙,“说嘛。”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当年,你也是这么看待我的吧。” 尊君,集权,愚民。 老夫老妻过了那么多年,宁昭同很流畅地理解了他的意思,笑了笑,给他盛了半碗汤:“不止是当年,你现在不也没在这些领域让步什么吗?” 韩非沉默地点了下头。 他来到了一个极不一样的世界,却越发坚定了两千年前的信念。 人就是这样的生物,从古至今,不曾变过分毫。 “我不知道现在跟你聊起这些话题还是不是有意义的,因为我们不再是受百姓供养的人主了……”她换了晋地官话,语速放缓,“而,如果只是学理讨论,我已经没有一定要跟你达成共识的执念了。” 他接过那碗汤,轻轻搅了两下,几无声响。 宁昭同道:“你当年跟我说,我对人民的理解太理想化了。” “嗯。” 人民倾向于过激与过渡,他们是不明智与不善思考的,他们对公共事务的参与茫然并且任性——民智不足用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但,然也,”她顿了顿,“什么是人民?马哲说历史是人民创造的,什么是作为历史主体的人民?什么又是人民创造的历史?” 什么是人民? 一瞬间韩非脑子划过很多模糊的字句,来自那些让人厌倦的沉闷课堂,高谈阔论的马院老师,艳红的ppt底色,循环定义的八股套话…… 他没有答案。 “对这些话题,如今的我确实是没什么兴趣了,而且,不管是历史还是历史哲学,都算我半个知识盲区……如今我们说,抽象的理论会压迫每一个活生生的个体,但身处其间和高居于上是完全不一样的,这一点,你的体会肯定比我还深刻,”宁昭同凝视他,“要尊重多元的价值,要维护少数群体利益,要听见势弱者的声音,都没错。要有基本的秩序,要认可不平等的社会价值,要以多数人的利益作为判断标准,这也没错。” 韩非轻轻点头。 “所以,我们不得不承认一件事,虽然说起来总让人觉得听了句废话:抽象的理论几不可能覆盖现世的一切,经验世界永远给人带来惊喜。” 他大概明白她想说什么了,瞳孔动了一下:“同同。” “谁是人民?人民的利益一定相同吗?人民利益不同要怎么办?一个人民会稳定地持存人民的身份吗?”宁昭同语速略快地抛出几个问题,然后笑了一下,“理论易于自洽,但现实总是充满断裂,让人苦恼于对理论的不断修补。然而修补不是坏事,只要修补的目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这样那样的其他。” 韩非听笑了,轻轻酌了一口温热的汤:“你是诟我,门第之见。” “这话我不说,毕竟你可能觉得你还挺诚恳的,”宁昭同也笑,刚才略微凝滞的气氛一瞬松弛下来,“咱老师说从道不从君,到你这儿就桀纣不可反了。欺师灭祖的事儿都做过了,改一改以前的观念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欺师灭祖—— 韩非放了勺子,摸了一下鼻子。 有必要骂的那么难听吗? 宁昭同把最后一个丸子塞进嘴里:“行了,老子还要上一天课呢,不许再聊动脑子的问题了。” 下午的政治哲学课韩非蹭了,下课宁昭同问要不要送他回学校,结果他说今晚老师请假,于是晚上的战争伦理也蹭了一波。 出教室时温度有点低了,宁昭同让他跟自己去办公室找件外套披上,顺便放杯子。韩非带着包跟着她进了楼梯间,看她跟几个同样下晚课的老师打招呼,稍稍往她身后躲了一下,不想迎上太多探问的视线。 “吴老师,下课了啊。” “哎,宁老师,”电梯门大开,吴老师有点惊讶,也没忙着进去,“我刚看你办公室灯开着,以为你在呢。” “灯开着?”宁昭同颔首,“那我现在去看看。” “行,小心点儿啊,”吴老师按了下楼,又示意了一下她身后的韩非,“学生啊?” 宁昭同笑:“表弟。” “哦,怪不得,长得可真俊俏。” “我先走了,吴老师您再等等。” “去吧去吧。” 过了转角,韩非开口:“为什么是表弟?” 宁昭同笑看他一眼:“大晚上拉着那么漂亮的学生来办公室,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我说得清吗我?” 韩非没理会她的调侃,倒是明了地点了下头:“避嫌。” 她补充:“也免得你来多了,人说我对你有想法。” 他闻言,偏头看她:“没有吗?” “我是说学术妲己那种。” “学术……妲己?” 她闷笑:“学术嫪毐也行。还真开着。” 韩非没有追问下去:“下午离开时灯是关了的。”他很确信这一点。 宁昭同也没怀疑:“我知道,里面有人。” 怎么会有人有她办公室的钥匙? 韩非稍稍退后一点等着,看她把钥匙插进去,门却在她旋转之前就打开了。 警卫小哥拉开门,看着略有点心虚:“宁老师。” “辛苦你陪你们领导跑这一趟,还帮他强闯民居,”宁昭同笑,把包挂好,看向沙发上的男人,“真来接啊。” “来看看你的办公室,”沉平莛放下手里的书,起身和韩非握了一下手,“韩非先生,晚上好。” 韩非神色平静,一握即放:“您好。” 这态度多少显得冷淡,但沉平莛没说什么,走过去把书插回书架上:“是和宁老师一起下课过来的吧。” “是不是很遗憾蹭不到我的课?”宁昭同把桌面上的信折好收进抽屉,“上次不是说要约然也下棋吗,人都在面前了,自己约吧。” 沉平莛淡笑:“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韩非将门轻轻推上:“棋艺不精,怕是贻笑大方。” “您太谦逊了……” 宁昭同不耐烦听老男人没什么真情实感的寒暄,东西放好就催着他们赶紧下楼。 时间不早,整栋楼都没剩几个人,沉平莛率先走进没人的电梯井里,看见韩非跟在她身后,替她轻轻提了一下卷在装饰树上的裙子。 韩非抬头,正对上沉平莛的视线,没有躲避,但也没有停留,淡淡移开。 他不太喜欢自己。 沉平莛认定。 但沉平莛不太确定是因为哪个原因。 宁昭同有点犯困,加上上了一天课嗓子干,不想说话。其他人也跟着沉默,于是直到大门口分别,一路气氛都有点沉闷。 她想把韩非送到地铁口,但韩非拒绝了:“不必,我自己回去就好。手给我。” “嗯?”宁昭同伸手。 韩非低眉,将一根编织精巧的红绳仔仔细细系在她腕间,她一看忙道:“上次那根在家里,没丢。” “丢了也无妨,近来我每日都会编上一根,”他放下手,抬脸,路灯下神情看起来分外柔和,“虽说已经迟了,但生年逢十,不祝不吉。然也愿夫人生辰如意,万岁常春。” 夫人。 她曾受秦王嬴政赐封夫人,以“明光”号,于是九州都称一句“明光夫人”,或称“夫人”以示尊重。然而他这句祝福以自己的字起头,想来此处“夫人”不是尊称,而是因他而名的身份。 他的夫人,他的妻子。 她听懂了,心头微微发热,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抬手轻轻抱了他一下:“先回家去,路上小心。” 回家。 他和她的家。 他点头,轻轻推开她,眼波明净:“等你回家。” -------- 1那句“我的心因你滚烫,你的吐息让它清凉”是萨福的诗,但是小宁记错了,原本应该是“我的心因为欲望燃烧,你的吐息让它清凉”。 103他是特种作战领域最天才的人物。 “韩非先生好像……”沉平莛顿了顿,还是把话补全,“对我有些成见。” 宁昭同从他胸前抬起脸:“你这是告状还是心里不踏实啊?” 他笑,摸了摸她顺滑的头发:“怕有什么地方冒犯前辈,不免心头惴惴。” “你就给他面子,怎么也不怕冒犯我。” “我不给你面子?” “你不尊重我的意见,”她不满,结果自己没绷住,一边笑一边从他身上翻下来,“每次让你停都不停。” 他失笑,摸了摸她下巴上新长出来的一点肉,手感很好:“向你道歉。” “道了歉不改是吧。” “是想改的,可惜有心无力,”他也乐得陪她说两句没营养的调笑话,“宁老师多纠正纠正。” “你该纠正的可不止那么点儿,”她小小打了个哈欠,“我放桌上的信偷看过没?” 沉平莛顿了下,还是承认:“看到了。” “我就知道,”她嘀咕了一句,“窥探欲强得要死。” 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年工作留下来的职业病。 “已经看了,那我只能再次向你道歉了,”他没有反驳,拨开她的刘海,“我很羡慕。” 羡慕。 “羡慕什么?” “你给他写信,那么琐碎的日常,”他低眉,“经常写吧。” 宁昭同看他一眼,慢慢坐起来:“半月一封,还没在一起那会儿就开始写了。” 他不搭话了,翻过身,轻轻抱住她的腿。 她警告:“几个意思,我跟你说我真不哄的啊。” 沉平莛轻笑一声:“不是说了吗,羡慕。” “羡慕我也不会给你写的,”她坚定表达意见,顿了顿还是哄了一句,“他见不着我,你能见着,所以他也羡慕你。” 这话说的。 他失笑,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背:“好。洗澡吧。” 十月十九日,沉平莛同志被免去中共北京市市委书记的职务,红头文件浓墨重彩“另有重用”四个字,外人看来算是尘埃落定。 在家缠了女朋友几天,二十三日,一中全会举行,政治局委员换届。沉平莛顶着一头乌黑亮丽的短发,肩背笔挺,正装俨然,顺位第五出场,板上钉钉的常委之一。 照身份证上的信息,沉平莛79年出生,如今27年底,满打满算也才48岁。几年前他就因不到五十的副国级政治局委员而被外界津津乐道,没想到他上正国后,竟然还是没有满五十岁。 不过,今日的风头不归他一个人出。 刘蒙,山西运城人,前浙江省委书记。他顺位第七出场,外界猜测他应当会担任中纪委书记,而他1978年出生,也仅仅比沉平莛大上一岁而已。 圈外开玩笑,中国权力顶峰进入四零年代,在内的人却闻到满满不详的血腥味道。 姜和楚,沉和刘,自此新的大幕拉开,水火相接,泾渭分明。 十月末,大兴安岭的深夜,大雪铺天盖地。 “太冷了,”迟源搓着手,声音压得很低,“我就最烦北边儿,一防红外每次都冻得跟孙子似的。” 傅东君笑:“那你惨了,这两年的演习肯定大多数都在北边儿。” 旁边兄弟单位有人问:“为啥?我还等着去南边见见海呢。” 他的队友轻轻给他来了一下:“笨!防毛子发疯啊!” 此人懵懂地哦了一声,众人小声哄笑一通。 这长久的等待状态实在有点难熬,不多会儿又有人开腔:“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旁边人拉了一下迟源:“你们的人还没露头啊?” “我听说你们可邪性了,每次都拉风得要命……” 迟源都乐了:“你们听说怎么也不听全啊,没听过我们一露面演习就不消停了吗?” “不消停是啥意思?” 傅东君动了下屁股,这雪窝子一趴趴那么久,冻得他都要ed了:“就是逼着所有人吃不下睡不着的意思。” “所有人?” 迟源撑着脸:“凭我的经验,我们老大很快就要出幺蛾子了。” 傅东君笑:“信他,他乌鸦嘴。” 果然,一个小时后,隔壁峡谷交火声大作,曳光弹撕开夜幕,宣告一场持续整整两天的屠杀的开始。 凭心而论,陈承平是傅东君见过在特种作战领域最天才的人物,其他人或许可以如同外科手术般精确完美地执行作战任务,他则可以将一种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运用在杀人这件事上,让见过的人无一不胆战心惊,以为死神曾经光临。 “坐标已经发送,请求远程火力打击。”姜疏横用英语向指挥部报告,声音遗落在凛然的冬风里。 “收到,立即撤离。” “收到。” 几分钟后,山谷里灯光大亮,导演组宣布红方指挥部被导弹摧毁,演习提前结束。 程迩昌冲进来黑着脸大骂:“我操祖宗!楚循你他妈给老子滚出来!老子人才刚放出去,有你这么玩儿的吗?” 楚循在椅子上抱着茶杯,姿态慢悠悠的,半点儿不急:“又不是第一次了,气什么气。多劝自己一切基于实战,消消气,待会儿血压高了嫂子得找我麻烦了。” 程迩昌一噎,然后一拍桌面,怒道:“不是,我操,我那么多人拉过来好歹也得练练吧?你这弄得老子的人冻两天就回去了,连枪都没怎么开,玩儿呢?” “非对称作战,非对称作战,我们只是做了一个合格蓝军该做的事儿,”楚循很有耐心地强调了两遍,“所以我说你们缺点儿什么,成天死磕军事技能有什么用,作战思维跟不上,练多少次也一个样儿。” 所谓淬锋,淬炼共和国最锋利的尖刃,干的当然是最不受待见的活儿,也就是所谓职业蓝军。什么叫职业蓝军?最好的资源练出最精的兵,就敢把战争玩成刀尖跳舞的艺术,不只心气儿还有能耐—— 我凭借着高科技,如同锋利的手术刀,要和你做最灵巧细腻的战术博弈。如果你没有断臂求生的勇气,就等着我刺入你的骨肉里,解构所有的联结。 程迩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好险让刚进来的孟岳成扶住了,劝道:“你跟他斗什么嘴,他就成心想气你。” 楚循悠悠道:“是啊,我的人就是给我争气,气到你能有什么办法?” 孟岳成笑骂一声:“你他妈嘚瑟什么啊,不就运气好一点儿吗?” 楚循泰然:“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两边接到消息的时间应该是一样的,但宁夏飞东北比云南近上一点,按理是要占据一些先手的。结果淬锋这群鸟人来妖的,先最快机动了十来个人过来,用滑板沿着河道溜进了红方的后方。然后前方搞动静吸引注意力,后方趁乱摸清指挥所位置,直接呼叫导弹打击杀死了整场演习。 说起来是相当粗暴的战术,但淬锋就是对他们的后勤和作战人员有绝对的自信,每个环节的衔接利落得简直有种美感。 “妈的,这下老孟不得气死了,我跟你说,我、哎,老孟!”陈承平满脸带笑,跟孟岳成打招呼,手里还握着聂郁的肩膀,“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孟岳成一把把聂郁薅过来,骂道:“少他妈动手动脚的,以为还是你的人呢!” “说什么呢,嫁出去了就不是娘家的人了?我说老孟你得反省一下自己了,你这话咱嫂子听了不得有意见?”演习结束后淬锋的人通常只对一件事感兴趣,那就是犯贱,而陈参谋长是其中翘楚,犯得花样百出可恶至极,“我可先跟你说啊,虽然你们输了,输得还挺惨,但不能因为输得惨就迁怒我们倩儿……” “队长!”聂郁受不了了,失笑,“克制一点,不要炫耀得那么直白。” 原来他们以前都是那么一副可恶的嘴脸吗? 陈承平啧了一声:“怎么,在其位谋其政,现在就帮着老孟说话了?” “嘿,你他娘还装起文化人来了。”孟岳成都气乐了。 搁以前顶多能说出个屁股决定脑袋。 “那是,我最近可是好好学习了,可不是装的啊,实打实半个文化人,”陈承平得意,坐到楚循旁边去,“是吧老大,你夸夸我。” 楚循瞥了逆子一眼,到底是看在他刚打了胜仗的份上,没有寒碜出口,问聂郁:“为什么重火力覆盖a区的几座山?” 聂郁闻言,稍稍站直了一点,认真回道:“因为那几座山符合队长抢占高地的习惯,我猜测上面会布置几个狙位。淬锋狙击手的撤离流程非常完善,除却重火力覆盖基本上做不到清除,所以我冒了一点险……” 楚循听完,点了点头,问陈承平:“死了几个?” 陈承平咬着根烟,也不点燃:“三个组,六个人,全陷进去了,臭小子。” “这是你的思维定势,现在有人找出漏洞了,”楚循提醒,“知己知彼,这也是在提醒你。” “这话能不能回去再说?” 楚循清凌凌扫他一眼。 陈承平秒怂:“好好好,我深切地领会到错误了,老大你别这么看我,这破天儿已经够冷了……” 众人发出恶意的哄笑,孟岳成则安慰自己家旅长:“没事儿,晚上吃饭的时候再跟这小子算账……” 陈承平当然不会逞一时之快拉那么多仇恨,于是落地沉阳后就偷偷摸摸准备溜了,结果程迩昌这回是真气不顺,一路都盯着呢:“哎哎楚循,你那参谋长怎么回事儿,这是要跑了?” 楚循一见,一把扯着陈承平的领子拽回来:“做什么去?” 陈承平心里暗骂一句,挤出一脸的笑:“老大,我看看底下的兔崽子去。” “叫领导,”楚循再次纠正,“都全胳膊全腿儿有什么好看的,晚上你想下去给他们做饭我都不管你,现在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不是,老大!我这” “少他妈叫唤!”楚循冷笑一声,“敢跑后天老子就把你捆好了塞老程家厕所里。” 懂不懂事儿,一让吃饭就跑。 程迩昌乐:“行啊,我不计前嫌,来我这儿吧。” 陈承平忍气吞声,默默跟在楚循后面出了机场。 这次的特种作战联合军演模式比较新,所以没来多少人,除了云南的淬锋和宁夏的雪枫,也就南京的飞龙和东道主东北虎。 人少,关系好,那肯定有得好聊。不过前不久中央刚再次强调了禁酒令,所以桌子上没酒,只能干聊。 但没酒也不意味着跟这群老少爷们儿吃饭是个美差,陈承平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筷子也很少动,显得都有点颓唐。郑远帆看了就笑,朝楚循示意了一下:“啥子情况,这刚打了胜仗不说,吃饭都不积极,你不哄哈啊?” 楚循笑骂一声:“谁知道他犯什么病,甭管他!” 陈承平唉声叹气,叹得众人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被关糊涂了,老大你就放我出去遛遛吧,半个小时就行。” 这话说得大家都来兴趣了,程迩昌抬了下下巴,问楚循:“啥意思,你不给他休假?” 楚循瞥了陈承平一眼:“自己解释,别坏我名声。” 陈承平当然不敢明目张胆造老大的谣:“好久没来过东北这地界了,想出去逛逛。” 东道主刘青山听乐了:“真的假的,你要真放这话头,那我可得经常找你们过来了啊。” 郑远帆忙道:“来南京嘛,南京没得那么冷!” “要不直接过来吧,别跟你们楚老大缩在云南那破地方了!” 楚循都要有意见了:“明目张胆撬我墙角?” 刘青山嘿嘿一声:“人往高处走嘛。我们纬度高。” …… 陈承平挂了个耳朵听着,摸出手机,点进微信置顶。 【宁昭同:(图)】 【宁昭同:玠光养的高加索,叫怀人】 【宁昭同:嗟我怀人,置彼周行】 【宁昭同:好大一只啊,快有我高了】 【你这是在哪儿】 【小韩最近不是在横店拍戏吗】 【那地儿还能养狗?】 【宁昭同:在沉阳啊】 【宁昭同:玠光户口在沉阳】 【宁昭同:我来看看他教练】 陈承平划了一下,拉到最新消息。 【宁昭同:你也在沉阳?】 【宁昭同:那方不方便见见你】 【我看看能不能溜出来】 【靠,被老大抓住了】 【宁昭同:笑死】 【宁昭同:那好好改造】 【等下】 【你在沉阳待多久】 【宁昭同:准备明天回去,周二学校有点事】 【那我看看吃饭的时候能不能溜出来】 【宁昭同:好好好】 【宁昭同:带狗来见你】 【宁昭同:不用强求啊】 【(地址)】 【晚上搁这儿吃饭】 【宁昭同:行】 【这群男的好烦】 【一直盯着我】 【宁昭同:笑死】 【宁昭同:出不来就算了吧】 【宁昭同:或者你探个头?】 【宁昭同:我在大门口了】 陈承平一下子支棱了,起身去推窗,正见到大门口一人一狗,在和哨兵交涉。 哨兵抱着枪靠过来,有点惊讶这狗的大小:“女士,这边不能遛狗。” 宁昭同笑得很和气:“我不遛狗,找个人。” 找人? 哨兵往后看了一下:“这边也不好找人吧……” 突然手机屏幕亮了,宁昭同低头,陈承平回消息了。 【陈承平:右边儿五楼】 她抬头,陈承平正扒着窗边,朝她招了两下手,隔那么远都能看清他眼睛里的光。 这画面太电影了,宁昭同失笑,打出三个字。 【下来吗?】 【陈承平:这就来】 哨兵看得有点愣,宁昭同牵着狗退到一边去,笑:“打扰你了,现在不找人了,人来找我了。” “啊……好的,”哨兵退到位置上,但没忍住说了一句,“这狗好大啊,不会咬人吧?” 她掀了掀怀人的耳朵,笑得开心:“不会,狗狗可乖了。” 陈承平叫了一句“领导们我去洗个手”就冲出去了,众人面面相觑,三秒钟后齐齐起身,抢夺着窗口的位置。 孟岳成小声问:“这老小子有情况了?” 楚循也有点迷茫,让人给他让个位置:“是有个相好,还没递结婚申请。不过那姑娘在北京,应该——” 看见大门口纤细的身影,楚循把后半句吞了进去。 头发很长,皮肤很白,身材很好,非常年轻——郑远帆抓住重点,摸了摸下巴,三分嫉妒三分不忿:“龟儿一把年纪也好意思,这丫头看着都没得二十五的。” 身后一个声音幽幽道:“前几天刚三十。” “哦,那就是不显岁数,”刘青松瞅着那张雪白小脸,“南方人吧,真秀气。” “不算太南,湖北的。” 孟岳成奇了,问聂郁:“你怎么知道?” 聂郁:“……” 就,曾经还挺熟的。 楚循瞥他一眼,帮他解了围:“这姑娘她哥,我们单位的,以前是他战友。” 孟岳成明白了,嘿了一声:“那陈承平这事儿做得不讲究啊,下属妹妹都追到手了。” 那你是低估了他不讲究的程度! 楚循暗骂一声,也不想看了,坐回位置上,心说怪不得就想往外面跑,真他妈出息。 陈承平不用看都知道窗口肯定一堆人盯着,所以看她张开双臂也没抱上来,停在她面前,揉了揉狗头:“嚯,这狗一顿得吃多少!” “轮不着你操心,”宁昭同不满,“你怎么不抱我?” “哎,我这刚吃饭,一身都是味儿,”他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鼻子,“你一闻就刚洗完出来……” 宁昭同不管,牵着狗上来抱住他,扒着不撒手:“不行,我没戒过毒,我忍不住,想抱你。” 这话说得。 陈承平失笑:“那上面一群老东西看着呢。”手倒是很诚实地扣紧了,脸埋到她肩窝里狠吸了一口,不太熟悉的化工香气。 “看就看呗,让生活更愉快的一个小技巧就是少把老东西们当回事儿,”她语调正经,又笑着蹭了蹭他的脸,“没想到能见你一面,我好开心,好想你……” 哨兵小哥眼泪在心里逆流成河。 这大门口怎么有两条狗。 这话说得陈承平心里怪酸的:“对不起,也没能陪你过生日。” “怎么还道歉。生日年年都有,没那么特殊,而且我也没给你过过生日啊。” “我早八百年就不过这种日子了,一过就觉得对不起我妈,但我一想觉得没什么对不起我妈的……” 不太有营养的话说了几句,宁昭同笑着退出他怀里,抬手揉了揉他的脸:“过年回不回来?” 她这手还挺凉,陈承平握进怀里磨了磨:“能回,过年想见我?” “我什么时候都想见你,”说了句腻歪的,她顿了顿,“想着过年人齐,家里人都互相见见面。” 家里人。 此话一出陈承平心里更酸了,甚至有点来脾气:“不想见怎么办?” 她轻笑,探头亲了他一下:“能怎么办,惯着你,等你有空再让他们来给你磕头。” 惯着他。 陈承平心里舒坦了,把她搂进怀里:“到时候再说,先抱会儿。” 104我也可以当家里的狗狗。 “这cp是甜辣味儿的,”三楼的江成雨语出惊人,同时因为差点被挤下去回头骂了一声,“谁摸我屁股?” 迟源摸了摸下巴:“甜辣味儿?” 傅东君猜测:“大概是明明很辣眼睛,又有点甜,这个意思吧。” 迟源摇头:“只感觉到了辣眼睛。” 后面一众低年级生探头探脑。 “那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参谋长真有女朋友了啊?” “我靠,老鬼都有女朋友了我还没有,我好气!” “看到的吱个声,漂亮吗?” “大美女!”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大美女!” 喻蓝江上完厕所一进门就是这么个人头攒动的景象,费解地看向座位上的姜疏横:“他们在干啥?” 姜疏横想了想:“看美女。” “美女?”喻蓝江把前面的人一个个扒开,“让我看看,什么美女至于你们这——我靠!” 傅东君反应过来大惊:“我操快拦住他!” 一众小的也不知道抱着凑热闹的心思还是真打算拦,都跟着喻蓝江屁股后面冲了下去,迟源有点发愣:“等等,啥意思,他还没死心?” 傅东君有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那可不是没死心的事儿啊……” 江成雨一脸懵懂:“啊?” 姜疏横再次拎起筷子:“死灰复燃。” 迟源满头雾水,跟着推门准备下去看看热闹,结果正在楼梯口碰见了聂郁。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都有点不自在,迟源挠了挠头:“那个,聂哥。” “呃……”聂郁先解释了一句,“我不下去。” “……哦,”迟源脚趾都开始抠地了,“那我也不下去了。” “……” “……” 发觉自己失言的聂郁尴尬地沉默下来。 片刻后,迟源道:“我没跟其他人说过。” “谢谢你,”聂郁声音不高,顿了顿,笑了一下,“我没有……嗯,都过去了。” 迟源听笑了:“行,过去就行。结婚发个请柬,我们肯定都来。” 聂郁也笑:“不能缺席啊。” “那当然要帮你撑场面,我们这儿出去的人轮得着别人灌?”迟源摆摆手,回身,“走了啊聂哥,回去继续吃了。” 聂郁含笑点头,许久,慢慢收回目光。 结婚。 他低眉,很缓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喻蓝江还是比较懂事儿的,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抱她,但显然都有点委屈了:“你怎么来沉阳了。还不跟我说。” “我来帮玠光看看狗狗,”宁昭同小声解释,也顾不上哄他,撤到哨兵听不到的位置,指了指他身后跟着跑来的一堆人,“什么情况?” 陈承平一脸不满,抬脚踹在某个探头探脑的屁股上:“不乐意坐着吃今晚雪窝子里饿着算了!” 此人连忙告罪:“错了错了领导!我们这不是想着来给嫂子请个安吗!” “嫂子你好!” “嫂子好漂亮!” “嫂子什么时候来探亲啊!” “嫂子家里还有妹妹吗?侄女儿也行啊!” “妈的,差不多得了,”陈承平怒了,“再不回去放狗咬人了啊!” 众人只好恋恋不舍地离开,不时回头看一眼笑得温柔的嫂子,心里刷满了呜呜。 参谋长这回卖得可真贵啊! 喻蓝江挼了两下怀人,怀人看他一眼,好像不太舒服,但没有什么举动:“这狗是真大啊,两天得喂个人吧?” “把你喂了正好,”陈承平没什么好气儿,“你怎么不回去?” 喻蓝江没回答,嘀咕了一句:“那我起码得够吃三天。” 宁昭同扑哧一声。 她这么笑起来特别招人疼,喻蓝江想抱她,但实在是没胆子,小声道:“别笑了,越笑越想亲你。” “?”陈承平怒了,“对你嫂子态度放尊重点儿。” 宁昭同笑得不行,拉了下陈承平的手:“行了,别逗他了。”又跟喻蓝江解释:“没想到会那么巧。今天发消息给老陈才知道你们在,所以过来看看能不能见一面。” 喻蓝江还是挺不满的:“那要是我没听到消息,你就看他一眼就走了?” 陈承平想骂一句你他妈撒什么娇,但老婆的小手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心头一软就没骂出来。 宁昭同温声安抚:“最开始老陈都不知道能不能出来,肯定不能先联系你啊,要是告诉你又见不上,还多一个人失望……” 喻蓝江也没想无理取闹,听她哄了几句毛就顺了:“行,那我赚了,还能看你一眼。” 这话让她心里发软,又有点想笑,把手机递过来:“不说了,再不回去菜该凉了。帮我拍个照吧,跟怀人合个影。” 咔嚓,一张雪白的小脸定格,看起来只有狗脸一半大。 陈承平瞅了两眼,拿过来先给自己发了一份:“存了。” 喻蓝江忙道:“给我也发一份儿!” “行,回去给你发,”宁昭同看了一眼,把手机揣好,“走了啊,照顾好自己。” “路上小心!” “开车慢点儿啊!” 【昭昭明光-v:大狗狗!(图)x3】 【月入百万刘女士:今天薛预泽没发微博,这说明宁昭同宁愿敷衍我们都不愿意敷衍小薛(太开心)(太开心)】 【不喝奶茶了:五分钟过去了,薛预泽怎么还没来点赞】 【妲己寄几系鞋带:你们这么提薛预泽看着还蛮烦的,人家只是想发个狗狗而已】 【下次别说了行不:狗狗好可爱!】 【林空鹿饮溪:臭女人你怎么新书都不推一下,学术粉震怒(发怒)(发怒)】 【pjjjjjjjhhhh:小薛不会没给宁老师开特别提醒吧,不会吧不会吧】 【kalazhen:头身比好优越啊】 韩璟的手指逡巡在转发键上,但是没敢按下去。 五分钟后,特别提示又响了一声。 【昭昭明光-v:这就推。(链接)新书《胜负在人:一种可能的自由主义批判路径》,有钱的买一本塞书架吧//@林空鹿饮溪:臭女人你怎么新书都不推一下,学术粉震怒(发怒)(发怒)】 【是个僵尸号:看不起学术粉的购买实力?一本怎么够,我立马下单五本(狗头)(狗头)】 【嚼蜡烛:没钱能盼着薛预泽抽一本儿吗】 【不要有滤镜:臭女人看不起谁呢,塞书架几个意思?等着,明年就来考你的研究生!】 【鬼火泡茶:他妈的笑死我了,楼上要是真考上了会是个什么表情】 【符号看象限11:真学术粉来认真推荐一下啦,是相当好读的入门小册子,里面关于哥哥的故事写得非常动人(想嫁)】 【西蓝花妹妹:小薛赶紧冲啊,你成功了我们粉你也不会那么丢人了!(吐舌头)(吐舌头)】 韩璟不开心,但是不说,只偷偷摸摸给夫人发了一张怀人去年的照片。 【(图)】 【一年不到长大好多了】 宁昭同回得很快。 【阿绮:随你】 【阿绮:二十三岁那年你窜高了好长一截,我记忆犹新】 韩璟轻笑。 【你还说你二十岁我就打不过你了】 【阿绮:怎么这种老账还翻】 【阿绮:不许说了,揍你】 【阿绮:我说的是我二十岁能打过二十岁的你】 【让你揍,快来】 【回北京了吗?】 【阿绮:明天回】 【阿绮:周四上完课就过来找你】 【到时候太晚了吧】 【周五再来】 【阿绮:正好有班合适的飞机】 【阿绮:等着寡人御驾亲临行宫宠幸玠光贵妃啊】 【阿绮:睡了,你也早点儿睡】 【阿绮:晚安啵啵啵】 【晚安】 【新书给我带一本,我也想看】 【阿绮:?】 【阿绮:哎呀将军竟然想学习了】 【阿绮:那必须我亲自指导】 【阿绮:赶紧睡!】 【已经睡着了】 【真的】 【(图片)】 【阿绮:那我偷亲一口】 【阿绮:做个好梦】 偷亲…… 韩璟有点想笑,但没有再回,重新切回微博,薛预泽终于被艾特出来了。 【薛预泽-v:#宁老师今天敷衍薛预泽了吗?#可恶,你们在质疑什么,真的敷衍了!(图)】 - 【宁老师:给你看大狗】 【宁老师:(图)】 【宁老师:(打码)养的高加索】 【宁老师:本来以为这种大型犬领地意识会很强的,结果异乎寻常的温顺】 【宁老师:可爱】 【我也可爱。】 【宁老师:?】 【我也可以当家里的狗狗。】 【宁老师:?】 【我也(打码)。】 【宁老师:请你自重】 【(图)】 【即时自重,71.2kg。】 【可以舔舔手吗?或者摸摸我的头好不好?】 【宁老师:6】 - 【是傲娇咩咩呀:救命啊我还没有准备好看这种深夜剧场(捂脸哭)】 【很河里啊:你不要这么娇妻行不行,这样我往外说我粉你真的会很丢人】 【安吉利亚angelia:薛预泽真的拿不出手了,我为自己叫出的每一声老公真心实意地恕罪(狗头)】 【大智若鱼林:舔手摸头好色哦!】 【雀氏牛啤:干嘛打码啊,有什么是家人不能看的盲猜是“我也很大”(吐舌头)(吐舌头)】 【小猪猪朱朱:宁昭同:6】 【编外粉丝:宁老师说你他妈不要过来啊】 【腕上雪:人狗情未了我也不是不可以……】 【向阳葵开在心上:只会天天线上说骚话线下手都不敢牵?】 【好运来临吧!:怎么自家产品都不顺便打个广告】 …… 韩媛偷偷摸摸地抬起头,小声问隔壁的同事:“小陈哥呢,不在局里吧?” “出去了,”同事头也不抬,“咋了,找他有事儿?” “不是……”韩媛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昨儿徐姐跟我们八卦来着,说小陈哥和嫂子没结婚。” “那肯定没结,小陈才毕业多久啊,就算人不图他买房买车,总得再处几年再谈婚论嫁。” “可是小陈哥都叫上夫人了!” “笑死,你别说,那天儿差点儿没把我恶心死……”同事跟旁边人笑道,“这文化人还真是有情趣啊,‘我夫人’,哎,哎呀,哎呀这……” 韩媛怒了:“说正经事儿呢!这没结婚嫂子就有可能被抢走啊!你们也帮小陈哥想想办法!” 众人一愣。 “抢走?” “啥意思,有人要撬小陈墙角?那不行啊,你快说说是谁,找个机会堵他去!” “不是……”韩媛有点无力,这群哥们儿开玩笑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自己是人民警察,什么都敢说,“嫂子这也算半个明星,条件还那么好,肯定不缺人追。我是说该劝小陈哥早点儿求婚,落袋为安才放心嘛。” 这时候重案组唯二的女警抬头,笑道:“我知道,你说那个什么薛预泽,是吧?” 韩媛连忙点头:“对对对,微博上好多真心实意嗑cp的,罗姐你也看过?” “看过,不过我觉着没什么好担心的,”罗梅香一口京片子,“薛预泽这条件宁老师都不动心,那肯定看定小陈了。” “罗姐,什么事儿啊,薛、薛什么?” “期南的老板,期南听没听说过?咱转角儿那医院就是期南旗下的。” 男同事恍然:“那能没听说过吗?我老丈人的医保就是买的期南的!” “嚯,那可不便宜。” “老鼻子贵了!”男同事道,“不过他们服务确实好,我老丈人岁数大了,身上哪哪儿毛病都不少,买个这去医院都不用排队……” 韩媛连忙把主题拉回来:“罗姐!就是这条件也太好了,宁老师三俩月不动心,以后哪儿说得准啊!” 男同事惊讶:“意思是期南那老板要追宁老师?” 罗梅香换了条二郎腿:“那叫一个真心实意,上赶着呢……不过弟妹这也不说避避嫌,要我说直接就不应该理会。” 韩媛苦着小脸儿:“估计宁老师也不敢拒绝……” 男同事又不懂了:“什么不敢拒绝?” 罗梅香叹气:“你说得也对,薛预泽那么有钱,真恼羞成怒不管不顾的谁顶得住……是该劝劝小陈赶紧求婚,这要再出点什么事儿,宁老师可不能再进警察局了。” 男同事听得似懂非懂,又问:“对啊,说到这事儿,703案要审了吧?” “小陈出去就是这事儿啊,陪着律师调卷宗去了。” 韩媛一听,小声道:“小陈哥也不回避一下?” “又没结婚回避什么,”罗梅香笑,“昨儿徐姐还跟我说,宁老师的电话还是小陈从她手里骗到的,非说自己翻703卷宗翻出情况了,要联系下当事人。徐姐也是没细想,以为跟着律师一起去的,现在想想,就算是律师带着,那卷宗是他说看就能看的吗?” 男同事问:“涉密啊?” “是啊,涉密,”罗梅香又换了条腿,语调悠悠,“不是说出来招你们惦记,小陈老婆可不简单,这里面水可深着呢!” 宁昭同不信玄学,但非常信自己,而结果证明陛下的直觉还是非常准的。 十二月初,拍摄即将结束的时候,一直没动静的岳启明终于还是出幺蛾子了。 一场夜戏,韩璟的威亚突然钢丝断裂,全场惊呼,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口。不过四米多的高度,有屋檐作为缓冲,他还做出了比较完整的受身动作,宁昭同就没有太急,快速上前两步先控制住了想冲上去的道具师:“不准动!” 道具师明显慌乱了一瞬:“你、你干什么!” “都别动!小秋立马报警!医生过去看看!”宁昭同厉声下令,一瞬间把周围人都镇住了,“警察来之前谁都不许动这个威亚!” 秋叶知掏出手机,飞快地拨出110。 副导演和导演对视一眼,连忙上前来:“那个,宁老师,这、报警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你看小韩也没什么事……” 导演也道:“这事传出去影响不好,宁老师,我们还是先把小韩送医院看看吧?这边的事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韩璟的确没什么事,灰头土脸地坐起来,揉着肩膀先宽慰了她一句:“骨头都没问题,就肩膀可能要青一块,没事。” 他在受伤这件事上经验丰富无比,宁昭同倒不担心这个,但神情严肃地摇了头:“只要证明不是有人故意为之,事情传出去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不好。两位不用再说了,我、别动!”她警告了道具师一句:“你是嫌疑最大的,别一会儿说不清了。” 道具师憋红了脸,不敢相信自己一个180斤180cm的壮汉被一个女人压得起不了身:“你他妈几个意思啊?觉得是我做的手脚?” 宁昭同冷笑一声:“我没说,但你说威亚断了是不是你的责任?” 道具师愤愤地挣了一下,不说话了。 全场气氛凝滞下来,众人面面相觑,而韩璟揉着肩膀靠过来:“发现什么了?” “一点猜测,”她缓了语气,“还是去医院看看,等警察来了你就去。” “真没——好,那我一会儿去,”韩璟应声,又强调道,“我没事,哪儿也没摔到。” 宁昭同失笑:“你要有事儿我就先杀人了,看看那边儿那个。” 韩璟看过去,正对上岳启明的目光,他那一张饼脸本来就白,现在简直白得跟个泡发了的死人一样。 “我怎么觉得他挺慌的。” “我猜就是他做的,”道具师动了一下,宁昭同轻轻踹了他一脚,低头,笑了一下,“要把同伙供出来吗?” 道具师别开脸。 导演想上来再说什么,但制片人拉着他说了两句,片刻后惊疑不定地看来两眼,最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不准备多管了。 十来分钟后,警察到了。 105没有正经男人会大晚上裹着浴巾跟陌生女人 “有割锯的痕迹,”警察看了一眼就断定了,手套都还没戴好,“怎么说,你们剧组是准备私下解决还是?” 横店的警察,这种阴私事儿见得不说多,但肯定也少不了。知道他们混娱乐圈的忌讳什么,那提前说了,彼此配合一下,他们还乐得不大晚上来加班。 宁昭同笑得很客气:“那肯定公事公办,这种故意伤害的事哪儿有私下解决的道理?” 警察看她一眼,不太认识,但估计是个明星:“你说话算数吗?” 她点头:“我是受害者家属。” 家属。 警察看了一眼边上一步三回头的年轻男人,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 不是什么复杂的事儿,半小时现勘结束事情基本就一清二楚了,道具师低着头被带上警车,导演也叫了一声晦气,让收工。 经纪人轻轻拉了一下岳启明,低声道:“你没那么冲动吧?” 岳启明白着一张脸看他。 经纪人心里一跳:“你——” “我买通的,”岳启明吸了一口气,“别发脾气,现在还有最后一条路。” 经纪人按捺着怒气:“你还要做什么?” “去韩璟那医院,把他拦在路上,”岳启明转身就走,“我去找那女人。” 找—— 经纪人看着他的背影,暗骂一句,到底还是回头朝医院去了。 韩璟说还得等最后一个结果,估计只是软组织挫伤,宁昭同就没急着去医院。先回了酒店,她打电话给陈碧渠请求场外指导,一点点地将房间检查了一遍。 “没有什么东西,”她搜完一遍,坐到凳子上,“那应该安全吧。” 陈碧渠道:“横店的酒店应该是有保障的,毕竟去的都是明星,更注重隐私。将军伤势如何?” “不严重,骨头没问题。” 陈碧渠有些猜测:“是有人蓄意的吗?” “怎么这么聪明,”她夸了一句,“有人看他不顺眼,买通” “砰砰。” 门响了两声,宁昭同止了话头:“有人来了,待会儿聊。” 陈碧渠连忙提示:“先确认身份,有水果刀吗?先不挂吧?” “好,那我暂时不挂。”宁昭同把手机扔到床上,摸过一边的水果刀,偏着身子拉开了门。 岳启明将湿润的刘海儿到耳后,斜斜站在门口,笑出几分暧昧:“宁老师,晚上好……方便进去坐坐吗?” 宁昭同看着他裸露的上半身和裹着浴巾的下半身,一时有点无语,片刻后,把水果刀别到腰后,问道:“只是坐吗?” 岳启明欺过来,沐浴露的香气裹着水汽扑面而来:“和我想的是同一个做吗?” 宁昭同没理他,回身。 岳启明看见她皮带上卡着的刀,忍不住吞咽了一下,纠结片刻后,还是一把把门合上,锁得严严实实。 “宁老”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宁昭同截了他的话头,翘着腿坐到沙发上,整个身体都陷进去,“直接说说你的诚意吧,准备怎么了?” 岳启明按捺住满心不安,努力笑出一脸媚意,凑到她腿边坐下,很温顺的姿态:“我只是想要宁老师看看我,我可能比小韩值得捧多了……” 宁昭同按住他的手,语速很快:“你是说脸还是身材?” 岳启明神色微微一僵:“也可以是其他看不见的优点。” 她笑意盈盈,打量他两遍:“那我要是不喜欢男的怎么办?” “……说不定试试就喜欢了呢?” 岳启明说得艰难,有些见鬼似的了然。 怪不得她连薛预泽都看不上,原来是个拉。 宁昭同摇头:“可是你的脸和身材让我没什么尝试的勇气。” 她竟然用的是“勇气”这种词! 岳启明把怒意按捺下来,抬身按住她的肩膀,俯下脸:“宁老师,小韩又没真出事,那我们没必要把事情做得那么绝吧?” 宁昭同架住他:“色诱失败准备威胁了吗?” 岳启明笑了一声,凑得再近了一点,似乎是想讨一个吻:“你要是愿意,我也可以退回去继续色诱,宁”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 “本来想着你是明星,打脸有点太过分了,但没忍住,不好意思啊,”她手上用力把他推到地上,站起来,“既然没有诚意就别浪费大家的时间,我以为你还能让两个代言出来什么的,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岳启明简直不敢置信自己脱光了过来色诱竟然换来一个巴掌,捂着脸:“你——” “我?” 他忍不住了:“你怎么敢这么得罪我,你真以为事情闹大了薛预泽会帮着你?他们这些生意人就是爱新鲜,你一直拖着” “好了好了好了,”宁昭同实在不想听他放屁,抬手打断,“这些屁话就不要再说了好吗?我跟你梳理下现在的情况啊:你买通道具师在韩璟的威亚钢丝上做手脚,我有证据,可以非常妥善地把你送进去。这件事和薛预泽没有关系,和期南没有关系,而韩璟更是受害者——没什么问题吧?” 岳启明稳不住面色了:“是你先帮韩璟抢了我的代言!你以为说出去他的名声好得了吗?!我告诉你他在圈里绝对混不下去!绝对不可能!” 他吼得声嘶力竭的,宁昭同有点烦,拿过手机:“潜月,我先挂了啊,我得给薛预泽打个电话。” 岳启明一惊。 她手机那头有人? “夫人记得搜一下他身上有没有录音设备,”陈碧渠嘱咐,“事情结束了跟我说一下吧,我这就挂。” “行。” 宁昭同按了挂断,然后抽出皮带,她这根是找人特制的,拆开就是根鞭子。岳启明吞咽了一下,想到查到的那些新闻,骇得直往后缩:“你、你要干嘛?!” “怕什么,你是大明星,我又不可能杀了你,”宁昭同把他严严实实地捆好,“有没有录音录像设备啊?待会儿我搜出来了可说不好要抽你几鞭子。” “没有!” “没有?”她把水果刀在手里挽了个刀花。 “……内裤里。” “咦,”宁昭同嫌恶,“那录着吧,待会儿光着回去啊。” 岳启明睁大眼睛。 宁昭同坐回沙发上,拨出了薛预泽的电话。他今天去日本了,好像明天要去什么机构,那晚上估计不忙,除非还准备去趟银座。 薛总确实没那个闲心哄漂亮妹妹或者漂亮弟弟,电话接通传过来的除了一句“宁老师晚上好”就全是安静的水声,估计在泡温泉:“如果是糟心事能过十分钟再打吗?我准备把剩下的两首看完。” “看什么呢,给我也看看。” 薛预泽笑:“俳句。” 宁昭同惊讶:“太有情调了吧,那你看,十分钟后再给你打。” “……真是糟心事啊?” “还是挺糟心的吧,”她看了一眼岳启明,“我脚下现在躺着个五花大绑的裸男。” “?” 她闷笑一声:“挂了啊,十分钟后见。” 不是,这话一出我还看什么俳句啊! 薛预泽放下手机,吸了一口气,低头,手里的日文全变成了意义不明的字句。好在薛总还是很沉得住气的,虽然俳句没看进去,依然忍到了十分钟后,拨出了一个视频电话。 一接起来宁昭同就叹气:“怎么屏幕内外都有裸男啊。” 薛预泽往水里再浸了一点,就露出个肩头:“让我看看屏幕外的,比我漂亮吗?” “你比他漂亮多了,”她撑着脸,开了后置摄像头,“看看吧,这就是你们差一点儿签下来的代言人。” 薛预泽仔细看了看,都有点惊了:“你捆的?” “不然谁捆的。” 他赞道:“太精致了,没想到宁老师还有这门手艺,改天捆捆我。” “?”她笑骂一声,“说正经事儿呢!” 岳启明垂下头,暗暗咬牙。 薛预泽笑,把手机撑好:“什么情况啊,你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宁昭同给他解释了一下:“这人今天在玠光的威亚上动手脚,威亚断了,好在玠光没事儿。我直接让人报了警,他估计有人会阻止我,但我没理,今晚就想着来色诱我。” “威亚断了……色诱?” 岳启明忙道:“宁老师!我只是想跟您聊聊!” 宁昭同瞥他一眼:“没有正经男人会大晚上裹着浴巾跟陌生女人聊天的,别解释了,省省吧啊。” 薛预泽大概听明白了:“他来你房间里想对你不轨,你把他控制住了,是这样吗?” “不” “差不多,”宁昭同踹了岳启明一脚,点头,“现在怎么说,我给扒光了扔大街上还是找个鸭子拍个gv什么的?” 岳启明都听呆了:“你” “让你闭嘴!”宁昭同烦了,又踹了他一脚,“再说话我踹嘴了啊。” 那边薛预泽也有点惊讶,片刻后笑出声来:“你是认真的吗?” 她诚实摇头:“不认真。不知道怎么叫鸭子。” 薛预泽建议:“你可以问问过玄。” “?” 宁昭同吸了一口气:“……不会吧。” 薛预泽绷不住了,笑得水花都扑腾起来:“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先生探险的地方很特别,偶尔需要一些奇人异士帮忙。某些性从业者的腰腹力量非常出色,可以帮助他完成山洞深潜一类的工作……” 她听完点头:“我信了,就是不知道你信不信。” 薛预泽自觉失言,赶紧把话题揭过:“岳启明的事你想怎么解决?按规矩办吗?” “他要是进局这个剧就不好播了吧,”宁昭同虽然不太懂这些讲究,也算有所耳闻,“但这人太可恶了,不能这么放过他——哦,我是不是不该说第一句,一会儿他有恃无恐了都。” 岳启明忍气认怂:“对不起宁老师!您放我一马吧,其他都好谈!” 薛预泽笑:“没关系,只要有他不能接受的结果,总有些条件他必须接受——我待会儿派个人来接手这件事,你就早点休息吧。” 宁昭同一听,姿态更松弛了:“行,那我就不管了。周末太师满十八岁,我得回趟北京,给他过生日。” “成年啊。” “对啊,我都没想到能有给他过成年礼的一天,”她笑,“你要不要来,原始加冠礼哦,好像他爹也要过来。” 薛预泽颔首:“爹?太师现在的父亲?” “对,梅黄溪教授,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我拐了他家男宝的事实,”她摸了摸下巴,“不过他也没啥发言权,实在不行我就硬抢,他岁数大了,应该打不过我。” 他失笑:“宁老师……没必要把一个合法的事做不合法吧?” 她看了一下脚下的人:“你是说岳启明吗?” “那是他先不合法的。” “有道理,”她点头,然后笑着站起来,“行了,不跟你扯了,回来再聊。” “好。我现在在京都,外面开始下雪了。” “哇,温汤对雪,肯定很有意境。” “可惜不是温泉水滑洗凝脂的意境,”他轻笑,浇起一点热水,看满池影动被搅碎,“夜来风叶已鸣廊。看取眉头鬓上。” 宁昭同失笑:“那是写中秋的。” “情同意同,总是酒贱常愁客少,”他低眉,温声道,“做个好梦。” “等……哎,好,晚安。” 一阵忙音,她察觉到一点异样。 他什么时候会这么挂她电话? “那个,宁老师,”岳启明实在是困惑死了,“您到底是……喜欢小韩还是喜欢薛总啊?” 宁昭同瞥他一眼,抬起脚,给他轻轻来了一个大脚巴子。 “说了再说踢嘴,怎么也不安分点儿。” 周四,满课的一天。 上完课,宁昭同回了办公室,盯着对面的书架出了一会儿神,然后掏出手机,先给韩非打了个电话。 “今日有晚课,到家太晚,怕扰着你,明日再回来吧,”韩非道,“梅教授说明日高铁到北京,或许要去接他。” 宁昭同应声:“那你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后天可能会有些辛苦。” “给你加冠我想想都兴奋,怎么会辛苦,”她笑,“那先晚安,亲亲你。” 以太师的脸皮自然不可能在宿舍回应这个亲亲,顿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宁昭同推开窗,冷气扑面而来,一轮明月高挂。 是个晴雪夜。 收拾好一切,她下楼开车回家。家里灯是黑的,她把车停进车库,没有急着上去,拿出手机,给薛预泽发了条消息。 【回家了吗?】 薛预泽回得很快。 【薛预泽:刚刚到家。】 【薛预泽:今天有晚课吧,已经到家了?】 【对】 【刚刚进门】 【薛预泽:那早点休息吧,后天要给太师加冠呢。】 她顿了顿。 【好】 【薛预泽:晚安。】 她吸了一口气,推门下车上楼进房间换衣服,酥酥和arancia在门口探头探脑,踩了一下她的长裙子。 “乖啊,妈妈出去一下,”她摸了摸姐弟俩的头,而后写了个便签贴在茶几上,广袖垂下,“在家听潜月阿爷的话哦。” “喵!” “喵!” 她走到镜子面前,把头发斜斜挽了个髻,而后小心翼翼地把壁上的琴抱下来,推门离开。 酥酥摇了摇尾巴:“喵?” arancia打了个哈欠:“喵。” 该睡觉了。 竹影摇曳,月色凄清。 薛预泽坐在檐下,看着红烛在风中摇曳。 十七年了。 除了爷爷,家里没有一个人还记得这个日子……那个脾气温和厨艺精湛的长发女人,都被他们忘记了。 突然一阵风来,吹得整个院子里的植被都在大幅度地摇曳,小潭里的红鱼连忙躲避,而眼前的红烛只剩下一缕轻烟。 烟花不堪剪。 他盯着那一点枯焦的黑色,香烛的味道窜进鼻腔,几乎觉得窒息。 爷爷说,他是在替她过不去,她点起那把火前将所有怨怼都写在了留给他的信里,其中明言她已经放下一切。可他怎么能不替她过不去,她是这么温柔良善的人,连—— 一声指纹确认的声响,门锁开了,他惊讶地偏头看过去。 墨绿的裙摆扫过细碎的堆雪,冬风的尾声吹起来人的衣袂,广袖迎风,露出一截皓腕,上面拴着编织繁复的红绳。 他几乎有些失神,直到女人抱着琴走到他面前,才恍然反应过来:“你——” 乌云斜堆,被风吹乱,一张雪白容颜。 “你说酒贱常愁客少,想来是劝我君醉且去,”她含笑,脱了鞋走上来,“不知今朝先生是否有兴致,但妾是已经抱着琴来了。” 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 薛预泽看着面前的深衣美人,一时间都有点说不出话,片刻后,失笑:“我以为终于有聂小倩来找我了。” 她轻轻摇头,膝横素琴:“是宁采臣。” 指尖轻勾,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她问:“想听什么?” 他含笑:“都可以。” “其实你也没得选,因为我实际上不太会,”她轻笑着说露怯的话,手底下却娴熟地拨出一段旋律,“那就,赠君一支《西江月》吧。” 世事一场大梦,人间几度新凉。 七弦泠泠,和着风里的冬消息,几乎让人战栗起来。 夜来风叶已鸣廊。看取眉头鬓上。 枯叶和残雪携着风席卷廊下,掠过他的眉眼和发,几见霜雪颜色。 酒贱常愁客少。月明多被云妨。 手边冷酒已经下不了肚了,而冬月凄清,也让枝条掩得看不见踪影。 中秋谁与共孤光—— 把盏凄然北望。 余音袅袅,随着他的叹息,渐渐淹没在风里。 许久,她轻声道:“是个特殊日子吧。” “嗯,”他很轻地应了一声,“我妈就今天走的。” 母亲。 她了然,不再多说什么,陪着他沉默下来。 106如果有一个存在能将这美好的一切赐予我, 突然一声脆响,鱼跳了一下。 他静静看着縠纹蔓延,蓦地开口:“你说……她会不会也跟你一样,能有一段新生。” 她点头:“很可能。” 很可能。 他低下眼,小声道:“那别遇到这么多混蛋了。” “一定会的,”她抬手,按在他的手背上,“她会过得很幸福。” 他鼻尖微微一酸,抬手把她搂进怀里,抱得有点紧,像是努力想汲取一点她的温度:“我当年也是个混蛋,我好想跟她道个歉……” “你的道歉她都听到了,”她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她早就原谅你了。” 他抬起脸,一句话问得几乎有些稚气:“真的吗?” “真的,相信我,”她含笑,“我也当过母亲,我的女儿肯定比你混蛋得多。母亲不会责怪她的孩子。” 她的女儿。 真是匪夷所思。 可这一刻面前笑容温柔的女人,竟然和记忆里有几分重合。 他不知道这种想象会不会冒犯她,却实在有些贪恋这份温暖,片刻后,他重新抱住她:“有女儿是什么感觉?” “嗯?” “会不会经常被气到?” “你是第二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她语调很缓,“会。但因为是自己的孩子,所以他们犯再多的错,归根究底也还是自己教导不力的责任……这么一想,就没那么气了。” 他闻言叹息:“你肯定是个很好的家长。” “你肯定也是个很好的儿子,你母亲会为你骄傲的,”她放轻声线,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目光温和地落在他眉间,“会唱《大招》吗?” “大、什么?”他没太懂,“一首歌吗?” 她低眉一笑,指尖轻动,古老的旋律如白溪跳石般清脆落下。 “青春受谢……白日昭只。” 魂乎,徕归—— 风声过耳,枯叶窸窣。 林织羽在黑暗中睁开眼,窗外山月斜照,雪野千里。 而眼波比夜色还冷清。 老道在更深的昏寐中端坐,开口,嗓音如枯水:“前辈,出了何事?” 林织羽轻轻摇头。 片刻后,他道:“似有招魂声。” 老道不言,松弛的眼皮慢慢合上,而林织羽也没有再说话。 松月孤悬,一夜到明。 “我好像见到妈妈了。”薛预泽道。 宁昭同闭着眼睛,点头:“那可真好。” “你有看见什么特别的景象吗?” “没什么太特别的。” “我觉得视野很乱,那团火越烧越旺,最后把我整个视野都浸染了。我在里面模模糊糊看见了妈妈的影子,而你的颂唱声也有点失真……”他想了想,突然问,“我们昨天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我们昨天没有回房间。” “嗯?” 他没理解。 “你知道你现在体温多少吗?”她叹气,示意他好歹理一下自己不断报警的健康监测手环,“昨晚咱俩都喝高了,你非在自己院子里点篝火,拉着我对着月亮又唱又跳,跟狼人似的。跳完咱俩抱着在雪地里睡到四点钟,我被冻醒了以后就把你扛回来了。” “……” 薛预泽看着自己满身酒气的居家服,发现袖子还被火燎了一下,不由得沉默,回想了一下昨晚的情况。 ……完全想不起来。 “幸亏没烧起来,否则让消防摸过来我俩会很社死,”她看了一下温度计,眼睛里烧得全是润泽的水光,“我四十度,你39.6,差不多。” 他这才发现自己整个喉咙跟嵌了刀片儿似的,连忙下床找水喝。她摸了摸滚烫的脸,实在有点不舒服,埋头进了浴室:“洗个澡。” “空调开高一点!”他很努力地扬声嘱咐,但嗓音哑得不能听,“我也来!” 半小时后从头到脚洗干净出来,两人都被水汽熏得有点晕晕乎乎的,各自抱着一大杯温水,靠着坐在沙发上。 家庭医生问清情况,剪了几片药放在桌子上:“实在不舒服就吃药吧。多喝一点水,冷的时候适当多盖一点被子,不要特地捂汗……” 薛预泽应下,仗着是熟人也不太在乎形象,半个人都趴她身上了,说话有气无力:“不送你了。” “好好休息吧,”医生笑了一下,对她示意,“烦二位彼此照顾照顾,我就先走了。” “辛苦您跑一趟。” “分内之事。” 门一关,薛预泽把杯子放到一边,整个人都往她怀里钻:“好难受,要抱。” “不许撒娇,”她揉了揉他的脸,温度太高,熏得肌肉都是柔软的,“回去再睡会儿?” “不想睡。” “不想也得睡,”她站起来,手钻进他膝窝里,直接一个用力把他横抱起来,“不睡打晕你。” “?” 薛预泽都愣住了,扒着她的肩头有点反应不过来:“……我是不是烧糊涂了。” 他怎么会梦见女朋友把他公主抱进了房间。 “这只是冰山一角,”她把他放到刚换的床单上,把被子给他掩到腰间,“改天给你展示一下一拳打爆西瓜。” “……有点害怕。” “别怕,”她闷笑一声,钻到他旁边,“我一般不对长得漂亮的男人动粗。” 他侧过身来,眼里亮晶晶的:“我漂亮吗?” 他说这话时神情都有点稚气,她没忍住,探头亲他一下:“当然漂亮,大美人,随咱妈。” 又是一觉昏昏沉沉。 薛预泽从梦里挣出来,猛地坐起,浑身大汗淋漓。 旁边人已经不见了。 他摸着没什么温度的床榻,思绪混沌了一会儿,而后一下子跳下床冲到客厅:“宁——” 宁昭同从料理台探出头来:“醒了?” “……醒了,”他很长地叹出一口气,若有所失,“以为你走了,好难过。” 怎么发个烧说话那么娇。 她忍着笑:“鞋穿好,冲个澡来吃饭吧。” “有地毯,不想穿,”他走过来,从后面轻轻抱住她,“怎么办,我们还没分开我就已经开始为别离难过了。” “有地毯也得穿,”她坚持,却也因为他这话心里有点软,轻轻在他腿侧拍了一下,“去洗漱一下,午饭好了,乖。” 乖。 她竟然这么哄他。 他心里酸酸甜甜的,知道自己状态不对却不想挣出来,再抱了一会儿才回身,依言乖乖洗漱穿鞋。 午饭简单补充了一点能量,两人合作洗完碗,再次懒洋洋地在沙发上黏成一团。 烧是退下来了,但肌肉酸软无力,也不太打得起精神。她看他耷拉着眼皮回消息,异常生无可恋的样子,不由劝一句:“不急的话晚点儿再处理。” “不急,我交接一下,”他脑袋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地方,“你跟太师打电话了吗?” “……” 宁昭同摸了一下鼻子。 薛预泽意识到什么,偏头看她一眼:“……太师不是今天生日吧?” “那倒不是,明天,”她一边叹气一边拿过手机,不出所料看见一溜未接电话,“但是今天答应了和他一起接他爸。” 这下薛预泽也摸了下鼻子。 好像……是有点过分哎。 “不许说话,我打个电话。”她盘腿往沙发上一靠,拨出韩非的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但语气还算平静:“同同。” 薛预泽在场,她就特地用的普通话:“对不起然也,我有点感冒,发了一上午烧昏昏沉沉的,也没接到你电话……” 韩非闻言有点担心:“吃过药了吗?” “没吃,烧已经退了,”她道,“你接到梅教授了吗?” “接到了,刚吃过午饭,准备去校内转一转,”韩非顿了顿,“既是身体不适,便不要过多劳神,明日” “明天的事肯定耽误不了的!”宁昭同坚定,他还没说完就开始表忠心,“我估计晚上回家,你是跟梅教授一起住还是回家?” 韩非轻笑一声:“自然回家。” “好,那晚上见。” “晚上见。身体为重。” “嗯,好。” 打完电话,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趴到薛预泽肩头:“太师真懂事儿啊,问都不问一句。” 他失笑:“什么意思,跟我在一起不能让太师知道?” “倒也不是不能,只是这情况说出去总归有那么点尴尬。” “……是有点,”薛预泽承认,想了想又有点兴奋,“但是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你有过宗教体验吗?就像好多书里描写的神启一样,一种很玄妙神秘的感受……” “没有,我是无神论者,”宁昭同打了个哈欠,“但我死过两次。” 薛预泽一噎。 “说起来也挺奇怪的,”他整理了一下思路,“有过这么特别的体验,为什么你还是个无神论者呢?” 她答得很快:“这话我跟韩非聊过。以前我一直不相信神的存在,因为我觉得神鬼是非功利非人格的存在,即使有也对我没有意义,而没有意义的东西就不该被设置。” 他点头:“奥卡姆的剃刀。” “对,但现在我不接受神鬼的观念原因变了一点,可能都不算是不接受:我不想去探问,是尊重也好是拒斥也好,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悬置最好,”说到这里,她笑了一下,“然也刚和我重逢那段时间,每晚起夜我都得去看他一眼。摸一摸他,这样我才能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我又做了一个梦。” 他看着她,表情很认真,等着她继续说。 “最开始我也是觉得,啊,竟然会有这么美好的事情:上天不仅将年轻的躯体赐还于我,还让我和我的毕生挚爱能再次重逢,我该怎么答谢这样的恩典呢……但后来觉得,这样的思路不对,”她低眼,睫毛垂下来显得很长,“如果有一个存在能将这美好的一切赐予我,那它也或许会在某一天将我的幸福收回——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绝对不能。” 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神情里几乎是凌厉戾气,让他心跳都惊得漏了一拍:“宁——” “你是不知道怎么称呼我吗?老是宁啊宁的,”宁昭同一笑,所有的阴霾骤然都收拢在字句之下,“不过我的英文名就是ning,这么叫也没有关系。” 薛预泽缓了缓心绪,含笑:“不是,我习惯了叫你宁老师,但这个称呼略微带了点调侃的意思,有时候会觉得叫出来不好——在邮轮上那天晚上,你好像管自己叫‘小同同’。” “?” “看来真断片儿了,”他若有所思,“你拽着我一直说‘爸爸快来看小同同找到了金色独角兽’,当我意识到你真的是在称呼你的生理父亲,而不是什么奇怪的情趣之后,我差点萎、唔。” 宁昭同捂着他的嘴,忍着羞恼骂道:“这事儿到底能不能翻篇了?” “以防万一你没听过,”他扒拉开她的手,眨了眨眼,“不过当金色独角兽也很好,小同同的骑术非常不错,当、唔……” “不要觉得生病了我就不揍你啊,”她警告他一句,松开手,“不许乱叫。” 他有恃无恐,笑眯眯的:“什么叫乱叫?以后不能管宁老师叫小同同吗?” “……” “怎么不回我,不喜欢这个称呼吗?” “可是我觉得挺可爱的,小同同,小同同。” “真的很可爱啊!” “……”她受不了了,轻轻一拳砸在他肩头,骂道,“闭嘴行不行!” 这下他也忍不住了,别开脸笑得特别厉害,把她的手握进了掌心。 薛预泽生病后有点粘人,明知道她明天有事,还是晚上九点过才放她走。 宁昭同有点好笑,好说歹说把他催回去了,把琴固定到车后座,先给陈碧渠发了消息。 【回家了吗】 【要不要来单位接你】 【潜月:已经在地铁上了】 【潜月:夫人路上小心】 【顺了夜宵,一会儿一起吃】 【出发了】 【潜月:(猫猫可爱.jpg)】 【潜月:臣在家等着夫人】 【潜月:和猫猫一起】 他越来越会了。 宁昭同感叹了一声,一脚油门倒出车位。 沉平莛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号码。 没有备注。实际上这个手机上所有的号码都没有备注。他不用备注就能知道每一个号码属于哪个人,那是他早年职业留下的特殊能力。 响了七声,那边还没有挂掉的打算。 片刻后,沉平莛将手机架起来,划开了接听键。 “哎,沉总!终于打通了!” 沉平莛低眉,酌了一口滚烫的茶水,语调慢条斯理:“杨云建。” “对,对,沉总您晚上好,我是杨云建,”杨云建字里行间都带着快溢出来的笑意,“我和犬子现在已经在机场了,马上就飞。给您打电话是想说,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回国的机会,其他不说,我一想到没办法” “说正事。”沉平莛打断他。 那边杨云建顿了一下,笑道:“沉总,我是真心实意想报答您饶我一命的大恩大德。您为我那么费心,我也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您说是不是?” 这话似乎有些挑衅意味,沉平莛稍微蹙了一下眉毛,很快展平:“你到底想说什么?” “看您说的,我都到这地步了,能有什么想说的,”杨云建哈哈一声,官腔式的爽朗口吻,“我给您准备了一份礼物,贺您高升,估计明早就能送到了,您记得查收!时候不早,不打扰您休息了,希望还能有机会当面跟您道谢!” 杨洛洛凑过来:“望您喜欢!” 尾音未落杨云建就挂了电话,招呼了儿子一声,拎着行李大步朝登机口走去。杨洛洛小跑着上来,一头红发发顶斑驳,脸上也再没有神气模样:“爸,他们真能成事儿吗?” 杨云建看他一眼,没搭话,只是笑出一口白牙。 那一眼异常慑人,杨洛洛没有追问,安安静静地跟在了父亲身后。 礼物。 杨云建给他送礼物?在这关头? 一点异样挥之不去,沉平莛静了许久,突然叫了一声:“封远英!” 警卫小哥推门进来:“书记。” “给宁昭同打个电话,问问她现在在哪里。” “是。”封远英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拨出那串比女朋友电话还熟悉的数字,等那边传出来一句清晰的“喂”,用眼神向沉平莛示意,是不是要自己接。 沉平莛走过来,把手机放到耳边,神色骤缓:“晚上好。” “晚上好,”宁昭同按了免提,“挺晚了,还没休息吗?我在回家路上。” 十点钟。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顿了顿:“方不方便过来一趟?” “过来,现在?”身后的车闪了一下灯,她减缓车速靠边避让,先让它走,“有什么要紧事吗?我还得回去收拾下东西,明天韩非的冠礼,怕太晚了起不来。” 冠礼。 “你现在在哪个位置?” “哪个位置——我在环城高速上,估计还有二十来分钟到家,具体地点不知道……到底什么事儿啊?” “我现在让人来接你,明天早上再送你过去,不影响什么。” “你这说得我都不踏实了,干嘛这么折腾?” 他拉开椅子,但没有坐下,摩挲了两下木把手:“……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就你最不对劲!”宁昭同笑了一下,“出什么事了吗?” 心里的不安实在压不下去,沉平莛顿了片刻:“注意一下周围的车,看看有没有跟踪你的。” 她一惊:“那么严重啊?” “找个明亮的地方靠边停车,我过来接你。” “啊、好……等下。”她让他弄得心里没底,还想问什么,突然左前方一辆越野变道欺过来,她连忙踩了一脚刹车,车头却突然传来一点奇怪的动静。 “不太对劲——”宁昭同将刹车踩到底,车速却没有半点缓下来,脸色猛变,“刹车失灵了!” 沉平莛心头一惊:“把手刹拉起来!” “已经” “砰!” 电话里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些听着相当不详的碰撞,几秒后似乎有坠落的风声,最后归于平静。 “……宁昭同?” 沉平莛唤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他。 片刻后,碎石落下的细微声响从手机里传过来,像是砸在他的心上。 107是带有惩戒意义的处决。 “叮铃铃……” 刚一进门手机就响了,陈碧渠一边摸着arancia的头一边掏手机,一看到号码,心里面暗暗叹了一声。 内部短号,一接通是个和他一样语带叹息的男声:“来加班,五环高速上有个车撞出护栏了,地址发群里了,快过来吧。” 陈碧渠一听,再好说话的脾气都有意见了:“撞车?交警搞不定吗?” “撞车是小事儿,主要是车掉下去车主不见了!那车主是个年轻女人,估计社会关系很过硬,咱局长都过去守着了。现在判断是被人掳走了,团伙作案,撤离的时候还特地做了痕迹干扰追踪……总之你快来吧,现在人手紧。” “好,我这就来。”这种还不知道能发生什么的案子是最棘手的,陈碧渠知道轻重,没有推拒。他将两只猫关回去,锁门离开,给宁昭同发了条消息说明情况。 电梯间门关上,突然一点异样涌上心头。 年轻女人,社会关系过硬。 海淀五环高速……那好像是夫人的必经之路。 半小时后,韩非推开门,却见到一室冷清,连灯都是关着的。 arancia和酥酥绕着他的腿喵喵叫,韩非把包和外套挂好,开了灯,一手搂起一只,先去各个房间里看了看。 果然没人。 他低眉,进了书房,将两只猫放下,拉开椅子,缓缓地坐了下来。 还没回来。 他看着墙上原本放弦琴的地方。 今日……虽然她没明说,但应当是在薛预泽家里吧。 他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已经到家了。】 【家中无人。】 【潜月是否又有公务在身?】 【路上小心。】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复,将屏幕按熄,开了书房的落地灯。 书架最下层,国内外各种哲学刊物,刊载自己文章的地方都被轻轻折出一个痕迹,以便以后查找,已经厚厚一摞了。 第二层开始是元伦理、前苏格拉底哲学、教父哲学……第三层是德国古典哲学……第四层是古今中外的政治哲学着作,马基雅维利、霍布斯、洛克、卢梭……第五层是近现代中国哲学,胡适、蔡元培、牟宗三、熊十力……第六层是中国古典哲学,先秦占大半部分,宋明只寥寥几本——还有一个巨大的盒子。 一种几乎显得臃肿的大,在书架上格格不入。 片刻后,他垫脚,小心翼翼地将大盒子抽了出来。 很沉。 他努力翻过来,看到封面的几个篆字,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天保定尔,受岁百禄。诒尔多福,月恒日升。】 受岁百禄……月恒日升。 这是生辰祝福。 韩非呼吸微微有些不稳,手掌覆上去,几乎感觉到一点灼烫。 她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吗? 他强行按捺住拆开的冲动,回身去拿手机,想问问她能不能提前得到自己的礼物。可拨号声响起,一声又一声,却一直没有人接听。 他按掉,稳了稳呼吸,再次拨出。 六声后,手机接通了。 韩非掩不住语调里的兴奋,简直真的像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同同,我——潜月?” 陈碧渠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缺乏休息了,看到手电筒光尽头的车辆残骸,都有点回不过神来。 黑色宝马x5,车牌看不清,但后视镜上捆着根熟悉得扎眼的红绳。 “小陈?小陈!怎么了,撞鬼了啊?”刘仁云把手套摘了,拍了他一下,“回神了啊,等那边有消息了就得帮忙找人了。” “……刘哥。” “说。” 陈碧渠捏紧了对讲机,听见自己的喉咙发干:“能确认失踪者身份吗?” “还没联系上家属,不过马上就行,”刘仁云示意了一下手里装进透明证据袋的手机,又抬抬下巴,让他看隔壁封锁线里那辆京ag的黑色轿车,“感觉不是个小人物,不然不至于黄局亲自跑一趟。” 警局一把手到六把手都在那儿围着,但陈碧渠没有跟着看过去,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证据袋。 纯黑的iphone裸机。 跟夫人一样,没用手机壳。 “小陈?陈碧渠?” 陈碧渠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刘哥,我打个电话,马上就回来。” 刘仁云看他一眼:“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 “咚咚咚咚咚……” 刘仁云手里的屏幕突然响起,一阵铃声飘出来。 两人脸色一变,刘仁云连忙回头大吼一声:“技侦过来!” 绑架人质特地留下手机,这时候接进来的电话很可能是绑匪打过来的! 陈碧渠一把拿过证据袋,看了一眼屏幕备注,立马摇了下头:“不是绑匪,是家里人。” “你怎么” 刘仁云一句话堵在喉咙里,瞪着眼睛看他。 我靠这人懂不懂规矩啊!上面指纹还没提取呢! 刚过来的技侦呆滞地看着小同志直接从证据袋里拿出失踪者的手机,划开接听键,开始以一种相当熟稔的态度对话,虽然内容让所有人都觉得莫名:“太师,我是陈潜月。” “潜月?你在同同车上吗?” 陈碧渠放低声音:“没有。夫人可能出事了,我和同事正在追踪,太师稍安,有消息我会及时跟您说……对,是我们负责的,具体情况我不能说……臣以性命起誓,臣肯定会找回夫人的……好,太师宽心,我先去工作了。” 陈碧渠挂掉电话,抬头,对上同事们异样的目光。 刘仁云神情有点僵硬:“其他事儿我暂时不问……失踪的是你夫人?” 陈碧渠神情复杂了一瞬,也没点头,直接将宁昭同的手机放进怀里:“探长,情况紧急,常规侦查方式可能太慢了。我有几个想法,解释起来可能太久了,希望您能先采纳,照我说的思路去查。” 这样的要求实在有点太放肆了—— 刘仁云凝视他片刻。 一个年轻得吓人的新刑警,即便他厚道勤恳,能轻易获得所有人的善意,也没有一个人会相信他的许诺。 可失踪者是他的爱人,而他一年多来的表现也不乏闪光点。 于是,刘仁云觉得,也不是不可以报以信任。 刘仁云把技侦的哥们儿搂过来,对陈碧渠道:“都跟他说,抓紧时间。” 周围红蓝灯光交替闪烁,沉平莛坐在车里,神色很晦暗。 突然副驾驶的车门开了,封远英关门回头:“书记,对方是有经验的团队,特地做了干扰痕迹,警方还在排查监控。” “还要多久?” “大概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能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沉平莛闭上眼,一点光照出捏紧的拳,血管浮凸,映得惨白。 突然车窗外发出一点骚动,沉平莛睁开眼,封远英立马会意,开门出去。不到半分钟他就回来了,小声告诉沉平莛:“有位年轻警官说有新的侦查思路,想要向您汇报。” 他的领导都在这里,却要向他汇报? 沉平莛的第一反应是对攀附者的厌烦,却在下一秒突然想到什么,直接拉开车门钻了出去。封远英一惊,连忙拔出枪挤开几个身影,拦在沉平莛前面:“沉” “陈警官,”沉平莛先开了口,对着人群里清隽挺拔的青年伸出手,“久仰了。来车里聊吧。” 周围人神色齐齐微妙起来。 沉平莛,对着一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小刑警,说久仰? 这一句“久仰”证明了往日太多猜测,但陈碧渠没有在这个关头表露太多,很快地跟他握了一下手:“您言重,我有一些事需要向您求证。” 车门关上,沉平莛先开了口:“杨家父子今晚的航班离境,杨云建九点四十左右给我打了个电话,语调很挑衅,说要给我送一份礼物,明天早上就可以收到了。我在九点五十左右联系到她,让她今晚住在我那里,电话还没挂就出事了,说是刹车失灵。” 这番话几乎印证了陈碧渠所有猜想:“已经确认制动系统被动过手脚,但停车点附近的监控没有得到有效信息。绑走夫人的团伙分成了两拨,我预计追到最后我们也会发现两辆车,一辆用来分散我们的注意力,混淆” “咚咚。” 车窗被敲响了。 陈碧渠得到同意,将车窗降下,黄伟探进半张脸:“书记,两条线最后都在山路换了车,但两边都搬了一个麻袋上车,暂时无法断定在哪辆车上。” 沉平莛飞快地看了陈碧渠一眼:“方向呢?” “一个往南朝着河北去了,另一辆朝北,看样子是朝市里去。” 陈碧渠立即道:“追朝北的。” 黄伟有不同意见:“绑架不应该朝市里” “听你们小同志的,”沉平莛示意封远英上车,“跟着他们。” 十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消息。 “各部门注意,各部门注意,不要鸣笛,关闭灯光。不要鸣笛,关闭灯光!” “目标车辆最后一次出现的坐标已经发到群里了,一辆黑色五座比亚迪,车况很老,套牌京gxxxxx。” “再看一遍布防!别把人放走了!” “无人机已经起飞。” “发现目标车辆!就弃置在路边!里面没有人!” “此路段监控缺失!” …… 陈碧渠按下对讲按钮:“请技侦立即定位附近所有在建工地和无人值守的广场,特别注意周围少有民居的地方……” 沉平莛听完,开口:“你觉得杨云建执意要把事情闹大。” “他说的是‘礼物’。送不到手中的礼物没有意义,”陈碧渠低声道,“您说他语调很挑衅,又已经离境了,那他没有理由顾虑把事情闹大……他绑架夫人是为了泄愤。” 他想让人看见她的下场,却又不敢让人立即看见。 泄愤。 沉平莛读懂了这个词底下的不详意味,神色一沉:“……他会想要,很残忍地杀了她。” “在光天化日之下,”陈碧渠看向窗外,眼底被混乱的光浸透了,声音很轻,“是带有惩戒意义的,处决。” 麻袋被粗暴扯开,扰动的视线里是男人发亮的烟头,和身后星子稀疏的天。 宁昭同剧烈地喘着气,呼吸从凌乱的发间蒸腾出来,在空中凝结成白烟。 满地的建筑材料,钢筋从墙里伸出,空旷的视野,五个抽着烟的男人。 她吸了一口凉气,捂着膝盖,痛苦地闭了闭眼。 身上好疼。肌肉好酸。 两分钟后,一个穿着lv皮带的男人站起来,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熄:“差不多了,相机架起来,开始吧。” 一个年轻的黄毛应了一声,掏出手机:“开始了啊,上吧。” 话音落,一人拎着宁昭同的衣襟把她拽起来,踹了一下她的后膝,逼着她跪下,看她挣了一下,连忙警告:“别乱动!” 这一下按给她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像是膝盖骨碎了似的。宁昭同强行稳住气息,颤着声线:“我说、几位大哥……劫财劫色的、好歹说一句,我们、都可以商量……” 皮带一下子乐了,凑过来,很轻佻地拍了拍她的脸:“你很有钱?色倒是挺色的,可惜我不喜欢搞女人。” 黄毛忙道:“大哥你不喜欢我们喜欢啊!” 皮带回身一脚把他踹到地上:“你他妈什么美事儿都敢想!事儿完了你要奸尸我绝对不管你!” 黄毛一听脸都绿了:“没有人会对饺子馅儿有想法的!” 两人把她严严实实地捆成处决姿势,嬉皮笑脸地跟着调笑了两句。绳子太紧,宁昭同呼吸有点困难,整个视野都是乱的,倒还强撑着挤出一句:“我、男朋友,很有钱。” 这话一出,皮带回头看她一眼,蹲下来:“你男朋友很有钱?” “对,你们知道的,我刚从、他家,开车出来,”她咬了一下牙,“那房” “确实,那地方住着的都不是一般的有钱,”皮带打断她,笑了一声,“得亏你今天没把车停进去,否则那安保我们还找不着动你车的机会。” 这时候说后悔也没用了,宁昭同用力啃了一下下嘴唇:“还有没有,谈一谈的、余地?” 耳边沉重的发动机声音逼近,皮带站起来:“不好意思啊,哥几个犯的事儿钱摆不平,又有点不小的把柄在姓杨的手里,只能借你一条命了。冤有头债有主,美女下去了别怪我们头上,安心走吧啊。” 装满混凝土的搅拌车逐渐逼近,宁昭同意识到他们想做什么,一下子头皮都炸起来了:“不是!摆得平!别急别急,我还有个男朋友!” 他们竟然想在这种地方碾死她! 皮带都愣了一下,做了个手势,让搅拌车慢一点过来:“什么意思?” “我还有个男朋友,他能摆平!他当官儿的,比杨云建大,”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肾上腺素在飙升,大冬天的一背冷汗,“信我!你让我给他打个电话!” 黄毛瞅过来,皮带握着她的下巴打量了片刻,啧了一声:“脚踏两条船,不太好吧。” 她神色微微一动:“你们没” “别拖了,”一直没出声的男人开了口,声音压在喉咙里,“车过来。” 宁昭同面色一下子苍白如纸,猛地挣了一下,却被身后人狠狠一肘砸在肩上:“动什么!” 皮带明显有点忌惮这个穿着黑色厚帽衫的男人,看他一眼,慢慢退到一边。身后人将她踹到地上,小跑撤到摄像机后面,帽衫男人动了动头,但脸掩在帽子里,看不清晰。 8x4混凝土搅拌车,上装重量超过十六吨,轮子压着地面滚滚而来,几乎是种钢铁洪流般的压迫力。 帽衫男人看着地上猛力挣扎的纤瘦女人,招了下手:“碾过来。” 挂挡,一脚油门,发动机轰鸣沉如雷霆。 眼前的阴影逐渐笼罩了自己的身躯,轮子里的土腥气几乎逼近鼻腔。 帽衫男人眉梢微微一挑。 这就结束了吗? 转折发生在念头刚刚出来的一刻,纤瘦的身影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朝外翻滚了两三圈,还借着力道勉强站了起来。 司机一惊,连忙朝着视野死角打方向盘,她往后一跃,勉强躲过这一撞,却没稳住身体,直直地朝后倒去。 帽衫男人稍稍蹙眉,扬声:“快!” 司机冷汗都要出来了,探头看了一眼,打方向又是一脚油门。她凭借直觉找到躲避的方向滚了好几圈,终于又找到个机会勉强站起来,迎着撞来的车头努力一跃,腹肌发力挂在了后视镜上。 司机没给她叹息幸好手捆在身前的机会,加速冲向旁边钢筋嶙峋的半堵墙。她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稳住身形朝着车头狠狠一踩,借着这股力道做了个高度相当惊人的后空翻,从钢筋顶端险险掠过。 “砰!” 躯体重重落下,尘土飞溅。 几块大理石硬邦邦地硌在身下,她不知道骨骼有没有受伤,也没有功夫担心。她紧紧踩住一块,将双手卡在边沿,用尽全力在尖角上摩擦。 搅拌车似乎没有撞墙的打算,但急促的混乱脚步越来越近,她用力咬牙狠挣了几下,伞绳终于断了。她摸出腿边的刀把刃弹开,两下把脚上的绳索切断,抬头时正见一个身影猛地扑过来,连忙朝边上一滚。 另外三个人从三个入口进来,不善地盯着她,黑色帽衫站在水泥墙头,低低骂了一句废物。 翻滚即起,她背靠着粗粝的水泥墙,喘着粗气活动手腕和脚腕。手指轻轻抚过刀刃,冰凉的温度让她稍稍平复了心绪,同时极高的肾上腺素浓度将剧烈的疼痛与酸软暂时压下,让肌肉处于最佳的战斗状态。 她深呼吸,感受到心跳就在喉间。 108你是个受害者。 “美女,这就不合适了吧,”皮带从右边走过来,神色阴沉下来,“你要是现在配合点儿,我可以先弄死你再把你碾成饺子馅儿。” 最开始扑过来的那位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站起来,也没等谁的话,提着拳头就扑了上来。她侧头一躲,脚下更快地抬起,一记膝击拦住他的腿精准撞在他下腹,反手一拳狠狠捣在他右眼上。 来人惨叫一声往后倒,她没有迟疑地扑上去一记横肘自下而上打在他下颌上,这下来人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口中呜咽带血,躺在地上猛烈地抽搐。 她飞快地拎起他撤到墙边,握了一下右手,试图挥开拳头击爆眼球的诡异质感。 这几个动作实在太快太狠,皮带都呆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大骂一声冲过来:“上!” 她将军刀反握在手里,一脚踢开人质,不退反进,直接冲进三人的包围圈。 拳头,手肘,膝盖,牙齿,手里的刀,她以野兽般的敏锐找到敌人身上最脆弱的地方,再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将最坚硬的部位迎上去,换来碾压般的局面。过于敏捷的躲避,重得惊人的肌肉力量,灵巧如生的刀刃……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皮带率先想退,却见左边的黄毛被她一把揪住,大臂抡圆狠狠掼在地上,同时右手几乎轻描淡写地划破了他的喉咙。 一种让他汗毛直竖的利落和熟稔。 动脉血迸溅一脸,她松手,黄毛瞪大眼睛捂住喉咙,发出濒死的嗬嗬声。 帽衫男人哟了一声,从墙头跳下来:“这是几环?胆子挺大,在这儿杀人。” 宁昭同抬起脸,胸腔起伏,盯着他目光警惕:“正当防卫,是吧?” “你盼着我帮你作证吗?” 捆她的男人自以为找到空挡,从左边猛地扑过来,她甚至没有避让,只是后撤一步。脚掌顶在来人胸口,膝盖弯曲大腿发力,一瞬间肌肉几乎把厚实的冬裤都顶起来了—— 砰! 帽衫男人看了一眼脚边的人,手指粗粗测量了一下:“九米,比我想象中好一点儿。” 皮带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背心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左腿,这么近的距离发力,把人踹出去九米,这是什么力量? “当过炮兵吗兄弟,”她笑了一下,目光掠过皮带,转头,落到帽衫男人的右手,“你不是杨云建的人。” 匕首在他手中几乎要转出花来,冷冽的金属光泽在夜色里若隐若现,满满嗜血的味道:“我看不上他。” “是缺点儿意思,”她慢慢地把呼吸调匀,甩了两下军刀上的血,“每次找我麻烦也不肯多花点儿钱,这路货色,看不起谁呢。” 帽衫男人笑了一下:“他已经很看得起你了,可惜他是局外人。” “哦?你是局内人?” “我很早就开始盯着你了,宁昭同,”帽衫男人将帽子拨下来,一张没有任何特点的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比你想象中还早得多。” 果然。 宁昭同微微吸了一口凉气,任它冷清肺腑:“什么时候,我回国?普林斯顿?北大?还是刚刚认识傅东君的时候。” 这个名字一出来,男人颔首:“你知道得比我想象中多上一点儿。” 她笑,低头又抬头,眼里的光说不出是什么意味:“我不明白。” “不好意思,我非常忌讳杀人前说太多话,所以没办法向你解释一切,”男人将手中匕首做了一个抛接,“德里亚说你是他最完美的作品,我虽然不相信,但也抱着基础的期待。几分钟前你的表现让我很失望,现在,希望你能为他留点儿脸面。” 德里亚。 她握紧了手里的军刀,左腿后撤半步。 “不着急,”男人突然抬手,匕首掷出,稳稳地从后背扎进了皮带的左胸,“清个场。” 皮带发出一些含混不清的喊叫,最后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宁昭同露出惊讶的神情:“我在看电影吗?” “在远古时代,投掷是极其重要的捕猎方法,”男人笑了一下,“来吧。” 话音未落,他抬脚逼过来,速度不快,手里也没锐器。可她在一瞬间几乎觉得自己在草原上被一只猎豹锁定了,所有要害都有一阵凉风吹过。事实证明她的预感足够准确,他没有要求她放下军刀,但第三招就一掌击在她腕上,逼得她松了手。 手腕传来碎裂般的剧痛,她稳着呼吸努力握拳,以最快的反应拦截他的进攻,却依然不停地在往后退。 男人的反应速度比不过她下意识的肌肉记忆,但他显然就是黎自成说过的那种“把她研究透了”的人,将她所有的反击尝试都化在密不透风的攻击里,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疼痛,疲惫,混乱的视线,他游刃有余地保持着的天堑般的距离。 理性已经退居二线,她第一次彻底让本能和习惯接管战斗,然而精美的套招在他看来简直是靶子,空挡里的一拳重重击在她左胸口,她整个视野骤然一黑,脱力地倒在地上。 男人看着她:“我还是不习惯跟女人打这样的架。” 她剧烈地喘息着,手肘颤抖地撑着地。 “下去安心待几年,你哥很快就会下来陪你的,”他蹲下来,握住她的脸,语调突然轻柔,几乎带着怜爱,“你是个受害者。” “我是个、受害者……”她费力地重复,声音低低的。 “对,你是个受害者,你可以回想一下,当时为什么会签下那份风险告知书。” 那份文件…… “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吗?” 当时……导师……学院…… 男人看着已经失神的女人,感觉有点索然无味,从旁边地上把她的军刀摸起来,用力一下扎进她左边小臂。 她没有叫,咬着牙看过来,呼吸急促,瞳孔都在颤抖。 “听说你的训练全程都是睡过的,半点儿罪都没受,”男人将刀拔出来,伤口血流如注,“这一点,倒是让我很嫉妒。” 下唇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了,她稍稍别开脸,细碎发丝里看不清神情:“为什么、一定要,我的命?” “这是个好问题。如果我告诉你是因为杨云建,我只是顺水推舟,估计你不会信。” “你说、看不上他。” “对,但那已经是我能给你的唯一的答案了,”男人一笑,举起刀,“不要太遗憾,我” “王后!” 凭空里划过一个男声,两个陌生的发音在这深夜里激起了男人一身鸡皮疙瘩。他下意识偏头望去,一张光影里的面庞几乎让他以为自己见了鬼,而回神已经是身前女人一拳砸到自己脸上的时候。 那一瞬间男人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不好,让她近身了! 她整个人扑进他的怀里,男人用尽全力把她的上身撕开,整张脸憋得通红。她抬脚勾住了他的脖子,男人察觉到不妙,连忙随着她的力道一起做了个翻滚,让这个十字固没有最终成型。 但代价是一记重拳,直直迎面,疼得似乎砸断了他的鼻梁。 拳,肘,绞紧的腿和角斗的膝。他们在地上缠得仿佛久别的爱人,耳鬓厮磨,肌肤紧贴。但只有彼此才知道那意味着怎样不留情面的肉搏,凌厉的拳风掠过耳畔,吹起越来越多的血腥味道。 当男人意识到没有办法轻易把她撕下来,心里的不安终于压不住了。 她察觉到他的分神,竟然抓住一个空档将膝盖挤上来,顶向他的胯下。这一下没能顶实,男人大怒,忍着疼痛一记反肘打得她偏过头去。 她依着力道吐出了这口含了许久的血,架住他砸下来的拳头,猛地往边上一翻。男人随之扑上去,看她提膝也没有躲避,整个头几乎是撞了过来。 她又疑又惊,但依然给膝盖加诸了足够的力量,迎向他一直保护得极好的腰腹—— “啊!!!” 人类的牙齿嵌进脖颈的肌肤,她都没想到自己血液干涸的喉咙还能叫得出这样尖锐的声音,但下一刻战斗本能让她抢出了一个最致命的动作:她将脱力的左手环过来,死死掐住了他的咽喉。 牙齿用力,再近一寸,似乎马上就能将那块肉咬下来。而喉咙上的手也一样跟着用力,掐得他白眼都翻出来了。 她疯狂地击打他的太阳穴,下半身也猛烈挣扎着,男人终究在几秒钟后松了口。她感觉到脖子上有血一直流出来,滚烫地浸湿整个前胸,却来不及理会一秒,趁着男人最虚弱的时候压住他,狠狠一拳砸在他的咽喉。 100kg以上的全力一击,全数打在脆弱的咽喉上,没有任何他能活下来的理由。但她没有停手,一拳打在他眼睛上,指骨下有眶骨碎裂的声音,奇异的、令人不安的声响。 又一拳,咽喉,已经散碎的软骨组织。 再一拳,脆弱的太阳穴,跟上一拳、一拳、一拳……直到那个部位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她捂住脖子上还在不停溢血的伤口,脱力地往后一倒,夜色里胸腔起伏。 周围好静,衬得凌乱的脉搏那么令人不安。 许久,她努力开口,唇边全是血沫子:“我、竟然,看见你了……看来这回,是真要死了……” 一个很轻的脚步慢慢走过来,看着她满身的伤痕,神情里有些生涩的手足无措:“我……我此刻应当怎么做?” 她看着眼前这张能与皎月争辉的绝世容颜,笑了一下,一口惨白鲜红:“我要是说、报警,是不是,显得有点、蠢。” “王后……” 林织羽觉得困惑,想抱住她,却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臣初至此地,不明王后之意——” 初至此地? 她猛地反应过来,用力撑起来想说什么,却被血呛了个狠的,一下子咳得倒在他怀里。她看见他的雪白下裳染上点点鲜红,一句话就在唇边,却越急越出不了口。 林织羽连忙抱住她:“王后想” “报警!”她惨败的脸都憋出一点红来,“报警、织羽,手机、110,叫医生……” 他是真的!有温度的! 她不要死在现在! “何为手机?”林织羽加快了语速,也意识到情况不太好了,“是可以将大夫叫过来吗?” “去、搜他们身上,一个、手掌大的东西……”她颤着手指,在帽衫男人腰间寻摸,“快、我” “呲——” 墙外刹车声刺耳。 她抬起脸,神色茫然。 会是谁?帮她的还是杀她的? “包围所有入口!不准让人进出!” “准备突入!” “进!” “人质存活!人质存活!” “地上躺着的是什么情况?!” “救护车赶紧!” ……警察吧。 她呼吸逐渐困难起来,握紧林织羽的手,模糊地吐出两个字:“别怕……” 陈碧渠挤开人群扑过来,眼底有滚烫的泪光:“夫人说什么?” “别怕……”白大褂摇曳在朦胧的视野里,她慢慢合上眼,“别怕……” 别怕。 陈碧渠看着被抬上担架的女人,轻轻别开脸。 片刻后,狠狠一口咬在了手背上,压抑将要出口的哭腔。 “你要先哭一会儿还是先听我讲案子?”刘仁云问陈碧渠,“苦着张脸干什么,刚大夫不是说应该没生命危险吗?那口子也就看着吓人,其他几处也没伤在要害,放宽心,下个月你夫人就能揍你了。” 这话罗梅香都听不下去了,瞪他一眼:“说什么呢!积点儿嘴德吧你!” “我这不实话实说嘛,”刘仁云把笔一揣,“上回二打十三报废八个,这回一挑五全身而退。不是我说,小陈啊,你夫人这战斗力真的,让我们人民警察很没有面子。” 陈碧渠道:“是杨云建买的凶。” 刘仁云一噎。 陈碧渠这语调倒也没什么挑衅的意思,但杨云建以前是公安部的副部长,这么一衬,刚自己那话说得就有点不合适了。 刘仁云挠了挠头:“我随口一说。算了,你跟这儿盯着吧,我还得去现场看一看,有个手机没找着。走了。” 旁边长椅上的林织羽闻言,偏头看来一眼。 罗梅香一对上那张脸,心跳都漏了两拍,连忙移开目光,扯了一下陈碧渠:“还有,那穿汉服的小哥怎么回事,你认识?” 陈碧渠没说认识:“我过几天带他来做笔录。” “那行,我先回局里,你守着吧。” “好,罗姐你先去吧。” 罗梅香笑着点头,回过头却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人还能长这样啊……” 待走廊里冷清下来,陈碧渠看向长椅上的青年,低声道:“大卜。” “陈氏的嫡长子,我记得你,”林织羽颔首,慢慢从怀里掏出一个花里胡哨的手机,“王后嘱我寻手机报警,想来便是此物?” “晚辈陈氏子碧渠,”陈碧渠答,将手机接过来,“正是,大卜将它交给晚辈便好。” 林织羽没有坚持,松开手:“王后伤势如何?” “暂无性命之虞。” “那便好……”林织羽投出目光,静静看着关闭的病房门。 陈碧渠陪他一起看着,片刻后,突然问道:“大卜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 “我以为你会问得更早一些,”林织羽看来,神情很淡,“我循气而来,果然得见故人。” 故人…… 陈碧渠是真的不知道当年夫人和大卜是怎样的关系,他不敢想象二人会有暧昧,可大卜会因为什么执念才来到现世? 林织羽像是读懂了他的沉默,轻声道:“我不知我为何至此。” 他也不知。 陈碧渠整理了一下情绪,问句出口,语义却也显得晦涩:“不知您和夫人?” 林织羽没明白:“夫人?” 陈碧渠反应过来了:“便是王后。” “然……秦王封她夫人,该是如此,”林织羽顿了片刻,“虽不知为何至此,但两世迥异,想来是与她有诺未尽。” “诺?” 林织羽没有说更多,示意了一下紧闭的病房门:“我能否进去探视王后?” 正巧医生护士过来了,陈碧渠起身说了句“请您稍后”,跟着进了病房。 医生仔仔细细地说着医嘱,封远英和陈碧渠在一旁点头听着,而沉平莛坐在病床旁边,盯着她苍白的脸。 没想到说到一半,宁昭同挣扎着醒过来,把抽血的护士都吓了一跳:“别动姑娘!” 宁昭同费力地睁开眼,先略略扫了一遍屋里的人,再闭上眼,血渍干涸的喉咙声音喑哑:“几点了?” “你别说话,”护士劝道,“脖子上那么大个口子呢。” 陈碧渠连忙靠过来,沉平莛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凌晨四点。” 凌晨四点,仪式早上七点开始。 她看了沉平莛一会儿,而后用唇语道:【早点回去休息吧。】 沉平莛还以为她要说什么,没想到是这么一句,不由失笑,神情骤然温和下来:“别担心那么多了,你失血很多,很虚弱。” 【你明天得按时上班去,起不来怎么办?】她坚持。 “那不是问题,”沉平莛轻轻摸了摸她的手背,液体顺着血管流进去,有点凉,“我肯定会按时上班,但你只能待在医院里。” 【……我去看一眼,就一眼,】被说破了真实想法,宁昭同努力讨价还价,“【冠礼很重要的!如果我不去,现在去哪里找个懂规矩还够分量的正宾?然也会很难过的,真的……】 陈碧渠垂下眼,掖了掖她脚边的被子。 “不要多说了,好好休息,”沉平莛态度还算温和,但那意思是完全没有回转余地,“等你出院了,我跟你一起向韩非先生赔罪。” 【那能是一回事儿吗,人家满十八岁哎,你是不是】 “如果时间合适,我会过去看看,”沉平莛打断她,站起来,对陈碧渠示意了一下,“好好休息。小陈警官,借一步。” 陈碧渠看向她:“夫人。” 宁昭同一脸不爽:【去。哦,记得给薛预泽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伺候我。这狗东西不会还在睡觉吧?】 109诒尔多福,月恒日升。 陈碧渠一字一句读完了,轻笑一声,答了一声“诺”,推门离开。 沉平莛的目光在林织羽脸上停留了片刻,而后不动声色地移开,带着陈碧渠走到了走廊尽头。 一段路足够陈碧渠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睫毛垂下来掩住眸光,晦暗光线里显出难言的颓唐。 沉平莛看他片刻,开口道:“不要自责。” 陈碧渠抬头。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追查思路没有半点偏差,只是稍稍慢了几分钟,”沉平莛自觉只是在客观评价,但见他动容,神色也难免缓了几分,“她没事就好,不要有包袱。” “……好。”陈碧渠应声,喉咙有点哑。 他的确是自责。 他从前是她的禁卫将军,向来责无旁贷地要为她的安全负责,如今他自认依旧以另一种方式护卫着她,却发现自己是那么无能为力。 他保护不好她了。 那他要以什么样的姿态留在他的夫人身边? 沉平莛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示意了一下:“去给那位薛先生打个电话吧。” 陈碧渠点头回身,拿起手机,坐到了林织羽旁边。 薛预泽五点半穿着睡衣冲到了医院,六点钟就让宁昭同赶走了:【求你了求你了去帮我哄哄太师吧……】 薛预泽看着她脖子上的伤口位置,有点心疼有点好笑又有点来气:“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我一路上都快担心死了,结果一见面你让我去帮你哄男人。” 宁昭同有气无力:【太师要是生气了你就真得担心我了。我没事,真的,就有点失血,你问护士就行。求求你了帮我去看看吧!亲亲亲亲!】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薛预泽根本没拒绝的余地。他悄悄讨了一个吻后出门,跟沉平莛打了个招呼,而后上上下下问了一通,回去换衣服准备出席太师的冠礼——同时还领命带上了一个看都不敢细看的大美人。 林织羽垂眸,曦光映出半张脸的轮廓,每一根线条都完美得如同神迹。 她都没有和自己说几句话,就把自己打发走了。 薛预泽收回视线,都有点紧张了。 怎么会有人长成这个样子? 气氛略有些尴尬,薛预泽几不可见地吞咽了一下,对旁边座的林织羽道:“您好,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林织羽会说普通话,但是语速很慢,显然不太熟练:“庆函林氏织羽。我是韩地的大卜,以此称谓便可。” 薛预泽似懂非懂:“您是说可以叫您‘大卜’吗?” “然。” 大卜,有点耳熟。 薛预泽没想起来,但有些猜测:“您是当年韩地的宗教领袖吧?” 宗教。 林织羽不是太懂,便没有搭话。 薛预泽以为自己冒犯了,连忙道歉,看林织羽没有反应,也没有继续说什么。 六点十分,窗外隐隐有些熹色。 沉平莛坐到宁昭同旁边,看她困倦地掀着睫毛,不由道:“睡会儿吧。” “想给然也打电话,”她勉强发出了一点声音,听着都有点委屈,“打个电话没什么吧?” 他耐心安抚:“别急着说话。韩非先生还不知道昨晚的状况,现在给他打电话,他哪里还有心情行冠礼?放宽心,你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他不会介意的。” 宁昭同其实明白这一点,但还是嘀咕道:“可是我想参加他的冠礼。” 这就没办法劝了。 沉平莛抬手,似乎想要摸一下她脖子上的伤痕,但最后没有碰上去,只是摸了摸她的下颌线。 她有点莫名:“嗯?” 他看了她片刻,缓缓推出一口气:“对不起。” 歉意。 宁昭同明白这一句底下是些什么东西,撑着酸软的手臂,费力地捉住他的手,扣进他的指间:【更多的我不想现在跟你掰扯,我只跟你说我不生气也不介意……还要继续哄吗?】 这番话实在促狭,他笑了笑,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背:“我准备去参加韩非先生的冠礼了。晚些再见,好好休息。” 她连忙拽他:【把潜月也带上!】 韩非穿着童子服,握着手机,静静坐在后场。 不亲密的继母与同样陌生的生母带着各自的孩子一拥而入,满面带笑地向他送出奇怪的祝福,韩非一一作出回应,却不知道自己听进去了多少。 一晚上没消息了。 潜月也没有来过电话。 同同…… 梅黄溪穿着深衣出来,先抱起自己的幼子转了一个圈:“行楷,今天是你哥哥及冠,懂不懂及冠是什么意思?” 小儿子被惯坏了,连父亲的面子都不怎么给,用力挣出来,扑进妈妈的怀里:“我要吃那个!妈妈给我拿!” 年轻女人连忙拈了一块点心到孩子手里:“慢点吃,要不要水?” 韩非淡淡移开目光,抬头,正对上梅黄溪的视线。 梅黄溪在打量他,上上下下,几乎带着攻击性的目光。韩非没觉得不自在,却也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片刻后,梅黄溪道:“头发留长了。” 韩非嗯了一声:“女朋友喜欢。” 对,这小子从昨天就开始说自己女朋友,到现在也没见到个影儿。 “你长得秀气,留长发好看,”梅黄溪评价,“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梅黄溪和原配袁青都长得不错,但能生出梅楷这种模样,也算是中了基因彩票。 韩非淡淡道:“你是文胜质,我是质胜文,都不堪君子之称。” 文胜质则史,质胜文则野。 这是说自己文过饰非,而他梅楷自认野性难驯,所以有理由对他不客气? 梅黄溪梗了一下,神色一深,再次打量这位许久不见的长子。 往日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装饰都褪下了,一张干净得陌生的脸,却不得不承认是极为惹眼的,一种明珠重见天日的光泽感。留长的黑发,安静的眉眼,衣衫下所有线条都是沉稳的,一举一动里简直就写着“端庄”两个字。 是他期盼过的端方模样,奈何一句话就显出了比往日更尖锐的反骨,少年时的歇斯底里换做不动声色的嘲讽,更让人来气了。 梅黄溪不满地蹙起眉头,问他:“办这个冠礼是谁付的钱?” 这是个相当有古韵的园林式主题酒店,景致陈设都相当讲究,工作人员服务态度也很专业,一看就价格不菲。 韩非神色不动:“女朋友。” 又是女朋友。 “梅楷,”梅黄溪目光有点冷,“你别告诉我,你是靠你女朋友养着。” “有何不可?” 梅黄溪都气笑了:“我还活得好好的,你就拉着脸去找人当妈伺候着?!” 他都说不出“包养”两个字! “若,供给衣食便能为人父母,”韩非闻言,慢慢站起来,眼见着已经高了梅黄溪小半个头了,“你倒也勉强合格。” 梅黄溪大怒:“梅楷!” 继母闻言连忙过来拉住梅黄溪,温声劝道:“梅老师,别生气,今天可是小楷的生日……小楷,你跟爸爸道个歉吧。” 韩非看她一眼:“您不是我的辅导员,不必这么劝我。” 继母面色一僵,旁边的二姐笑出声来。 继母25岁自山大硕士毕业,同年成为哲系辅导员,第二年就嫁给了即将退休的梅黄溪教授。说起来她今年也才32岁,可幼弟梅行楷已经快九岁了,任谁也能看出不对劲。 不过男欢女爱你情我愿的事,也没人硬想弄个大新闻出来,何况梅教授育人多年桃李满天下,有的是人要为尊者讳。别的不说,就门外等着的来宾,百分之九十都是梅黄溪的学生,而韩非甚至没给梅黄溪本人发过邀请,不过是话头里提了一句。 梅黄溪怒不可遏,当即就要开口好好教训下这个不逊的儿子,门口却突然传来一声招呼:“正宾已至!” 韩非难掩惊喜地看过去:她来了? 梅黄溪看他一眼,到底是按捺下怒气,沉声道:“迎宾!” 这家酒店是国内最早一批开始承办冠笄礼业务的,一应流程已经非常成熟,还能选择不同朝代的风格,比如今日就是周制。主人话音一落,两列仆婢端着各种器具鱼贯而出来到大堂,而后院这边也有专业的人过来,指挥他们应该如何站。 梅楷的生母袁青轻轻拉了一下韩非,低声问:“你女朋友是正宾?” 韩非含笑点头:“正是。” 袁青一看儿子的神情就知道他肯定很喜欢自己女朋友,否则那张板起来比他爹还不受待见的脸上不会出现这样还带点甜的笑容。她有点好笑,轻轻拍了一下韩非的肩头,半开玩笑办劝道:“别急着把一颗心都交出去了。” 就像年轻时候的她一样。 韩非轻轻摇头:“您说晚了。” 两心相付,从一而终,早就拿不回来了。 袁青见状打量他片刻,想说什么,工作人员却催着他们准备出去了,只好暂时闭嘴。然而一行人在鼓笙中走到堂内,袁青找了片刻,愣是没看到一个女的。 她忍不住了,又扯了一下韩非的袖子,压低声音:“你女朋友呢?” 乐声压着她的尾音停下来,韩非表情一点点敛下来,目光相触,满座死寂。 梅黄溪看着走过来的清瘦男人,一时间都有点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旁边的工作人员压低声音:“不是说正宾是位女士吗?!” 另一人也低声答:“名单上是这样的,但没给小刘看过,他估计默认了……” 按古礼,正宾一般是德才兼备的男性长辈担任,但名单是宁昭同安排的,梅黄溪这主人都是临时上的任,旁人自然更不清楚情况。 陈碧渠走过来,轻轻压住摄影师的镜头,示意他不要再拍,而封远英也出去提醒不准拍摄。梅黄溪终于反应过来了,连忙迎上来,喉间都发哽:“您好,我” “不请而来,还望先生不要嫌我冒昧,”沉平莛直接略过了梅黄溪,朝韩非伸出手,带一点很社交的淡笑,“昨晚出了些意外状况,夫人受了伤,只能托我过来看看。” 夫人。 这称呼薛预泽听着扎耳,但没表露出来,只是笑着搭话:“伤势不算很严重,但必须在医院观察,所以不能放她出来。” 三姐梅疏雪激动地捏了一把二姐梅疏雨。 真的是薛预泽啊! 袁青觉得气氛有些莫名,而继母陈晓雅已经懵了,倒是在梅行楷不耐烦出声的前一秒捂住了儿子的嘴,低声斥了一句不要说话。 梅黄溪尴尬地收手,握了一下拳。 沉默蔓延。 片刻后,韩非看向沉平莛,抬手,轻轻握了上去:“诸位到访,蓬荜生辉。” 初冠,再冠,三冠,礼成。 贵客被迎入后殿,梅黄溪想跟进去,却被封远英不硬不软地拦住了,于是只能回头去堂内招呼其他客人。他一出面学生们就涌了过来,个个压低声音:“梅老师!有这样的贵宾您都不早说,吓我一跳!” “导,您现在也太有排面了!” “第一次见那么大的官儿……” “小楷长得真俊啊!” “旁边那个是期南的ceo薛预泽吧?小楷还认识他呢……” …… 被学生簇拥着,梅黄溪惊异郁闷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压着得意假意抱怨道:“这小子,学问不上心,人倒是认识不少……” 陈晓雅看看梅黄溪又看看紧闭的门,心里的不安几乎要显露在脸上,片刻后,把梅行楷紧紧抱在了怀里。 一室之外气氛热烈,而一室之内则有些凝滞。 沉平莛慢慢地撇着一盏清茶,饮了一口就放下了,薛预泽飞快地回了几条消息,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林织羽解下口罩,第一个开了口:“大王位列诸侯,四冠方才符礼。” 是有些生涩的普通话,所有人都看过来。 大王? 韩非竟然也没对他的出现表达惊讶:“大卜仙逝太早,不知后事。” 林织羽淡淡道:“王后命主紫薇,北宸居极乃乾坤早定之事,无需多言。只是未曾想大王甘愿退为丞辅,倒是逃了天命所制,再得余时。” 这是吵起来了? 薛预泽稍稍坐直了一点。 韩非道:“大卜所言极是。韩非百年所得,只是‘人定胜天’四字。” 人定胜天。 林织羽看着他,剔透的眸光闪烁了一下:“汝欲胜天?” “天可敬,可胜,亦可欺也,”韩非抬手,按在旁边的大盒子之上,“曾闻大卜相语,陛下腹中有子,无见日月。” 陈碧渠神色一顿,而沉平莛也略有惊讶地看来。 “然,”林织羽承认,“其时朱星晦暗,旁无萌生,韩地不会有幼主现世。但臣后乩得一绝处逢生之相,又闻有新朝再立,想来公子无恙。” “正是,”陈碧渠对大卜态度很是尊敬,解释道,“其时夫人诞下公子,使傅氏将公子托付于臣,往外则声称公子幼夭。” 这件事林织羽知道,因为当时他就在她的产房里。 林织羽顿了顿,看向韩非:“如此,大王以为人定胜天。” 韩非语调很平静地回复:“不然。大卜容禀,韩非再得侍奉陛下尊前,只是自此不信天命难违。” 薛预泽心头微微一跳。 韩非和她……竟然有几乎一样的思路。 “大王怎知异世再逢并非天眷?”林织羽问,语速略略加快,“天地鬼神自该各正性命。大王此话发乎本心否?” “自然,”韩非笑了一下,很轻,“大卜又为何身至异世?亦天眷也?” 林织羽没说话。 “欺天易,欺心难。先师申申告诫,无与蔽于天而不知人,此话,韩非与大卜共勉。” 沉平莛放下茶盏。 蔽于天而不知人,先师。 那是荀子。 林织羽盯着韩非:“臣不解大王之意。” “韩非恣肆。大卜问我发乎本心与否,于是想求大卜,不妨反问自己一二,”韩非迎上他的目光,也不再客气,“林织羽,俗欲过甚,已于天远矣。” 你满口天理性命,可曾反求诸己,想一想自己究竟是为何而来?是天意吗? 林织羽沉默下来。 不是。 她昔日许诺要带他看一看真实鲜活的人间。 他想来求她践诺。 “事神者,不言伪事,不动世心,”韩非道,“大卜反二,该当如何?” 凡心已动,却又以言相掩,你还能做事神者吗? 此话一出,几人都反应过来。沉平莛打量林织羽片刻,而薛预泽轻轻扯了一下陈碧渠,低声道:“情敌啊?” 陈碧渠苦笑了一下。 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许久,林织羽出声:“然。” 韩非颔首。 “获罪于天,无所祷也,”林织羽垂眸,“天之罪我,理所应当。” 他认罪,为自己的动心。 韩非呼吸有些不稳,闭上眼缓了缓,才慢慢道:“不怕求不得吗?” 偷得新生来寻她,若是求之不得,又该如何? 这次林织羽回得很快:“情愿心甘,堇茶如饴。” 他本身也没想能求到她的回应,不过是想再看一看她。 再看一看,他在世间看清的第一个人。 韩非不说话了。 沉默再次蔓延开来,片刻后,薛预泽含笑开口:“太师手底下就是夫人准备的礼物吧,能不能拆开给我们看看?” 韩非闻言,低头看着手下的大盒子,点了下头,准备拆开。 “您稍等,”陈碧渠迎上来,“封面有夫人的寄语。” 是那十六个字。 “天保定尔,受岁百禄。诒尔多福……”韩非念出来,缓缓打开盒子,“月恒——日升。” 看到里面的东西,他呼吸一滞。 “字字是夫人手抄,抄了很久,”陈碧渠解释,“不能亲手赠予太师,夫人想来也很遗憾。” 那是整二十卷王先慎编撰的《韩非子集解》手抄竖排本,连纸张装帧的手法都是熟悉的,他亲手教给她的那种。 看清题目,意识到这份礼物的分量,沉平莛都有些惊讶:“这是真费心了。” 薛预泽拿起手机拍了一下,说得坦然:“好羡慕太师!” 韩非眼眶有点发涨,不想太失态,连忙把盖子扣上去,问陈碧渠:“我现在可以过去看看吗?” 陈碧渠直接站起来:“我送您过去吧。” 110若是天意眷顾,他感激涕零。 宁昭同晚上七点过才醒过来,饿醒的,结果一睁眼看见个秀色可餐的大美人,吓得差点跳起来。 韩非连忙按住她:“挂着补液!勿动!” “……你怎么来了,”她躺回去,嗓子还是疼,但还是努力道,“对不起,说好要来参加你的冠礼的,结果这……” 韩非莞尔,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心意已至,比他人都足,我没有什么遗憾。” 这话说得宁昭同心里软软的:“喜欢我的礼物吗?” 他认真点头:“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她闻言就笑得满足:“那就好,我抄了好久呢。冠礼有拍照吧,能不能给我看看?” 韩非解释:“沉氏出席,不便留影。” 宁昭同理解,同时有点尴尬:“对不起然也,我怕你那边太冷清了才把他们都赶过来,一时没想到……” “梅氏一族都在,便是留影我也不会再看,”韩非安抚她,“高朋满座,我很是欣喜,只是更为想你。” 她一听,笑眯眯的:“想我啊?” “嗯,”他给她掖了掖被子,声音很轻,“故人俱在,唯不见你,总让我想起山陵崩后的诸多年景……于是尤为想你。” 那些月月年年里,越熟的面孔越平添惆怅,一看就让他透过张张面孔,想起她往昔的欢声。 他很想她。 宁昭同微微一怔:“然也……” 他颔首:“同同,你相信身心截然二分吗?” 身心截然二分?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及这个命题,但迟疑着摇了摇头。 身体的欢愉拉住摇摇欲坠的灵魂,那是她熬到如今的原因之一。 “臣深以为然,”韩非轻轻抱住她,“我从未感受到如此炽烈的心意,将你等同于全部的生命……同同,我今岁十八,还能同你走过漫长的往后余生。” 他曾垂垂濒死的衰老灵魂决定不了什么东西。 他自认此刻爱她炽烈,如同爱全部的生命,那是从未有过的少年般一往无前的赤心,想要与她度过往后余生。 若真是天意眷顾,他感激涕零。 她听懂了,心尖微微一颤,对上他含笑的眼波,看见里面满满的深情。 不过一眼,她几乎就要流下泪来。 等第三天,大卜才找到机会能和陛下说几句话。 “我第一眼见到你,真以为自己要死了,”宁昭同开玩笑,按捺着熟悉的心率飙升打量着眼前的绝世美人,“没想到还能有机会见到你。” 林织羽缓慢地掀着睫毛,声音不是太高:“是没想到,还是不想见?” “嗯?”她诧异挑眉,“是不是问得有点伤人啊,我有那么不是东西吗?” 林织羽没有理会她的戏言,认认真真对她道:“你我之间,还有一诺。” 一诺。 宁昭同恍然:“对,我说要带你看看山河人间的。” 林织羽强调:“和你一起。” “当然得和我一起,我敢把你一个人放出去嘛?”宁昭同笑,又问,“现在眼睛如何?” 他是天生的高度近视,三米之外人畜不分,昔日她和他熟稔起来便是因为她发现了这一点,还亲手给他磨了一副粗糙的水晶眼镜。 也是因此,他才在接近生命尽头之时,看清了人间的模样。 林织羽轻轻地抚过自己的眼睛,睫毛扫过指腹:“戴了隐形眼镜。” “?” 他的嘴里说出那么现代的词汇,宁昭同都被冲了一下,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抬手握住他的下巴看了看:“你多少度啊,度数太高不能戴隐形的吧。” 林织羽也不觉得冒犯,由着她的力道:“是放入眼中不用取出的。” “……知识盲区了,”宁昭同放了手,有点尴尬地摸了摸头,“能看清就好,改天咱们问问薛预泽,看看能不能做个手术什么的。” 林织羽嗯了一声:“如此已经足够。” 此世能看清她的模样,已经足够了。 当天虽然惊险了点,但没伤筋没动骨的,宁昭同第二个星期就出院了,甚至还赶上了结课。 她抱着备课本走出教室,经过楼底下的时候偶然瞥见办公室灯开着,心里有了点数,推门进来时,还没看清情况话就出了口:“不会又要来道歉吧?” 沉平莛轻笑一声,把书放到一边:“不该吗?” “我不太想听,你又不能把杨云建抓回来,”宁昭同把包扔了,往办公椅上一坐,仰着舒展了一下筋骨,“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这事儿今后估计也少不了。” 封远英默默关了门,对着门上的中国结跨立不言。 沉平莛被这句话稍稍刺了一下,沉默片刻,还是道:“对不起。” 他明白她的意思,问题不仅仅是一个杨云建而已。 他这里铁板一块,有心人自然要从他身边人下手。 “别说这话了。而且当时你找上我,不就是需要一个这样的角色吗?”宁昭同态度很坦然,看起来也是真的不介意,“就算我们之间还是纯然的交易,我也没有责怪你的理由,何况我俩现在什么关系?真没怪你,光心疼了。” 这话说的。 沉平莛失笑,示意封远英出去,等门关了,走过来轻轻抱住她:“不恨我。” “恨你?” “我逼着你留下来,束缚你的自由,不肯让你离开,”他将她抱起来,占据了她的位置,“有没有恨过我?” 宁昭同听懂了,不由有点想笑:“突然缺乏自信了?” “给我个答案吧。” “没有,”他要答案,她就利落给了一个答案,翻身攀着他的脖子,轻轻在他下巴上落下一个吻,“我挺喜欢你的,不然不会来勾引你。” 勾引。 他对这个词略有意见,但没有提出来:“我以为,你至少会有点生气。” “其实有过一点,”她承认了,又笑,“但是当金丝雀的快乐真是让我意想不到。” 他一下子笑出声来:“认真说的吗?” “当然认真啊,你干嘛怀疑我?” 怀疑。 他看着眼下这张鲜活的笑脸,不知怎么和当天的苍白渐渐重合。许久,他抬手,摸了摸她脖子上还没愈合的那一点伤痕,似乎有点叹息:“后悔了。” 后悔让她走到人前,后悔把她拉入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 她瞬间就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后悔什么,你得亏找的是我,要是个小白花儿早就死八百回了。” 他失笑:“我为什么会喜欢小白花儿?” “那谁知道,”她把脸贴在他胸口,一种极为干净的香气,“就像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怎么看上我的。” 那原因可就太多了——但他一一数来,发现其实也不需要那么多理由。 就像久居深沟枝条枯卷的植物终于探出头来,它没有理由不喜欢太阳的光芒。 即便偶尔会被灼伤。 他知道今晚他实在显得太多愁善感了,却依然忍不住再问道:“如果……我没有走上去,你会怎么样?” “什么怎么办?”这句她没听懂,“秦城不能探监吗?” 沉平莛实在忍不住了,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若她是成心说笑话哄他,也不免太敏锐了些。 宁昭同不满:“笑什么笑,那我跟你一起坐牢?我天天给你唱《天涯歌女》?” “上次听起来还不太会。” “前天正好跟织羽看《色戒》来着,然后听了几遍,感觉会了,”陛下看过大卜的破庙后就逼着他住在家里了,最近每天都忙着开各种扫盲班,以免他再次问出‘他们在床上干什么’这种天雷问题,“还没跟你介绍织羽呢。他是韩国的大卜,差不多是国师的意思,宗教领袖,当年号称九州第一美人。” 他点头:“的确很美。” 那都不能用漂亮或者俊俏来形容,世人审美各异,但绝不会有人觉得他不是美的。那种华光甚至都超越了五官肌理,只留下一个绝世的印象,烙印在每一个见过他的人心头。 “是吧,我跟你说当年我第一次见到他的脸,第一反应就是女娲太偏心了……” 他听着她喋喋不休,神色几乎温柔,心却一点一点地沉下来。 许久,他在她话语间隙开了口:“宁昭同。” “嗯?” 她抬起脸,一张年轻得让他有些难堪的容颜。 他没想到离别的话竟然会那么难出口,一句话堵在喉间,连瞳孔都颤动了几下。 她似乎感觉到什么,撑着他的胸膛坐起来:“……出什么事了吗?” “……宁昭同,选一个吧,”他声音听着有点发干,她从未听过的语调,“嫁给我。或者,离开我。” 嫁给我。 或者,离开我。 她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他轻轻把她推开,对上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现在,给我一个答案。” 她确认他是认真的,撑着桌面站起来,回头吸了口气,才慢慢转过来:“我要是问你要原因,是不是不太体面?” 他别开脸,不敢对上她的目光。 “虽然我一直觉得咱家来去自由,但你这么搞,我还真有点难受……”她语速很快地喃喃了一通,最后握紧了桌角,低声道,“沉平莛,我说过,我不会跟你结婚。” 她不会跟他结婚。 她不可能嫁给他。 尘埃落定。 他盯着对面书架上的一条条书脊,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 “但,我也不想离开你,”她低眉,将单肩包揽到臂弯里,“帮我锁一下门,谢谢。玠光还在等我,我先走了。” 门关上,留下一室冷寂。 许久,一声叹息幽幽溢出,遗落在渗入的冬风里。 这两天家里挺热闹,借宿的大卜,刚杀青的将军,结课的太师,还有因为回避条款难得有几天清闲的小陈统领,简直打麻将都嫌人多。 刚一推门,酥酥和arancia就迎了上来,喵喵喵叫着要妈妈抱。 说来也有意思,估计猫也是爱美人的,大卜借宿这些日子俩猫除了林织羽谁面子都不给,也就对宁昭同还稍微黏糊一点儿,太师都有点吃醋了。 不过韩非今天看不到这一幕,他周四晚上的课今天结课,要说一下论文要求什么的,不敢翘。 宁昭同记得这事儿,所以也没找他,朝着沙发上的林织羽就过去了:“今天学了些什么?” 林织羽扬起脸:“与陈统领一起看了新闻联播,见到了上次那位沉先生。” 沉—— 宁昭同顿时有点不想聊了,好在陈碧渠从房间走出来接过话头,笑:“大卜以字唤我便好,我同阿湛少年相交,按理该以长辈相事。” 林织羽是庆函林氏嫡支的幼子,整族只有家主林稳膝下有一子林湛,字尧溪,是林织羽唯一的侄子。此人为人热情且狗,交游颇广,和韩璟陈碧渠从小就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果然,韩璟听了不免有些怀念神色,跟着笑道:“那狗东西,撺掇着我们闯了不少祸。” 林织羽点头:“昔日中书门前几位醉酒失态,险些冒犯王后。” 此话一出,陈碧渠和韩璟齐齐脸色一僵。 宁昭同一边剥橘子一边乐:“印象很深,将军非说是林尧溪灌你,后来才听说那酒是你府上运过来的。” 陈碧渠补充:“还让我们不喝完不准走!” 韩璟回头瞪他一眼:“有完没完?” 那当然是没完的,小陈统领笑眯眯地继续揭短:“当时将军还让王后打了一巴掌,清脆一声响,我们都听见了。” “……她没有打我!”这事儿真是解释半辈子了,韩璟怒道,“我就是喝多了没站稳,自己拍到自己一下!” 陈碧渠摇头:“我不信,当时夫人揉着手腕出来,说你脸皮真厚。” 宁昭同扑哧一声笑出来。 “你帮我解释解释!”韩璟拽了她一下,又忍着气,“别光说我,当时楚夫人向王后赔罪,按着你说任王后处置,还记得王后说什么吗?” 陈碧渠脸色一僵。 林织羽看过来:“说的什么?” 宁昭同塞了半个橘子给林织羽,乐呵呵的:“我说重开净寺司,楚夫人吓得说张家不缺传宗之人,他们陈家可就一个儿子。当时都给阿堇说生气了,说阿荔嫁给申思刚生下长子,陈家申家都不用担心了。你后来才过来把林尧溪拎走的,估计没听到。” 上将军陈续和妻子楚氏夫妻恩爱,旁无姬妾,毕生也就陈碧渠陈碧荔一对儿女。后来阿荔嫁给申思,生了四女三子,反倒陈碧渠这个长子一心守着自己夫人,也不敢奢求陛下诞育,只将公子王姬视如己出。 陈碧渠有点无奈:“那天是真喝多了……” 幸好当时醉得爬都爬不起来,没说什么出格的。 宁昭同搂着猫笑:“没事儿,你算表现好的,那天申思抱着阿荔的腿直哭,让阿荔踹了好几脚。” 韩璟郁闷:“光骂我了。” “你还委屈了?你自己说你该不该骂!”宁昭同横他一眼,“仗着自己打了胜仗就过来骚扰我,我那时候心说这人怎么能恃宠而骄到这个地步,哪儿有人做事这么不讲究的,好歹过几天再来不行吗?” 韩璟叫屈:“怎么叫骚扰,我想的明明是勾引!” “哦,装醉鬼勾引我?还按着我的腿不让我走,非说要跟我结婚,不是你?” 陈碧渠:“?” “……”韩璟默默闭嘴。 陈碧渠斥道:“将军太过分了!” “你以为你好到哪儿去?”宁昭同又瞪回来,“大秋天穿个单衣驾车,逼着我劝你上榻跟我一起睡!还天天听我墙角,连我洗澡都听!” 韩璟:“?” 陈潜月你这个臭流氓! “……臣那时候睡迷糊了,不知道夫人在沐浴,”陈碧渠耳根都红了,“……只是看风景而已。” 宁昭同点头:“我信了,就是不知道你信不信。” 韩璟笑出声来,把她揽进怀里,酥酥从肩膀上踩过去,跳到了林织羽腿上。 宁昭同也乐,笑了一会儿,抬脚踹了陈碧渠一下:“说起来,当时你跟楚夫人说了我们的事后,你母亲是个什么反应?” 陈碧渠接过她的脚,低眉:“当时阿娘说,天地君亲,我却非要做悖德之事,让她难堪。” 悖德。 对,那时候她是寡居的君王后,而他是人臣。 韩璟轻轻一哂:“这话我听得多了。” 那时候他自断前程抛家弃国去秦国找她,各种诟病雪片儿般从东边飞来,说他觊觎王妻,不知廉耻。 陈碧渠笑,似有失落:“对,所以我还用将军的例子劝过阿娘,但阿娘说夫人与将军早有婚约,与我不同。” 那份婚约。 不知道想到什么,韩璟心绪也低落下来。 她看了看两人,开口:“潜月当时让楚夫人抽了一顿鞭子,后来上错药感染了,生了一场大病。” 陈碧渠靠过来,轻轻挽住她的手:“若不是如此,想来夫人还不会垂怜于我。” 她神色骤缓:“如果我因你受伤才垂怜,那多难堪?” 陈碧渠笑,神色都有点乖,把脸靠在她肩头:“那就是两相倾慕。” 她轻笑一声。 韩璟挺别扭的,主要是上辈子虽然过了那么多年,但还没见过两人那么亲密的时候,摸了一下鼻子,抬头正见林织羽若有所思。 “大卜在想什么?”韩璟问,又笑,“凡人俗情,怕是让大卜见笑了。” 陈碧渠心说大卜应该不会见笑,果然,林织羽顿了顿,摇头:“只是略有新奇。所谓妃妾之道,柔顺如水,二位却并不见阴弱之态。” “?” “?” 什么之道? 宁昭同大笑:“织羽!” 林织羽看过来,认真道:“臣也学一学。” 韩璟:? 宁昭同:? 你要学什么?! 陈碧渠幽幽叹出一口气。 什么叫惊为天人啊,就是一句话就让大家觉得这人是下凡的,完全没办法交流。 不过夫人好像是真的一点心思都没有啊。 过了片刻,林织羽又道:“王后何时带我出门?” 宁昭同听到这话,坐直了一点:“远的咱们暂时去不了,你没身份证……要不咱们整个随机公交一日游?” 111让他来为夫人消解其他的顾虑。 第二天陈碧渠按时上班,虽说应当回避,但偶尔也有人低声向他吐槽。 “这两天在根据笔录做现场还原,技侦和法医那边的哥们儿都疯了,非说如果情况是真的,你老婆至少得是个泰森……” 旁边人偷笑:“老余跟我说动捕都不做那么离谱的。” “力量确实有点儿牛逼过头了,最后那人头骨都被打凹进去了……” “那也是个好手,还听说很可能是个职业杀手。那背上中刀的就是这人掷出去的杀的,跟他妈拍电影一样。” “一打五全身而退,我听都没听说过这种事儿……” “现在是还有个手机没找到吧?” “没啥关系,这事儿定性上不存在问题,而且那人带没带手机都不好说。” “还有罗姐说的那漂亮小哥,小陈转眼就不见了,跟人间蒸发了似的,面容比对也一点数据都没有。” “我真没见过长成那样的人,晃眼还以为见鬼了……” “还是那个割喉牛逼,法医跟我说没杀个七八十个练不出来那利落劲儿,我跟你说小陈肯定不敢出轨……” “说什么呢!” 这人朝陈碧渠示意了一下:“来,当事人说说,晚上睡觉的时候怕不怕?” 陈碧渠态度很好:“夫人待我很好,我自然也要一心一意,不会出轨的。” 众人哄笑。 “你这避重就轻啊小陈!” “其实还是有点儿怕的吧?” “不行,让隔壁扫黄打非的以后不准跟小陈走太近,万一弟妹误会了怎么办?” “怪不得小陈工作那么拼哈哈哈哈!” …… 一些不太有意思的暧昧玩笑,陈碧渠没有觉得冒犯,于是没有多加理会。六点按时下班,他向刚回来的刘仁云招呼了一声,扫了辆共享单车,骑向地铁口。 地铁里人潮涌动,陈碧渠看了看牌子上的终点站,片刻后,走进了相反方向的地铁。 四十分钟后,他从终点站走出来,随便挑了个林子往里一钻。等找到一条水沟,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花里胡哨的手机,轻轻扔了下去。 一声脆响,縠纹漾开,而后复归平静。 他回头。 那条视频他循环了两天,最后没有选择拷贝。 他不想让家中状况公之于众,哪怕他不一定满意如今现状。 现场有执法录像,虽然没有直接拍到林织羽,但最终肯定会顺藤摸瓜牵出他拿走手机的事实。陈碧渠不知道林织羽到底会不会说谎,但这种风险不如扼杀在更早的时候,比如把林织羽藏在眼皮子底下。 而后,sim卡销毁,手机也沉入水底。 死无对证。 最后,让他来为夫人消解其他的顾虑——一些从夫人硕士时就开始的,无处不在的、充满恶意的注视。 随机公交一日游。 林织羽明白什么叫随机,也知道什么叫一日游,然而公交……就是脚底下这个能动的大盒子吗? 口罩勒得耳朵有点疼,林织羽整理了一下,而后看着手里的小方块。他已经知道这个东西叫手机了,但还不大习惯看横排的简体字,地图倒是勉强能懂个七七八八。 宁昭同凑近他的耳畔,小声道:“人有点多,怕不怕?” 怕人? 林织羽摇头,感受到温热的呼吸烫着下颌的肌肤。 他不怕人,习惯了回避注视只是因为容色常常带来麻烦。 “不怕就好,”她缓了神色,“你说在哪里下我们就在哪里下。” 林织羽点头,将窗上的水汽擦干净,目光投向窗外,漫漫陌生流景。 许久,他突然道:“何以他们都要在房屋上挂红色的装饰物?” 宁昭同解释:“快要过年了,挂红色的装饰物是年节的习俗,象征着吉祥喜庆什么的,大概是这个意思。” 年。 他拈了一下指,懂了:“夏历。” 她笑:“对,也算夏历延续至今了。不过现在日常生活都用太阳历,也叫公历,只有传统节气才用传统历法,也叫阴历或者农历。但是阴历和农历之间有区别的,虽然大部分人应该都分不清楚。” 历法混乱至斯,似乎不是长盛气象。 林织羽没说什么,再擦了一下窗子,片刻后,拽了一下她的手:“我们下车吧。” 宁昭同拎起包:“好,那我们下一站下车。” 随意下车,随意上车,兜兜转转,两个小时后,窗外已是大片雪原了。 宁昭同把长柄伞按开,打在林织羽头上:“冷吗?” 林织羽看她片刻,抬手,把围巾给她掖进羽绒服里。 她失笑:“我问你冷不冷。” “尚能忍受,”林织羽吸了一口沁冷的空气,“此处是,燕蓟之地。” 他那指尖都冻红了,还说能忍,宁昭同把伞柄卡在肩上,从包里拿出手套给他硬套上:“对,蓟都,咱们到过的。” 他打量着手套上的毛绒球:“本朝都城?” 她笑:“对,大卜看出龙脉了吗?” 林织羽没有理会她的调侃,接过伞,拢着她慢慢朝着前面走:“燕地没有王气。” “什么叫王气?” 他止步,看她一眼。 宁昭同回视,眨了眨眼,自觉非常真诚。 “走吧。”林织羽淡淡道,收了一下肩上的棉麻挎包。 宁昭同闷笑一声。 这人当年就这样,总说一堆有的没的神神秘秘的,一问又不肯回答。 雪地实在太冻脚了,林织羽虽然兴致还高,却也不得不归。转了两趟公交进城,宁昭同带着他进了地铁站,林织羽一见不免又道:“室筑土下,有扰先人安宁。” 她懒得理他,拽着他刷卡进站。 地铁里人有点多,看他回避得辛苦,宁昭同护着他走到另一侧门边,用手臂给他撑出一点空间。她的围巾都扫到自己下巴上了,林织羽朝后再退了一点,却听她轻声提醒:“不要倚在门上。” 他顿了顿,低头,朝她怀里靠了一点。 接近晚高峰,人越来越多,她的羽绒服和自己的挤在一起,围巾上的小毛球都被压塌了。林织羽突然意识到什么,努力把手抬起来,看着自己手套上那个小球。 宁昭同道:“一套的,还有个帽子,可爱吧?” 可爱。 他点头,睫毛起伏了一下,长得吓人。 “是然也给我选的,我也觉得挺可爱的,”她笑,“他也有一套,是粉红色的。” 林织羽动作一顿,片刻后,掀开睫毛看她:“不可爱。” “?”宁昭同都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压低声音笑道,“你跟他有矛盾啊?” 他别开脸,淡淡道:“臣不敢。” “……看来是有,”她懂了,“没事织羽,我是你这边的,以后我帮着你。” 连林织羽都明白这话不能当真,倒也不想把气氛弄得太黏糊,转了话题:“如今有许多女子身量不凡。” 宁昭同也依着他的心意没有纠结:“营养上来了,肯定比以前的人高很多。” “我似与你身量齐平。” “我鞋底厚,你应该比我高一点,”她低头看了一眼大卜毛茸茸的雪地靴,“一会儿咱找个药店测一测。” 她这么一低头,刘海儿都落到他鼻尖上了,一点轻微的痒意。他抬手拨弄了一下,却正碰见停车,整个人一下子往边上倒,又被一只手用力拉了回来。 一众上班族鱼贯而入,他连调整姿势的时间都没有,被紧紧挤在了她怀里。 宁昭同也有点尴尬,小声道:“地铁就这样,早高峰的一号线能挤得脚都落不了地。” 他有点气闷,把口罩往下拨拉了一点,露出闷红的鼻头:“如今我比大王高。” “啊?哦,”宁昭同努力从他脸上移开视线,“他才十八,还有得长,何况这辈子生在齐鲁,很难矮吧。” 齐鲁多硕人。 林织羽只能强调:“如今,我比他高。” 她轻笑一声:“好,你比他高。” 温热的气流随着笑声轻柔扑在脸上,吐息是柠檬薄荷糖的味道,他睫毛颤了一下,收紧了抓着她的手。 她感觉到了:“怎么了?” “无妨。”他垂下眼睛,盯着她围巾上的毛球。 好近。 好奇特的感受。 第二日冬阳和煦,难得的暖天。 宁昭同趴在韩非腿上晒太阳,两只猫就在落地窗前趴着,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韩非把书翻过一页,缓缓开口,也不看她:“在想什么?” 宁昭同动也不动:“猫真可爱。” “还有呢?” “你好香。” “还有呢?” “织羽太漂亮了,不好意思看。” 林织羽似有所感,从院子里偏头看来,一张脸比得刚从温室里剪下的白玫瑰都失色了。 韩非神色不动:“还有呢?” “……你怎么那么了解我,”她抱怨,翻了个身,叹气,“沉平莛跟我分手了。” 这下韩非有动静了,低头看她一眼:“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几天,周四晚上,他又来我办公室找我。” 他轻轻蹙了一下眉:“有些突兀。” “是吧,我也觉得……”她喃喃,“就算他突然看不上我了,也不应该这关头踹我吧,杨云建的事儿还没结束,他也不觉得脸上过不去……” 还有,那个同她以命相搏的男人。 那个神秘组织第一次露出的冰山一角。 韩非顿了顿,还是道:“要不要打电话,再问问。” 她把脸埋进他腰腹间,声音闷闷的:“那就是我脸上过不去了。” 她说了不会跟他结婚,那句“不想离开你”已经是极限了,总不能逼着他忍受如今的混乱关系。 他安抚地梳理着她的长发:“他待你还算真心,若是喜欢他,不妨再问上一问,也免得落了遗憾。” 真心。喜欢。遗憾。 她不说话。 “嗯?” 她翻身看着他:“你不是不太喜欢他吗?” “我不喜欢他,不喜欢林织羽,对薛先生仍有芥蒂,也常常对玠光潜月心怀不满,”说到这里韩非自己都笑了,“但我喜欢你。” 宁昭同心头都发软,抬手摸了摸他的嘴唇:“那你一直那么委屈下去啊?” “不委屈,”他低头吻了一下她的眼睛,“我有你的心意,那是最珍贵的东西。” 她鼻尖发酸:“你不要老惹我哭……” “哭什么……”他轻轻把她抱起来,“去打电话吧,我在这里等你。” 宁昭同看他片刻,揉了揉鼻子,嗯了一声,起身回了房间。 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被找出了,拨出,响了四声。 她抿了下唇,正要说话,结果那边是封远英接起来的,语气还有些急促:“宁老师,您在家里吗?” “啊、对!” 封远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压着的意味:“您听我说,您现在赶紧收拾一些平时要用的东西,我马上来楼下接您,大概一个小时!” 宁昭同心头一跳:“出什么事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我路上再跟您说,您快收拾东西吧。家里人不用管,都很安全,我先挂了。” 说完就真的挂了,她在一阵忙音里略有茫然,片刻后夺门而出:“然也!” 封远英来得相当准时,宁昭同拎着包上了副驾驶,安全带还没拴好他就启动了车:“前天书记被中纪委带走了。” 所有不详的预感在此时成真,她直视前方:“中纪委?” “对,刘书记亲自带人来的……”封远英抿了一下嘴唇,“书记让我把您带走。” “去哪儿?” “南边,是书记早年的安排,您放心,很安全。” 她闭了闭眼。 她就知道平白无故这么说话不对劲。 三分钟后,她睁开眼:“能回大院吗?” 封远英一下子差点咬到舌头:“您、您说什么?” “我回官邸,我不离开北京。”她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封远英有点急了:“您回院里肯定瞒不住消息,他们会来” “我知道,”她打断他,“我得陪着他。” 红灯停,封远英踩下刹车,拉好手刹,看向副驾驶上冷静得有点过头的女人,简直想问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宁老师,您没必要这样,他们敢突然发难,还不知道会对书记——哎,其实这些也不该我说,但书记肯定不愿意您受这些委屈。” “我也不想他一个人受委屈,”她声音有点低,掏出便利贴把大门密码写下,贴在方向盘上,“虽然你说家里人不会有事儿,但如果有什么情况,还劳烦你尽量照应一下。平时看你还挺喜欢猫的,要是合适你把酥酥和arancia带走吧,地址你肯定知道,谢谢你。” 连猫都托付给他了。 封远英鼻子都有点酸了:“宁老师……” “还要麻烦你送我一趟,要是不方便把我放到转角就好。” “不用,还没到那地步,”封远英松了手刹启动,一个流畅的转弯调头朝着官邸去,“宁老师,保重。” 满地狼藉,书房里所有文件都被带走了,连墙壁上的字画都没放过。 宁昭同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回了几条消息才踩着拖鞋慢慢上楼,进了他的房间,开始洗头洗澡。 床铺也是乱的,但看起来还算干净,她就懒得再换,穿着他的睡衣钻进了被子里。 一夜杂乱无章的梦。 六点半,她按了闹钟,窗口微光透入,整个世界安静得像失聪了一样。 好在,还有呼吸声。 冰箱是空的,脚边堆着一个没开的南瓜,加一箱没听说过牌子的牛奶。她煮了点南瓜,温了杯牛奶,慢慢上楼。 漱口,洗脸,涂东西,上厕所,换衣服……有条不紊,甚至有些异乎寻常的熟练。 她打开衣柜。 一排自己的衣物,尽头有件崭新的平裁旗袍,墨绿色,错金嵌玉,绣艺绝伦。 她静了片刻,将衣服取下来,拆开防尘袋,钻进旗袍里。最后一颗盘扣扣上,她稍微活动了一下,果然每一处都合身得要命。 “怎么早点不送,”她喃喃了一句,转了个身,看见一截窈窕细腰,漂亮得自己都想搂一搂,“那化个妆吧。” 修细的眉,拉长的眉尾,端整的正红色唇妆,眼尾勾起,有一点不自觉的媚态。头发松松挽起,用簪子固定,耳朵上垂着一点绿莹莹。而后是丝袜,细跟鞋,古老的香氛……最后是一件驼色的大衣,用来抵御冬日的严寒。 做完一切,她点进微信,删除了几个联系人,而后款款地坐到了沙发上。 上世纪末风格的隔窗漏入冬日的阳光,扑面而来,将脸上的绒毛都映得发亮。 刘蒙带着人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盛装打扮肤光胜雪的女人自阳光中从容站起,如同女主人一般,在满地狼藉里泰然说了两个字:“来了。” 来了。 刘蒙看了她片刻:“宁老师,烦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她含笑点头,将旁边的包拎起来:“走吧。” 走吧。 她穿着跟鞋过了一米八,发髻又高,一抹墨绿驼色在一群黑压压的身影中尤其鲜明,能见她一条挺拔的背脊。 刘蒙那一瞬间有种极为奇怪的感受。 仿佛她不是赴死,而是赴宴的一样。 沉平莛很多年都忘不了她从铁栅栏门里钻进来的那一幕。 错金嵌玉的墨绿旗袍,腰身处绣着一对彩凤,高髻弯眉红唇,一张雪白的小脸仰起来看他,眼波潋滟。 他们对视,许久都没人开口,但万语千言都在沉默里游荡。 最后,沉平莛抬了下手:“过来。” 宁昭同快步走过来,紧紧抱住他:“你怎么都不夸我漂亮。” 他笑:“太漂亮了,一时夸不出来。” “才不是,你就是没想夸我,”她把脸朝他脖子里埋,“我觉得你还想骂我。” “是想过,但是心软了,骂不出口。” “憋着,骂我我就哭给你看。” “那么漂亮的妆,一会儿哭花了,”他把她抱进怀里,收紧手臂,“怎么去哪里都要跟来,就那么粘我。” 她不满:“金丝雀是没有自理能力的,你怎么那么没常识,竟然想让我回归大自然。” 沉平莛实在忍不住了,笑得胸腔震动,摸着她的下巴实在想吻她,又不忍沾花了她的唇妆:“这件旗袍果然衬你。” 她可没那么顾虑,偏头在他脸上留下一个个鲜红唇印:“很合身。” “那就好。” “不好!”说完她就笑了,“我又没告诉过你我的尺寸,结果能做那么合身,看来早年练得不少。” “是不少,”老男人干脆承认,解释道,“我母亲的娘家是湖州的望族,称得上大家闺秀,有一手不凡的绣艺,我从小的衣服都是她亲手为我做的。我祖父觉得新时代的孩子最重要的是眼界,什么都逼着我学一点,绣艺和制衣也是学过的。” 她一脸狐疑:“我听说细节太多的故事都是说谎。” “不信啊?” “信!”她笑,十指扣入他指间,“你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他含笑摇了摇头,把她抱得再紧了些。 112研究秦制就是研究当代中国。 看守所里的第一夜相当平静,卸完妆,洗漱完,宁昭同挤出一点药膏,朝着他走过来:“你额头上那个红点我给你抹抹。” “什么东西?”沉平莛放下书,“带了不少东西进来。” “阿达帕林,我代谢快,脸上油了偶尔长痘,”她轻轻地把药膏抹在他额头上,“本来我还以为得经历艰难险阻才能见到你,结果直接就把我放进来了。就是收了我不少东西,高跟鞋不让我穿,削眉刀被拿走了,甚至丝袜都让我脱了。” “他们规定这样,怕关押的人自杀。” 她其实清楚,但坐牢的日子能有话题就不错了,也懒得澄清:“别看了,刷牙去,困死了,睡觉。” 单人床睡两个人,她成心往他怀里挤,倒也勉强能容下。 沉平莛看起来没什么睡意,一下一下用手指梳理着她的长发,看她明明说困又睁着眼,开了口:“怎么也不问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懒得问,也不想听,”她把脸贴在他胸膛上,“看你没受折磨就够了。” 他心头发烫,低声问:“真打算陪我坐牢?” “我都进来了还有假的?”她笑,“但天涯歌女得你唱给我听。” “好,我唱给你听,”他低头吻她,“就当终于能过上两个人的日子了。” “我们什么时候不是两个人?” 这话说的。 他抬手搂住她的腰,在她小腹上摸了两下:“三个人也行。” 她笑得不行,既是被挠的也是乐的,按住他的手:“就算我答应那也是几年后的事儿了啊,不许摸了,现在开始睡觉!” 他也笑,再讨了个吻:“好,睡觉。” 第二天六点睁开眼,沉平莛没有动,等到她八点过转醒,才放开有点发麻的手:“要起吗?” “起,”宁昭同困倦地揉着眼睛,“得锻炼,否则内分泌要失调的。” 洗漱完,吃过早饭,站着歇了半个小时,沉平莛坐到桌前开始起草健身计划。宁昭同在旁边围观,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出主意,还感叹了一下:“这还真囚徒健身了。” 其实待遇还是不错的,早餐还有水果可以吃。 沉平莛没理她,写完后指着右下角的空挡,严肃道:“签字。” “……我好害怕,”她吐了句槽,“您这态度让我觉得我签了这字咱国就要跟美帝开战了。” 沉平莛被逗笑了,但还是认真道:“多动一动。” “好,你也得多动动,”宁昭同回身把他昨天那本书拿过来,“不过运动计划可以放到下午,现在还是来学习学习。” “你看过这个?” “我说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干什么的?”宁老师极其不满,“我是国内为数不多研究战争伦理的学者之一哎,正当壮年名气很大的那种,你竟然怀疑我没看过沃尔泽?” 沉平莛还没什么反应,隔壁的人先笑了:“有幸拜读过沉夫人的书,受益匪浅。” “?”她惊讶地看过去,“这……” 沉平莛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扬声:“您看过她的书啊?” “《grandnarratives,warethics,andfragilelives》,国内出版之前我就看过英文版了,不过没有最后那两章。依我看来,后面这两章才是精华,就是行文晦涩了些,”来人听着是个年纪不小的男人了,说话中气不是很足,“而且国内版全无删减,也是难得了。” 沉平莛给她介绍:“刘洪谦老前辈,以前是复旦大学历史学的教授。” 宁昭同恍然,笑道:“久仰,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缘分。” “啊,哈哈,沉夫人也知道我?” “拜读过您的秦制研究,我才是受益匪浅。” “哈哈,好,研究秦制好,研究秦制就是研究当代中国。” “您也赞同秦制两千年的说法?” “内核不变嘛。” …… 秦朝的女君和一位研究秦制的老前辈自然有无数话题可聊,沉平莛偶尔插句嘴,但当深入到细节就没法参与了,只能低头继续看自己的沃尔泽。 刘洪谦也是真来兴趣了,他虽然从政多年磨灭了心气,但学术一直没放下。一位哲学系的老师对秦制有那么深厚的研究,连最新论文都看,不得不让他有知遇之感。 聊着聊着就到了午饭时间,刘洪谦看着那盘子,小声对工作人员道:“那水果给隔壁吧,我不爱吃,桌上还留着仨苹果。” 工作人员看他一眼,依言全部放过去,而宁昭同看着水果实在有点太多了:“您不吃水果啊?” “你们年轻人多补充水分,我老头子了,吃不了那么多,”刘洪谦笑,“你还要不要?我这里还有几个苹果,让他们给你递过来。” “哦,那我问问年轻人,”宁昭同看沉平莛,“小伙子,你吃吗?” 刘洪谦在那边直乐,沉平莛无奈:“不用了,这都吃不完。” “那就不用了,您多吃点儿。” “嚯,行。” 午饭吃完洗漱,午觉一个半小时,两点半她抱住沉平莛的腰:“是不是该起床锻炼了?” 他看她眼睛都睁不开:“想睡就睡吧。” “不行,就是睡多了才困,”宁昭同叹着气起身,“本来就见不着阳光,再不动动更得内分泌失调了。不对,我看回忆录里说秦城每天都是能放风的,这儿怎么还不如秦城啊。” 书看得还真是杂。 沉平莛轻笑:“那希望他们早点收集完证据,好把我们都塞进去。” “你可盼点儿好的吧。” “已经够好了,还盼什么盼?”他起身轻轻抱了她一下,“够好了,片瓦遮头,食能果腹,有书有友……有妻,如此。” 刘洪谦这两天稍微精神了点儿,因为隔壁住着的宁昭同老师跟他投缘,而且宁老师为人心胸宽阔,惹得他也有心思跟着开玩笑:“沉夫人没住过当年的赫鲁晓夫楼吧?有时候两栋房子就这么面对面,花都一起浇了,探头就能看见对面锅里在做什么,两家孩子就跟一家一样。你说咱们这样像不像?” “是没住过,我外公改革开放的时候下海赚了不少,家里家境一直都不错,”宁昭同放下从沉平莛屁股底下夺来当哑铃的椅子,有点喘,“真要能跟您住面对面,我肯定天天朝您家里跑。” 刘洪谦一听就笑:“哈哈,对,你这个年纪是当孩子的,不是做饭的。” “刘老在家做不做饭?” “做。我妻子去得早,那时候工资低,也请不起保姆,孩子是吃我做的饭长大的。沉夫人在家也操持厨下活计?” “您要是再不叫我小宁我可不跟您聊了啊。” 角落里的沉平莛看她一眼。 刘洪谦大笑:“好,好,小宁,平时在家经常做饭吧?” “也不是很经常,食堂吃得多,”宁昭同把椅子还给沉平莛,“不过有空就喜欢折腾,吃进肚子里的东西才踏实。” “哟,很有哲理嘛,吃进肚子里的东西才踏实。” “您开始乱夸了啊。” “哈哈,丫头,我是真喜欢你。” 宁昭同抖了一下,干笑道:“那很荣幸啊。” 这,是不是油了一点。 沉平莛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转开头。 晚上睡前闲聊,他把脸放在她肩头轻轻磨蹭,她都有点烦,低声道:“别蹭了。” “为什么?”他轻笑,“蹭也不让蹭,明天就该后悔陪我坐牢了。” “说的什么锤子话。” “不许说脏话,”他警告地轻拍一下她的屁股,“你知不知道西南官话里锤子是什么意思,少乱跟着学。” “我知道,”她翻过身来看着他,“当年跟黎姐学的。” 他动作一顿。 “不说话了?” “你想我说什么?” “谈谈你求而不得的暗恋,我还真挺感兴趣的。” 沉平莛失笑:“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黎姐是你的线人,你喜欢她,但是她不喜欢你,”宁昭同笑了下,挑眉,“黎姐喜欢倪老师。” “谁跟你说我喜欢她?她自己说的?” “怎么,你不喜欢她?” “……应该说,有动过心思,但是没有给我进一步的余地了,”他还是承认了,而聊起这段往事,他的语调里也有些怀念,“我这么把她陷进去,她肯定也很恨我。” “她要是恨你就不会救我还告诉我那么多了,”宁昭同小声嘀咕,“听起来旧情未了,还有想破镜重圆的想法。” “那可真没有了,”他笑,低头吻她,“那个老师更适合她。” “好酸。” “是有点,”他摸着她的嘴唇点头,“别醋了,现在就喜欢你一个人。” “?”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闷笑一声,拍了拍她的腿侧:“睡觉吧。” 再过了十来分钟,宁昭同突然问:“其实还是挺后悔的吧。” 沉平莛缓缓合上眼睛:“……嗯。” 怎么会不后悔,他曾经这样伤害过自己挚爱的人——可后悔有什么用? 放出去的雌鹰,他再也追不上了。 “别多问了,我怕二叔对你有意见,”薛预泽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就算有事,也不是我们能掺和的。相信她,别忘了她到底是谁。” “她……”那边的过玄吸了一口气,“她如今没有足够的筹码做布置。” “那你也要相信她的判断力,”薛预泽强调,“以及,你觉得她做得出来把我们都扔下陪沉去死这种事吗?” 过玄沉默。 许久:“我知道了。” “放心。” “好。” 傅东君实在有点放不下心,晚训后匆匆忙忙进了综合楼,得到允许后拧锁进门。陈承平对他比了个手势,对着电话再说了几句才挂掉,对他道:“别担心。” “我怎么不担心啊,她把我微信都删了,”傅东君气闷地坐在沙发上,“再大的事儿好歹说一句,闹失踪是几个意思。” 陈承平把腿放下,也劝得耐心:“听韩非那意思,她心里是有数的,只是不好朝外面儿说。” 傅东君听出端倪,压低声音:“你是说,上头的事儿啊?”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傅东君一噎:“……同同也没想瞒我啊。” 那丫头对他简直坦然得可恨。 陈承平嗤了一声,倒也没说什么不好听的:“得了,回去躺着吧,这事儿我们担心没用,只能等消息。” “什么就没用啊,求老大打听打听也行啊!” “说什么屁话,能不能懂事一点儿,这事儿老大就敢掺和了吗?”陈承平骂他一句,“你回去问问你爹敢张嘴吗,还他妈打听打听。” “……我这不是担心吗。”傅东君憋气。 “你担心有锤子用,要担心回去担心去。” “不是,我怎么看你是真不急啊?!” 陈承平确实不怎么急,起身给保温杯灌满水:“这事儿,一个是我急了没用,二个是我觉得肯定能平。” “……啥意思?” “跟你说个秘密,别往外说,尤其不能跟你妹妹说,”陈承平朝他招了招手,笑,“我二十年就认识沉了,还共事过,估计沉都记不住这事儿。” 傅东君莫名其妙:“然后呢?” “然后他就成了我半个偶像,”陈承平回想起当年那场惊心动魄的突围,语调悠悠,“这人浑身都是心眼儿,不可能没给自己留后路,等着瞧吧。” “梅楷你听见没有!赶紧把关系撇干净……” 电话里的梅黄溪几乎显得歇斯底里,韩非直接挂了电话,顺手还加了个黑名单。 片刻后,他转过身来:“同同都这么说了,便不必太过忧心。” 众人都看他。 韩非磨了磨书房桌面的边沿:“何况,同同不是那种盛装打扮从容赴死的人。” 韩璟一听就笑了:“也是,她是自裁都得有五十个观众在现场的那种人。” 林织羽看来:“要起一卦吗?” “起吧,我预备晚间与薛先生见一面,起了也能宽宽他的心,”韩非起身,“潜月还是每日正常上班?” “对,”韩璟答,“一定要让他送你吗?” “你送我一趟吧。” 韩璟点头,明白其中的含义。 他虽然不是警察,但作为公众人物,和陈潜月一样,会让他们有基本的忌惮。 林织羽闻言搭了句话:“我也去。” 韩非看他。 “我不欲言伪,但如若结果当真不好,也不忍心转述一遍,”林织羽神色淡淡,“何况,家里更不安全,一起去吧。” 韩非没在这关头再说不好听的,甚至笑了一下:“好。” 今天看守所里气氛不算融洽,沉书记、宁老师、刘洪谦教授吵成一团,狱警听了半耳朵,撇了撇嘴,没管。 “我们应该暂时搁置一下问题,”最后宁老师坐在门边,做了总结陈词,“众所周知,政治哲学、政治学和政治三者完全不是一回事,既然我们的争执基于屁股,那意义可能就很有限了。” 刘洪谦笑得厉害:“小宁屁股坐在哪儿?” 沉平莛瞅她一眼。 宁昭同把书放到一边:“您猜一猜?” “你才三十岁吧,博士毕业也没几年,估计没当过公务员,”刘洪谦分析得挺认真,“但你的思路常常非常务实,偶尔我会怀疑你在基层待过——这让我困惑你的自由派立场。” 她有点惊讶:“您觉得我是建制派?” “不,你支持自由市场和文化多元,这决定了你不会是个建制派,”刘洪谦道,“至少在中国。或者,至少在秦制。” 宁昭同大笑。 刘洪谦不明白她为什么笑,但并不怀疑她的友善,于是等她笑完立即问道:“是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不,只是这对于我来说的确是个意义特殊的评价……要请前辈恕我冒昧,但我无可避免要做一个全称陈述,也希望您能认同我,”宁昭同满眼笑意,虽然他看不见,却也习惯性地比划了一下,“理论是易于自洽的,但现实往往处处张力。” 刘洪谦也笑:“难道理论的矛盾不正是来源于现实的张力吗?” “这句话很可能是真理,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她慢慢敛了笑容,“15年到17年,我在叙利亚。” 沉平莛看她一眼。 “叙利亚?”刘洪谦惊讶,“你怎么会到那种地方去?” 宁昭同没有回应这一点,只是道:“国民军、什叶派、sdf、isis、俄罗斯人、美国人……超出想象的乱,乱得吓人。我在那里见识到现代战争的残酷,所以回来后,最强烈的念头是想要拥有一种普世伦理,能让世界达到长久的平衡。” “普世伦理,”刘洪谦若有所思,“你是说消灭战争?你希望未来是刀兵入库马放南山的世界,一个完全没有战争的全人类?” “那可能是更高一级的期许了。一个能通过协商解决所有事务的世界简直是天堂,但落于全地,我们必须要承认,生存的规则就是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 刘洪谦哈哈一笑:“后来开始赞同霍布斯了?” 宁昭同赞道:“您太敏锐了。后来我不得不承认广义的战争可能是人性的必然,虽然走到这一步我还经历了长篇大论的无穷尽的令人厌倦的追问链条,您肯定明白……我最后终于意识到,核心问题不是既然战争不可避免,于是应该研究如何去规定开战正义与作战正义,来形成完善的世界体系,以遏制不正义的战争。” 开战正义,作战正义。 沉平莛把书合上,看着封皮上《正义与非正义战争:通过历史实例的道德论证》两行字,再次打开。 刘洪谦好像明白了:“从此,你就从政治哲学来到了政治学?” 宁昭同笑:“如果这两个概念的范畴是截然清晰的话——我的确对纯理论有些失望了,于是试图能接触一些科学的工具,来认识和处理共同体之间的利益龃龉。” 刘洪谦的思路非常清晰:“那在这段旅程中的努力,是不是就是你常常对具体事务抱有宽容态度的原因?” “您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太尖锐了。我可能不能向您讲述让我受益良多的经历,但我很想厚着脸皮担下您‘宽容态度’的评价——”宁昭同说到这里略顿了一下,“在我真正认同‘仓廪足而知礼节’这句话的时候。” 刘洪谦这回语义是真的不客气起来:“会不会有人说你是乡愿?” 113没到见家长的时候。 宁昭同很顺畅地理解了他的意思:“伪善只是一种私德有失,于共同体的影响只在于它存在于领袖身上的时候,而我如今只是在同一位慈祥的长辈闲话。” 刘洪谦哈哈大笑:“你这丫头!继续说!” 她低眉:“让您见笑,直到最后我的思考也没有成为一种足用的结论。我可能的宽容来自于一个念头,即最好不能成为更好的敌人。在我们通向彼岸之前,这个世界上不只有衣食温饱的中产阶级和文化精英,如果缺乏基础的秩序,那任何人都无法享受自由。” 基础的秩序。 沉平莛轻轻握住她的手,迎着她看来的视线,没有说话。 刘洪谦道:“但是这一点常常是让中产痛苦的原因。” “您说得对,所以说现实的张力无处不在。我们渴望秩序,但我们也意识到秩序本身逐渐形成坚实的铁网,压缩异见的空间。我们厌恶伪善者,因为他总以仁义道德标榜自身,一件实事不做却占据高点绑架他人;而我们也厌恶政客,因为政客常常不喜欢同你谈道德合法和人民意愿,只在乎政治忠诚和法律义务。” 沉平莛不动声色地拿过旁边的水杯,当做没听见。 刘洪谦琢磨了一会儿,点头,又意识到她看不见,再回了一句“对”。 宁昭同认真道:“所以,就是沃尔泽问出的那个问题:我们应该研究人还是研究社会?一个为了一己之私发动战争的领袖,我们应该归责于个人的狂热,还是将允许他疯狂的整个体制都考虑进去?” 刘洪谦的话说得则更露骨些:“我懂你的意思了。集体的恶从来不平庸,即使个体偶尔是麻木的,最可怕的盲目不是个体的不思考,而是系统的反思考。” “是的,所以我即使尚对现状保持宽容,却对所有同化和规训都抱有强烈的警惕心,就算它定然是无法避免的……而在价值多元问题上,我肯定会是一个支持者,或许因为我常常和其他人不同。” “哈哈,对,这也是屁股问题。” “对,没有人会没有屁股,”这句戏谑的话让她说得认真,倒还笑着,“这个观念对我的反哺也让我一次次地否定自己往日的看法。比方说,我现在意识到,普世认同是一种美好的梦想,但未完成的普世认同却很容易成为一种专制。” 话到这里,前面的话题就此闭环。 刘洪谦整理了一下思路,片刻后缓了神情:“世间多是文章写尽太平事,不肯俯首见苍生,你这丫头倒是个有诚意的……被那么多问题缠着,想不通的时候,会不会觉得难受?” 文章写尽太平事。 “……会,但是也会给自己贴金,说人生识字始忧患,人就是这么庸人自扰的生物,也因为庸人自扰而成为世间最独特的存在,”宁昭同低眉一笑,话题一转,“刘教授,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丫头你说,”刘洪谦稍稍坐正了一点儿,“老头子我也胡乱掰扯几句。” 宁昭同一字一句,问得极为认真:“您觉得,秦制一定会导向穷兵黩武和举国战争吗?我是说,战国末期的秦制。” 沉平莛蓦地抬起头来,对上她沉沉的目光。 那一瞬间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心头微微一动。 刘洪谦最后没有给出一个彼此都满意的答案,宁昭同也没有失望,谈笑两句把话题转开,很快便到了晚餐的时候。 沉平莛看得出她心情不太好,却也没急着劝。晚饭吃过后靠在一起看了会儿书,她先去洗漱,结果出来的时候苦着一张脸:“什么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绳专挑细处断,最不方便的时候月经来了。” 这话实在促狭,他想哄都没忍住先笑:“经期到了?” “我皮埋后本来没有经期的,”宁昭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起来真的很颓然,“可能是内分泌的问题,淅淅沥沥有点血。” 沉平莛不太懂这种技术的避孕原理,只好问应该怎么处理,她摇摇头:“不用处理,就是内裤脏了有点烦。” 女狱警已经给她拿了卫生巾来,但是卫生间晾衣服的地方狭小潮湿,就算勉强能晒到太阳,多洗一条内裤也不是什么愉悦的事。 他明白过来,失笑:“别烦了,我帮你洗。” “好,你洗,”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扑过来抱住他,黏黏腻腻地往他怀里钻,“不许看了,睡觉!” 她好像有点痛经,蜷着腰缩在被子里,脸无意识地往他胸前埋。他抬手,将手掌轻轻覆在她小腹上,片刻后就发现她肢体舒展多了。 他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望着一张算得上恬静的睡颜,略有出神。 他进来的第八天,她进来的第五天。 精神状态一切正常,睡眠质量也能说得上不错,但分泌失调的指征越来越明显,身体上的小毛病也越来越多。 她…… 他看着铁栅栏外透出的一点微弱光亮。 年节将至。 一切布置,也该收尾了。 “你坐过牢吗?” 第二天宁昭同吃完早饭,盘腿坐在椅子上,一边啃梨一边问。 “除了这次。” 沉平莛站在角落,慢悠悠地翻过一页:“宁老师,不是所有问题都一定要引入语的。” 宁昭同大笑,伸着腿踹了他一下:“干嘛,这就不耐烦了!” 他一把握住她光裸的脚,放下书,找出双干净的袜子,蹲下来仔仔细细给她穿上:“你上次坐牢,有人跟你一起吗?” 她由着他穿,姿态几乎有点乖顺:“有啊,跟扶苏一起坐的,坐了二十来天,等赵高伏诛就出来了。” 沉平莛往旁边看了一眼,声音不高:“听起来是临近夺位时候的事。” “对,使了一出苦肉计,换来大公子的归心,不然蒙恬还不肯拨军南下。而当扶苏都倒戈于我了,就是该起势的时候了,”她笑,拽了一下袜子,把秋裤塞进去,“政治哲学和政治学都谈过了,这就是最后一步,不体面也不道德的,真实的政治。” 他这才明白她想说什么,有点好笑,慢慢站起来:“受益良多。” “不是这个意思,”她又轻轻踹他一脚,“我是想说,不管是杨云建的事,还是以后可以想见的更多的事,你都可以要求我多理解你一点。我知道身处局中身不由己的感觉,你要考虑的够多了,我不想成你的掣肘。” 理解。 他心口微微一烫,看着没什么坐相的女人:“真的能接受吗?” 接受他身于局中机心算尽,冷酷无情地搅弄风云。 她笑:“我要受不了我就跑了,有啥好说的。” 他跟着笑,看她秋裤翘出来一点,低头给她掖进去:“你上次说,让我找一面镜子。” “啊,对,好上次了。” 他点头,没说话。 她有点奇怪,看他两眼,问:“是有什么进度要分享吗?” “没有进度,”他颔首对上她的眼睛,片刻后,低声道,像在说一个让人难过的故事,“你做不了我的镜子。” 她慢慢坐直了,嗯了一声。 “为什么?”他问。 “我跟你是一种人。” “镜子内外,当然是一模一样的。” “不是……”她顿了顿,“我和你太像了,我是个可恶的既得利益者,我在这片土地可能是失根的——我没办法做你的对照,或者,标尺。” 对照,标尺。 他默念了两遍。 “我该跟你说句抱歉吗?”她问。 “当然不用,”他答,摸了摸她的下巴,含上一点笑意,“能不能别跑?” 她眉毛一扬,神气得要命:“那看你表现——妈的混蛋你刚摸了我的脚!!!” 午饭碳水含量有点高,宁昭同吃完站了二十分钟,困得简直睁不开眼。她连忙洗漱完爬上床,眼睛一闭睡了个天昏地暗,那急切模样就像怕他过来抢被子一样。 沉平莛眼底隐约带笑,坐到床边,整理了一下床脚的床单。 旁边偶尔传来刘洪谦的呼噜声,一如既往冷清而安静的午后。 他没有午休的习惯,放轻脚步坐到桌子前面,打开了钢笔的盖子,却迟迟没有落下一个字。 他闭上眼。 姜,楚,何,徐,黄。 刘蒙。 山西运城人……中纪委。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开门的响,他蓦地睁眼,眼底似有刀剑般的凛光。 来了。 刘洪谦沙哑的声音悠悠传来:“终于来了啊……” 无数脚步匆匆涌过来,仿佛水之就下。门锁被打开,一张张激动的脸在外攒动,领头的按捺住激动的语调:“书记,都结束了!” 都结束了。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感受到来人衣衫上冰冷的气息,感受到那些周围未曾谋面者的躁动,感受到无数含蓄打量的目光……沉平莛站起来,回身,走到床边去,轻轻把她抱起来。 “嗯?”宁昭同困倦地揉了揉眼睛,“好大的动静,什么人啊?” “以后慢慢跟你介绍,”他看着怀里懵懂的脸,突然笑了一下,低头吻了吻她的鼻尖,“回家了。” 在两列厅局风酷哥里被抱上车,宁昭同忍不住掐着沉平莛的手腕咬牙切齿:“刚有人拍照吗?” “没有,”沉平莛安抚地摸了摸她的手背,“想留个影,纪念第一次出看守所吗?” “才不是!”她不满,“你早说我就把衣服换一下啊,穿这么个睡衣一点都不拉风好不好?” 封远英强忍住笑意:“宁老师,酥酥和橘子都在。” 沉平莛愣了一下,而后笑得无奈:“不怕,以后有的是机会。” “以后谁要跟你出现在一个镜头里,”她抱怨,探身去拎过猫包,打开一点让两只猫能把头钻出来,“宝贝儿们受苦了,妈妈亲亲!” “喵!喵!” “喵!” 沉平莛神情温和地看着这一幕:“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的样子?” 宁昭同看也不看他,揉着两只猫的耳朵:“你没有后手才奇怪吧?” “就因为相信我?” “那位暂时也没有更好的人选,肯定要捞你的,不过我还是很信你的!”她闷笑一声,“看来你那旗袍送得不错。” 他没太明白:“旗袍?” “身无彩凤双飞翼——”宁昭同亲了亲酥酥的鼻子,“心有灵犀一点通嘛!” 回到家,大厨爷爷准备了柚子叶,说让她去去晦气。宁昭同领了心意,但只用来洗了洗手。 “柚子叶啊,”沉平莛闻到味道,“给我也洗一洗。” “你信这个吗?” “不信,但洗一洗也不妨事,”他取过一旁的毛巾,细细给她擦干指间的水,“今年跟我回一趟杭州吧。” “见亲戚还是拜父母啊。” 他笑:“感觉你都不太愿意。” “嗯,是有点儿,”她乖乖跟着他出来,“不喜欢见活人,也不喜欢拜死人。” “那就拜一拜活人,见一见死人,”他给她绞头发,还主动拿了吹风机过来,“我外公还在世,他会很喜欢你的。” “那万一不喜欢我怎么办?” “那也没关系,”他把手伸进她湿润的发间,“我喜欢你就够了。” 这老男人说这种黏糊话越来越熟练了,她轻哂一声,探身去桌面把手机摸过来。 因为怕聊天记录给他们惹麻烦,她当天走之前删了不少人,最后也就留了个薛预泽。毕竟他跟她这点事儿都在社交平台过过明路了,任谁也没话说。 就是今天不免也要求着薛总把联系人推送过来。 薛预泽这人也是真懂事儿,线上半句都没问,麻溜地就把联系人全推过来了。 【薛预泽:欢迎回家!】 【薛预泽:(联系人名片)x7】 【薛预泽:如今大卜和将军住在我家里。】 【薛预泽:太师在宿舍准备期末考试。】 【薛预泽:小陈警官最近倒是经常没消息。】 这些路上封远英已经跟她说过了。 【好!】 【薛总收留家眷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那就祝你心情愉快吧!】 【(猫猫拜托.jpg)】 【我待会儿给潜月打个电话】 【薛预泽:可以报。】 【薛预泽:宁老师过年赏脸跟我回趟家吧。】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看来行程很忙。” 宁昭同不满:“不许窥屏,好好梳你的头发!” 沉平莛含笑应下,拢了拢她湿润的长发,自头到尾梳下,仿若一泻千里的瀑布。 【不去】 【薛预泽:拒绝得也太干脆了吧。】 【薛预泽:是已经有安排了吗?】 【暂时还没有,但是不想见家长】 【(流泪猫猫头.jpg)】 “暂时还没有的意思是,过年不想跟我回杭州。”沉平莛道。 “不想去,”宁昭同也懒得说他窥屏了,“而且咱俩才认识多久,没到见家长的时候吧。” 他动作一顿:“十年了。” 她一噎:“……真的假的。”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才二十岁,在医院病房。” “……对,那时候被战斧炸了一下,你刚把我从叙利亚拎回来,”她想起来了,笑道,“救命之恩啊。” 他把吹风机插上:“要报一报吗?” 她低笑,抬脸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不是都以身相许了吗。” 尾音湮没在吹风机的轰鸣里,他没有回,但神情缓缓地柔软下来,看着自己的手在她发间若隐若现。 喻蓝江敲了两下傅东君宿舍的门,得到同意后推门进来:“宁昭同什么时候把我删了,今天才加回来!” 傅东君看着兄弟的眼神简直像要杀人:“你想说什么?” “你那什么表情?”喻蓝江莫名其妙,“她为啥要删我啊,删了又加,我俩没吵架啊。” “……你今天才发现她把你删了?” “是啊。” “你们平时不聊天?” “哦,是不太聊,”喻蓝江挠了挠头,“没什么话说,我找她也没事儿。” 喻大爷这人糙是糙了点儿,好歹是真实诚,跟迟源儿说的话全是发自肺腑的大实话,比如闲聊一向找兄弟不找老婆。 傅东君吸了一口气,实在是无法理解师妹这段恋爱谈了个什么锤子东西:“……那你,就不怕同同移情别恋?” 喻蓝江疑惑:“她别恋得还少?” 姜疏横差点笑出声。 傅东君恶狠狠地瞪了老公一眼,然后回头看喻蓝江:“那你就不担心她给你踹了?” 喻蓝江吃了一惊:“她准备把我踹了?” “……不是,他妈的,跟你说话怎么那么费劲儿,”傅东君烦得来火,指着凳子让他坐下,“同同前两天碰见点事儿,怕影响到我们,就暂时把我们都删了。今天刚刚出来,就把我们加回来了。” 喻蓝江还是很敏锐的:“刚刚出来什么意思,她进局子了?” 傅东君扒了两下头发:“差不多吧。” “我靠,那么严重,”喻蓝江满脸费解,“她又跟人打架了啊。” “啥打架?”陈承平推门进来,“回回查房都是你们宿舍最热闹,聊啥呢。” “不准动!”傅东君连忙喝止他,“你洗脚了吗?” “他妈的你怎么成天嫌弃老子,你妹妹都没你那么讲究,”陈承平笑骂一声,还真低头换了鞋再进来的,“说什么呢,让我听听。” 傅东君觉得这不是嫌弃他,他对所有进他房间的兄弟都是同样的要求,毕竟当兵的不管姿色如何,都是呼噜一个赛一个响,脚一个比一个臭。不过这时候他倒也懒得掰扯,抬了下下巴:“家庭茶话会,你要参加吗?” 陈承平一屁股坐到姜疏横旁边的凳子上:“那我必须参与,这家没我得散。” 喻蓝江嗤了一声。 傅东君把话题拉回来,指着喻蓝江跟陈承平解释:“这小子今天才发现同同把他删了,我说他不上心来着。” 陈承平一听都乐了:“你俩平时话都不说?” 喻蓝江是真觉得费解:“一天天除了训练就是欺负新来的,能有什么话说?你们说什么,说今天食堂有什么好菜?她又吃不到。” 傅东君自觉看透了真相,瞅了一眼陈承平:“我说老鬼你怎么接受得那么好,合着早就看出来这小子动摇不了你的地位是吧?我懂了,找个笨蛋美人分薄对手的专宠,宫斗剧都这么演的。” “?” “?” “?” 陈承平欲言又止,问姜疏横:“你老婆成天看些什么有的没的。” 喻蓝江附议:“多管管。” 姜疏横好像想说什么,结果让老婆再次瞪了一眼,只好闭嘴。 傅东君觉得自己没问题,但想了想这种话还是跟师妹说比较有意思,于是转了话题:“同同的伤差不多好了。” 114她交给他诚挚的心意,年轻的身体,以及坦 陈承平说是:“她那恢复速度那么快,只要骨头没问题,一星期就没事了。左手刀伤肉都长好了,也就脖子上那一口吓人点儿。” 喻蓝江忙问:“到底什么情况,她怎么又跟人打架了?” 陈承平此刻倒也耐心:“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反正她没事儿,等过年回去再问吧。” 没事儿就好。 喻蓝江点点头,还想说什么,傅东君却插了个话:“你俩休年假是吧?” “对。” “跟同同说了吗?” “还没,”陈承平顿了顿,“刚聊了几句才过来的,她说困,明天再说。” 傅东君笑:“她也是这么敷衍我的!” “刚出来,估计事情不少。” “应该还好,学校那边没事儿了就好说,”傅东君分析了一下,“就家里人得好好安顿一下,也不麻烦。” 说到这里,陈承平嘿了一声:“正好,薛预泽说那大卜是谁啊,电话里提到一句,我也没来得及多问。” 傅东君摇头:“我也不知道,但听起来应该也是以前的人。” 陈承平琢磨了一下:“不太对。” “咋,又有危机感了?” “又个锤子又,”陈承平瞪他一眼,“你妹妹没跟我提过这么个人。” 喻蓝江终于听懂一句了,插话道:“她之前就跟你提过其他人啊,我说太师他们。” 陈承平都没理他:“至少跟小陈他们不是一种来路——算了,咱们在这儿乱猜有锤子用,明天给她打个电话。”说完就站起来准备朝外面走了。 傅东君应声,看着他的背又问道:“真查房啊?” 淬锋作为机动部门,所有标准都向战斗力折腰,所以基本是不查内务的。这事儿虽然偶尔也有神经病领导(黄老头)下来干一干,但那绝对不是参谋长的业务。 陈承平拽着喻蓝江推门出去:“我找江成雨有事儿。” 林织羽坐在雨林缸面前,玻璃隐约映出身后韩璟收拾东西的样子。 这几天下来大家都够熟了,薛预泽就不大顾忌地裹着浴袍站在一边,手里还端着杯酒:“当日大卜那一卦,我没有太明白。” 林织羽偏头看他:“你想问什么?” “您说是标准的乾卦,或跃在渊……”薛预泽顿了顿,“我能明白乾者君也,这挂显在夫人身上不奇怪,但是或跃在渊,这是说还有上升空间?” 下一步,九五,飞龙在天。 林织羽回过头,看着里面吐舌的蜥蜴:“乾者君也,乾者阳也。” 乾者阳也…… 薛预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理解有误,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您是说,这卦应该是显在男人身上的?” “王后此世并无潜龙之时,”林织羽淡淡道,“不必忧心,万事可解。” 她没有潜龙之时,自然提不上或跃在渊…… 薛预泽脸色微微一变:“沉——” 林织羽起身:“多谢薛先生近日收留,臣先行归家,改日再会。” 薛预泽看他真就朝玄关去了,忙把他叫住:“大卜!夫人还没回家!” 这么个餐风饮露的神仙,谁敢放心他一个人住。 韩璟放下手里的箱子,也靠上来:“大卜?” 林织羽回身:“西去便是他人赠我的住所,薛先生也算睦邻,不妨多多走动。” “?” “?” 薛预泽有点维持不住表情:“后面那房子是大卜的?” 那处院落比他这里宽敞不少,设计出彩,离得又近,他早就动过心思想买了,结果一直找不到主人。 “应当如此,”林织羽点头,又抬手行了个俗礼,“就此别过。” 轻缓的脚步逐渐远去,直到一声关门提示音响起,薛预泽侧头,和韩璟对上目光:“他……” “别问我,不熟,”韩璟把手机掏出来,“以前在新郑碰见都得低头避让的。” 第二天宁昭同一觉睡到自然醒,模模糊糊睁眼,发现他竟然还在。 沉平莛发现她醒了,起身把窗帘拉开。朝光放入,她被晃得直眯眼,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传出来闷闷的:“你怎么没去上班。” “旧职免了,还在停职期间,去常委会不方便。” “那总有事情要处理吧,你怎么赖床。” 他轻笑,掀开被子重新钻进来:“想贴着你。” 宁昭同跟着笑,找到他胸口埋进去,脸蹭了两下:“明明没几天,却感觉过了很久。” “想说什么?” “嗯……好像也不想说什么,”她想了想,声线扬起来,“其实也说不上痛苦,那就算是一段值得铭记的很特别的回忆吧!” 他问:“独一无二吗?” “很难有二吧?”她把脸埋得再深了一点,低声问,“算是尘埃落定了吗?” 他轻轻抚着她的长发,很轻地答了个嗯。 “那就是我又自作主张了。” “嗯?” “我有没有给你惹麻烦?”她问,“我好像没有按照你的安排走下去。” 他喉间几乎要逸出一声叹息,努力压住了,轻轻收紧手臂,把下巴放在她头顶:“我说那么重的话,就是想让你下定决心走。结果他们发难太快,我没来得及交代封远英一句……看见你的时候,我很开心。” 她低声道:“就知道你想赶我走。” 他笑,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实在怕了,怕你出事。” 她翻身转过去:“懒得骂你。” 他贴上来,手臂收紧揽住她的腰:“你做决定之前,有没有想过,跟我一起进去会是什么情况?” 党内斗争不见血已经成为潜规则,何况还在调查期间,连撬他的嘴都没人敢,不然也不会全程没有人提审他。但她不一样,盘问她合规合法,他们有的是办法从她那里得到想要的东西,那是常人想象不到的残酷折磨。 “我这不好好的吗?”她小声答,但显然有些心虚,“没想太多,就觉得我确实不知道什么情况,他们问也问不出来,应该不会给你惹什么麻烦……对不起。” 那一声喟叹终究还是出了口,他用了点力把她翻过来,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吻得很深,唇齿交缠,却并没有什么掠夺的意味,压抑的情绪在呼吸里幽微发散。 气息的尽头,他撤开,盯着她,语调有点不稳:“宁昭同,单纯的权力欲是没有办法支撑一个人走那么久的,你明白。” 她转开视线,又被他捏着下巴转了回来,看他片刻:“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那个位置走得上去走不上去,如今我孑然一身,能沾到光也只有你一个人,你明白吗?”他压低声音,“我怕你出事,比我所有谋划都失败了还要怕,所以我宁愿你能离开。我怎么会介意你给我惹麻烦,你在我心里的价值序列比那些都要靠前——我以为我不需要说得那么清楚。” 她不说话。 他回身平躺,看着天花板,长长舒了一口气:“你不用回应我。” “沉平莛,”她声音很低,“我做不了你的镜子。” 她交给他诚挚的心意,年轻的身体,以及坦然的勾引。 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我求的不是那个。” “你得理解一下我,我想象不出来我们的关系要怎么维系,所以我肯定要保持着能随时抽身而出的可能和”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去南边?”他打断她,同时有些粗鲁地再次把她搂进怀里,“宁昭同,听你说句软话就那么难?” 她沉默少顷,问:“你想听什么软话?” “我们的关系不是交易,这一点你比我看清得早,是你说你图我这个人的,”他吸了一口气,喉间微哽,俯下脸轻轻磨了磨她的唇,“……那你能不能稍微相信一下,我对你真心实意,不是想从你身上得到些什么,而只是——” 话急停在此处,他屏住呼吸,少顷,笑了一下,有些自嘲意味:“算了,我说爱你你也觉得恶心。” 她心尖都颤了一下,指尖扣紧:“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爱我。” “你这是缺乏自信?” “不,贪好美色的动心并不奇怪,公平交易于我们也定义清晰,我以为我们之间只有这些东西,”她这回语速很快,“你为什么会爱我,不是凝视和权衡后的答案,而是身心相付,不问得失?” “我不知道!”他情绪难得有点激动起来,“所以我问你为什么会回院里,你真不知道你会面对什么?” 回院里。 那一天。 她垂下睫毛,低声道:“我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做出那个选择,只是自认为周围所有人尽到责任,也无人能阻止她,于是可以坦然走向一条僻路。 他哑然。 “都觉得我肯定把所有事都想清楚了,实际上我只是任性而已,没想到吧?”她说了句戏言,但情绪依然不太高,低低道,“我过了二十年随心所欲的生活,没有人能真正阻碍我,有时候就习惯了凭着情绪做事……沉平莛,我只是不想离开你。” 我不想离开你。 她坦然说着她的不舍,却不肯承认她的心意。 他几乎眼眶有点发热,捏了捏鼻头,别开脸:“……你要是不喜欢说爱,当做恩情也可以。同舟共济,患难与共,是大恩。” 她抬起脸,有点迷茫的样子:“那我以后对着你就算挟恩求报了?” “嗯,欠了很多,你多求一求,”他低声回,再次落下一个轻如鸿毛的吻,撤开起身,“我盼着多报一报。” 她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 恩,恩情,恩爱。 她想起来,恩爱其实是个相当中国的词语。所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却不知道是有恩才有爱,还是爱能及深本身就是一种恩情。 爱,一种完全敞开的身心相付,不求回报的给予,相濡以沫的诺言。 要和一个天生的政客缔结这样的联系,她觉得自己缺乏信心和保持警惕都是理所应当的,但—— 她猛地掀开被子跳起来,他听见动静回头,却将柔软的身躯抱了个满怀。 “呃……怎么了?” “说好给我唱歌的,一星期光聊治国大道去了,”她闷闷道,“要听《天涯歌女》,‘患难之交恩爱深’的那一段儿。” 他心头猛地漏了一拍,擂鼓一样地响了起来。 患难之交恩爱深。 “你……” “我?”她从他怀里退出来,抬脸,笑道,“不急,怕你露怯,练练也行。起床去医院了,估计要把皮埋针取出来。” 他握住她的手腕:“我陪你去。” “你不上班也有很多事要处理吧,不忙吗?” 他含笑,把她的毛衣递过来:“你最重要。” 一月中旬,北京暴雪橙色预警,天地白茫茫一片,不见行人。 屋外风雪呼号,屋内则显出几分难得的安谧。电视声音成为背景,晕黄的灯光映出两只毛茸茸的橘猫,女主人则在旁边悠然打盹,胸前随着呼吸平静起伏。 韩非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给她披上一条厚毯,将两只猫抱到一边。 “喵?”酥酥睁开眼,迷茫地叫了一声,看见他后又重新闭上了,“喵。” 韩非靠在她腿边,静静地看着电视上不停变换的画面。 袁十堰态度很暧昧,于是韩璟现在尚且处在一个没有被明令封杀的阶段,不会有什么难得的资源,但也偶尔会有无关痛痒的工作,于是他这个星期都不在家。而陈碧渠近来忙得脚不沾地,每天都凌晨回来,但听说临近过年一般都这样,家里人也说不出什么劝说的话。 但今天的工作好像有点太多了,十一点的时候陈碧渠才给她打了个电话,风雪呼号几乎要压住说话的声音:“夫人早些休息,臣今天估计不回来。” 脚被两只猫压着,宁昭同稍稍动了一下:“还在外面啊,冷不冷啊?” “不冷,穿得很厚,还贴了暖宝宝,”陈碧渠安慰道,“车里有空调有热水,实在不行还能上去待会儿,夫人放心就好。” 那边传来的风声光听她都觉得冷,按捺着心疼:“手套戴好,稍微躲躲,再敬业也别冻坏了。” “好,臣都记住了。太师和大卜没有吵起来吧?” 压着这句话的尾音,林织羽从房间里推门出来,看上去刚醒,眼里都是润泽的水光。宁昭同心跳都漏了一拍,赶紧移开眼:“我镇着呢,别担心。” 陈碧渠笑:“那就好,臣先挂了,夫人早些休息。” “等等,亲一个,攒着回来兑现。” “好,臣记住了。夫人晚安。” “好好好,多小心。” 那边先挂断,一阵忙音。 陈碧渠吸了一口气,由着它冰凉肺腑,看着漫天白雪纷纷扬扬,落满头顶和肩头。 他撒了个谎,队友、单位的车、热水、空调……全部都没有。周围十米空空荡荡,只有狂风怒吼,头顶的路灯艰难地发着亮。 少顷,雪里突然传来一阵引擎的咆哮。 来了。 陈碧渠脱下手套,把弹匣推入枪中,卡进腿边的枪套里,敲响了驾驶座的门。 来人过了片刻才降下窗户,是个有点秃顶的中年胖子,见状一脸诧异:“警察?” 陈碧渠笑,一张很难让人有恶感的温和俊脸:“烦您下车,配合一下工作。” “啊、好,”胖子有点摸不着头脑,推门下车,“警官,我犯什么事儿了啊,我可从来没干过违法的事儿,你们得查清楚!” “不违法,”陈碧渠让开一点,依旧带笑,“你们一直游走在交界线上,也擅长抹去阳光下的痕迹,能制裁你们的从来不是法律。” 胖子脸色猛变,刚准备转身开跑,一个坚硬冰冷的东西就抵在了腰上。 “保险开了。”陈碧渠道,尾音遗落在风里。 胖子僵着身子,用力握着车窗玻璃,许久,恶狠狠地低声骂了一句,道:“你们警察每一颗子弹都是要写情况说明的吧,你真敢开枪?” 他不知道这个小警察是怎么摸过来的,但他敢肯定没有立案。自己的身份不说,这小警察就孤身一人过来,警方不可能允许这种行动。 陈碧渠好奇:“为什么不敢?” 胖子冷笑一声:“条子当着当着进号子,没这种道理吧?你要真开了这枪,我” “砰!” 枪声过耳,胖子痛得大叫一声,捂着小腿在地上剧烈地翻滚。 鲜血浸染了白雪,陈碧渠等着枪口硝烟散去,收枪入套,蹲下来看着胖子:“你知不知道,中国百分之九十的医院都不能很好地处理枪伤。” 胖子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个眉毛睫毛上全是雪花的青年,脸色简直比雪还白:“你、你……” “既然大家都不合法,那就只能用另外的方式解决问题了,”陈碧渠笑了一下,一张俊脸漆黑雪白,路灯下几乎有种凛然的漂亮,“接下来的路,你的命会攥在我手里。我不会让你死,但你也不会太舒服,就像……” 夫人当年一样。 余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抬起胖子塞到副驾驶上,沾血的雪则被装进了后备箱里的大塑料盒子,任它融化。 引擎发动,碾着碎雪离开,半小时后,雪将所有痕迹都掩盖下来。 天地无情,狂风呼啸,临近年节的暴雪天,没有任何人来过这里。 115臣,百年以后,想为夫人殉葬。 重案组里灯火通明。 警察临近年节忙是真的,不过那些小偷小摸的事一般在派出所就解决了,稍微大一点儿的小偷小摸也轮不大重案组来负责。但前几天永定河里一下子捞起来三个,还让不少市民撞见了,上头压力给足,只能加班加点地干。 韩媛抬起黑眼圈浓重的眼睛:“想小陈哥了。” 陈碧渠这人优点颇多,做事踏实又利落,还非常会鼓励人。就算不提跟他一组有多省心,就瞅着他那张脸都没人会不待见他。 此话一出,附和者众。 “这都半个多月了吧,没见他回来过,什么任务啊。” “不知道,没敢问,领了枪出去的。” “我靠,领了枪?” “什么,小陈是有任务?我以为他请假呢!” …… 一片喧闹里门开了,放入一室雪意,韩媛还以为订咖啡的小许回来了,结果一抬头看见个雪人。 “关门儿关门儿冷死了!” “你——” 韩媛惊喜:“小陈哥!” 陈碧渠连忙按上门,抖了抖头上和肩膀上的雪,整张脸都没什么血色:“好冷的天啊……” 同事递上一杯温水:“可是有阵子没看到你了!” 陈碧渠道谢,捧着水杯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周一就能正常上班了。” 韩媛小声问:“任务结束了吗?” 陈碧渠对她笑笑:“快了,今晚就去交差。” 韩媛懂了,不多问了:“好辛苦。” “大家也辛苦,”陈碧渠扯了手套,将手搓热,揉了揉脸,“好在很快就要结束了。” 韩媛好奇:“陈哥你说我们手里这个案子?” 陈碧渠抬脸,笑道:“都是。” 都快结束了。 一切都会很快地结束在这个冬天。 十来分钟后,陈碧渠在冬常服外披了件大衣,推门离开。 走廊尽头拐来个有些发福的身影,陈碧渠步子一顿,含笑招呼:“黄局。” 黄伟看了他片刻,突然上前,替他系好了腰间的大衣口子。 陈碧渠一怔。 黄伟拍了拍他的肩膀:“注意安全,好好活着。去吧。” 好好活着。 即使在公安局,这也是个有些奇怪的祝福。 陈碧渠目送他离开,出门钻进车里,突然意识到什么,解开扣子,看了一眼腰间。 下摆上一点湿痕,轻轻一碾,指腹上淡淡的红色。 他笑了一下,拴好安全带一脚油门出库,一个小时后,车驶入不知名的旧小区,胖子被塞着嘴拽出来扔到地上。 眼前是一双看起来异常柔软的皮鞋,麦穗色的袜子套住深灰的秋裤,延伸到棱角平整的西裤里面。 封远英接过陈碧渠的厚外套,挂在边上,低头出了房间。 “藏得很深吧,”沉平莛慢悠悠地撇开茶叶,“去了半个多月。” “是,有人特地扫除过当时的痕迹,也是很偶然才发现一点端倪,”陈碧渠走过来,把窗帘拉上,“夫人嘱您晚间不要喝茶。” 沉平莛动作一顿,抬起头来:“她跟你说的?” 陈碧渠含笑,扯开胖子嘴上的胶带:“让我不要同您学,晚间还喝浓茶,容易植物神经紊乱。” 沉平莛轻笑一声,把茶盏放下:“她知道你最近在做什么吗?” “我一直瞒着,想着等尘埃落定了再告诉她。” “瞒着也好。” “夫人成日思虑够多了,”陈碧渠笑,“这几日一直在想着帮大卜上户口的事。” 大卜。 林织羽。 沉平莛想起那张能与日月争辉的容颜,没太明白:“有什么不方便吗?” 给黑户上户口,就算在北京麻烦一点,凭借家里人的社会关系,应该也不存在什么问题。 陈碧渠解释:“上次的事大卜是目击者,不敢在这关头操作。” “我听说了,你们还有个录像的手机没找到。” 陈碧渠含笑:“已经妥善处理了。” 沉平莛闻言就没有再问下去,倒是隐约有些念头,不过没在这关头说,看向地上的胖子。 胶带撕开了,胖子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失血和惊惧让他虚弱得几乎支撑不住身体,只能靠在茶几上。 沉平莛打量了他几眼,问道:“你认识我吗?” “……这,哪儿能不认识您啊,”胖子挤出个很难看的微笑,“就不说电视上,您……您是老前辈了,那些传说,我们可是从进单位就一直听着的……” 怎么会跟这位扯上关系。 “什么传说?” “就、听说您当年在南边儿办了好几件大事儿,连——”胖子说不下去了,心一横,“还求您绕我一条命,我就是个小喽啰,跟着干点儿脏活的。具体情况我是一点儿都不知道,您问也问不出东西来,还浪费您的时间……” 沉平莛看起来耐心很好,等他差不多说完才道:“你知道你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是问句。 胖子嗫嚅片刻:“我……是您夫人的事儿吧?” 沉平莛没有回答,换了一条腿在上面,倾身拿过茶几上的文件夹:“15年四月,你认识了乔孟光。他让你帮他筛选一批研究生,找出里面符合他标准的个体,你也就此进入这个体系,虽然没有编制。” 这个名字一出来,胖子瞳孔一缩。 “估计你还不知道,”沉平莛将文件夹扔回去,转过来看着他,“他上个月死了——死在我夫人手里。” 胖子惊骇地握紧了茶几边角,受伤的腿再次猛烈地颤动起来。 封远英拎着急救包进了门,陈碧渠跟着沉平莛走出来,声音不高:“我不太清楚那个体系。” “你清楚了就有大麻烦了,”沉平莛端起热水壶,正要倒出来的时候想到什么,换了个干净的杯子,“别卷进来,当警察挺好的,死了还能评个烈士。” “我只是不知道他们这么盯着夫人的原因。” 原因。 沉平莛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小小地酌了一口热水,慢慢放下,看着对面的青年:“她可能,只能活到四十多岁。” 陈碧渠心头猛地一跳:“什么?” “你应该早就发现她身上的不寻常了。肌肉力量、反应、代谢、伤口愈合的速度……”沉平莛语速很慢,“她的身体受过特别的改造。她适合这样的改造,这是他们一定要送她去叙利亚的原因;她是个足够成功却最后逆反的个体,所以德里亚愿意用手里的材料,换她的命。” “……德里亚。” “这个实验的开创者,一个意大利人。” 陈碧渠简直没办法理解:“他在国内吗?” “他没有进入过中国。” “为何他知道夫人的存在?” “因为国内有人对他的实验感兴趣,并且想要得到完整的改造流程,”沉平莛微微向后靠,让沙发能更好地支撑他的腰椎,“把她送到叙利亚去,作为沟通的诚意,和谋划败露后,让事情转圜的余地。” 一股幽微的冷气袭上陈碧渠的脊背,让他轻微地发抖。 片刻后,陈碧渠继续道:“夫人在叙利亚经受了改造。” “不,德里亚不知道有什么考量,那接近两年的时间里并没有对她进行改造,”沉平莛顿了顿,“直到她去美国念博士,德里亚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暗地接近她,她那个心因性猝死的死亡报告,估计也是德里亚的手笔。” 接下来的事情陈碧渠已经可以猜到了。 两载长眠静默,她的躯体被打造成德里亚最完美的作品。 “她回国后,我把她放在国安眼皮子底下,希望能保护她。但没想到他们的手伸得那么长,和德里亚达成协议,瞒住我把她送到德里亚面前,换取那份期盼了十年的实验流程,”沉平莛看着墙壁上的钟,睫毛很缓地起伏,“而这个交易,要以她的命来完成。” 她的命。 所以,这个交易还没有完成。 还有无数双暗地里的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夫人。 陈碧渠沉默了很久,开口:“要把人找出来。” “对,要把人找出来,”沉平莛轻声重复,“让那些眼睛,永远地闭上。” 陈碧渠不知道怎么回事,从上次办完案子凌晨回来后就跟个考拉似的,天天都想黏在她身上。 宁昭同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被帅气小陈眼巴巴盯着的感觉实在不赖,就像满心满眼只有你的小狗狗——但是韩璟有意见了。 “陈潜月你恶心不恶心,”韩璟直接上手把她搂过来,“不是说你们警察临近过年很忙吗,怎么天天都在家里。” 陈碧渠不忍心拉扯夫人的手,只能整个人凑过来:“手里没案子,不去也行。” “没案子就不上班了?有没有点儿为人民服务的精神。” “夫人比人民重要,”小陈说这话完全没压力,毕竟家里绝对不会有人举报他,“倒是将军,该想想被炒后找个什么工作了。” “?” 宁昭同笑得不行,一把把陈碧渠的脑袋搂进怀里:“你说话怎么那么刻薄,反省一下。” 韩璟一哂:“你好好看看他的真面目!” 陈碧渠由着力道黏黏糊糊往她怀里蹭:“那臣给将军道歉。” 韩璟呵呵一声:“我不接受。” 宁昭同笑骂一声,轻轻踹了韩璟一脚:“差不多得了。” “你就惯着他吧!”韩璟看着来气,抬屁股进房间,“走了,晚饭我来!” 太师今年寒假留校,刚放假宿舍查得严,最近都没回来。而大卜在忙着用薛预泽的资助装修自己的豪宅,暂且也不住在家中,于是将军一进门,客厅里就剩了他们两个人。 宁昭同看着都快趴到自己身上来的小陈统领,捏了捏他的鼻子:“我太惯着你了?” 他闷闷一笑,把她压进沙发深处讨了个吻:“夫人多惯一点儿。” 窗外雪下得天都暗沉下来,不像白日,便天然给了个宣淫的理由。陈碧渠抱着她进了房间,再一一把两只跟进来的小猫赶出去,然后就戴上套迫不及待地压了上去。 窗帘一拉,室内一点光线都没有,整个视野都是迷乱的,只能听见他越来越沉的呼吸声。他动得有点快,她跟着喘得有点急,指尖陷入他的肩头:“潜月……” 她皮埋针刚取月经就来了,连着来了大半个月,差点儿都要贫血,最近才刚刚干净。素得久,身体便格外敏感,他没动几下她就抖着腿泄了出来,腰肢在他手底下轻微地不停颤抖。 胸腹间一片汗津津的,他俯下脸来寻她的唇,落下滚烫的吻:“夫人……” 她刚想回,可还没调整好呼吸他就又开始动了,最从容而要命的节奏,她连异议的话都碎在唇间出不来,呜呜地磨蹭着小腿。 他咬着她的耳朵,一声声叫着“夫人”。她耳尖是酥的,心尖也是酥的,全身上下每块肌肉都是酥的,想求饶却找不出半点力气,只能努力攀着他寻找一点支撑。 身下的女人今天配合得几近顺从,他忍着满心滚烫,握住她的大腿,往里最后重重地顶了几下,慢慢射出来。她发出一点含糊的哭腔,颤着腰潮吹出来,浇得他整个下腹一片狼藉,湿得不成样子。 “……小混蛋,你要弄死我吗?”她好久才找回思绪调匀呼吸,不太真心地骂了一句,捧住他的脸贴上去,手还有些发颤,“我真——嗯?” 她感受到面颊上温热的液体,舌尖轻轻一舔,淡淡的咸味。 “……哭什么?” 他把脸埋进她肩头:“夫人。” “嗯,我在。” “夫人——” “我在,我在。” “夫人……臣……”他压住泪意,“臣,百年之后,想为夫人殉葬。” 她简直有点莫名其妙,摸着他的后脑勺:“怎么突然说这种话,别说现在,就是新朝的时候也没有人殉的事了。” 他吸了一下鼻子:“臣一想到、死后就再见不到夫人,实在是……” 他接受不了那样的试想。 她失笑:“潜月,我们都是死过的,可我们现在还在一起,躺在一张床上。” “可下一世呢?”他展现出少见的执拗,“我下一次再在长眠后睁开眼,还会见到夫人吗?” 她愣了一下。 他收紧了手臂,片刻后再收紧,像是要把她嵌在自己怀里。她都觉得有点痛,叫了一声“潜月”,他才慢慢放开。 光线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用手触碰:“潜月,我不敢贪心,还能求你生生世世地陪在我身边。” 他眼里又要蓄起泪来:“可臣” “我也想一直和你在一起,余生,来生,可能的每个世界……但,潜月,那不是我们说了就算的,”她打断他,但声音很温和,“不要为把握不住的事物提前难过,那也太累了。殉葬这种话以后不许说了,我听着很不舒服,而” “叮铃铃……” 手机响了,两人都看过去。 “这个声音是工作电话吧。”她猜测。 他给了肯定的回答,伸手去把手机拿过来,吸了一下鼻子,确认自己声音对劲了才接起来:“你好。” 那边传来韩媛的声音:“小陈哥,有个外勤,看眼群!” “好,我这就看。” “穿厚点儿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呢!” “好,我记住了,谢谢你。” “谢什么谢,记得跟嫂子说清楚啊,”韩媛嘱咐,“挂了,刘哥请了咖啡,我先去喝一口再出门!” 陈碧渠挂了电话,低头埋在她肩窝里,不肯动。 “去洗个澡?”她揉了揉他的短发,“我给你找衣服去。”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但还是没动。 跟个孩子似的。 她忍不住笑,用了点力把他推开:“快去,回来再聊。” 他坐在床上,有点失落:“想跟夫人待在一起。” “那我跟你一起出外勤?” “……那倒是不用,”他叹了口气,慢吞吞地从被子里钻出来,“就怕回来后夫人眼里就没有我了。” 全是一个一个一个一个一个的其他男人。 甚至是猫。 “?” “说什么呢!”宁昭同笑骂一声,轻踹他一下,“不许撒娇,赶紧去!” 保暖内衣,秋衣,毛衣,羽绒背心,最后裹上冬执勤服,还被夫人硬塞了一条厚得喘不过气的围巾。 陈碧渠觉得自己像个企鹅一样:“夫人,太热了。” “出去就不热了。外面还下着雪呢,不多穿点儿晚上顶不住,”宁昭同低头给他戴手套,“上次大半夜外勤回来就长冻疮了,还不知道将息点儿,也不觉得难受。” 指尖磨过她的掌心,柔韧温暖的触感,他更多的异议就没有出口,低头让她戴上帽子:“都听夫人的。” “就嘴上乖。” “臣错了,”他偏头亲她一下,“好在夫人惯着我。” 宁昭同好笑地看他一眼,推着他往门口走:“快去吧你!” 他低头穿鞋:“那夫人要想我。” “想你想你,等着你回来,一起去看车。” 上次那车报废得差不多了,正好她也想换,干脆看看年前能不能整个新座驾。而家里除了自己也就陈碧渠和韩璟有驾照,韩璟不常回家,肯定要考虑下小陈警官的意见。 门被推开,狂风卷入,吹得陈碧渠一个激灵,连忙回头:“夫人快关门吧,外面太冷了!” “知道冷就好,等下,”她把伞塞到他手里,凑上来捧住他的脸亲了一口,“注意安全,不许受伤!” 陈碧渠心里都有点甜,想说什么,余光却突然瞥到一团不太寻常的东西。 “呃……”陈碧渠转身,看着墙角缩着的人,对上一双湿润漆黑的眼睛,“你——” “嗯?”宁昭同探头过来,“什么啊?有人——” 她愣住了。 被冻久了反应有点慢,聂郁吸了一下鼻子,冻红的鼻头看起来特别可怜,小声问道:“同同,能借个宿吗?” 宁昭同终于反应过来了:“我的天,你快进来暖暖,别冻坏了!” 陈碧渠默默退到一边,看见夫人快速把聂郁推进去,还顺手拉上了门,差点拍到他的脸。 ……我真的会生气的! 116你家那位少年都三十多了。 “喝点热水,”宁昭同把杯子放下,“一会儿身体暖起来去洗个热水澡吧,我看你冻得挺厉害。” “谢谢你,”聂郁扯了一张纸接鼻涕,声音闷闷的,“小陈警官是不是生气了啊。” “他生什么气?”她笑,“别理他,生气也是跟我闹别扭。” 这话…… 他低低应了一声,端过水杯,浅浅地喝了一小口。 温热的水将灌满冷风的喉咙慢慢安抚,暖气环绕周身,冻僵的肢体开始恢复知觉。聂郁慢慢把外套解了,屈伸了一下手指,感受到指尖异样的酥麻。 “需要温水吗?”宁昭同问,“冻伤的药膏也有,或者要去医院也行,不远。” “不用麻烦了,”聂郁仰起脸笑了一下,“你去忙吧,我待一会儿就走。” 她本来都打算进韩璟房间给他拿衣服了,一听这话立马回头:“走?你要去哪儿?” “回……”经过训练的撒谎通路让他下意识地要说出最无法让人拒绝的答案,却在下一刻察觉不对,神情都黯然下来,“回酒店吧。” 宁昭同立马回来,盘腿上了沙发:“我本来没打算问那么多,但你这状态我有点儿不放心啊。” 聂郁没说话,看着她的眼神略带哀求。 酥酥带着arancia过来,打量了一下陌生的客人,片刻后很不客气地钻到了他怀里,挤成一团开始睡觉。 “喵!” “喵——” 聂郁都愣了一下,而后举着手,有点手足无措:“这……” “没辙,家里猫留客,”宁昭同笑,“这下你只能住下来了。” 浴室里暖灯明晃晃的,宁昭同把洗漱用品放到桌面上,给聂郁简单介绍了一下顶喷下方异常复杂的操作页面:“……这个按钮调水温,这个调大小,这个可以换出水模式……其他不用管,泡澡的话开下面的水龙头,但水温还是在上面调……” 聂郁一一应下,抓过毛巾:“好,我都记住了。” “要是三十分钟还不出来我就要进来了啊,”她看他片刻,转身出门,“衣服找到了给你放门口,客厅没人。” 聂郁看着她的背影,等她消失在门口,才很轻地回了一句。 “好。” 门突然被拧开,韩璟看她进来,坐起来把耳机摘了。宁昭同一见就笑,扑过来吸了他一口:“家里来客人了!” 他伸手搂住她:“什么客人啊?” “上次去通州玩见过的,聂郁,”她挂在他身上,“看起来是分手了,淋得跟什么似的,你找件衣服给他吧。” “分手?”韩璟想起那个笑起来很灿烂的可爱姑娘,“什么大事,犯得着大过年的分手。” “我就是猜的,还不知道是不是,”她脱鞋钻进他躺得暖和的地方,推他一下,“你去,我睡会儿,晚饭叫我就行。” “是朋友吧,你不劝劝?” “我避嫌,”她打了个哈欠,“不然潜月回来真得闹脾气了。” “?” 什么避嫌,跟陈潜月又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啊?”宁昭同看他有点懵,笑盈盈的,“那不解释了。快去招呼客人吧,我真困了。” “?” 连敷衍我一下都不肯吗?! 晚餐是将军做的,色香味俱全,连酥酥都想跳桌子叼两口。 聂郁胃口不怎么好,本来半碗饭刨完就想下桌子,结果让宁昭同盯死在原地,于是被逼着又塞了许多。 韩璟看他这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勾起了一些久远的记忆,同情地给他盛了一碗汤,劝道:“再大的事,饭也要吃的。” 大事—— 聂郁苦笑了一下,道谢接过来:“也不是太大的事。” 宁昭同已经放筷子了,撑着脸看他:“饭桌上说不是大事,晚上睡觉在被窝里呜呜呜直哭,哭湿我的枕头是吧?” “……同同!” “郁郁,咱们都已经成年很久了,要学会正确地排遣情绪,”宁老师循循然善诱人,“你去卿仪面前哭,那卿仪有可能回心转意;你在我们面前哭,那我们可能会很心疼你;但你自己在被窝里哭,只会越哭越难受,还会让我骂一句咱家养俩猫还出耗子了。” “……” 聂郁觉得自己最近都哭不出来了。 韩璟忍笑:“别介意,她安慰人真这个样,不是成心要看你笑话。” “……” “……玠光啊,”夫人叹气,“不会说话就保持沉默,不恰当的插话容易让客人怀疑我的家教有问题。” “?”韩璟不满,“你怎么骂我。” “老子是提点你!”她笑骂一声,轻踹他一下,“去把猫喂了,洗碗归你!” 聂郁忙道:“我来洗吧!” “咱家没让客人洗碗的传统啊,”她一边乐一边起身,把脚下蹭了许久的arancia抱起来,眉头一挑,“或者你不想当客人?” “……我去喂猫!”聂郁连忙跳起来,回身找酥酥去了。 “脸皮还是这么薄,”宁昭同跟韩璟示意,“经不得逗。” 韩璟瞥她一眼:“我明白了。” “啥。” “陈潜月会生气的原因。” 宁昭同惊讶:“那么聪明啊宝贝儿?” 韩璟轻轻一哂,没多说,收了碗筷回厨房:“洗碗去了。” 就喜欢这一口,几十年都没改过。 终于分手了。 还是结束了。 徐卿仪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好像应该哭一哭,可是往日多的眼泪都流出去了,此刻眼眶竟然干干的。 但这的确是个特殊日子,她跟聂郁分手了。 于是,她准备做一些很少做的事,来给这个日子一些仪式感。 “我想唱歌,”她给柳润羽打电话,“我想喝酒。” 柳润羽一听,结合前两天她的不对劲,一下子就猜出来了,温声道:“好,我们唱歌,我们喝酒。” 徐卿仪是江浙沪独生女,有父母毫无保留的爱,却也有相对保守的家庭氛围。她前二十五年做过最出格的事是执意要艺考,其次是跟一个大自己快十岁的男人在一起,而今天,她第一次来ktv买醉。 她觉得她足够成熟了,能很好地消化分手这种小事。 可以的,没问题。 可是她点了一首《真相是假》,刚张口就开始哭,等唱到“少年人爱说谎话”,哭得鼻涕眼泪都糊在了一起。 柳润羽有点看不下去,提醒道:“你家那位少年都三十多了。” 徐卿仪大哭骂她:“三十多就不能是少年了吗?!” “……行,”柳润羽清了一下嗓子,“男人至死是少年。” 徐卿仪哭着唱完这支歌,然后就开始猛灌啤酒,跑了两趟厕所后,她在沙发里缩成一团,呆呆地看着屏幕,眼眶通红。 柳润羽叹了口气,坐过来,握住她的手:“既然舍不得,干嘛还赶他?” 闺女和聂哥这段恋爱她算是全程参与了,她能共情卿仪在这段感情里的煎熬,却也没办法说聂郁做得有什么不对。一般来说感情问题她都劝分,但她觉得卿仪这么放手,肯定会留下深切的遗憾。 徐卿仪埋着脸,不吭声。 柳润羽拍了拍她的背,放缓声线:“还喜欢他吗?” “……还喜欢,”徐卿仪轻轻抽泣了一下,“我特别喜欢他,从一开始见到他就很喜欢,后来越来越喜欢,一直都很喜欢,现在也喜欢……” 一字一句的重复,写着酸涩的执拗。 柳润羽跟着心里发酸,不知道说什么。 而徐卿仪终于愿意主动地说点什么了:“润羽……他太好了。” 柳润羽嗯了一声:“聂哥是个很好的人。” 聂郁是个标准意义上的好男人,善良、纯粹、忠诚,还有出色的外貌、平均线上的收入,以及清正良好的家风。 “他太好了,好得我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徐卿仪哽咽了一下,“润羽……他那么体贴、周到,都是被一个女人一点一点教会的……” 柳润羽怔了一下,而后沉默下来。 她知道是哪个女人。 那是她们的救命恩人,就算她真有什么值得诟病的地方,她们也天然缺乏指责的立场。何况,她真的跟聂郁一模一样。 对待爱得刻骨铭心的前任,能干净地离开,矜持地怀念,从容地提及。 “我不是嫉妒她,我、我都没有资格嫉妒她……”徐卿仪哭得越来越厉害,“可是他的心乱了,润羽,他什么也没有做,他想对我尽到责任,可是我看得出来,他的心乱了……” 柳润羽连忙抱住她:“卿仪,聂哥和宁老师经历过那么多,差点都结婚了,结果——知道她回来了,聂哥心境有点动荡很正常,你不是也说了,他什么也没有做,他” “可是我不想、看见他,克制自己的心动,一脸好丈夫好爸爸的样子,要对我尽责任,”徐卿仪打断她,声音有点轻,“润羽,我觉得、特别难堪……好像自己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看着他、对着我、大义凛然。” 柳润羽哑然。 “我和他之间,没有其他人的事情,”徐卿仪吸了一下鼻子,“只是我跟他不合适。” 柳润羽讪讪的:“卿仪,你能这么想就好了……” 她和卿仪曾经被一个很漂亮的大学女老师以命相护,她不想破坏这个单纯美好的叙事。 徐卿仪嗯了一声,慢慢地掏出手机:“我要给他发最后一条消息。” “好,说清楚也好。” 徐卿仪摇了摇头,视线放空:“那些事我都不想再提了……他是个很好的人,我希望他能幸福。” 喂完猫,聂郁简单洗漱完,再次坐到了沙发上。 宁昭同跟俩猫一起窝在隔壁沙发上,头也不抬地递来一个平板:“找点事儿做,都能看,随便翻。” 聂郁接过来:“好,谢谢同同。” 这话听着怪娇的,她掀起眼皮瞄他一眼,再次把注意力放回手里的文献上。 宁老师的平板壁纸和锁屏非常花里胡哨,app管理却很干净利落,按功能分门别类地放进七个盒子里,但看命名估计是队长干的。 聂郁漫漫一扫,刚想点进哔哩哔哩刷一会儿,顶端却突然推送了一条消息。 微博的特别关注推送,隐约能看见个“@薛预泽-v:”。 聂郁抬手,正想点开却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说都能看,那没必要再问一句吧。 指腹落下,他稳稳地点开那条推送,看见特别提醒+1,以及到达上限的红点提醒。 他操作小心了一些,点开那个+1的按钮。 【薛预泽-v:宁老师能多看我几眼就好了。(猫猫乖巧.jpg)//@期南控股-v:新年将至,ceo的新年愿望是什么呢?(图)x9】 聂郁点进原微博,发现这差不多是建号来热度最高的一条。 【桃桃乌龙:娶宁老师】 【赠我一支白玫瑰花:当然是娶宁老师,这还用问?你这个官号是不是不想混了(怒火)(怒火)】 【gww你不是人:笑死,肯定是娶宁老师】 【玉雕沉鞍:不是娶宁老师?】 …… 一色的队形。 薛预泽的微博底下则跳脱许多。 【德艺双馨lxw:没用的东西甚至不敢谈娶】 【布洛芬救我狗命:小薛(委屈):宁老师多看我两眼就好了】 【离人心上狗:你们的小剧场是否有些ooc(吐舌头)(吐舌头)】 【月离愁:这表情包偷的宁昭同的吧】 【长相思在长安:记得有个哥打赌今年年前薛预泽能追到?】 …… 聂郁垂眸。 薛预泽。 薛先生。 分明是在这样难以描述的关系里,却坦然在世人面前说着爱她。 他不知道怎么有些呼吸困难,连忙切出来想去刷哔站,结果指尖一划进了相册。一张粉紫色的截图作为封面,字迹清晰,来处是微信截图,不知道是发给谁的。 他视力太好,一眼就将几行字看得分明。 “我和你做过那么多亲密事,袒露过那么多次的身体和真心,现在却变成陌生人了,这种感觉真的有点说不上来。有点奇怪我们不是敞亮的朋友,也不是干净的恋人,你问我爱是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只知道,你牵着我的手说爱我的那天,我想爱有万难我也愿意。” 不是敞亮的朋友,却也不是干净的恋人。 他几乎慌乱地从相册退出来,察觉到自己心跳有点乱,又因为这样的察觉而懊恼。 他在想什么? 他在这个关头怎么能—— “怎么这个表情?”宁昭同问他,“看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了吗?” 聂郁蓦地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眉眼秾丽,棱角分明。 “我……”他发现自己喉咙发干。 “嗯?” 他看见她的长发顺滑地垂在肩上,像是一泻千里的瀑布,又看见睡衣的领口被磨开了一枚扣子,一道沟壑痕迹若隐若现。 雪白的肌肤,泛着一层柔光。 他连忙移开目光,低声道:“心情有点糟糕。” “……哦,”宁昭同慢慢坐起来,“要聊一聊吗?” 他摇头:“我整理一下脑子再说吧……我能在你家住几天吗?” “当然可以,过两天老陈和togal回来,你还可以见到他们,”宁昭同含笑,把平板拿过来,“转移下注意力吧,那天你给我的照片自己有没有看过?” togal?大波过年怎么会回她家? 那天小陈警官说——小喻也是其中一员吗? 聂郁按捺住情绪:“没有。” 那是给她的照片,他看了也不合适。 “那一起看看吧,”她点开相册,“有几张挺有意思的。” 是非洲任务的留影,似乎没有按照时间排列,顺序非常乱。 沙漠里长出的一截青嫩绿苗、流浪猫在她脚下等候口令、除夕夜烟火缭绕的聚餐、月下女人的泳衣裙角还带着水、一个据枪的坚毅侧影……最后是整整一组抓拍。 白纱,捧花,跟鞋。 兄长的臂弯。 徐周萌的审美很出色,这一组抓拍简直就像专业的纪实婚礼摄影一样,每一个细节都从容而动人。 他看见她海藻一般蜿蜒下来的头发,看见她穿着不合脚的新鞋时亦步亦趋的姿态,看见她回头时称得上温柔的微笑,看见上车时拎起的裙角下一截细细的脚踝——还有发丝间隐隐露出的中文篆字。 五个字,墨意淋漓。 聂郁几乎觉得窒息,将平板推开:“抱歉同同,我……我不太想看。” 她连忙接过,有点愕然地看着他:“郁郁?” 抱歉。 他不想用一个女人充斥呼吸,以此来忘记另一个女人。 那太难堪了。 他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我可以现在去休息吗?” “哦、当然可以,”宁昭同跟着站起来,“你睡这一间。” 他怔了一下,连忙拒绝:“这是你的房间。” “对,大晚上的让他们腾地方不方便,我睡哪儿都行。” 他有点顾虑:“我睡主卧不好吧,沙发就可以了。” “沙发不行,沙发是猫的地方,”宁昭同笑,回身去卧室拿东西,“你睡沙发我出来上厕所还得多穿件衣服,踏实睡吧啊。” 他看着她的背影,片刻后,慢慢地垂下睫毛。 抱歉。 我有好多好多……不敢回忆的回忆。 多得承担不起。 117没想到喝了酒后那么野? 外面狂风裹着碎雪,拍得窗棂窸窣作响。 暖气好像有点太热了,聂郁把被子掀开,汗倒是不出了,依然有点呼吸困难。 全是她的味道,像记忆一样涌进他的身体里。 铺天盖地,逃脱不了。 他盯着天花板,瞳孔渐渐失神。 他想起上午在他怀里哭得声嘶力竭的小姑娘。她是那么绝望,告诉他自己那么爱他,可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漫长的别离,失去的隐痛,贯穿余生的忐忑不安。 她再也忍不下去了。 那时候他没哭,他不想在自己完全没有解决方案的时候,还用眼泪迫使她心软,那是太卑劣的一件事。可他不能否认他在那一刻开始茫然,开始惶恐,开始抓不到一根救命的稻草,让他能暂且钻出头来,得到一口空气。 是他错了吗?他做错什么了吗? 年轻的姑娘没有怪责自己,可她哭得那么悲伤,应该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吧——可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那些东西已经成了他生命的一个部分,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去切割开来。 他一次次想起那张带泪的脸。 好年轻的脸,充满弹性,线条柔软,属于一个活泼漂亮的姑娘,手下能绘出千百样的动人色彩。 他失去她了。 他又失去他的爱人了。 这个念头让他眼里蓄起泪来,猛地坐起来,捏着鼻梁让它流回去。片刻后,他起身拧门,踩着拖鞋进了客厅,窝进沙发的深处。 酥酥奇怪地喵了一声,从猫爬架上跳下来,钻进他的怀里。 他低头,鼻尖和酥酥的额头几乎要抵在一起,努力笑了一下:“你” 他背脊微微一僵。 客厅所有的灯都关了,唯一的光源来自于盥洗室门下,暧昧的晕黄色和细碎的声响一起蔓延出来,充斥了整片黑暗的空间。 “潜月、不要了……” 压抑的甜腻呻吟在喉间黏成一团,逐渐变为承受不了的小声哭叫,最后成为含糊的委屈求饶。 他都能从她声线的颤抖里感受到男人的顶撞节奏,也能敏锐地捕捉到到她每一个快要高潮的信号,他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记得一些不该记得的东西,却知道他应该离开了,早就应该离开了。 可脚下像是扎了根,身体也跟石化了似的,连酥酥舔了一下他的脸都没激起什么反应。 许久。 突然一声轻响,他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了,猛地一下翻到沙发后面把自己藏住,还不忘把酥酥推开。下一刻浴室门开了,湿润的水汽裹着香气扑面而来,他看见地上两个迭在一起的影子,两条骨肉匀停的小腿在空中轻轻摇曳。 她气得轻轻在陈碧渠锁骨上啃了一口,模模糊糊地抱怨:“是不是神经病,十年前的醋还吃……” 陈碧渠低笑,收紧揽在她膝弯的手:“十年很久吗?” 自己和夫人可是两千多年前认识的。 她听出端倪,笑骂一声,搂着他的脖子在他下巴吻了一下:“有完没完……” 灯关上,门关上,一切重归平静。 他收了一下腿,抬头,对上猫爬架上arancia的眼睛。 十年前,那是她刚刚回国的时候……也是自己认识她的时候。 等周围彻底安静下来,他对两只探头探脑的猫微笑了一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无声息地溜回房间。 一推门,还是那么浓郁的女主人的味道。 他垂下眼睛,坐到窗边的地毯上,仰头望着窸窣落下的碎雪。 好吵,好静。 突然手机响了,很特别的铃声,他愣了一下,而后扑过去拿过来。 那是给卿仪的特别提醒。 【徐卿仪:聂郁,我认真想过了】 【徐卿仪:我们之间的问题都在我们之间,但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 【徐卿仪:聂郁,我们就走到这里吧】 【徐卿仪:祝你能去爱你想爱的人!】 【徐卿仪:祝你幸福!】 去爱他想爱的人。 手机落地,沉闷的响,压抑许久的思绪密密麻麻地钻出来,像雨后疯长的野草。 窗外大雪纷扬。 他捂住脸,泪水落下,如释重负。 离除夕也没几天了,说好的过年见个面,家里的男人也都开始往回赶。 聂郁在家的第三天陈承平带着喻蓝江到了家,一进门陈承平就把老婆接了个满怀,眼睛都笑眯了:“哎,没换衣服呢!” 宁昭同黏黏腻腻地蹭他的脸:“好想你——” “你俩注意点儿!”喻蓝江一脸不满,从后面拎着行李进来,“我——我靠,聂哥?” 喻蓝江愣住了,陈承平也看过来。 聂郁抱着arancia站起来,含笑:“借宿几天。” “借宿?”喻蓝江没太明白,但宁老师已经张开怀抱了,不免先低头来了个拥抱,这一掂量还有点惊讶,“感觉胖了不少啊。” “说什么呢!”宁昭同从他怀里退出来,笑道,“是长了一点儿。” “起码二十斤,”陈承平展示了一下自己昔日王牌狙击手的素养,然后在宁老师的拳头砸下来的前一秒迎上聂郁,“倩儿啊,今年休年假?” 聂郁乖乖坐到队长对面:“对,请了年假。” “你这才去老孟就肯放人?” “孟参谋长很照顾我……” 喻蓝江把外套脱了,宁昭同一闻就催他去洗澡,他本来还想说一句她嫌弃他,结果抬头跟韩璟打了个照面,话就没出口。 韩璟关门,冷笑一声:“野狗还认门儿啊。” 喻蓝江闻言大怒:“你他妈是不是觉得闲着也没事儿不如挨顿打?” “少吹牛逼,不服楼下练练?” “老子怕你?” “傻逼,就嘴比哪儿都硬。” “傻逼,这话我得还给你。” …… 聂郁惊慌失措:“队、队长?” 陈承平好整以暇,翘起二郎腿:“甭管,或者你让宁昭同去管。” 宁昭同半个人都倚进陈承平怀里了,闻言打了个哈欠:“甭管,跟俩小狗似的,就爱互相吠一吠,其实感情可好了。” 韩璟:“?”你自己听听你在说什么! 喻蓝江:“?”怎么还人身攻击啊! 陈参谋长回家了,其他不说,好歹宁老师的三餐质量是上去了。 第二天晚饭吃完,喻蓝江一边蹂躏arancia一边问起去年年末的事情,宁昭同很没形象地躺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答他:“……就脖子上那口子吓人一点儿,还有左手有个穿透刀伤,其他都还好……送我的刀?揣着呢,但我不车祸吗,没来得及摸出来就被人捆了……一共五个人,杨云建找了四个……另外一个?另外一个我也说不好,应该跟一直盯着我的那伙人有关,聂郁知道……” 聂郁知道那伙人,但还真不知道她还出了那么严重的事,有点担心:“你是说,从15年开始就盯着你的那批人?” 陈碧渠看了聂郁一眼。 陈承平也不知道这事儿:“跟德里亚有关?为你身上的实验来的吗?” 喻蓝江一脸莫名:“什么实验?”韩璟也看过来。 “是吧,不清楚具体情况,”她在陈碧渠膝上翻了个身,“老男人说查一查,我懒得问。” 陈承平点头:“他伸手就方便多了。” 喻蓝江一脸费解:“什么老男人?”韩璟也看过来。 “……” 陈承平挥了下手,陈碧渠低头看她。 宁昭同有点尴尬地摸了一下鼻子:“就……没什么,改天再说。” “哦,行,”喻蓝江也不习惯追问,“怎么没见太师啊。” 太师? 聂郁有点困惑。 “然也留校,年夜饭会过来的。” 说到这事儿,陈承平连忙把平板塞过来,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对啊,就后天的事儿了,赶紧把菜单排出来!” 宁昭同接过,把笔从磁吸上拿下来:“行,咱俩排菜单。玠光别走,给你个任务。” 韩璟凑过来,笑:“陛下吩咐。” 她也笑,拿笔指了指聂郁:“这是咱们家年夜饭搭子,为了避免他受惊太过,先给他科普一下咱家的情况吧。” 这个任务吧,实在是略显艰巨了。 韩璟看着眼前男人一脸不可思议,同情地安慰道:“没事,慢慢消化两天就好了,虽然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硬要让你知道。” 聂郁茫然地点了点头,还是反应不过来。 ……同同失踪的那两年里,意识竟然飘到两千年前,待了快四十年,甚至还干掉嬴政当上了皇帝? 还有那个叫韩非的漂亮少年……原来真是韩非啊。 韩璟这次耐心很好:“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想问的…… 聂郁突然想起一件事:“韩、韩将军,同同她……是不是有一个女儿啊?” 韩璟一听这话,脸上忍不住挂起笑容:“对,小名叫觅觅,宗谱上大名叫宁璚,是个脾气很不好的丫头。” “jue?” “对,这个璚,一种美玉的意思。”韩璟给聂郁写了一下。 聂郁低头看着他的笔画:“好生僻的字。” “因为如果觅觅即位,世人就该避讳了,不好起个常用字,”韩璟笑,“最开始起名叫yu——” 韩璟顿了一下。 郁。 宁郁。 聂郁抬起头:“怎么了?” “哦、没什么,”韩璟回过神,语速慢了一些,“因为是在云梦出生的,生在盛夏,植被森森郁郁,太师便赐名为‘郁’……就是你那个郁。” 是太师起的名,他在胡思乱想什么。 聂郁表示出适时的惊讶,笑道:“那还真是很有缘分。” 韩璟也笑:“可惜,她性子要是能有你十分之一好,我和夫人也不会那么头疼。” “小孩子嘛,活泼一些很正常的。” “那可不是活泼的问题,这丫头五岁就敢去刑场看砍头……” …… 声声入耳。 陈碧渠往书房里看了一眼,摸了摸怀里的arancia,眸色略沉了几分。 两天后,除夕,窗外大雪纷飞。 酥酥和arancia一大早就被穿上红色的漂亮衣服,守在门口迎接各位爸爸的到来,等人齐的时候耳朵都快被摸蔫儿了。 聂郁安抚地握了握两只猫猫的爪子,顺便努力平复一下看到林织羽后的震撼……真的好美啊。 晚上六点半,一桌丰盛好菜摆在了面前。 一桌男人心思各异,排遣着心里的奇怪感受,而唯一的女人坐在上座,笑得眉眼都弯起来。 嗯……事情走到如今这个局面,还是比较一言难尽的。 不过大家都自诩体面人,又是大过年的不想寻她的晦气,于是团团坐在一起,还能略显真心地一起举杯,送上两句俗得透顶的祝福。 “希望大家身体健康,节日快乐!” 说完齐齐埋头,偶尔有人夹上两筷子菜,而后便都盯着上座一杯接一杯利落得跟灌饮料一样的女人,想着自己敬酒的时候说什么才能不跌份儿。 毕竟这桌上文盲和文化人可是对半分的。 陈承平做的饭,但韩璟打下手,加上几样花了点功夫买到的珍鲜食材,所以席面勉强还能说上一句集百家之长。宁昭同提公箸从东星斑上拨了一筷子,蒜瓣儿似的鱼肉,火候精妙,调味克制鲜美。 嫣红漂亮的嘴唇合上,看得人若有所失,像食欲也跟着关上了似的。 杯举了又落,终于轮到了这边的薛预泽,他也不急着提杯,笑道:“夫人不说,太师可是名垂青史的大文人,怎么也不行个酒令什么的,给咱们夫人助助兴?” 韩非闻言,清明眼波扫他一眼:“薛先生好兴致,在下洗耳恭听。” 薛预泽连忙做出告罪的模样,有种佯装的做作:“我自小不学无术,太师还是别难为我了——要不咱们以酥酥为题吧?” 酥酥听见动静,喵了一声,走过来坐到林织羽的脚下。 林织羽把它抱起来,抬了下眉:“《硕猫》?” 上座传来一声闷笑。 韩非抬手拈了拈它的胡子,朝她笑道:“是该少吃些,太痴肥了。” 她含笑点了下头,朝他举杯,青瓷相碰,清脆的声响。 薛预泽指尖微微收紧,陈承平看见了,移开目光。 末座的喻蓝江从手机上抬起头,正见举杯的一幕,哎了一声:“怎么回事啊,还没到我就回去了,乱顺序了吧!” 她笑,举杯:“先敬你。” 红唇边的酒液还没干便续上了,陈碧渠没忍住出声劝道:“夫人别喝那么急。” 她怔了一下,而后放下杯子:“听你的。” 众人自然也识相,陈承平拿了公筷给她夹了点菜,盯着她一点点吃完,才续上酒,撞了一下她的杯子:“你知道我酒量,就这一杯啊,祝酒词你自个儿想,喜欢什么就当我说了什么。” 韩璟忍笑:“见过敷衍的,没见过那么敷衍的。” 陈承平瞪过来,心说这人找他什么麻烦,结果见他挑了一下眉,举杯示意,一饮而尽。陈承平不理他,凑到她耳根边上说了两句什么,惹得她轻笑出声,亲稔地送来一肘。 这力道在座的除了大卜估计都不用挡,陈承平顺势握住她的腕,在桌子底下磨了磨。 走过半圈,酒气终于爬上了她的脸,颊飞霞红,望过来的眼睛润得要滴出水来。 陈碧渠喉间微微一紧,双手举起杯:“陛——夫人。” “不要拘谨,有人欺负你记得跟我说,”她眼里全是笑意,酒杯轻轻敲了一下面前的盘沿,“就这一杯,别耽误你上班。” 他神情微缓:“多谢夫人体恤。” 韩璟撑着脸看他,俊眉微扬:“大年夜还要随时等着电话,好辛苦,要不辞职让夫人养吧?” 陈碧渠这回没呛他,很老实地解释:“年关的时候稍微忙一点,也不是一直这么辛苦……” “你怎么老跟他过不去?”她看韩璟一眼,也不多说,又斟了一杯,看向林织羽,“喝酒吗?” 林织羽摇了一下头。 她不勉强,自己喝完了那杯,还下意识地朝下点了点,示意没有余酒。 人人或多或少沾了个唇,绕了一圈,最后剩了埋头认真吃饭的小聂上校。 被喻蓝江拍了一下,他茫然地抬起头,看见她手里的杯子:“啊?我也要喝?” 那模样有些过分单纯,惹得大家忍俊不禁,陈承平啧了一声:“你是没听说过还是不信邪,他的酒你也敢劝?” 聂郁不好意思地放了筷子:“不喝了吧,我酒品太差了。” 喻蓝江自然不会放弃宣扬聂哥英勇事迹的机会:“我听说过不少次,但就见过一回。那次聂哥就喝了一杯多一点儿吧,把老姜扑到地上一顿乱亲,拉都拉不开,你都不知道当时傅东君的脸色……” “小喻!”聂郁连忙按住他,“才没有!” 这段子一出,众人都惊讶地看着他。 看着文文静静的,没想到喝了酒后那么野? 她笑眯眯地撑着脸:“那么多人,不怕按不住,要不做个实验?” 聂郁张了张嘴,迎着她的视线也不好意思拒绝,脸颊憋得通红,最后认命地倒了小半杯:“就这么多,多了真要出事。” 她笑得不行,示意喻蓝江把他按下来:“逗你的。” 韩璟不解:“真一点都不能碰?” 聂郁想解释,却见她轻摆了下手:“不喝也好,喝多了手抖。” 他是个狙击手,手抖是最要命的。 聂郁心头微微一动,盯着面前那杯酒,看着里面酒液泛着琥珀光。陈碧渠收回目光,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酒过三巡,她到底见了些醉态,倒还记得含笑道了失礼才下了桌子。不喝酒的早就待不住了,跟着离席,三三两两地就地坐着,招着手逗酥酥和arancia。 她径直掀帘进了书房,林织羽正膝上横琴,玉一样的手指似落非落,没有声音。 她盘腿坐到他身边:“弹一曲。” 林织羽略略颔首,最后点头,抱着琴坐到了桌子面前,按弦而拨。 未成曲调先有情。 众人都看来,酥酥喵了一声,从陈承平怀里冲进书房。 酥酥蹲在了他左脚边,她笑着拿手指逗了逗它,靠在了他右腿上。 林织羽指尖微微一顿,又起,音调颤了两下。 薛预泽掀开帘子,脚步轻得像猫,灯下抚琴的美人恍如玉雕一样,他的目光却稳稳落在林织羽膝边,一张鲜妍到近乎醴艳的脸。 一曲终了,他才走到她边上:“困了吧。” 她笑:“有点上头。准备走了?” “可以再留一会儿。” “好,那一起看看春晚吧,”她仰起脸,那姿态竟然有点像酥酥,“或者打打麻将?” 薛预泽细眉一挑:“这么厉害,喝那么多还能打麻将?” 她撑着林织羽膝盖站起来:“还不信我,走着瞧!” 结果十来个人凑不齐一桌想打麻将,最后她看向聂郁:“凑个搭子?” 聂郁失笑:“我水平很差的。” 陈承平催道:“少他妈娘们儿唧唧的,要打赶紧。” 她看他一眼。 陈承平立马改口:“我是说,别磨叽了。” 118陛下命中有女。 聂郁闷笑一声,把arancia放下:“来吧。” 手搓麻将,打的就是一个情怀和气氛,所以即便在座只有一个四川人,打四川麻将也没人有意见。 “幺鸡。” “四万,啊,杠了,六条。” “六条。” “八万。” “碰,七条。” 陈承平嘿嘿一笑,推了牌:“自摸,大对子。” 她笑:“开门红啊。” 陈承平自然求生欲极强:“我的就是你的。” “你的工作也归我?” 边上传来几声笑,喻蓝江嚷道:“你得说老鬼的人就是你的人!” 这话……聂郁悄悄煮红了两个耳朵。 她笑看陈承平一眼:“今晚的输赢全部放大件基金里。” 薛预泽动作快,已经把牌面砌好了,此刻玩着手里的牌,道:“过玄教的吧。” “对啊,五万。” 聂郁垂着眼,睫毛很长,几乎显出一点乖顺,打出一张七条。 “八筒。” “碰,六万。” …… 韩非看着韩璟和陈碧渠自觉开始收拾桌子刷碗,想了想,问她:“书房要不要收整一下?” “杠,六条,”她头也不回,“好呀好呀,谢谢宝贝。” 众人顿时齐刷刷地看向他。 哦,他就是宝贝,他们就是那个男的。 韩非神色不动,看向聂郁:“聂先生可以帮忙吗?” “啊?”聂郁连忙站起来,“我可以吗?” 韩非不给面子:“他们看不明白。” 这下林织羽都看过来了。 宁昭同不满:“你怎么把我牌搭子叫走了!” 喻蓝江直接走过来:“算了,我来吧。” 宁昭同没意见,韩非则看向聂郁。 聂郁干笑了两下:“我也……好,我洗个手来。” 人文学科学者的书房,别的不多,书是少不了的。 聂郁脱了鞋,小心翼翼地从书堆里绕到书架边上,没忍住叹道:“我爸爸一直觉得自己的书多,那是没来看看同同的。” 韩非从上到下扫着书架:“昔日同同的藏书堆满了两个大殿。” 聂上校不愧居家旅行杀人放火的一把好手,这种事儿两天时间就顺利接受了,笑道:“好厉害,她每一本都看过吗?” “基本都看过,”韩非顿了顿,“大部分是竹简木简,很占地方,知识密度远远比不上如今的书。” “那也不少了。” 韩非点了点头,垫脚,从最上面拿出了一本《韩非子集解》。 清人王先慎做的集解,中华书局出的竖排本,应当就是她抄写的原本。韩非随意翻了几下,看见不少笔记,立即坐到座位上把书架起来,竟然开始认真读了。 聂郁看到名字,有点好笑,又觉得十分奇妙。看了一会儿,他将腿边的两摞书抱开,一本一本地开始归类。 最顶层,中国哲学相关……原着都快放不下了,近代只能放下一层了……好夸张,买书都是一买买全集的…… 西方哲学……不对,从时间来,古希腊哲学……教父哲学……近代、德古,哇,德国古典哲学那么多…… 现代西哲……梅洛庞蒂是谁……啊,还有法国哲学这个分类?巴迪欧、巴塔耶、巴特勒……怎么还有人研究色情的啊…… 同同已经发了那么多论文了啊,好厉害—— 聂郁动作一顿。 几个靠在一起的厚本子,书一拿开就自己打开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窥伺,奈何视力实在太好,一眼便清清楚楚。 “亲爱的郁郁,晚上好。 现在是晚上十二点,冬令时,你那里应该是上午十一点。 今天太忙了,上午带两个本科生的讨论,下午去导师家聊论文,一来一回路上就花了两个小时。七点吃完饭,八点锻炼到九点半,收拾完到十点半,开始做过几天的ppt。所以到现在才翻开日记,太晚了,就不多说啦。 最近有点累,梦多得扰人。 很想你。” 聂郁凝视许久,最后轻手轻脚地坐到书柜旁边,将本子抱入怀中。 两圈四十回合,三家赢得或多或少,就宁昭同输得找不着北。 陈承平笑得不行:“说什么来着,还逞强。” 她撑着脸,饶有兴致:“我费心找人一起逗你开心,你还舞到我面前来了。” “逗我开心?”陈承平看向薛预泽和喻蓝江。 一位财神,一位胎神。 喻蓝江看都没看他,把麻将放进盒子里,薛预泽回视他,略挑了一下漂亮的细眉。 “哎,该怎么说,受宠若惊?”陈承平问。 她低笑一声,点了点桌面:“大件基金,赶紧。” 陈承平把面前的筹码全部挥到她跟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几点了,你别熬夜,早点儿睡。” 就她一个人输了,羊毛出在羊身上,也不用花那工夫转账。她一听这话还真打了个哈欠,腰酥腿软地站起来,踢着拖鞋朝书房走:“好。辛苦二位,收拾完了吗?” 韩非和聂郁齐齐抬头,对视一眼,以最快速度迎了上去:“同同——” 她看着满地的书,一如既往的凌乱,甚至因为韩非不小心踢了一脚更凌乱了。 韩非轻咳一声:“翻到一卷上好文章,看出神了。” 聂郁更心虚,一个字都不敢说。 她瞥到桌上的开本,笑着看韩非一眼:“的确是好文章。” 韩非……韩非脸都快红了。 “我没有准备新年礼物,不许问我要,”她捏了一下韩非的鼻子,又警告聂郁,“你也不许提,待会儿都来问了。” 聂郁见他们亲稔,不知道怎么的心里酸酸的,但也乖巧地点点头:“我继续收拾!” 她转过脸来,张开双臂:“不过抱一下是可以的,要不要抱一下?” 韩非轻笑一声,把手里的书放下,紧紧地搂住了她的腰。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搂着,倒也不想推开,在他颈间蹭了蹭:“困不困,要不要先休息?你还在长身体,不能熬夜。” 长身体—— 今岁十八的太师默默收紧了手指:“我等你送完客。” “嗯?好像有点酸。” 他轻笑,吻她一下:“初一十五,逢年过节,陛下都理应歇在我这里,臣酸什么酸?” 她大笑,从他怀里撤出来,摆了摆手往外走。还没掀开帘子,已经有人探头了:“笑什么呢?” 她很轻佻地摸了一下喻蓝江的下巴:“不可以问那么多哦。” 喻蓝江还没反应过来,细滑的纤指已经一掠而过,只剩下似有若无的淡淡香气。 她拍了两下手:“嘉宾们,寡人准备就寝了,你们什么时候各回各宫?” 这谱不大正经又有模有样,薛预泽一下子笑得特别厉害:“陛下,祖宗规矩,您得雨露均沾。” “拿你们满人的规矩来压朕?”她挑眉抱臂,倚到韩璟脑袋旁边,“再说今儿大年三十,还没让你们给王后磕头呢。” 薛预泽身份证上写着满族,不知道是什么道理,她也没问过。 韩璟和陈碧渠对视一眼,忍笑忍得特别辛苦。 “王后?”薛预泽看向林织羽。 要论身份,好像是这位最超脱。 林织羽神色淡淡,陈碧渠解释道:“事神者不可嫁娶。”顿了顿又补充:“臣不敢肖想后位。” 她闷笑一声,搂住韩璟的脖子:“你敢不敢?” 韩璟挑眉,张扬肆意的俊逸:“觅觅即位,臣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后,无需陛下恩典。” “嘚瑟得你。”她笑骂一声,捏一下他的脸。 薛预泽懂了,回头看了太师一眼。 果然,这位才是大老婆。 “行了行了,早点回去,年过了寡人再来雨露均沾。”她开始赶人了。 家里人多,陈碧渠又不想挤,最近都是睡宿舍的。韩璟在北京有租房子,虽然不太过去住,但总归有个落脚的地方。而薛总自然更自觉一点,都不用催,只是招呼了一句林织羽:“大卜和我一起走吧。” 林织羽把酥酥放下:“好。” “你开车?你今晚可喝得不少。”她问。 薛预泽松了松领结,低头穿着鞋:“小言到楼下了。” 她点点头:“路上小心一些。” 薛预泽抬眼,露出一个漂亮的笑,探头轻轻在她眉间落下一个吻:“年后见。” “好,年后见。” 林织羽静静在旁边等着,突然递来一个东西。 她低头一看,愣住了:“啊,司命女?” 那是一块玉佩,刻着韩地信仰里司掌生育的女神,她怀着念念时林织羽就送过她一块。 林织羽先出了门,声音模糊传来:“陛下命中有女,先行备下无妨。” 门关,她握着手里的玉佩,挠了挠头。 真的假的。 电梯间里,薛预泽小声问道:“您的意思是,她一定会有个女儿?” “然。” 薛预泽稳了稳心神:“那、烦您看看我,命里有女儿吗?” 林织羽看了他一眼。 薛预泽屏住呼吸。 林织羽收回目光:“我不想看你。” 薛预泽一噎,眼见着电梯门开,林织羽率先走出去。 陈承平和喻蓝江更好哄,作息也更规律,早早就洗漱回房间了。聂郁是没发言权的,于是等大家都洗漱完熄灯,宁昭同脱了鞋上床,跨年的钟都还没响。 凭借体力和经验优势,她按住韩非亲了许久,亲得他迷迷糊糊的:“同同……” 大腿蹭着他已经精神万分的器官,她道:“织羽给了我一个司命女的玉佩,说我命中有女。” 韩非按住她的肩膀,一下子彻底清醒了:“命中有女?” 她轻轻碾了一下他的腿间,满意地听到他急喘一声,低笑一声:“朕想生个公主,太师愿意配合吗?” 他颤着手抚她的脸侧:“同同……我听闻本朝男子婚龄是,二十有二……” 跟她生个闺女他自然一万个乐意,可他现在才十八不到,法律没法承认他是他闺女的爹啊。 “那也是个问题,”她满面思索,手上却毫不懈怠地动着,惹得他越喘越急,“可是我还是想要你的女儿。” 他心头一颤,竟然一下子直接射了出来。 她愣了一下,看向手中的液体。 他耳根都红了:“谁让你说……” 她闷笑一声,扯了张卫生纸擦手:“没事儿宝贝,你现在年轻,十八少男,五分钟后就支棱了。”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她也不硬哄,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他的额发,嘴上还调笑:“不说太师都快活了两甲子了,就咱俩认识那么多年,什么没见过,你怎么在床上脸皮还是那么薄……” 他怒视她一眼,脸上一层薄薄的红:“同同!” “怎么嘛,明明你也很想要我的,每次都等着我扑过来……” 他羞得别过脸,听见她一声轻笑:“生气了?” 他不说话。 “嗯?真生气了?” 他回头,探手过来搂住她的腰,体温和呼吸一样滚烫:“同同……” 雪白嫣红交缠一处,年夜里春色无边。 十八少男的体力多少还是有点夸张,大年初一宁昭同多赖了一会儿床才起,好在几人都是不讲传统规矩的,没硬逼她起来吃饺子。 聂郁见她洗漱出来,笑道:“饺子还是汤圆?” 他笑得特别可爱,看得她一句“吃你”差点脱口而出,反应过来懊恼地拍了一下脸:“汤圆吧。” 陈承平刚好走到厨房门口,一听就赞道:“哎,这口味随我。” 她横他一眼:“不好吃就把你剁了包饺子。” “说什么呢那么血腥,”喻蓝江从阳台推门进来,酥酥一下子跟着脚窜上他的肩头,“饺子羊肉馅儿的,挺好吃,尝尝。” “好,听你的。” 陈承平笑:“这叫什么来着,什么兼听则明?” 聂郁补充:“善于纳谏,果然是明君。” “还挺会拍马屁啊小聂,”她去厨房舀出两个汤圆一个饺子,“赏你个御前带猫侍卫当一当。” 喻蓝江乐了,把酥酥塞到聂郁怀里,聂郁低头,对上两个圆圆的猫眼:“以后我们就相依为命了。” 几人都笑起来。 陈承平坐到她对面:“就吃那么点儿?” “不少了,你这汤圆有半个拳头那么大。” “有那么夸张吗?” “当然是指我的拳头。” 陈承平就拿起她的左手放进掌心,一点点地摩挲。喻蓝江接受良好,倒是聂郁觉得有些扎眼,提议道:“昨天薛先生送的花束状态还很不错,我取下来水培几天吧?” 她笑眯眯地看他:“好呀好呀,真贤惠。” 贤惠这种词—— 聂郁有点不好意思地把猫放下,回身去抱花束。 陈承平啧了一声:“就知道欺负脸皮薄的。” “确实,”她把汤圆夹破,看着湿润的豆沙流出来,“好早之前就有这个爱好了。” 早…… 那确实,算时间线比他们都早。 两人不知道怎么的有点别扭,对视一眼,不说话了。 韩非既然想提前毕业保研,少不得要整出几篇论文,于是午饭过后,小宁老师就开始开小灶,传授写作技巧。 “国内论文七七八八的要求确实多,除非你在业界有点名声了,行文上才能稍微自由点……” 喻蓝江端了个果盘进来,她抬头看他一眼,笑了笑:“辛苦啦。” 喻蓝江没打算扎太师的眼,应了一声就掀帘出去,酥酥看见他,喵了一声。 半个小时后,大体结构讲完,她活动着肩臂起来。 陈承平正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看春晚重播,聂郁在另外一边沙发上玩猫,喻蓝江在阳台上不知道干什么。 她想了想,推开玻璃门,被冷气吹得哧一声,喻蓝江回过头来:“挺冷的,出来干啥。” 她直接往他怀里钻,这男人身高实在离谱,两块胸肌夹着她的脸:“那你出来干啥?” 他胸腔闷闷震动:“我从小野惯了的,多关一会儿就难受。” 她恍然,故意道:“togala——” “你发音不对,l后面没有a的音。” “那么麻烦,那直接叫牛犊子好了。” 喻蓝江皱了下英气的眉毛:“难听。” 她闷笑一声:“我也觉得。你怎么那么烫?” “羡慕?” “嫉妒!” “别嫉妒,我烫就抱着我,我的就是你的。” “你们队训是吧?”她笑骂一声,“天天说屁话。” 她想撤开,却被他俯身抱了个满怀,下巴放在她头顶:“怎么,不愿意贴着我?” “这个天儿再加你这么个暖炉,我一晚上就得鼻血逆流成河。” 他若有所思:“还没看习惯吗,还流鼻血?” “……”她憋不住了,一拳锤他肩膀上,笑得不行,“你这个男的真是……” “无法形容是吧?”喻蓝江还挺骄傲,把她的手握进掌心,“做不被定义的自己!” 她笑着摇头:“缅甸那会儿,我本来对你意见挺大,后来觉得一码事归一码事,你的专业素养还是非常稳重靠谱的,结果后来发现评论下得太早了。” 喻蓝江品味了一下这句话,顿时不满:“我不稳重不靠谱?” 她摆事实讲道理:“我说要自己跑非要背我,半路自个儿绊倒把我飞出去十米远,我中弹了抱着我狂奔给我磨出个下肢大动脉出血,要不是血输上了我早就没了。” 他都尴尬了:“这,我当时太紧张了……” “你紧张什么?” “我靠,你当时穿成那个样子,咱俩贴那么近,谁能没点儿反应啊?” 她狐疑地看他一眼:“咱俩逃命呢,你还有心思想这有的没的。” 喻蓝江难得有点不好意思,脸微微别开:“生理反应怎么管?” “少来,生理反应不过神经是吧?就是居心不轨。” 喻蓝江气笑了,捏她脸一下:“行,老子居心不轨。也没错,不然也不至于一年半载对你念念不忘。” 她笑:“要不让老陈给你们基地招几个姑娘好了,别动不动就说是对我念念不忘,当” “小宁,”门被推开,聂郁探头叫了一声,“队长有事找你。” 她住了嘴,回身:“他有事儿为什么不来找我,让你来通知我去找他?” 聂郁忍笑:“就是,必须得抑制一下这样的不良之风。” 她乐,拍了一下喻蓝江的屁股:“先进去了。”又看聂郁:“别惯着他,谁家地盘上不清楚,充什么大尾巴狼。” 聂郁笑着应声,向喻蓝江确认了一下,关上了门。 ====== 友:爱一些郁郁平静下的暗涌 笑死,水要溢出来了! 119不努力就会成为女人的万物。 “你下午啥打算?”陈承平把菜端出来,“我准备去见两个老战友,还有一个老战友的遗孀,给她家送点东西。” “晚点要把然也送回宿舍,没什么其他打算,”宁昭同洗完手出来,先坐到桌子面前,“啊,清淡,挺好。” 聂郁帮着摆碗筷:“是寒假留校吗?” 她答:“对,昨晚请假出来的,考勤挺严,今天得送回去。” “不能撤销留校申请吗?” 韩非擦干净手,明净眼波看向聂郁:“答应了社团老师假期帮忙喂猫。” 聂郁点头:“北师大的校猫是挺多的。” 她示意大家坐:“他们学校的救助社团搞得挺不错的,猫一个赛一个肥,还不怕生,随便挼。” 韩非点头,突然想到什么,轻笑一声:“不努力就会成为女人的玩物。” 几人都乐了,喻蓝江把酥酥扒下来,挽起袖子去厨房洗手。 她笑眯眯地托起下巴,十指白皙纤长,丹蔻嫣红欲滴:“那太师这辈子还想不想努力呢?” 韩非垂眸动了一下碗,这个角度看着睫毛长得过分,皮肤更是白得跟块儿羊脂玉一样,衬得红唇皓齿漂亮得惊人:“努不努力也是陛下的玩物,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操,输了啊。 陈承平和喻蓝江对视了一眼。 聂郁端着汤,忍着笑挤了两人一下:“让一让。” 她也有点顶不住,按着心脏:“老夫老妻了别整这一套啊,让年轻人看了笑话。” 韩非很轻地笑了一声,为她盛了一碗汤放在边上:“先润一润喉咙。” 韩非这人想把关系处好的时候还是很会来事的,吃完饭坐到沙发上,抱起一杯热茶:“陈队长开车去吧,我坐地铁就好。” 宁昭同都没想到这事儿,这么一提也觉得行,对陈承平道:“对,你去好几个地儿呢,把车开走吧。” 新车赶在年前到了手,一辆纯黑奔驰glc260,宁昭同都才摸过一次。 陈承平其实无所谓:“小韩那儿方不方便啊?我是想着你开车出去还能逛街转转,你这放假后就没出过门吧?好歹动弹动弹。” 她悠悠用瓷勺搅着藕粉:“不动弹,腿软。” 几人一愣。 韩非稳着面色,然而他实在太白,脸上一点薄红扎眼得要命。众人一见心里略有些没滋没味的,过了一会儿她抛出新的话头,气氛才算正常过来。 既然坐地铁回去,韩非坐了一会儿就开始收拾东西,她也没送他,说了句“注意安全”就关了门。 简单洗漱完,她窝到沙发上抱着猫,被暖气和猫的咕噜声烘得昏昏欲睡,不一会儿就跟着沉入了梦乡。 聂郁抱了张薄毯放到陈承平手里,陈承平会意,轻轻盖在她身上,再轻手轻脚地坐到她旁边。结果他这体重实在没法忽略,沙发一陷,她一下子失了平衡,严严实实砸在他腿上。 酥酥喵了一声,她懵了一下,而后蹭了蹭,抱住了他的大腿。 跟猫似的。 陈承平忍着笑,摸了摸她的脸:“醒了?” “做梦了……”语调黏黏糊糊的。 “梦见什么了?” “梦见我爹妈质问我,那个跟我不清不楚的臭男人是谁。” 陈承平捏她一下:“然后你反问,‘你俩问的是哪个臭男人’?” 她闷笑一声,坐起来,抱住他的左臂:“指着你说的。” “嚯,你还能梦见我?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啊,他十六岁就被亲妈踹出来自力更生,在码头帮人卸货,前两年终于攒够钱买了辆大货车,干了两年的货车司机,”她回忆着,摸了摸下巴,“然后我说我准备把房子卖了带着猫跟他一起住车上,四海为家一类的,我爹妈气得要拿鞭子抽我……” 陈承平又气又笑,一指头戳她眉心:“我在你心里不是码头农民工就是货车司机?” “咱们不要有职业偏见嘛,”她眨眨眼,红彤彤的脸水润润的眼看上去特别诱人亲吻,“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我俩在一起,那就是外面的浑小子拐带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是个鼓吹自由恋爱的可歌可泣还会被爹妈吊起来打的故事!” 陈承平都不知道从哪里吐槽起,然而看见她眉眼带笑,嘴唇红润,不得不承认一句:“是挺娇的。”说完探身亲了她一下。 她下意识躲了一下,被他跟上来,又亲了一下。 “哎,哎!”喻蓝江一推门就看见这画面,不满道,“注意影响!” 她反应过来了,严肃地看着陈承平:“对!你注意影响!”说完一把把他按到沙发上,嘟囔着“得给我这个家主留点面子”,一口咬住他的嘴唇。 喻蓝江愣住了,片刻后退了一步,关上了门。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舔舐,吮吸,撕咬……她这吻得实在有点色情,陈承平这不想初一白日宣淫的心都动摇了。等到磨蹭里家居服扣子开了,露出还带着吻痕的沟壑深深,雪白嫣红,他吸了口气,所有坚持都放弃了。 老子过年回家抱着漂亮老婆,禁个屁欲。 抱着人进门,另一个男人的痕迹已经被全部抹去,纯黑的绒面床单上剥出一具雪白的躯体,实在是太具有冲击力的画面。 她今天感受度出奇地好,一边喘一边笑,纤细的脚拨弄着他的皮带,腿间已经隐隐透露出湿润痕迹。他也有点忍不住,三两下扒光自己就想插进去,却被她推了一下:“哎,套。” 他愣了一下:“啊?” 她不是做过皮埋吗?以前也是无套的,现在戴什么戴? “皮埋针、取了,”她调稳呼吸,手指摸着他的嘴唇,有点哄他的意味,“乖,就在床头,快一点。” 也并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只是这么一打岔,兴致自然要被浇灭三分。不过她今天是真的太敏感了,他刚一进去就叫着慢一点,娇娇腻腻,听得他一把火差点烧到天灵盖。 “唔、好涨啊……” 水也是多得跟不要钱似的,插了三两下便顺滑了,他忍了忍横冲直撞的欲望,稳稳地顶到她最里面去,满意地听到她一声惊叫,不由笑道:“今天这么兴奋?” 她颤着呼吸:“太、太想你了……” “想我?” “那不然想谁?啊、你轻点……” 他笑,把她的腿挽到手上,靠近她的脸侧:“昨晚还在别的男人床上被干得腿都软了,今天就说想我了?” 这个姿势直抵花心,他却不动,她难受得都有点想哭,眼眶红红地瞪他:“那你不想我?你不想干我,把我干得腿软,床都下不了?” 他带着点惩罚意思,腰往里顶了一下,惹得她猛颤了一下,喘息里都带哭腔了:“你混蛋……快点……” 他被湿淋淋的甬道吸得头皮都有点麻,警告地揉了一下她的屁股,也是湿淋淋的:“别夹,腿打开。” “呜、没夹……都怪你、呜、慢点……” 与他的情事常常如狂风暴雨掀翻小舟,巨浪里寻不到一点支撑,却不能否认极致的快慰与上瘾,来自于那种被迫将自己全部打开的全然交付。 腿张到最开,性器抵到最深处,逐渐沉沦的意识,压抑不住的哭叫。 她攀着他大声宣告自己的不安和满足,他怕声音太大,用嘴唇将其封入她的喉中,却又变成更暧昧的低低啜泣,像是海妖的勾引。 他有点受不了,哑着嗓子咬她的耳朵:“你这么哭,我只想干死你。” 她小腿发紧胡乱蹬着:“呜、不要……” 要还是不要,那是她没有还价余地的领域。到最后雨歇云收,她哭得都停不下来,一边锤他的肩一边不清不楚地骂着:“混蛋……” 这小猫力气他都懒得镇压,把套撸下来打了个结扔垃圾桶,有点好笑地看着她:“还能起床吗?” 她还撑着硬气:“起给你看!” “啊,行,”他凑近了,笑得不怀好意,“那今晚夜训。” 她睁大了眼睛。 “嗯?眼睛瞪那么大看我?” “才不要跟你睡,”她吸了一下鼻子,有点委屈,“就知道欺负我。” 他疑惑:“哎,宁老师,说话得负责任的啊,是不是你先勾引我的?” 她飞来一个枕头砸他脸上,骂道:“滚出去!” 听到陈承平出门的声音,宁昭同叹了口气,有点懊恼地并了一下腿。 狗东西,成心折腾她。 突然门锁一响,她惊得连忙朝被子里一滚。 喻蓝江看着被子里露出的一张湿润嫣红的小脸,神情微妙了一下:“借个厕所。” “不借!”她瞪他。 多尴尬的场面没看出来吗,味儿都没散掉,还借厕所,借个锤子。 喻蓝江挑了一下眉,反手先把门锁了,盘腿上床:“不借?” 她眨巴两下眼睛,意在恳求:“togal——”发音相当标准。 他从被子里翻出那截细细的脚踝,摩挲的动作显出几分暧昧,她收了一下,却换来更紧的禁锢。 白腻里一点薄红,骨肉匀停,恰好能被他纳入掌心。 “togal……” 他的掌心太烫了,灼得她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喻蓝江欣赏着她的忐忑,末了笑一声,凑上去在她唇上轻咬一口:“想要你。” 她轻颤了一下,推了推他:“不行、唔。” 他探进她的唇齿里,铺天盖地的雄性气息,吻得她腰都开始发软。手从腰间探上去,摸到挺拔柔软的一团,挺立的乳尖划过他的掌心……最后他撤开咫尺,看她眼神都开始发散,忍不住笑一声:“还能说不吗?” 说完,他抬起她的腿,就着一片狼藉直接顶了进去。 她惊慌失措地握住他的肩膀:“不可以!啊、好大……” 他有些惊异,低笑着问:“这就是被操熟了?” 她这穴又短又紧,他的尺寸又有点离谱,还没有能那么顺畅进去的时候。 她都要哭出来了,手脚并用地推他,他倒吸一口凉气,按住她的腰:“别、宝贝儿你好会夹……” 她不敢动了,深吸一口气,努力找回一点清明,膝盖抵住他的胸,气还没喘匀:“togal,我、我的皮埋到期了,你得戴套。” 皮埋到期? 他停下动作,有点不死心:“你经期什么时候?” 她失笑:“咱们相信科学好吧,安全期避孕法不靠谱。” 可现在哪儿去找他这尺寸的套——他盯着她被亲得粘膜红肿的嘴唇。 那唇形实在是漂亮,不知道被撑开会是什么样。 她看懂了他的暗示,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他挑眉,摸了摸她的唇:“也可以换换。” “……”她默默收起腿坐起来,“如果你不怕的话。” “我怕过什么?” 话是这么说,当命根子在她嘴里,他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 她肯定很少干这事儿,捧着那根东西一时都不知道怎么下嘴,含进嘴里后眉毛都拧起来了。他忍着直接顶进去的欲望,小声催她:“含深一点,宝贝儿。” 她努力放松咽喉肌肉,可当那东西的头部抵拢了喉咙,还是控制不了咽反射。他连忙接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卡住她的牙关把自己的东西拔出来,她别开脸咳嗽了好几下,抬起来的眼里都带水光了。 他有点不敢置信:“没怎么做过?” 她含着一包眼泪看他,还抽噎了一下:“有理论知识。” 一句话说得像什么东西塞在了胸腔里,他一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不是东西了,其他人都没舍得让她干这事儿,就自己不管不顾就上了。 他有点心疼,吻了吻她被磨得肿起来的嘴唇:“对不起宝贝儿,我太混蛋了……” 她轻轻摇头,近乎柔顺地回应着他的吻,但他这实在是躁动,亲着亲着又没忍住在她腿上磨蹭。 她把手伸下去握住那个不安分的家伙,揉捏套弄,隔靴搔痒似的,却也惹得他越喘越急。等快到了,他一把把她推平在床上,并上两条长腿,插进她大腿之间,飞快地磨蹭着微微肿起来的肉缝,最后淅沥沥地射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射得有点久,他抹了一点自己的东西,匀在她红润的唇上。 她蹙了蹙眉,咬住他半个关节,片刻后轻轻吮了一下。 他呼吸一紧,凑上去警告道:“别勾引我。” “才没有。” “你说没有不算。” “真霸道,”她笑着推他一下,慢慢坐起来,“别折腾我了,下午还有点东西要写。” 喻蓝江看着她往浴室走:“下午我也出去一趟。” “去干嘛?” 他撑着脸:“买套。” “?” 她比了个中指,而后一脚踹上了浴室门。 一点工作花了半个小时,刚写完的时候韩非来了个电话,包落家里了。 宁昭同实在有点腿软,把包找到,有气无力敲开聂郁的房间门:“姐妹,帮个忙怎么样?” 聂郁没忙着有意见,站起来:“怎么了?” “能帮我把这个东西带给韩非吗?”她顿了顿,“或者我跟你一起去,帮我开下车。” 坐上驾驶座,从后视镜里看她脱鞋半躺,不太舒服地交迭了双腿,聂郁才恍然明白她为什么需要个司机。 一点薄红悄然爬上耳根,他不太自然地轻咳一声,启动车,朝着北师大开过去。 缺觉,暖气开了温度一上来,她点着个头昏昏欲睡。聂郁探了一下暖气口,看见她身上有些显单薄的衣衫,温声问:“需不需要把暖气开高一点?” “好……”她迷迷糊糊地回应,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今年多雪,初一也没缺席,纷纷扬扬地撒下来,雨刮器动得频繁。视野不太好,道路也结冰,所以虽然路上车不多,他也不敢开太快。 导航响了一声,提示还要沿着当前道路走半个小时。 “想听音乐。”宁昭同突然开口。 聂郁颔首,从后视镜里看见她困倦的眼睛:“不是要睡觉吗?” “不想睡,怕感冒,有点头疼,”她眨巴了两下,“会影响你驾驶吗?” “不会,”他在屏幕上按了两下,舒缓的古典音乐流淌而出,“要不要换曲子?” “看你的喜好,我就是不想睡觉。” 他轻笑,指尖划了几下,准确地点进了那张梁静茹。 像他这样的狙击手,这种细节甚至不需要特地记忆。 是live版本的《情歌》,分明讲的是刻骨的遗憾,让梁静茹的嗓音唱来,也只剩下温柔的隐痛。 “命运好幽默,让爱的人都沉默。一整个宇宙,换一颗红豆……” 他加速眨了两下眼,试图那点湿润能赶紧散开,怕被她发现端倪。却又忍不住想抬头看后视镜,想知道她说不想睡觉,是否也把这首歌听进了耳朵里。 还是说,情书再不朽,也磨成沙漏。 “你写给我,我的第一首歌……长镜头越拉越远,越来越远,时隔好几年。我们在怀念的演唱会,礼貌地吻别……” 轻轻缓缓的女声从后座响起,他背脊微微一僵。 雪大了。 是啊,怎么能不觉得遗憾。 他甚至没有得到那个代表离别的吻。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唤了她一声:“同同。” 不是小宁。 可她似乎没听见,目光也没有投过来。 一瞬间鼓起的勇气就卸了个干净,针扎的气球似的。 一曲终了,第二首前奏已经起来了,是《分手快乐》。他懊恼地切了歌,她注意到了,看他一眼,低笑一声。 她好像又误会了。 郁郁有点郁闷。 忽然右边出口并进来一辆车,速度有点太快了,聂郁急忙一脚急刹,车猛地抖了一下。她在后面不知道撞到哪儿了,疼得都发出一声哭腔,他还没来得及问,这车又甩着屁股特地别了他一下。 这下他就是菩萨火也该上来了,瞥到是个军牌,立马加速一脚油门踩到底。 军车结实耐操,但柴油机不可能跟宁老师这车比加速性能,两分钟后聂郁把它逼停在高架上,呼出一口气,这才有工夫问一句:“没事吧?撞到哪里了?” 她默默从地上爬起来,捂着鼻梁:“好疼啊。” 见状他真的有点担心了,回身来看:“我看看?要不要先去医院?” 她摇头,一双眼睛红通通的:“人要来砸门了,你先处理吧。” 120最想说的话,我应该从何说起。 46 8 v 右边车上下来三个穿冬作训服的年轻军官,气势汹汹地从车头绕过来,聂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毛衣,跳下车。 来人拎着拳头上来破口大骂:“你他妈找死啊,军车都敢逼?老子真撞上来你就飞出去了!” 聂郁抬手架住他的拳头,侧身轻轻踹了一下他的膝窝,反手把他死死按在了车前盖上。 动作太快太利落,另外两个人都没看清楚战斗就结束了,等反应过来了,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点不知所措。 军车说逼停就逼停,军人说按住就按住,不说这身手,就这底气,今天这板子是不是踢得有点硬啊。 这小子骂得实在有点不干净,聂郁皱了一下眉,抬膝往他大腿上一碾,猪叫终于代替了污言秽语:“军官证拿出来。” 后面两人再对视了一眼,心里有数了,一个看起来油滑点的小个子上来赔笑:“不好意思啊老班长,这位同志性子急了点儿,我” “你们的也拿出来。”聂郁打断他。 两人纠结片刻还是认怂,倒是手底下这位半点不配合,还是聂郁亲手从他裤兜里顺出来的。聂郁翻开看了两眼,到后座轻敲两下窗:“同同。” 宁昭同降下车窗,被灌进来的风吹得倒吸一口凉气:“哧——怎么了?”鮜續zhàng擳噈至リ:4 6 4w. c om “别开那么大,上去一些,”他劝,又问,“太师那里急吗?” “啊,不急,他让我直接放门卫那儿就行。” “那你身上疼不疼,要不要去医院?” “没那么严重,就是磕了一下,有点发红。”她指了一下自己的脸上那个红印子,她皮肤白,一点红还显出几分说不出的娇妍。 聂郁缓了眉眼:“那我先把这边的事处理一下,快把窗关了吧。” “啊,好的,你注意安全。”她应声,几乎显出一点乖来。 聂郁转身,看见三个人探头探脑的,笑意慢慢散尽了:“你们几位,是准备现在带我去你们纠察大队,还是明天领导来通知你们去纠察大队?” 领头的是个中尉,衔儿比其他两人高一级,依然有些不太服气地骂骂咧咧。小个子少尉已经认怂了,倒还抱着侥幸笑着:“哎,这位班长啊,我们已经诚恳认识到错误了,向您道歉。您说您这跟嫂子一起出来,别因为我们还耽误嫂子的事儿……” 嫂子。 聂郁没忍住笑了一下,然后打断他:“别套近乎了,再磨蹭我就特地跟你们领导聊一聊。” 这话里的底气堵得三个人都不说话了,垂头丧气地上了车,在前面带路。 聂郁回到驾驶座,一边拴安全带一边解释:“我要先跟他们去一趟纠察大队,不会太久。” “好,不急,”宁昭同在后面探出半个头,“到底什么事啊?就是想别我们一下?” “刚升军官年轻气盛,底下人一捧着就上头,也很常见。” “嚯!”她抱住主驾驶的座椅探头,一脸兴奋,“那这得好好教育教育,这车上要没你,我岂不是只能忍气吞声了。” 总觉得她是进入了什么爽文打脸剧情,但见她鲜活,他也忍不住神情发软:“是该严肃处理,这么加速出来也太危险了。” 不过忍气吞声是什么意思? 想到什么,聂郁轻笑一声。 “笑啥呢,让我也笑笑。” “就算我不在,事情也很好解决的,”聂郁忍了忍笑意,“如果是大波的话,他们三个人现在应该已经躺在地上了;如果是队长,他肯定问他们领导是谁,然后直接打电话让他来领人。” 她闻言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合着这事儿的意思是,没你们我就搞不定了。” 聂郁愣了一下,而后急忙解释:“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 “郁郁——”她拉长尾音,笑得狡黠,“急什么急,开玩笑呢。” “……”聂郁有点气,却又因为她的称呼而有点心神不灵,本来就有点发红的脸越来越红。 她看见了,笑得肩膀微颤:“你也太可爱了。” 耳朵灼烫,他还努力找回原话题:“你不能误会我,我只是想说如果是我们会这么处理,你自己肯定也能处理得很好的……” “好,好,那你怎么误会我会误会那么可爱的郁郁呢?” …… 聂郁放弃了。 也没错。 十载时光倏忽而过,他从二十四岁走到三十四岁,从陆军中尉衔到陆军上校衔,从淬锋应机营的狙击组长到一旅副参谋长,花团拥簇,前程似锦——在她面前,却依然是那个一句调笑就要红了脸的小青年。 这一瞬,时光仿佛阙如。 车内气氛骤滞,宁昭同尴尬了一下,连忙道歉:“对不起啊,我太轻佻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同同,”他一字一句,叫得很认真,“昨天整理书的时候,我不小心翻到了你的笔记本。” 她愣住,突然意识到什么,挺直了背脊。 “我想跟你聊聊,”他把车停进车位里,推开门,看她一眼,“等着我。” 那一眼里写着柔软的哀戚与隐约的欣悦,她没读明白,却因此而心怀忐忑,想知道他想做什么,又惧怕他还想做点什么。 那几本笔记…… 她低眉,睫毛起落两次。 “嫂子!嫂子!哎、嫂子,您好!今天实在不好意思啊,我们这……” 宁昭同瞥了三人一眼,慢悠悠点起一根烟:“说正事。” 最后还是那个小个子先进入主题:“那个,嫂子,你老公什么衔儿啊?” “大校。” 三人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不、不是,嫂子,这可不兴开玩笑啊,哪儿有那么年轻的大校?” 后面人也嘀咕了一句,听口音像是北京本地的:“而且哪儿有大校自个儿开车的。” 她怔了一下,而后示意了一下空着的驾驶座:“哦,你说他啊,他不是我老公,我就抓他过来开个车。” 小个子噎了一下:“勤、勤务兵?” 勤务兵也那么能打? “什么就勤务兵,他是我老公战友,十年前就中尉了,现在是中校还是上校来着?”她抖了两下烟灰,“不急,他学历高,天花板高,还有得爬。” “??????” 这岁数上校,要真学历还高,退休前肩膀上挂个金星不成问题的啊! 她又问:“大校不能自个儿开车吗?” 小个子回得艰难:“一般来说,不会自己开车吧……” “可我家出门都他开车,”她若有所思,吸完最后一口把烟摁灭,“饭也是他做,碗也是他洗,地也是他拖,猫也是他喂……垃圾都该他倒。” 三人齐齐别过脸去。 妈的,再说心脏受不了了! 聂郁从坡上小跑下来,闻到空气中淡淡的烟味,冷冷地横了三人一眼:“进去吧。” 三个人唉声叹气地下车列队进去,聂郁打开车门,闻到一丝更浓郁的烟气,才明白刚才是误会他们三个了。 聂郁扣上安全带:“抽烟不好。” “就一支,手机没电了,不抽没事干,”宁昭同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而后弓着身子从后面一脚跨到副驾驶,盘腿坐着,一边拴安全带一边拨了拨头发,“味道很浓吗?要不要透透气?” “不用,没什么味道。” “那就是你鼻子太灵了,你把鼻子关一会儿。” 聂郁轻笑一声,发动引擎,继续朝着北师大走。 静了片刻,发觉他好像暂时没有提话头的意思,她倾身去折腾音乐播放器。本来想播个轻缓一点的古典音乐,突然看见一张红唇黑发的脸,动作一顿。 莫文蔚。 她抬起指尖,片刻后,轻轻点了下去。 “书里总爱写到喜出望外的傍晚……” 聂郁有点惊喜地看过来:“莫文蔚!” 她缩回位置上:“看路!” 他转回去,眼睛都笑弯了:“我喜欢莫文蔚!” “你猜谁不知道?” “但你肯定不知道我15年的时候去南京听莫文蔚的演唱会了,在南京人民大会堂。” “啊,15年,我和师兄都没在南京了。” 他笑得眉眼都带光:“那时候我合训最后一年,你不知道我怎么磨才请到假的。我还记得排队的时候我捡到前面女孩子的包,追上去还给她,结果太巧了,她就坐我旁边。挺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唱歌也好听,说话温温柔柔的,我当时还想着出去的时候要个微信。结果莫文蔚唱《他不爱我》的时候她打了一个电话,一边唱一边哭,然后……” “然后?”她追问。 聂郁叹气:“她在手机里男朋友复合了,我光关注这事去了,后面的几首歌都没认真听。” 她扑哧一声:“亏了。” “也还好,最后微信还是要到了。” “嗯?你想干嘛?” “没想干什么,”他笑,“那时候年轻气盛,说你男朋友要是再对不起你,我就帮你揍他。挺可爱的一个妹妹,现在在浙江当公务员,孩子都六岁了,偶尔还回复我朋友圈,问我到底什么时候结婚。” 她都惊讶了:“你这脾气能说出这种话,不容易啊。” “大学之前都安分。刚上军校那两年跟他们混,一群大小伙子,火气重,久了就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说话也没轻没重的,”他轻轻揉了一下鼻子,笑,“我也瞒得好。是毕业那年分配,终于要离开学校了,又是那么好的特种部队,一高兴忘形才暴露了,结果被爸爸妈妈大骂了一顿。我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让我在门口跪了两个小时,邻居人来人往都看我……后来就稳重多了。” 她竖个大拇指:“学到了。” “?” 她笑眯眯的:“叔叔阿姨不愧是三十多年的老教师,拿捏二十多岁还叛逆的儿子简直不在话下。” 聂郁被说得还有点不好意思:“我确实没什么叛逆期,和爸爸妈妈一直关系都很好。” “我就不一样了,70kg里65kg的反骨。” 他惊讶:“现在70kg了?” “看不出来吧?”她笑眯眯的,“我开挂的,肌肉密度高,所以不显壮。别嫉妒。” “好,不嫉妒,”聂郁轻笑一声,把话题拉回来,倒不谈她爸妈,只是道:“不然那时候我怎么那么喜欢你?” 一句话说得宁昭同心脏猛跳了一下:“……你这话,我都不知道怎么接。” “说出来你可能要笑我。东君那时候说我们,说我是那种从小品学兼优的乖乖女,你是那种抽烟喝酒烫头不学无术还打架的坏小子,我这种被管得太厉害的,喜欢你这样放肆自在的,是命中注定的。” “……” 她别开脸笑骂道:“傅东君是不是言情小说看多了。” “可是抽烟喝酒烫头打架你好像也不少。”聂郁看过来,眼波干净带着笑意。 “轮不着你嫌弃啊,再屁话老子明儿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 本来还因为前一句有点受伤,结果后一句一出,他直接笑喷了:“真、真染啊?” “我就说说,”她摸了下鼻子,“我要真染家里可能就要出血案了。” 咱家别的不多,绿帽子能批发,也就是谁也嫌弃不了谁才没人提。 聂郁往回找补两句:“队长当年就这么叫我们。” “嗯?” “当年队长刚升职,天天写报告写得特别痛苦。跟我们聚餐的时候就抱怨,说比起写一份文书,他宁愿下去面对我们一群绿帽子。” “……你这么一说,我发现我也没那么制服控。” “制服控?真的吗?” 她横来一眼:“假的!” 聂郁低笑一声:“也可以真的。” “老陈就算了吧,togal穿估计也不太好看,他太块儿了,没那挺拔清隽小白杨的味道,”宁昭同真心实意地嫌弃,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还不如傅东君——哦,傅东君他老公很不错,小姜同志肩宽腰细腿长,是个仪仗队好苗子。” 聂郁一呆,连忙道:“小姜不行!” “……啊,”她有点尴尬,“那师兄多劝劝,不要讳疾忌医啊。” “不是这个意思……”他都不知道她是认真的还是满嘴火车,跟着有点尴尬,正好马上到了,连忙转移话题,“到了,你去吧。” 她轻笑一声,等他停稳,抓着包推门而出。 聂郁懊恼地摸了一下耳朵。 他就知道她是逗他的! “最想说的话,我应该从何说起……” 他一愣。 他愤愤切歌。 连karen都嘲讽我! “来了来了!”她飞快地跳进来,带来一阵裹着雪的风,“冻死我了,咱俩聊到哪儿了?” 皮肤雪白的脸,鼻尖一点薄红,面部基本不见什么沟壑。双眉平展,轮廓很深,眼睛上扬的弧度有些显凌厉,嘴唇却是花瓣一样的柔软红润。 这是一张在大屏幕上也不会失色的脸,此刻鲜活地睁着大眼睛,眼里只装着他一个人。 他喉咙有点发紧:“同同。” 她好像察觉到气氛不太对:“……怎么了?” 他吸了一口气,对上她的眼睛,很认真,一字一句:“我想跟你聊聊那些笔记本。” 她动作稍稍滞了一下,而后点点头,去拴安全带:“好。路上聊吧。” 他启动车离开北师大校门,连自己都有些惊讶再次经过这个学校心里竟然没有一点触动,睫毛起伏两下,他呼出一口气:“对不起,同同。” 她直视前方:“我说过很多次了,聂郁,你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 他咬了一下下唇:“我不知道你当时过得那么难受,我” “你对我的爱有因为你不知道这些东西而少半分吗?”她声音有点轻,但依然是主动的姿态,语速很快,“聂郁,我向你倾倒这些负面的情绪垃圾没有意义,当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回不了国,你也陪不了我,我何必说出来让你跟着我难受?” 他的理性可以理解一切,可心绪却依然沉沉地压着,催着他去寻找自己的失责之处。 车进隧道又出来,光影在他脸上明灭变化:“我只是觉得,我至少应该知道你有多痛苦,哪怕我没办法做点什么。” 她似乎笑了一下,很淡:“一份苦干嘛要两个人一起吃?” “可当时——”他飞快地侧身看她一眼,又因为临近晚高峰路况复杂而转了回去,留下一道倔强的影子,“同同,我到现在也依旧这样认为,不论是快乐还是痛苦,伴侣彼此分担是理所应当的。” “聂郁,我二十五岁时候的确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对着你要格外心疼些,不想再给你添加上一种没什么意义的无能为力感。” 他指尖微微一紧。 没什么意义的无能为力。 “而三十岁过后——”她似乎浸入什么回忆里,眉眼里有点隐约的疲态,“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三十岁过后,我就更习惯独自面对一切了,因为从此没有人能帮我分担。” 他明白,那是异界的三十岁,她在那一年成为天下的共主。 北辰居极,众星拱之,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多高悬,多冰冷的位置。 他在这一刻恍然意识到自己的轻佻。他以为她只是自己久别数载的前女友,藏着一些隐秘心思用习惯的方法向她试探,却忘了她其实已经经历过太多他不明白的时光,在那里活成了一颗枝叶繁盛的大树。 聂郁啊聂郁,怎么变得那么傲慢了呢…… 121我是女的我都想嫁。 他沉默下来,她也别开脸,呼吸清浅。 许久,她突然开口:“你知道我的经历后就能知道,我不怨你,也不可能怨你。” “……嗯?” “你是我生命里很重要的人,嗯、所有加起来的时光里,”她将镜子拉开又合上,“我以前跟韩非谈起过你,很早的时候,那时候我跟他还没结婚。他很羡慕我能碰见你和傅东君,还很遗憾不能见你一面。” “真的吗?你在那样的地方聊起我?” 她笑,眉眼柔软:“是啊,当时他刚即位,成天不理我。我也气啊,就干脆跑了,心想我就不信只能在你这儿打工。他骑马来追我,我差点揍了他一顿,他眼眶哭得红红的特别招人疼,求着我不要走。我这人吧你也知道,心软,当晚我们俩人泡温泉池子里聊了大半夜,我把底全交了。我那前二十年也没什么好说的,光说你跟傅东君了。” 他心里又酸又甜,还不忘纠正一句:“我认识你的时候你二十一了。” “啊,略数。” 他失笑:“这么略数咱俩就没认识几年。” 她语调悠悠:“小聂啊,阿姨没什么别的长处,就是活得久。” “……不许这么说话!” 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扑哧一声,乐不可支。 暖气让车内升温,莫文蔚的慵懒唱腔作为萦绕的背景,太舒适融洽的气氛,足以让一对身份尴尬的朋友自在地聊起一些,之前一直无法出口的隐痛。 “……你前几天不是都猜出来了,”聂郁看着前方,“卿仪说自己忍不下去了,让以后都不要再见了。” 宁昭同点头,偏头看向窗外:“卿仪一直过得很痛苦,她很爱你,但也因此更担心你。” “我知道……但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平衡,”他情绪低落下来,“我想弥补,但不知道还能做点什么,而且我总是在弥补,一说起来就觉得难堪。” 弥补。 她很轻地应了一声:“那现在呢?” “什么?” “还想挽回吗?” 一个熟悉的问句,聂郁还清晰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说的是他有信心处理好一切。 而如今他没有这样的自信了。 “……可能,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了。” 他解不开那个死结,如果不想把两个人都拖下水,就只能挥刀把它剪断。 以一场酣畅淋漓的痛苦,结束往昔一切。 她听明白了:“做好决定了?” “嗯。” “不难受吗?” “难受,就像你说的,无能为力是最难受的,”他带上一点笑意,说不上欣慰,却也如同坦然认命,“我求不到两全其美,那……就这样吧。” 让费力缝补的一切就走到这儿。 都结束吧。 晚上陈承平回来得晚一点,所以是喻蓝江和聂郁做的饭。味道还算过得去,就是卖相和搭配上差了点,宁昭同吃得特别嫌弃。 陈承平倒是给部下面子,还指责她:“一天天吃那么素能顶什么用?多补充蛋白质!让你把傅东君干趴下你以为开玩笑的啊?出了年赶紧练起来,肚子上都堆肉了!” 喻蓝江:“?”不是开玩笑的吗? 聂郁:“?”什么,这种玩笑也敢开? 她放筷子,清脆一声,抬眼看他:“骂我?” “……”陈承平解释,“忠言逆耳,我这是建议。” “哦,”她点点头,把最后两口吃完,起身,“骂我,不吃了。” “?” 参谋长看着她的背影,有点懵,聂郁忍着笑:“队长先吃吧,厨房东西很多的,晚上再做也行。” 看她悠哉翘着二郎腿抱着猫看电视的样子也实在不像生气,陈承平再看了两眼,心里琢磨着是不是不能这么惯着,筷子飞快地按住了最后一块羊排。 togal出品,不要怀疑草原浪子做羊肉的手艺。 她对春晚实在是没什么兴趣,更不想初一就加班,于是洗完碗后四人团坐,继续昨晚的麻将大业。 聂郁不太熟练,但棋牌界的新手定律真不能挑衅,眼见着在第三把就胡了个杠上花出来。 陈承平不嫉妒,反而非常欣慰:“不错!不错!不愧是老子一手带出来的!” 聂上校含羞:“运气好,运气好。” 她一哂:“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八万,togal,截他牌。” “copythat,”喻蓝江眼睛动得飞快,他又高,旁边的陈承平有时候都下意识地要护着牌面,“七条。” “六万。” 陈承平忙道:“杠一个!”来得好! “慢着,”她笑得漂亮,推牌,“清一色,老子胡了。” “?”陈承平怒了,“胡在我门前?” “有什么话说?” “……那倒也没有。” 她横他一眼:“那就洗牌给钱!” 陈参谋长认命,算完帐一边和牌一边痛下决心不再挑衅她,问起聂郁:“在新单位过得怎么样?老孟没为难你吧?” 聂郁笑意还没下去,动作有点慢地砌着牌:“孟参谋长人很好,不仅没有为难还很关照我,经常让我去他家吃饭。夫人也热情,不过她是温州人,做饭我不大吃得惯。” 喻蓝江闻言乐了一下。 陈承平看他:“笑啥?” 喻蓝江挑了下眉:“不是,孟岳成有个闺女,聂哥你见过没有?” 这话一出三个人都看过来了。 聂郁摇了下头:“听说在南边哪里,没见回来过。三条。” “二饼。” “二筒。老孟闺女咋了?” 喻蓝江打出一张三筒:“他闺女没啥,踏踏实实挺好一女的,不然你们也不至于没听过她名字。但孟岳成恨不得把闺女十六岁就嫁出去,当年新人一来老孟第一句先问婚恋状况,我们都在背后笑话他。” 她问:“笑话谁?” 喻蓝江背脊一紧,忙道:“当然笑话孟岳成啊!” 陈承平回过味儿来了,看聂郁:“老孟是这个意思?七条。” 聂郁笑得有点尴尬:“这,我还真没意识到……” “八万,”她看向喻蓝江,“我听你们这意思是,聂郁现在在你老单位啊?” 喻蓝江不满:“我不是告诉过你吗?” 聂郁瞅来一眼。 陈承平乐呵呵地问喻蓝江:“那当时你小子怎么回的?别糊弄啊,老孟只是人蠢了点儿,又不是没长眼睛。” 喻蓝江啧了一声:“六条。不是,领导,当时就连我爹妈都觉得我肯定当两年兵就回去了。何况那姑娘说是卡了158的线当的兵,我估计155都够呛,我真谈这么个女朋友,我都怕我姐骂我变态。” 她疑惑:“什么,你还有姐?九饼。” “不关心我是吧!不关心我是吧!”喻蓝江还来劲了,“我两个姐姐,大侄子都十四岁了。” “你都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她眉梢一挑,“倒是认识了你不少前女友。前天蓝海给我发消息,一堆大美女的照片,说这是叔叔阿姨给他发的,让他过年回家的时候挑几个见见。我随手挑了个最漂亮的,他说这个不行,他哥谈过。我又挑了个身材最好的,他半天才回我,说这个也不行,这个他哥也谈过。” 喻蓝海去年毕业,现在在北京住着考研,刚考完回家。 陈承平和聂郁对视一眼,爆笑出声。 “我说过好几次了,我俩姐姐!”喻蓝江先指责完,而后难得有点尴尬:“……真的假的?” 宁昭同语调悠悠:“美人繁如过眼烟云啊,咱们喻大少爷怎么能记得清呢。” 聂郁忍笑给他台阶下:“确实很少听你提起你姐姐。” 喻蓝江忙不迭地下来:“我阿布跟我妈二婚,我妈汉族,所以我跟我弟才是汉族。两个姐是他跟前头那个女的生的,逢年过节见一面,不算很亲。” 当时他爸妈也没想高考的事,只觉得汉族去南方进厂打工方便。 “碰,九条,”陈承平脸都笑得有点僵,“那你爹妈不催?” 喻蓝江顿时不满:“那你爹妈怎么不催?” 这点儿攻击根本破不了参谋长的防,陈承平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四川麻将必备清茶,一句话掷地有声底气十足:“老子没妈!” “噗——”她喷了个狠的。 聂郁汗都下来了:“队长,咱们还嘴也不用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吧。” 喻蓝江欲言又止:“你怎么比我还狠?” 陈承平抽纸给她,自己一边擦桌子一边回,“有妈不如没妈,干脆不认,反正她也活不了几年了。” 这下她就点头了:“请把这话传达给成娇女士,让她葬礼的时候不要通知我,宁和孝先生同理处置。” 这下就没人诟病她了,在座的都知道她爹妈什么德性,一百万美元就把闺女卖了的东西 “八饼,”她继续打,“我跟老陈这爹妈有都不如没有,聂郁的爸爸妈妈可真是模范父母。” 喻蓝江打出一张幺鸡:“你见过啊。” 聂郁含笑:“见过的。爸爸前天还来消息,让我帮他买一本《宏大叙事、战争伦理与脆弱的生命》,说电商都断货了。” 她愣了一下:“啊,断货了?出版社还没联系我。那书纸张好,又厚,定价还挺贵的,竟然卖得那么好吗?” 陈承平直接做主:“仓库里还有一百多本呢,出版社寄来的,你让她给你签个名寄回去。” “啊,可以吗?”聂郁看过来,有点惊喜,“能有签名就更好了!” 她随手打出一张:“多大事儿。七条。问问还缺什么,到时候一起寄回去。” 聂郁笑:“那是,青年学者宁老师前程似锦,眼里哪有大事。” 宁昭同笑骂一声:“不准阴阳啊,哎,我还没摸,四万。” “碰,三条。” 喻蓝江问陈承平:“你看过她那书没?” 陈承平在琢磨打哪张:“我看锤子看,我有那闲工夫看吗?” 她一脚踹他腿窝里:“再说一遍?” “哎哎哎疼!真疼!”陈承平连忙告饶,“我是说没时间,啊,有时间一定看。” 两人憋笑。 “老子一天天忙得要死,聂郁这小兔崽子还撒手跑了,剩我一个人天天看报告看得屁股都疼,你也不心疼心疼我,”陈承平叹气,“不过楚循待见你这书,从我那儿抱了好几本走,还说有时间找你吃个饭,他北京人。” “楚循?四万。” 喻蓝江终于胡了一把,推牌:“胡了!就是我们顶头大佬。” 聂郁小声解释:“旅长。” “哦,”她明白了,“给你牵绳的那位。” 这话说得。 聂郁忍俊不禁,又道:“楚老大也要走了吧。” 陈承平一谈这事儿就叹气:“是啊,最后一个牵绳的都没了,老子终于要脱离父母怀抱自个儿翱翔了。” 喻蓝江乐了:“楚老大知道你把他当爹吗?” 陈承平清凌凌地扫他一眼:“如果他知道我把他当爹,你” 突然聂郁手机响了,陈承平这话没说完,也没打算继续说。陌生号码,聂郁看了一眼,做了个抱歉暂停的手势,开了免提:“你好,请问哪位?” “是聂郁吗?” “啊,是,你是?” “我陈希联!好小子,找你费死劲儿!你最近是不是在北京!” 宁昭同往座椅深处一倒,喻蓝江见状起身去倒水,陈承平也准备去上个厕所。聂郁见状就没有离开,甚至连外放都没关:“对,在北京,你找我爸爸了吧,没挨骂吗?” “哪儿能没挨骂啊,聂老师给我一顿好骂。哎,重点不是这个,哥们儿过几天结婚,就在北京,你没那么早收假吧,能来不?” “啊,你要结婚了?”聂郁有点惊喜,“肯定来啊!地址时间发我!婚车要我帮忙开吗?” “我靠,我花那么大工夫找你难道是缺人开车吗!帅哥,老子缺的是伴郎!” 聂郁低头笑:“就这几天了,我现在来参加培训来得及吗?” “那有什么来不及的,又没什么特别的,那就说定了啊,地方发你,明儿咱们吃个饭!” 她抱着猫看过来:“伴郎要挡酒。” 聂郁一僵。 把这茬忘了。 她声音不大,但那边也是耳朵灵的,一听就叫唤起来了:“对,记得把弟妹也带过来!” “别别别,别乱叫,不是!”聂郁一把捂住听筒跳起来朝着阳台走。 她低笑一声,挼了一把怀里的猫。 十来分钟后,聂郁一脸郁闷地进来,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什么,叹着气坐回去:“他不相信我不能喝酒。” 喻蓝江招呼着继续:“那直接推了吧。” “感觉不太好,从小玩到大的兄弟,还是我爸妈的学生……”聂郁有点犹豫。 陈承平一点不觉得这是事儿:“你明天要去吃饭对吧?” “是。” “我给你出个主意,”他示意聂郁靠近,“明天你就正常去,把大波带着一起,到时候你喝多了发疯他把你按住,你同学就明白了,也伤不到人。” 宁昭同轻哂一声:“馊主意。七万。” “那你说怎么办?六条。” “四万。” “碰,五饼。” “要我说啊,”她慢悠悠地摸着牌,“跟他说苏阿姨求人给你算了一卦,再当伴郎这辈子都嫁不出去。再让阿姨来个电话,这不面子里子都给全了,你妈总不会不知道你不能喝酒。” “哎,忘了你还有爹妈这么得力的友军。”陈参谋长认真承认错误。 喻蓝江在旁边摸了摸下巴:“真的有人信聂哥嫁不出去吗?我是女的我都想嫁。” “?” “?” “……我有点害怕,”聂郁往陈承平靠了一点,又认真道,“这个方法好像可以考虑。” 她轻笑一声:“我帮你背锅,就说我出的主意。” 晚间宁昭同一人给了一脚,换来了自己独享大床的美妙夜晚,奈何晚餐忘了多吃点,刚点上香薰蜡烛就饿了。 三个人都作息规律,她也不好意思动静太大,关了灯轻手轻脚地去厨房煮了一碗豪华鸡汤面,汤清味美,吃得全身都冒细细的汗。 和酥酥arancia玩了一会儿,她舒舒服服地洗完头和澡,裹着浴巾躺到床上。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她坐起来,打开门,偷偷摸摸地看了看外面的情况。 确定没人,她赤着脚跑到酒柜边上,打量了一会儿,抬手摸出一瓶。 木塞跳出,她凑上去闻了一下,而后取出杯子,缓缓地将鲜红的酒液倾入勃艮第杯中。 突然身后一声轻响,一道光从门里映出一半的酒柜,她背脊一僵,回头:“还——” 她呼吸一滞。 聂郁穿着一身07陆军常服站在门口,光影里每一处都规整合身到极致,松枝绿从腰线急收,掐出让人屏息的腰腿线条。 “你——” 聂郁有点惊讶地对上她的目光:“还、还没睡吗?” 她微微别开脸,酒还没入喉却有些莫名的热度,压低声音:“出来倒点酒,你这又是、哎,酥酥!” 酥酥飞快地从他脚边溜进他的房间,她一脸尴尬,看得聂郁轻笑一声,小声道:“要过来捉猫吗?” 她这还裹着浴巾呢。 突然边上房间发出一些声音,她不敢想象这画面让那俩男人看到会是个什么结果,心一横端着酒小步跟了上来,还做了个手势。 聂郁会意,轻轻关上门。 “酥酥!”她真有些生气了,把酒放在桌子上,“快过来,不然明天饿你两顿!” “喵!”酥酥在聂郁的被子上踩来踩去,最后猫猫蹲在了枕头上,猫头微仰,两个圆眼睛睁着,让人根本苛责不下去。 聂郁笑:“要不就留在这里吧。” “不能惯着它,而且它晚上要上厕所,它不会开这个房间的门,还得你起来开。” 聂郁想了想,也是,活动了下手腕朝它走过去:“那是该好好听话。” 酥酥这欺软怕硬的,跟宁老师叫叫板还行,这一屋子男的谁来都是一按一个准。她连忙接过还不满地嚷着的大橘猫,轻轻在它屁股上拍了两下:“闭嘴,不许叫!” 酥酥还真不叫了,直接探头在她手上咬了一口。 “哎!”聂郁急了,“疼不疼,没事吧?” 她根本不在意:“没事,它没用力的,先开个门,我把它扔到客厅里。” “今晚不跟猫猫一起睡吗?” “生气了,让它自己先把自己哄好,再好好给弟弟做个表率。” 聂郁轻笑,把门开了一点缝隙,让她蹲下来推着酥酥的屁股把猫弄了出去。 一切弄完,她累得叹了口气,很霸道地占了他的凳子,腿一搭,拿过自己的红酒杯喝了一口。 122爱的路上有你,我并不寂寞。 唇比酒红,昏黄灯光下裹着浴巾的女人慵懒性感,迷人得不可思议。 他脸上有点发烫,不敢多看,却觉得现在这个画面好像已经足够荒唐。 她裹着浴巾赤着脚,在他的房间里,就他们两个人。 他清了一下喉咙:“晚上单位给我发消息,说记者要给我写篇报道,要我的照片。我太久没拍照片了,要常服照,就现拍了几张。” 她点点头,上下打量他几遍,光裸的脚自在地舒展到桌子下方:“好帅。” 她两个字毫不遮掩地一出,一下子热度就烧到了耳畔,一些词一齐涌上脑海:制服控、小姜、傅东君、不行…… 聂郁红着脸,想现在把她请出去,又实在想再贪恋一会儿她的存在。 她足尖一转,指了指边上的音响:“当时装修的时候想法多,这房间特地设计过,以为会经常过来听音乐,结果都闲置了。你要是有兴趣就帮我折腾折腾,好歹钱砸下去能听个响。” “啊,好。”聂郁有点惊讶地看着那对kefls50。 “要不现在试试?日常都是在打扫的,应该没什么灰。” “会不会吵到队长他们?” “不会,门关了基本没什么声音,我试过。” “好,那我来试试。” 聂郁想换家居裤,又因为她在这里,想了想就放弃了。常服裤子弹性不是很好,他蹲出了一个标准下蹲动作,看得宁昭同轻笑一声:“衣冠正而风俗淳啊。” 他无奈看来一眼:“那你来?” “不行,我衣冠不整,”她一脸无赖,“他们文化人弹琴之前都要沐浴焚香换衣服的,我们这也不能太离谱。” 衣冠不整…… 刚才蹲下推猫的时候,腰臀曲线真是漂亮得过分了。 嫣红的指甲摇曳的痕迹实在招人,他收回目光,研究了一下说明书,问她借手机:“建议applemusic,能用一下你的手机吗?” “好,蓝牙已经开了,”她低头,“我放一个莫文蔚的电台可以吗?” “好啊。” 前奏一起,她抬屁股坐到窗旁边的秋千上去,随手扒下头上裹着的毛巾,散下一头湿发,跟着旋律轻轻摇曳。 “比暗火更吸引,摩擦一刻火花比星光迷人……” 拉丝的慵懒嗓音,昏黄的台灯光线,落地窗边上一脸惬意的女人,氛围感直接拉满。 聂郁有点格格不入的尴尬感,轻轻朝后退入台灯映不到的黑暗里。 完全移不开眼睛。 裸露的肌肤光润得像玉一样,十指尖尖涂着嫣红丹蔻,捏着细细的高脚杯,里面石榴色的液体轻轻摇曳。黑发像瀑布一样撒下来,长得能倚在腿边,衬出一条自在舒展的小腿线条。 其余……眼睛,嘴唇,锁骨,以及陷入光影里的腿间。 【比得到了的更逼真。】 他不敢细看,却又因不敢细看更为羞涩而悸动,因为眼前这一幕本该无关色情,可他的裤子已经快掩盖不住他的异状了。 【如果可以磊落,谁情愿闪躲。】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啊?”她撑着脸问,“好像张国荣唱过?” “……对,”他一下子都无措起来,犹豫片刻还是老实回道,“karen翻唱的,叫《偷情》。” 偷情? 她不知怎么,凭空突然发出一声笑,看见他眼里尴尬的水光,连忙转开话题:“那咱们换一个。” 这回是王若琳的《亲密爱人》,柔和的声线唱今夜还吹着风,似乎将脸颊的热度都稍稍吹下来一点。 她更深地缩进椅子里,腰肢柔软地贴合设计的曲线,足尖扬起来一道令人恍惚的弧度。 漂亮的足弓,好像正适合他将手掌握上去,摩挲她脚踝那颗小痣。 他意识到不能再放任自己的视线了,在间奏响起时轻咳了一下:“同同,我想换衣服。” 她颔首看来,一条清晰漂亮的下颌线:“啊?哦,好。”她从摇椅里站起来,把酒杯放桌子上:“那我也换衣服。” 那等于是,一、一起换衣服? 他因为这个念头心头猛跳了两下,一时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让自己少胡思乱想,可一些暧昧的元素突然那么汹涌地涌上来,灼得他喉间都干了。 她裹着浴巾和自己独自共处一室。 放着音乐,房间隔音很好。 挚友沉睡,猫也离开。 他…… 动作快于判断,他伸手,从后面揽住了那截走动时无意款摆的腰,紧紧按在了自己胸膛上。 “爱的路上有你,我并不寂寞……” 王若琳的嗓音里,他听见两个呼吸齐齐停滞。 不知道究竟过了几分钟,她低声:“我头发还是湿的。” 常服那么难伺候,水渍这么沾上去,得费多少保养的工夫。 他不说话,鼻腔里有干净的香气,来自于她刚洗过的长发与肌肤。 她握住腰间的手,低着眉缓缓转过身来,抬起一双养得精细的纤手,而后,从风纪扣开始,一个扣子一个扣子地解他的外套。 “也不是无影踪,只是想你太浓,怎么会无时无刻把你梦……” 平展挺拔的肩,前胸饱满的肌肉,活跃而清爽的男人气息,像某种原味的皂香。鲜红的食指指甲顶入领带结中,轻轻扯松,指尖往下,劲瘦的腰线收到皮带里,晃人心神的淡绿色。 他吞咽,喉结上下起伏了一次,听见她的呼吸越来越乱,滚烫地灼在他的胸前。 最后一个扣子。 “亲爱的人,亲密的爱人,这是我一生中最兴奋的时分……” 指尖掠过他的皮带,那焦灼的坏东西早就紧紧抵在她的腹间,甚至轻跳了一下,像在等候她握住……或是其他。 他吸了一口气,握住她的手,俯身蹭了蹭她的鼻尖,嗓音有点哑:“那点酒又喝不醉,为什么还要喝?” 她微微颔首,嘴唇近得几乎就是个吻,呼吸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失落和笑意:“等一个对你乱来的借口?” “不用借口,”他稳稳地迎上觊觎许久的红唇,尝到清淡的酒香,“欢迎……随时对我乱来。” 今夜还吹着风。 前奏再起的时候,他从后面按着那截细细的腰肢,挺身抵进她滚烫湿润的最深处。 呼吸和思绪乱成一团,视野摇曳,她终于反应过来,现在的画面的确是太荒唐了:老陈和togal就在隔壁房间,而他完完整整穿着军装,正从后面狠狠地操她。 可是硬物满满地塞进来,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尘埃落定般的踏实感。 她很快就开始流泪,因为快感,因为羞耻和不甘,也因为那个逐渐淡薄在日子里的疯狂梦境—— 心随着快慰轻飘飘地浮起来,她在沉沦着质问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他被夹得都有点受不了,急喘着咬她的耳朵:“放松点同同,太紧了……” 她掐着他的手臂,快感强烈到几乎缺氧,兴奋到小腿都在战栗:“唔、好撑……好撑啊……” 他低头吻住她汗津津的咽喉,手探到前面去,摸到肉缝里藏着的阴蒂,揉得她整个人都蜷了一下:“今天很辛苦?都肿了……唔,好紧,乖,别夹我……同同,好湿、好多水……” “太深了郁郁……不要……” “不要我吗?” “要你,你退出来、一点……呜、顶得太深了……” 哑在喉间的呜咽,听着都有些可怜,可哭腔压在求饶里,简直是在催情。 他也想再温柔些,却根本压不住这样从未有过的炽烈的占有欲,只想再插深一些,抵进她的最深处,彻底地宣告自己的占领。他恍惚想起怀里的女人本就该是属于他的,他们在机场交换过戒指,许下过终身的约,而她的身上至今还烙着他的名字…… 她本该是他的才对。 她就该是他的才对。 湿漉漉的嫩肉挤压性器顶端,他终于在她最里面射出来,快感一时尖锐到疼痛。他急促地喘着气,轻轻扶着她的肩,往后退了一点,而后,一口咬在了她脊背处的纹身上。 郁郁乎文哉。 有点疼,大约是见了血。 她痛得颤了一下,过来握住肩上的手,分开五指,扣入他的指间。 他恍然一惊,连忙撤开,把她紧紧搂进怀里:“对不起同同,痛不痛?对不起,我、我……” 她眼泪都还没止住,翻过身来搂住他的脖子,低声抽噎着:“背上不痛,里面疼死了,让你、不要顶那么深……” 娇娇俏俏的语气,听得他没忍住笑了下,她气得踩了他一脚:“你还笑!”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满心爱怜和满足涌上来,他俯身不住地亲吻她的嘴唇,“对不起同同,我太兴奋了,我有点失控……对不起同同,我错了……” 她有点委屈,吸了下鼻子:“你好粗鲁。” “我太粗鲁了,我认错。” “你衣服好硌人。” “呃、那我写信建议让他们换换料子。” 她扑哧一声,手指从他衬衫下摆探进去,摸到他的胸前。 他穿着衣服时没有太夸张的肌肉痕迹,摸进来才知道分离度极好,质感柔韧而有弹性,一点肉粒轻轻从掌心划过。她感受到一些微妙的乐趣,用指腹轻轻地摩擦那一点,揉得它越来越挺。 他呼吸沉了一点,笑得有点无奈:“这么摸要出事的。” “嗯?”她颔首挑眉,撑着挑衅神色,眼底却还有迷离的光,“还想乱来?” 他吻下来,磨着她柔润饱满的嘴唇:“我都不敢想……” 那么荒唐绝伦的场景,他上身整整齐齐穿着他半生的信仰,下身却光溜溜地钻进了她的身体里,在她湿润紧致的阴道里得到感官的极乐。 那么冲击、放肆、疯狂的景象,他可能连回忆都要挑地方。 她似乎感受到了他语意未尽的地方,却只是笑,仰起头回应一个濡湿的吻:“你顶得我有点痛,但也很爽,我差一点点就要尖叫出来了。” 他一愣,而后耳根一热,也不知道该不该道歉。 她笑得更厉害了,指腹磨着他的嘴唇,还一边用湿漉漉的腰腹蹭他:“我气都喘不过来了你还顶那么快,你是不是想弄死我?” “我没有……”声音越来越低,他睫毛都羞得颤了两下,“同同,我、我就是” “不过也很舒服,”她发出一声很轻的笑,垫脚靠近他的耳朵,语调近乎厮磨,“你干得我出了好多水,还射了那么多进来,快夹不住了,想个办法……” 一字一句出口,她都能听出他心率骤然飙升,还想再撩两句,大腿却突然被抬起来,紧接着刚告别的客人又重重地顶了进来,几乎严丝合缝。 她压着音量惊叫一声,不敢置信:“你、啊!” 他呼吸急促,身下一点点极缓地朝里顶,嗓音发哑:“这样堵着?” 她一时都有点想哭,没料想到这个展开:“你、你十八岁啊,这么快就好了……” 他咬住她的耳垂,声音含含糊糊:“要是十八岁遇见你,我能整夜都是硬的。” 她无力拒绝地承受着他的热情,他倒也温柔许多,出入两下发觉她腿软站不住,直接把她凌空抱了起来。 她已经没有表达异议的力气了,搂着他的脖子几乎柔顺地接受着他的侵入。后来发现这个姿势实又累又不爽,床又太响,他直接往地上一躺,引导着她慢慢坐下。 这男人体力实在是有点离谱,从下朝上用力都不见半点疲态,她靠在他胸上被顶得一边颤一边哭,泄得他腹肌和大腿全是湿淋淋的。他捏住她的下巴跟她接吻,被她挺立的乳头磨得心都发烫,察觉到甬道又开始痉挛,他缓了缓,低声问她:“同同,舒服吗?” 她缓过那阵高潮里的热流,想说老娘爽得都快尿出来了,又没办法对着他这张脸说这么粗俗的话。 没得到回应,他略微有些不安,手掌磨过她的后腰,吻了吻她脸上的泪痕:“不舒服就不来” “来!”她忙道,纠结这么会儿结果说了句更粗俗的,“你还能操我多久?” ? 她眼见着他的脸就红透了,写着隐约的又羞又愤,意识到这话不对:“不是,我是说我们可以、啊!”换个姿势……啊。 他把她掀到身下,抱住她的膝盖,重重撞进湿红的穴口:“那今晚不睡了吧?” 她被这一下顶得眼泪都出来了,小腿乱蹬想躲,却换来更有力的钳制:“呜、呜好重……” 他低头,一个雪白的屁股躁动地扭着,而自己深深地楔入正中光洁的肉缝,抽出时还带着被花液稀释的乳白液体。这画面实在有点太刺激视觉了,他不敢再看,分开她的膝盖压上来,搂住她的腰以相当磨人的频率进出。 她本来都快到了,突然被他这么和风细雨地伺候,难受得简直想揍人:“聂郁!” “嗯?”他凑上来亲她。 “重一点……”她攀着他的脖子,扭着腰磨蹭,“揉一揉上面……” 他哦了一声,伸手握住她的胸乳,她一把拍下来,怒道:“阴道上面!” 他没忍住笑了一下,觉得她这幅又浪又凶的样子有点可爱,压住她亲了一会儿,倒是很厚道地揉上肉缝顶端的阴蒂,还无师自通地沾了一点体液上来。 一边插一边揉,她很快就舒服得双腿直颤,又甜又腻地呻吟起来。他吻着她潮红的脸,感受到她肌肉开始绷紧,加快了出入的速度。 不知道是不是磨蹭太久,这次高潮感觉强烈得她眼前都发黑,缓过那一阵才发现自己是潮吹了。他接到一手温热的湿淋淋,人都愣住了:“同同……” 她抬着膝盖绞上他的腰,将此刻敏感至极的阴蒂在他身上蹭了蹭,又颤着腰泄出来一点。等终于舒服了,她把他踢开再翻上去,趴在他身上玩他还硬得不可思议的阴茎,呼吸还是促的:“还没射?” “……同同,”他终于反应过来了,红着脸将她的手按上去,“还要吗?” “要,还想要你,”她贴着他的嘴唇低低回道,而后努力地坐上来,被撑得闷哼一声,“但是……你自己来……” 又回到了原先的姿势,他吸取了教训,尽心尽力地取悦她。她也不吝于给出赞赏,用出格的调笑和滚烫的气息灼得他耳尖滴血,而他唯一的报复,就是把她弄得再不堪入目一些。 怎么会有这么多水,插重一点好像都要溅出来了。 他的确是还清晰记得那些不该记得的东西,能敏锐捕捉到她身体透露的每一个信号,将她送上一个一个的波峰,节奏契合得仿佛先天时他们曾为一体。而被彻底操开的湿穴贪吃又敏感,她都不知道自己在他身上高潮过多少次,只觉得地毯都快湿了,里面也肿起来了。 最后感觉她小腿崩得都有点抽筋了,他才哄着“同同忍忍马上就好了”,终于埋在红肿的软肉里,满满地射出来。 高潮后的疲惫积累得太多,她骂人都是有气无力的:“混蛋,我明天都、下不了床了……” 他笑,吻了吻她的眉眼:“不先考虑今晚怎么爬上床吗?” “……” 她努力把自己撑起来,骤然一空的感觉让她有点尴尬地夹了一下腿:“都怪你。” “嗯,都怪我。”他很诚恳地认错。 她横他一眼,异乎寻常的娇,撑着两条还发颤的腿,几个小碎步去门口捡起地上皱得像咸菜的浴巾,在身上胡乱裹了两下:“给我打掩护,我要回去了。” 他实在是忍不住了,冲过来抱着她的小脸亲了好几下:“怎么就那么可爱!” “别几把可爱了!”她骂了一句,“裤子穿上,赶紧送老子回去!” 他忍着笑:“好。” 处理完罪证,确认外面没人,他打开门,看她飞快地赤脚溜回了房间。arancia跟着酥酥从窝里跳出来,疑惑地喵了一声,酥酥在他门外逡巡片刻,不知道是不是闻到什么味道,竟然没有进来。 他关上门。 “爱的路上有你,我并不寂寞。你对我那么的好,这次真的不同……” 他端起勃艮第杯,看着灯下液体漂亮的光泽,许久,他印上她的唇印,将杯中余酒一饮而尽。 正是醒到风味最好的时候。 的确是……有些不同。 123上回门卫问我是不是你妈。 十一点,宁昭同终于推开了门,沙发上犹豫了好久要不要砸门的三个男人一下子全部抬起头,紧接着心头一惊。 陈承平都磕绊了一下:“怎、怎么了,哭什么啊?” 聂郁又心虚又心疼,想问又开不了口,而喻蓝江打量她片刻,问:“你是不是化了那种假哭的妆,怎么红得那么好看?” 她睁大眼睛狠狠瞪他一眼,踢着拖鞋过来一把抱住陈承平,声音闷闷的,听着委屈极了:“痛经,好痛。我经期明明半个月前刚结束的……” 这下真相大白,聂郁忙问:“有止疼药吗?” 她窝到沙发角落,埋在陈承平肩头上:“已经吃了,吃晚了,已经开始疼了。” 陈承平揉了揉她的后脑勺:“那稍微等等,是得一会儿才能起效。” 喻蓝江尴尬地摸了下鼻子,试图补救:“那吃点东西吧?你早上没吃,一会儿怕你胃疼。” 她探手过来捏他的脸:“你去,要杂粮粥。” “那玩意儿有什么好——好,这就去,这就去。” 看着他起身,她一脸不敢置信,扯了一下陈承平:“他还敢表达意见。” 陈承平笑:“别跟他一般见识。” 聂郁忍笑:“东君对这一点感受很深。” 喻蓝江在厨房骂道:“老子听得到啊!” 她嘀咕:“小孩儿脾气,一点都不会说话。” 陈承平闻言就打量她片刻,最后还点了下头:“说得也没错,你怎么哭还那么漂亮,是不是有包袱,还是女的都这样?” 她眼底还有水色,但除了鼻尖和眼眶有点发红,眼皮没肿,也不流鼻涕,看着白白净净一点红,招人疼得要命。 她揉了下眼睛:“我眼睛不爱肿。” 陈承平有自己的看法:“还是白,傅东君刚来那会儿哭也这样,现在晒黑了就看不出来了。” 聂郁认同:“你真的白了好多。” “你躺两年不动弹也这么白。” 陈承平看他:“以前不是这个色调啊?” 色调—— 她瞪来一眼。 聂郁轻笑:“毕竟在北非待着,晒出一种很好看的浅小麦色,看着很健康。同同五官很挺拔,肤色深一点也很好看。” 陈承平闻言就猛瞅她,上下打量。 她吸了一下鼻子:“你俩这就叫评头论足,很不礼貌,知道吗?” “确实,”陈承平点头,然后飞快地朝聂郁道,“还是现在好看。我看过你俩那合照,头发推得比老子还短,要搁那时候我肯定看不上她。” “……” 聂郁默默别开脸。 那时候她是我对象,为什么要你看上。 她沉默片刻,一脚把陈承平踹翻,吼道:“滚出去!” 一脚一脚把陈承平踹出阳台,她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气儿都喘不顺了:“妈的,男的会不会说话。” 聂郁毕恭毕敬地推过来一杯热茶。 她瞅他一眼:“不错,就该早点跑了,他们那地儿风水不行。” 聂郁失笑:“同同……那东君呢?东君挺会说话的。” “他本来就挺会说话,属于出淤泥而不染。” “那我呢?” “你?”她看他一眼,“你勉强算歹竹出好笋。” 聂郁实在忍不住了,笑得怀里的酥酥都糊了他一巴掌。 “不许笑!”她小声警告,“手机还我,昨儿忘拿走了。” 他不应声,不动声色地从兜里将手机掏出来,放入她手中。 指尖划过柔软的肌肤,依稀还如昨晚般灼烫。 “酥酥过来,”她指尖一动,把猫招过来,又想到什么,又动了一下指尖让它回去,“算了,回去待着吧。” 酥酥又走回去,趴在聂郁怀里,喵了一声,开始梳自己的毛发。 聂郁一愣,突然意识到什么,挺直了背脊。 宁昭同也一愣,然后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踩着拖鞋溜了:“我看书去!” “……同同!” 聂郁又气又笑。 怎么可以让猫猫干这种事! 宁昭同经期坐不住,晚上的牌局就没有继续,同理书也没法儿看。等布洛芬药效过了,疼得她干点什么都不得劲,叹气叹得三个男人都起鸡皮疙瘩。 最后陈承平提议:“明天出门吧,再天天待家里我看你都要抑郁了。” “那么冷的天气出什么门,想冻死我是吧?” “在北京城能冻死,说什么话呢,”陈承平也想好了,“我有个老兄弟开了攀岩馆,才开的,环境挺好,要不要试试去?” “人家过年不休息?” “他老光棍儿,我们上门陪他是给他面子。” “……你怎么那么多兄弟。” “那可真不少,别嫉妒。” 她掐着他的脖子摇了两下。 陈承平直笑,按住她的手:“去不去?是那种会所,能吃饭洗澡打牌待一天的,开一个半小时吧。” “就我俩吗?” 陈承平看向两人:“你俩一起?” 聂郁抱着猫笑着拒绝:“明晚要去吃个饭,兄弟后天结婚。” 喻蓝江自然是没什么事的,虽然攀岩这事儿对他来说实在是有点太无聊了,于是问她:“那你多叫两个,到时候实在无聊约两桌麻将。” “行,我问问。” 喻蓝江应声,突然又想到什么:“等下,甭一个一个问了,麻烦死,等我拉个群。” “……?” 她人都傻了。 你打算起什么群名称? 连陈承平都有点麻:这小子在人情世故上是不是缺得有点太多了? 小喻人情世故是差了点,但是他手速快啊,这么会儿工夫已经把韩璟陈碧渠韩非薛预泽陈承平都拉进来了。 其他的没拉原因不用说,人缘还没到。 【韩璟:?】 【12s语音-转文字:明儿你们有没有空啊?我们打算去攀岩。人太少了,麻将都凑不齐,就在京郊,这边过去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宁昭同吸了一口气:“我还能补救。” 陈承平点进群。 三秒后,“昭昭也理邀请过桥米线、关、生生不息进入群聊”。 喻蓝江愣了一下,然后复制自己的转文字,再发了一遍。 【togal:明儿你们有没有空啊?我们打算去攀岩。人太少了,麻将都凑不齐,就在京郊,这边过去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过玄:各位新年好!】 【关:(照片)】 【关:(视频)】 她点开视频,是过玄老公拍的允允。 “宝宝,跟宁阿姨打个招呼好不好?来,跟爸爸一起说,阿姨过年好!” “宁阿姨过年好——妈妈,把那个递给允允好嘛?” 她低头笑了笑,跟陈承平解释:“过玄闺女,大名吴培风,小名允允。” “这名儿不女气。” “她先生也算杭州名门,肯定费了心思的。” “那挺好,过老师嫁进去门当户对。” 门当户对。 她笑了下,没说话。 鲲鹏青云直上,尚需培风,吴家是希望这根独苗能脚踏实地健健康康地长成,别再寻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薛预泽:@关允允什么时候开学?】 【薛预泽:@生生不息大卜,女儿。】 【韩璟:什么女儿?】 【林织羽:烦。】 “?”宁昭同看惊了,“织羽都能说得出这种话?” 陈承平在那儿琢磨:“什么女儿?” 【薛预泽:大卜,我就想听一个字。】 【宁昭同:?】 【宁昭同:你们在聊什么】 【宁昭同:@薛预泽你怎么做到把织羽气成这个样子的,教教我】 【韩璟:攀岩你去吗?】 【宁昭同:去】 【宁昭同:你们剧组还没开工?】 【陈碧渠:明天吗?那我也去】 【韩璟:?】 【韩璟:夫人!那是三月份!】 【韩璟:是不是心里没我!】 【喻蓝江:别狗叫,谁知道你开没开工,要来就来】 【韩璟:那么嚣张?】 【韩璟:明天练练】 【喻蓝江:到时候别怂】 突然一条消息掠过。 “togal邀请郁郁乎文进入群聊” 她心头猛地跳了一下,抬头,正对上聂郁一脸惊讶:“怎么把聂郁也拉进去了。” 喻蓝江头也不抬:“哦,我看过玄什么的也在里面,到时候约着一起玩。” 陈承平朝沙发里一趟,也懒得看了,抱过她的平板开始刷:“你们吵得要死。那怎么不把傅东君两口子拉进来?” “哦,也对,”喻蓝江反应过来,“拉一拉。” “togal邀请东风夜放花千树、疏横能致进入群聊” 【傅东君:哇,好热闹啊】 【傅东君:过年好啊诸位!】 【哥晚饭吃了吗?】 【傅东君:吃了吃了,这群什么成分】 【傅东君:我靠,怎么老鬼也在】 【傅东君:@疏横能致走了走了】 【姜疏横:大家新年好】 【姜疏横:@郁郁乎文?】 【薛预泽:@昭昭也理我教你。】 此话一出,群里一分钟没有人说话。 倒不是薛预泽这话说得怎么样,就是这俩id一起被艾特出来,怎么看着有点……嗯。 【四时成序:好名字。】 【四时成序:@昭昭也理明天来接我。】 聂郁抬起头,有点惊慌:“这、这是哪位?” 她扶住额头叹息:“韩非。” 喻蓝江心大:“你俩昵称咋了?像情侣名?是挺像。没事儿,解释一句就行。” 那可不是像的问题啊…… 陈承平抬头:“啥情侣名?” “……没。” “哦。”陈承平继续埋头刷小视频。 她突然有点想抽根烟。 妈的,跟这俩男的住一个屋檐下偷情都没有应有的快感。 【关:@薛预泽你要来杭州?】 【过玄:群里好热闹啊】 【过玄:@昭昭也理记得工作哦】 【说初七就初七,再push自杀】 【过玄:(胖猫委屈.jpg)】 【过玄:初七不给我我就飞北京把酥酥偷走】 【傅东君:图不错,偷了】 酥酥? 喻蓝江看了一眼聂郁怀里的猫,蹲下来拍了一张。 聂郁动了一下:“怎么了?” “过老师不是说酥酥呢,我拍一张。” 【(图)】 【傅东君:啊酥酥!呜呜呜宝贝酥酥怎么又变可爱了!】 【过桥米线:对吧对吧!】 【过桥米线:小宝贝看起来又胖了一点哦!】 【姜疏横:抱着猫的是哪位?】 【傅东君:??????@郁郁乎文?????】 【傅东君:你怎么也在同同家里?!!!】 聂郁叹了口气,认命了,想了想,把猫搂进臂弯,凑近它的耳朵,自拍了半张脸和酥酥的合影。 【(图)】 【酥酥现在最黏我哦,羡不羡慕?】 【过玄:这就是成功人士的姿态吗,可恶】 【喻蓝江:?】 【喻蓝江:明明就是最黏我】 【宁昭同:@东风夜放花千树卖火柴的小女孩儿,不捡回来就得在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里冻死街头了】 卖、卖火柴的小女孩儿? 聂郁懵了一下,而后连忙澄清。 【好歹也是田螺姑娘吧】 边上发出一声轻笑。 【那是以工代赈】 【然也宝贝儿:明天几点?】 【傅东君:我笑拉了】 【傅东君:@郁郁乎文实在没地方去就回娘家吧,哥这里始终有你的床位】 【姜疏横:不要】 【聂郁:?】 【聂郁:小姜】 【聂郁:伤人了】 【@四时成序上午十点左右吧】 【傅东君:你怎么不跟同同一起去玩儿?那么多人,多热闹】 【聂郁:明晚要去参加兄弟的婚礼】 【哥你什么时候休假】 【薛预泽:@togal地址发群里吧。】 【傅东君:那得问老鬼什么时候回来】 【傅东君:老鬼不会真打算把假休满吧?】 喻蓝江戳了一下陈承平:“发下定位。” 陈承平捡起手机,一看,大骂一句:“龟儿子说什么呢!” 【?】 【老子休不休满关你屁事儿】 【再吵你今年就别休了】 【(地址)】 【陈碧渠:那我明天中午直接过去】 【傅东君:(胖猫委屈.jpg)】 【傅东君:领导——】 【什么恶心的图】 【给老子撤回】 【过玄:……】 【宁昭同:还是应该把这人踢出去】 陈承平抬头不满:“干嘛踢我?” 她忍笑:“那图最开始过玄发的。” 陈承平一愣:“哦,那我撤回。”然后继续开始哔哩哔哩。 【陈承平撤回一条消息】 【已经揍过了,大家继续】 【傅东君:老子笑拉了】 【聂郁:那得好好治治,不能讳疾忌医】 【傅东君:?】 【姜疏横:不合适】 【过玄:tips,“讳疾忌医”是出自韩非先生作品的成语哦】 【聂郁:啊,有版权问题吗?】 她都快笑傻了,伸着脚去踹了聂郁一下:“你、你说什么呢……”聂郁一把接住,神色不动,轻轻放下。 【关:好奇妙的感觉】 【然也宝贝儿:没有。】 【@然也宝贝儿明天来接你,穿厚点儿】 【别几把穿那件淡黄卫衣当内搭了,上回门卫问我是不是你妈】 【傅东君:?】 【傅东君:我今晚真的会笑死在这个群里】 【然也宝贝儿:好】 喻蓝江觉得好笑:“真的假的?” “真的啊,”宁昭同郁闷,“我不就裹得厚了点儿吗,至于吗?” 聂郁想了想:“韩非先生现在是很显小。” “不是显的问题,他现在才十八,本来就小。” 搭个嫩黄的卫衣,看着都能掐出水来,一到冬天就更要命,还没全长开的脸跟团面一样,让人恨不得咬两口。 【过玄:@关我们邀请同同暑假去福建玩吧】 【薛预泽:别去,山路难走。】 【过玄:你不能因为你来不了就不让同同来啊】 【过玄:允允说小泽哥哥好坏】 【过玄:(语音)】 …… 傅东君发了个私聊过来。 【傅东君:什么情况?】 【傅东君:死灰复燃?破镜重圆?重修旧好?吃回头草?】 【你很有文化?】 【傅东君:不敢当,不敢当。】 【傅东君:到底啥情况】 她悄悄看了聂郁一眼,没想到聂郁直接对上了她的目光:“怎么了?” “哦,没什么,傅东君问我你的事。” 聂郁恍然:“我自己跟他说就好了。” 她连忙阻止:“哎别,倒一手还挺奇怪的。” 【他正年前分手,哭得跟什么似的,不敢放他在招待所】 【正好老陈和togal在,也能劝劝他】 【傅东君:不是都谈婚论嫁了,怎么就分手了】 【卿仪实在受不了你们这种一年回一趟家的日子】 【聂郁他爸妈也不在北京,还得两头跑】 【傅东君:明白了】 【傅东君:唉,军嫂确实受罪】 【傅东君:那你什么想法?】 【?】 【我要什么想法?】 【傅东君:我靠,我毫无过错的前女友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毫不嫌弃地收留我,老子都要动心了好不好】 【傅东君:再说他本来就没忘了你】 【傅东君:你们当年那搞得轰轰烈烈的,也没理由那么平淡】 【?】 【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 【人前程似锦的,怎么就一定要看上我了?】 【傅东君:真的假的】 【傅东君:其实倩儿我很放心,他道德感责任感都强,可能暂时还绕不过弯来】 【傅东君:你真的不会见色起意?】 【?】 【傅东君:不想吃回头草?】 【?】 【傅东君:不用问号,你否认不了】 【……】 【已经尝了一口了】 【傅东君:?】 【傅东君:女人,你太坏了】 【傅东君:你到底怎么让那么多优秀男人都对你死心塌地的】 【我怎么感觉你是想从我这儿学到点什么】 【傅东君:这个嘛,也不是没有】 【这个嘛,也不是不行,但是要加钱】 【傅东君:?】 【傅东君:坏女人!】 【傅东君:你可别乱来啊,他跟群里这群可不一样,人家是可以过正常日子的】 【傅东君:我跟你说过,这男的可脆弱了】 【我知道】 【我没想干什么】 【傅东君:所以就是想尝一口是吧,坏女人坏女人!】 【也可以多尝几口】 【傅东君:妈的,聊不下去了】 【傅东君:……】 【傅东君:所以时隔多年再尝到这一口,味道如何?】 【这是你能听的吗?】 【傅东君:投币一元】 【军装好色】 【傅东君:……】 【傅东君:可恶,好会玩】 【傅东君:不过你说得对,我亲爱的妹妹,今天这个天就聊到这里吧】 【?】 【傅东君:你嫂子风情万种,你嫂子貌美如花】 【傅东君:(猫猫害羞.jpg)】 【……?】 她扔了手机:“睡觉!” 聂郁颔首,陈承平诧异看来:“那么早?” 她看他一眼,然后绕过去抱住喻蓝江:“睡觉!” 124你就是喜欢他那款。(H) 这男人可能真被素着了,知道干不了什么也一直亲她,亲得宁昭同心里都有点起火,抱着他的脖子想哭:“别亲了,越亲越难受。” 喻蓝江乐:“你也知道难受?” “我怎么不知道难受?”她把他推倒,坐到他腰上,“那么一型男躺我床上,长那么帅,身材那么好,我能看不能吃,我怎么不难受?” 他把手从她睡裙下摆探进去,摸到一团柔腻挺拔,莓果划过手心:“经期来了敢说这话了,平日恨不得我走过都踹一脚。” 她没忍住轻笑一声,轻轻咬他的耳垂,字句模糊:“真的好不好,我都让你摸湿了,togal——想要你……” 柔软的屁股碾着他精神得要命的鸟,他沉沉吸了一口气,拨开她的前襟,含住一边的圆润。他吸得用力,一吮她脑子里就跟过电似的,猛地颤了一下:“啊……” 他笑,胸腔震动,手指磨着她的唇:“吸奶子也那么舒服?” 她喘着气按住他的手:“别、别,受不了,吃不到嘴里,一会儿更难受。” 他一下子翻身把她压到身下去:“要不要?” 她睁大了眼:“我” “我不进去,”他轻轻咬她的嘴唇,“要不要?” “……要!” 他早就等着这句话,把她摆成跪姿合拢双腿,扒下她的内裤,抹了点润滑液就从大腿根把自己的东西塞了进去。她没想到搞边缘也需要那么羞耻的姿势,下意识想逃,却被他的手臂紧紧禁锢在他的腰腹上。 他这尺寸实在有点离谱,还没完全硬起来,一边磨着大腿根的嫩肉,一边还能插进肉缝里撞到她的阴蒂。三两下她就被撞得腰都酸了,脸也红得能滴出血来,主要是…… 虽然羞耻,但相同的频率,相同的热度,相同的有力冲撞,就像他已经插进来了一样。 他小声问:“爽不爽?” 阴蒂被这么不留情面地碾着,她兴奋得直咬枕头,腿根都绞起来了:“爽、啊,togal、好爽……” “还要不要?” “要、啊……togal,你好大、啊……”经期敏感,她很快就来了感觉,压不住声音地呜呜叫着,告诉他自己到底又多爽,“呜、呜好棒,再快一点、呜快到了、啊、啊……” 一声细细的尖叫,他被夹得倒吸一口气,连忙抽出来射到纸巾里。她腰肢一软往边上一倒,整张脸都是暧昧的潮红色,眼波迷离,嘴唇红得不像样子:“togal……” 他压上去吻住她,右手掌根揉上她的阴蒂,揉得她又轻叫一声。他也有点气喘,声音出来还有点抱怨的意思:“怎么腿也能夹那么紧。” 她笑,指尖揉他的嘴唇:“你太大了。” 这话他爱听,试探着咬她的指尖:“那喜不喜欢大的?” “喜欢,喜欢你的坏东西,每次进来都撑得满满的,”她嗓音低哑,眼神媚得能拉出丝来,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有意勾引,“喜欢你用你的大家伙操我,但不可以太用力,每次我都觉得你要把我插坏了……” 他呼吸沉了沉,贴得更近了一点。 他不管床下床上都不是要脸的人,但宁昭同床下实在是个标准意义上的体面人,在床上一不矜持起来,他就有点难顶。 突然想到什么,他又有点不忿,凑到她耳边去:“你跟他们也说这种话?跟老鬼也说?” 她一愣,而后乐出声来,轻拧他一下:“你怎么什么都问?” “啥也不让问,我真不明白,”他还挺真诚,“现在不告诉我,我说了啥又笑话我,我是真想学。” 知道这不是刚才那几句的事,她缓了神色,轻轻吻了吻他的嘴唇:“没有人笑话你,只是有些话不能在人多的场合说。以后有不懂的留一留,来问我一个人。” “好,宝贝儿你真好,”他在她胸前蹭了蹭,难得有点依恋的姿态,“那你有没有跟老鬼说过那种话?” “下次你自己问他。” “啥下次?”他不知道能有什么下次让他能问出这种话,“你要我跟他一起来?” 她一下子呛了个狠的。 他连忙给她拍背,还不忘嘀咕:“你这细胳膊细腿儿的,都不够我折腾的,还是算了吧。” “不是!”她恼羞成怒,“我跟他说过!行了吧!” 他笑:“我开玩笑的。” “学坏了,”她拧他,“以后不准开这种玩笑!” “嗯?”他凑近来,“不想试试?” “不想!” “真不想?” “你变态啊!” “可是我想看一看,”他揉着她的胸,吻得有些深,“想看看你被别的男人干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也是下面夹得那么紧,叫得那么浪,听的人手脚发软,头皮都是酥的……” 那手很不老实地伸到她双腿之间,就着刚才的狼藉玩弄她的阴蒂,惹得她喘到话都是碎的:“不、不可以……” “手也可以?” “togal、不要玩了、唔……” 他想到什么,拿湿润的手指摸了一下嘴唇,凑到她耳畔问:“那嘴也可以?” 她一惊,立马挣扎着腰离开,却被他轻描淡写地死死按住。他还记得安慰了一句,而后往后撤了两个身位,埋头含住了那个被玩到红得滴血的小东西。 在最敏感的时候,最敏感的器官被他用唇舌伺候着,舔舐、吮吸、拨动、甚至是吞咽……她猛地弹起来,一潮潮的快感打得她脑袋都有点懵,空气被迅速地吸入又吐出,半分钟后,才剧烈喘着倒回去。 他再攀上来,和她接吻,含含糊糊地跟她说:“月经原来是这个味儿。” “……啊?啊?!”她猛地把他推开,不敢置信地摸自己的嘴唇,“流出来了?” “不是,你不是塞着棉条吗,怎么可能流出来,”他解释,“离得近,闻到了。” 她松了口气,然后再推了他一下,骂道:“变态!” “?” 他不明白了:“老子给你口交老子就变态了。” “不是……”她轻咳一声,努力撑出几分正经模样,那个,togal,我知道有这种性癖的存在,也尊重不一样的爱好。但是我实在接受不了,你也得理解一下我……” 他似懂非懂:“啥?哦,你说我想看老鬼干你?” 她别开脸,觉得耳根有点烫,也不好意思承认。 “我就说说,”他轻嗤一声,“老子自个儿还吃不饱呢,干嘛分给他?” 她扑哧一声,转回来,捏他的鼻子:“我饿着你了?” 他闻言就叹着气跟她算账:“一年休一个月,我就是每天都干你,算下来一个星期还捞不到一次。这回回来还是年假,你这一堆莺莺燕燕的,什么时候轮得上老子……” 她额头跳了两下,也没评价他的算法问题很大,只是质疑:“你跟我在一起只是想干我?” “那倒也没有,”他解释,“但是我俩一年在线上谈十一个月恋爱,能见你了还不让我多吃两口?” 她都气笑了:“转来转去就是想干我。” “宝贝儿,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这是客观导致的必然,”他可有理了,亲她一下,“以后不能再休年假了,好歹咱这一个月的爱得做满。别躲啊,吃不到还不让我亲两口。” 她无奈,捧住他的脸:“togal,我没拦着你去找其他女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们这种状态本来就不求长久,你要是看上谁,去追就行了,我不会有意见。” 他沉默了一下。 片刻后,他搂着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塞:“你这话我听了很不舒服,觉得你很混蛋,不想对我负责。但我想了想,我以前好像就是这么混蛋,所以骂不出口。” 她轻笑一声。 “不过,我不缺女人,我去小区酒吧坐一会儿就能带三个女的回来,我从小就没缺过女人,”他倒也没有炫耀的意思,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宁昭同,我觉得我是真喜欢你,虽然也没抱着硬要娶你的念头,但反正现在我也不想伺候其他女人,就先这么过下去吧——等等,你不会要问我会不会被逼着结婚这种傻逼话吧?” 她摇头,吻了吻他:“你过得真自在,很好。” 他哼了一声,把她翻过去,大掌摩挲着她的纹身:“你要是也在身上刻那么大一个我的名字,我立马变成家里一条狗,死心塌地,谁牵都不走。” 她愣了一下,而后忙道:“少不经事,少不经事。” “你就是喜欢他那款,”他还来劲,“晚上聊天看他的时间比看我还多。” “没、没啊,不敢喜欢,不敢喜欢。” “哦,不敢喜欢,但不是不喜欢。” “……” 这孩子智商没问题啊。 “懒得管你,被拒绝了别哭就行,”他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头,“抱会儿洗澡。” “然也宝贝!”宁昭同推开门,把韩非一下子抱进来,笑眯了眼,“亲亲,冷不冷?” 一点红在韩非脸上根本藏不住,他轻推她一下:“坐好。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怎么那么绝情,我可想你了,你都不想我。”她不满。 韩非轻笑,塞过去一个小玩偶:“做的时候每一针都在想你。” 这下副驾驶的陈承平都看过来了:“什么东西?” 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惊喜道:“哇!是酥酥吗?” 那是个羊毛毡玩偶,不说像不像,至少看起来很可爱,没长得稀奇古怪的。 韩非含笑:“对。” 她立马掏出手机:“那我要发个朋友圈了。” 陈承平笑骂一声:“嘚瑟得你。” “嫉妒?” 韩非轻捏她一下:“少说两句。” “好,听宝贝儿的。”她发完,抱住了韩非一只手臂。 喻蓝江这人开车跟开坦克似的,一脚油门下去一个小时出头就到了地方。她舒展了一下肢体,看着陈承平跟老兄弟寒暄,吸了一口沁冷的空气。 这会所说不上品味,不过设备很新,绿植养得也很好。攀岩场地本来就容易有臭脚味儿,自然新一点好。 陈承平的老兄弟姓王,叫王成,身量宽厚,肚子略有些发福,是个面相有点显凶,一里地外就能听见声音的大哥。不知道他是陈承平什么时候的兄弟,不过头发推得短短的,比喻蓝江他们有兵味儿得多。 下车没多久,陈碧渠也说到了,韩璟公司配的车,载着韩璟和他的新女经纪人。宁昭同刚换完衣服出来,陈承平还在跟老王打哈哈不直说她的身份,结果韩璟直接扑过来抱着她不撒手,看得老王眼睛都快掉下来了。 许久,老王用眼神示意陈承平:我靠,真不是弟妹啊。 陈承平嘿嘿两声。 韩璟的经纪人是新配的,演艺圈人不大看得出年龄,只知道不算年轻了。宁昭同揉了揉韩璟的脑袋,对他示意:“也不介绍介绍?” 韩璟把头埋在她肩头:“公司新派的经纪人徐姐。” 她含笑点头:“徐姐你好。” 这位徐姐应当是位业内老手了,自家艺人公共场合抱着个女人也还沉得住气,不过担心还是有点的,问她:“您好。不知道这里的安保如何?会不会有偷拍的情况?” 老王听见了,立马撑着洪亮的嗓门说:“这您绝对不用担心,我当年就做这个的!” 陈承平抱着手臂:“当年特勤局混过几年的,不吹牛逼!” 陈碧渠一听就很感兴趣,看陈承平:“那你们,兄弟?” 陈队长是陆特的,特勤局则隶属公安部,那两人按理不应该有什么接触。 老王哈哈大笑:“当年国庆阅兵,长安街上跟他们守一个楼!” 陈碧渠惊讶了:“我以为长安街那边都是武警的人呢。” 老王示意了一下陈承平:“这位也是你的人?” 陈承平笑骂一声:“什么就我的人,海淀的刑警!公安部门的明日之星!还不好好伺候着搞好关系!” “哦,幸会幸会!我姓王,王成。”老王上来握了一下手。 “姓陈,陈碧渠,”陈碧渠收回手,又看陈承平,很诚恳地说,“考大学的时候不认识陈队长,否则肯定不去警校。” “得了吧,”陈承平这岁数可不信空头支票了,笑,“你要认识我得先认识你们夫人,都认识你们夫人了你填志愿还看得上我?” 众人都笑,韩璟终于撒了手,揶揄一句:“不行啊,公大的分上不了北大。” 陈碧渠轻笑,也不置气:“现在也挺好的。” 一个“北大”出来,徐姐才终于把那点面熟感对上号了:她是《梦中人》的女主演之一,那个跟薛预泽关系特别的北大老师! 接手韩璟是个烫手活儿,带得再用心也说不好哪天就解约走人了,何况还有那些和总裁不清不楚的传闻。但徐姐是个厚道人,做不出晚娘脸,此刻职业习惯还刷了一下存在感,目光一下子炽热起来:这种恋情曝光绝对血赚—— 不对,你们夫人是什么意思? “在聊什么?”韩非从后面走过来,衣服已经换好了。 徐姐把目光迎上去,顿时一呆。 这、这人长得。 宁昭同笑:“潜月想去跟着老陈混,没机会了。” 韩非略点了一下头,倒还安慰陈碧渠一句:“各行各业都可以发光。” 陈碧渠应是。 韩璟闷笑一声:“您这个话说得有点上岁数了。” 韩非看他一眼。 她轻拍韩璟一下:“对太师尊重点儿。走了。我拉着他去玩一会儿,徐姐你自便。” “啊、好的好的,”徐姐连声应下,又连忙上前一步,轻声细语地问韩非,“你好,请问你对当艺人有兴趣吗?” “没有。”韩非回得干净利落,略一示意,转身跟上宁昭同的步伐。 薛预泽一下车,王成都看惊了,连忙从前台后面迎上来:“薛老板!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儿来了!” 他的生意倒是和薛预泽没什么交集,薛预泽也不来他这馆玩儿,不过薛预泽玩户外,加上在微博上大小算个名人,王成是认识他的。 言明方在他耳边提示了一句,薛预泽上来和王成握手:“叨扰王总,今天是陪朋友来玩,宁老师和陈队长已经在里面了吧。” “啊,在的,您请,您请。”王成快步迎着他进来,心里还骂了一句陈承平不够兄弟,认识这么一财神也不引见引见。 薛预泽本来就是赶着行程来教她攀岩的,寒暄话没说两句就去换衣服。等他出来,被嘱咐过的场馆老师就自觉地退开了,留下原地刚热身完的一群人。 宁昭同迎上来:“还真来啊,不是下午有事儿吗?” 薛预泽抓了一点白灰抹匀:“想来见你。” 她笑:“那你教教我。” 他略一挑眉:“要教就得好好学。” 薛预泽的攀岩技术有家传,那手功夫一秀出来岩壁就跟他家似的,腾挪倒转看得人眼花缭乱。就这他还谦虚,说自己是家里学得最差的几个,他有个世兄能在上面跳舞,过玄还跟他学过几招。 就这最差的水平都让大家看呆了,旁边挂了许久的喻蓝江和韩璟简直叹为观止。 “牛逼!”喻蓝江夸得还挺真心实意,“漂亮又实用!” 韩璟附和:“人家是蝴蝶,我们就像两只胖耗子。” 喻蓝江愣了一下:“有点难听啊……” “没事,”韩璟示意他低头,“你看阿绮,她是绵羊羔。” 宁昭同的状态实在是有点尴尬,撑了半天退回来一点,问头顶的薛预泽:“为什么我上不去?是肩臂力量和核心不行吗?” 薛预泽考虑着措辞,最后速降到她边上,还是诚实道:“胖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曲线:“……那么夸张吗。” 薛预泽忍着笑:“减十五斤应该就能上去了。” “……我要生气了!我不仅上不去还要被你身材羞辱。” 喻蓝江滑下来,打量她两眼:“身材不是挺好的吗?”这腰这屁股,昨天要不是她来月经,今天都不可能起得来床。 她有点感动:“togal——” “不过胖得是有点多,”喻蓝江指指点点,“虽然线条还有,但是腰上已经开始堆肉了。” “?”她不敢置信他真的说得出那么混蛋的话,“玠光!” 看她撑着费劲,韩璟把她抱下来:“没事儿,胖点好,胖点循环好,还好摸。” “有没有一个会说人话的?”她怒视韩璟,最后看向陈碧渠,“潜月!” “啊……”陈碧渠尴尬地笑了下,“夫人怎么样都很可爱。” “……” 陛下觉得自己要被气傻了。 125小姑娘就得跟你一样漂亮,要长得跟老陈似 “怎么了?”韩非走过来,用手背揉了一下她气鼓鼓的脸,“生什么气?” 这种运动对两辈子不爱锻炼的太师实在太极限了,韩非试过两下就一直在场边玩手机。 她一脸委屈地搂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肩头:“他们都嫌我胖。” 太师闻言,清凌凌的目光扫过,扫得众人背脊都直了一点。喻蓝江还想找补:“什么叫嫌你胖,没嫌,你本来就胖了点啊、干嘛打老子?” 韩璟叹气,一肘过去:“走,场上练练。” 这人怎么比他还不会说话。 知道她也不是真生气,几人打过招呼就先出了场地,韩非示意了一下:“要一起去看看吗?” “你去吧,”她还是想多试试的,“我再练练。” 喻蓝江和韩璟的切磋众人还是有点兴趣的,跟她打了个招呼陆陆续续跟了上去,最后场中就只剩了她和薛预泽。 薛预泽跳下来:“还学吗?” 她站在岩壁旁吸了一口气:“学,你教教我。” 陛下这块木头还是有雕琢的可能的,花了大概半个小时,她在薛预泽的帮助下爬到最顶端,喘着翻了个身坐到边上:“好、好累。” 薛预泽笑着帮她整理刘海:“很厉害,夸夸。” “我不行……”她苦着一张小脸,“过玄是不是很厉害啊?” “她很厉害,比我厉害。” “她好棒,”她看了看自己磨得发疼的掌心,“我真不行,我好逸恶劳太久了。” 他一听就笑:“胜负欲那么强?” “才不是胜负欲,”她揉了揉膝盖,“上辈子尝过路都走不了的滋味后,就有些贪恋有一具强壮躯体的感觉。” 他心头一动:“是怎么弄的?我听太师说过一点,但没有详细问。” “受过一种刑罚,把钉子械进迎面骨里,”她把腿收到屁股底下,“后来骨头好了,估计神经受损,站不起来。” “妫神医治好的吗?” “你怎么还知道这人——对,他们家那针法真有点神,”说到这里,她颔首,“当时生觅觅的时候难产,他进来给我一顿好扎,扎完就有力气了。” 薛预泽惊讶:“难产?” “还大出血,差点儿没挺过去,”她含笑,用手背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脸,转了话题,“我们下去吧,你下午的会别耽误了。” 那不是个会,不过也不必解释,他站起来:“好,你先调整姿态,慢一点。” 王成这里不知道怎么规划的,浴室做得特别豪华。确认男更衣室没人后,宁昭同跟着薛预泽进去,抱臂倚着看他换衣服,甚至还反手锁了门。 他一边脱一边忍不住笑:“你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一点?” “你说这话的时候可以先停下脱衣服的手吗?”她调侃,换了一条支撑腿。 “这话什么意思,我就盼着你看我?”他裸着上身过来,探身亲她一下,“也没错,多看我两眼。” 他亲完撤身要走,她却一个用力翻身,压着他讨了一个濡湿的吻,手还很不老实地在他柔韧的腰上捏了两把。 他有点想笑,把自己支撑起来:“宁老师力量不凡,吃的都没白费。” “不,许,再,说,了,”她警告他,“再说办了你。” 他细眉一挑:“也不是不行。” 她笑,膝盖抬起在他已经有点探头趋势的地方轻轻碾了一下:“别乱来。” 他轻喘一声,凑上来磨了磨她的嘴唇,低声问:“什么时候来陪陪我?” “那得看薛总的时间表啊,我又不忙。” 他轻笑,轻咬一下她的脸颊,下身试探着顶了她一下:“小没良心的,我每晚都在等你。” 她偏头迎他的吻,从他的裤子里伸手进去,握住那个滚烫的器官。她这手法实在是糟糕,他伸进去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套弄自己的东西。 更衣室暖气开得足,时间不够,他弄得有点快,最后急喘着射在她手里,快感尖锐得都有点疼。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吻他:“最近经期。” 他愣了一下:“你不是半个月前刚来过吗?” “激素水平波动,也正常,”她把手里东西糊他毛巾上,“改天去医院看看,看要不要吃点药调整一下。织羽说我命里有个小姑娘,真要生可能就不能往后再拖了。” 她要生女儿! 薛预泽忙道:“考虑考虑我?” 她看他一眼,扑哧一声:“你最近追着织羽就是为了这个?” 他难得有些赧然:“大卜不肯告诉我。” “所以求他不如求我。” 他听出端倪,试探着问:“愿意考虑我?” “为什么不考虑你?”她挑了一下眉,“小姑娘就得跟你一样漂亮,要长得跟老陈似的我不得愁死?” 他笑,上来抱住她,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鼻尖:“那我今天开始锻炼身体,早睡早起。” “哎,候选人啊,别以为你已经当爹了。” 他也不气:“明白,你这颗心里一大半都是太师。不过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那么夸张?” “你自己清楚。”他轻哂一声,再咬了她一下,回身洗澡去了。 送走薛预泽,宁昭同也没什么攀岩的兴趣了,把衣服换回来,朝着隔壁的拳击场地走去。 这场地是王成自己手痒弄的,虽然挺专业,但一般不对外开放,所以今天启用也花了点时间,她走过去的时候喻蓝江和韩璟才热身完。 “夫人!”陈碧渠迎上来,“不玩了吗?” “有点累了,”她抱了一下他,有点撒娇的意思,“我香,快闻闻。” 陈碧渠笑,把她半搂在怀里,让她转到更靠近擂台的地方:“夫人来看看。” 王成收回目光,有点困惑地挠了下头。 人都熟,规则就简单,综合格斗,自由搏击,地面技关节技摔法腿法随便来,但自己掂量力道,不许下黑手。 喻蓝江正小跑着增加心率,看见她过来,连忙凑过来:“不玩儿了?” 宁昭同仰头:“累了。” “行,歇会儿,”他道,又想起什么,“那你整个彩头,谁赢谁有奖励。” 韩璟也凑过来:“谁赢亲谁一口怎么样?” 她笑骂一声:“无聊!”又问韩璟:“你什么时候有工作?” “大后天吧。” “听明白没,意思是别朝脸打,”她示意喻蓝江,打量他两眼,又没忍住轻笑一声,“摸起来没有看起来那么大哎。” 大冬天平时穿得厚,一脱又全脱了没那么明显,于是这汗衫一加身,两块胸肌前所未有的挺拔饱满鲜明。 “?”喻蓝江警告她,“公众场合说话注意点儿啊。” 陈碧渠轻笑着别开脸,韩璟直接探手过来摸了一把,喻蓝江架住:“少耍流氓。” 韩璟轻哂一声,撤到一边去:“来吧。” 这俩人要真彪上了陈承平不一定按得住,所以临时裁判还加了个王成。 这俩兄弟一看就是好手,王成在边上探头探脑兴奋得要命,陈承平拍了下他的肩膀,难掩得意:“老子的关门弟子,给你长长见识。” 宁昭同听见了,笑道:“也别小看玠光。” 寡人的镇北将军可不是吃素的。 喻蓝江一米九六,蒙古人天生的好体格,一层薄薄脂肪包着可观的肌肉,绝对是搏击领域的噩梦。又因为他是陆军特种,对敏捷度有要求,所以体重保持在100kg以内,打起架来绝对不笨重。 就擒拿搏击这一项,除了开挂时敏捷加满的傅东君不好说,如今的淬锋没有一个人敢掖其锋芒。 而韩璟,上辈子在北地摸爬滚打五十年,不说指挥,就近身搏斗这事儿,都敢说当时世上没几个人能比他更有经验。这辈子虽然在搏击上训练不多,但短跑体育生的身体强度足够,这两年又特地增肌了,加上192的身高,两人面对面站着,竟然还看不出什么劣势。 两人也不急,相互试探了几拳,都躲得轻轻松松。最后是喻蓝江先发难,一个进身抱摔,韩璟没能躲开,但也没让他摔实,腿一绞逼着喻蓝江跟着倒下来,这下又进入了两人都擅长的地面技环节。 她打了个哈欠,拍了拍陈碧渠的手,窝到一边的沙发上去。韩非轻轻抱过她,解开她的头发散在自己腿上:“困了?” “好困。” 陈碧渠失笑:“夫人这么说,将军是真要气死了。” 她往韩非腿上一倒,懒洋洋地蹭他:“我没说不看啊,就是困。” 陈碧渠忍着笑,脱了外套凑过来,轻轻盖在了她肩膀上。 最后缠了分分了缠折腾了接近十分钟,韩璟的力量比想象中大,而喻蓝江不能下死手,就没打出什么明显结果。 陈承平看两人累得够呛,示意他们下去歇会儿,结果王成见状立马跳上台,朝陈承平示意:“来老陈!看看我这退役几年的和你这天天坐办公室谁强!” 陈承平笑骂:“老子一只手就能把你摔趴下。” “别吹牛逼,上来练练。” 陈承平自然不怂,脱了外套活动着大臂朝上走,喻蓝江还在地上没爬起来,对着他吹了声口哨:“别给队里丢人啊!” 陈承平一脚把他踹下去,对着王成抬了下下巴:“来。” 王成小步拉近距离,出了几个刺拳试探,陈承平躲都懒得躲。看他抱架松散,脚下步子也不太规矩,王成心说这老小子真够托大,猛地一记直拳捣向陈承平的下巴—— 陈承平飞快一侧,手往王成腋下一伸握紧,转向用力俯身就是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 “漂亮!”喻蓝江鼓掌,韩璟推开徐姐补防晒的手,探头来看。 王成愣了。 好快。 陈承平嘿嘿一笑,伸手来拉他:“服不服?” 身上疼得厉害,王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苦笑:“服了服了,你这,宝刀不老啊。” “行不行啊,一招就认输了。” 王成摆手:“不行,跟你比不了,不来了!” 陈承平乐呵呵的邀约着他朝下走:“我说什么来着,还怀疑老子,我、啊,摸老子腿干嘛?” 喻蓝江收回手:“别慌走啊,咱俩试试!” 陈承平骂他:“试锤子试,班儿没上够就滚回去。” “怕了是吧!”喻蓝江嚷道,“你都多久没来搏击场练练了。” “那你跟我比点儿其他的?” 喻蓝江笑骂一声,不坚持了。 宁昭同听见了,小声跟陈碧渠道:“老陈很厉害的。他当年是中国的单兵巅峰,综合实力特别厉害,不止是搏击强。” 陈承平一听就笑,坐到她边上:“哎,再夸老子要害羞了。” 她笑着看陈承平一眼:“嘴上这么说,心里都美上天了。” “哎,不行了,不行了,”陈承平假意叹息,扬声道,“像老王这种,老子当年一只手打十个,现在才勉强能摔一个。” 王成笑骂一声:“现在让关门大弟子拍死在沙滩上!” “你还别说,这小子可比不上当年的我,”陈承平放肆地指着喻蓝江,“不说其他的,老子当年枪法不比倩儿差,你再练十年也够呛。” 喻蓝江承认,不过也不能少了刺他一句:“你当然比我牛逼,毕竟袖珍二十公分呢。” 陈承平一哂,对着她道:“小孩儿脾气,就知道攀比。” 她闷笑一声,小声哄他一句:“没事儿,我就喜欢176的。” 韩非看了陈承平一眼。 “哎,一会儿让老王听见了,”陈承平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又忍不住乐,揉了一下她的手,“我老婆说话就是好听。” 大家挨着次序洗完澡,再吃完晚饭,就溜溜达达准备各找各妈了。 王成为了让他们玩得清净点特地清了场,陈承平也就没占他便宜,说该多少钱多少钱。结果老王把卡给他推回来,态度很坚定:“本来过年也没开业,打个折而已,我又没亏。而且薛预泽结过账了,还存了不少钱。” “啊?”陈承平纳闷,“啥时候的事儿?” “走之前让助理来结的,”老王笑,“你给我带那么大一财神爷来,我得谢谢你。” “甭谢我,奔着谁来的看不出来?” “哦,那倒是,那一会儿你帮我说一句,让宁老师经常来玩儿。” “行,”陈承平摆摆手,“那我们先走了。” “去吧!路上当心点儿!” 韩非和陈碧渠在一个方向,韩璟的住处也离得不远,宁昭同就让韩璟送他们一趟。这边当然依然是喻蓝江开车,碰上晚高峰,草原浪子开得异常痛苦,进朝阳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半路上陈承平给聂郁拨电话:“喂?人在哪儿呢,我们在三环里,要不要来接你?” 聂郁那边有点吵:“我微信给您发地址,您赶紧过来。”说完就挂了。 “啥态度。”陈承平嘟囔了一句。 半分钟后,聂郁给陈承平发了定位,陈承平点上导航:“走吧。” 那酒店离得很近,不超过十分钟的路程,不过一下车,周围乱得喻蓝江都惊了一下:“什么情况?” “哎!那个车!那个黑奔驰!停这儿干嘛!” 一个警察上来敲门,还不是交警,喻蓝江心里犯嘀咕,摇下车窗:“警官,这啥事儿啊?我们朋友还在里面,刚让我们来接。” 看这人体格相貌,警官态度稍微温和了一点,压低声音:“先把车挪了,有匪徒在里面劫持人质。” 喻蓝江和陈承平对视了一眼,而后陈承平来看她:“你……” 宁昭同一下就明白了:“你们去吧,我把车停停车场去。” “小心点儿。”陈承平嘱咐了一句就拽着喻蓝江下车。 两人亮了下军官证,警官惊疑不定地看两人一眼:“二位?” “带路,去你们指挥部。”陈承平催他。 “啊!是!” 事情不复杂,但是很尴尬,酒店老板欠薪,一个副厨找了两个打杂的帮手,趁着过年劫持客人,把事情闹大了。 喻蓝江皱起了英气的眉毛:“所以,没枪?” 三个没枪的匪徒,从后面冲上去按倒完事儿,能闹到这个地步? 文员打扮的警官瞪了他一眼,到底看在他身材摆在这儿,没敢骂出口:“这副厨说自己做了个爆炸物,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陈承平本来都挺理解过年警力紧张,结果听到这句话,嗤笑一声:“干的什么几把破事儿,拖欠工资这种民事案件闹到这地步,找人谈过没?” 文员怒道:“这位同志!请你说话文明点儿!” “不好意思,粗人,不过粗人好办事儿,”陈承平把他挤开,“防爆队拉上来没?监控看完了吗?现场情况怎么样?” 文员瞪着他。 陈承平有点烦了,看他一眼:“不会说话就换个人,三环内牵涉爆炸物的案件这么处理,明天你们领导就得下台!这地儿挨使馆区不远吧?” 文员一凛,忙道:“我这就打电话催一下。” “小倩,小倩,我暂时接手指挥权,你在哪个位置?你那里什么情况?”陈承平把电话架到一边。 那边聂郁心头一定,低声道:“我在饭厅,离歹徒五十米左右。持刀歹徒三人,女人质两名,位置靠墙,估计只能从头顶进来。” 陈希联诧异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兄弟。 “人质情绪怎么样?歹徒呢?” “人质情绪还算稳定,歹徒有谈判意向,但是要等不住了,”聂郁说到这里皱了一下眉毛,“警方为什么还没有派人过来?” “大过年的,他们机动速度太慢,这边还是草台班子,已经联系他们领导了。你学过谈判技巧,你先上吧。” “队长,我——是!” 他这模样在谈判专家选拔的第一阶段就要被淘汰了! 126你可能正处于一种应激期里。 聂郁稳了稳情绪,吸了一口气,推开人群走上前,双手抬起来示意自己没有带东西:“你好,可以聊一聊吗?” 陈希联瞪大了眼睛。 我靠!老哥! “不要动!”领头人还穿着厨师服,手里的杀猪刀尖得吓人,“你是谁?是警察派来的吗?” “我不是警察派来的,我是今天来这里吃饭的客人,我是一名民事律师,”聂郁止步,露出温和的笑容,“几位一看就不像坏人,如果不是真遇到难处,不至于走到这个地步。要不几位跟我说一说自己的困难,说不定我可以帮助各位。” “帮助我们?”领头人冷笑一声,“你自己看看,你像律师吗?” 聂郁今天穿着件马海毛的宽松白毛衣,搭深蓝的针织背心,露出笔直挺拔的肩颈。加上利落干净的寸头和漆黑的眉眼,看上去清爽又温柔,其实除了稍微休闲了一些,也不能说不像个律师。 可惜他下身是条修身的黑裤子,把腰臀曲线崩得一览无遗……律师能有你这浑圆有力的大腿吗?! 陈希联默默收回目光。 聂郁稳着神色:“我用我父母的健康发誓,我和警察没有半点关系。我只是觉得事情不应该到这个地步,我或许可以帮助你们不被追责,可以聊一聊吗?” 父母的健康。 三个人明显都愣了一下,看着这人毫无攻击性的脸,有点犹豫。 其实冲出来的时候他们也没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而等爆炸物的消息传出去,人们的惊惶让他们大约明白,这事情可能很难善了了。 聂郁不动声色地一点点靠近,语气和神色都温和诚恳:“几位大哥,我也明白,如果不是真过不下去了,谁愿意铤而走险做杀人的买卖。但这个事情还是有其他解决方案的,我愿意免费为你们代理这个案子,如果几位大哥急用钱,我先给你们垫上好不好?” “你别靠近!”领头的厉喝一声。 聂郁止步,抬起手:“我没有恶意。” “得行了,这位兄弟,”旁边人叹气,听口音是个川渝人,“你说的都有道理嘛,但我们都到这地步了,哪点有回头路可以走?我们也不是什么丧尽天良的坏人,左边那个,就指望这十来万回家结婚,结果婆娘跟人跑了,拿到钱回去也晚了。这个他姑娘,考了个贵得抠胩的一本,就缺这几万块钱学费,只能复读。前程都耽误了,现在把钱补上有啥子用?” 陈希联都听傻了。 因为这就要冲出来绑架人质报复社会? 聂郁有些叹息,这些工人十几岁就辍学出来,这些账他们真不一定能算明白:“我明白,我明白几位大哥的难处,但是你们看:你们如果现在放了人质,我这边为你们争取,顶多居留一段时间,只要不判,怎么都好说。如果你们今天杀了人,妹妹还是没办法念书,甚至以后因为政审不过,都没办法考公了。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我” “你懂个鸡巴!”旁边穿黑衣的人骂他一句,“你这种城头的少爷知道讨个老婆多不容易吗!老子跟她耍了六年了,日你妈说跟人跑就跟人跑了……”说到这里,他还哽咽了一下。 少爷…… 聂郁都不知道该是个什么表情,想了想,苦笑了一下:“我上个星期刚刚跟我女朋友分手,本来也是准备今年结婚的。” 说完,聂郁略有些失落地垂下手。 黑衣哥们儿一见,稍微升起一点不好意思的情绪:“你那点是因为啥子?” “我……工作太忙,陪不了她。” 黑衣哥们儿都要同情他了,又想到什么,很嫌弃的样子:“刚分手一星期就出来吃饭哦,我看你也没好喜欢她的。而且长你这样的,肯定不少姑娘追,装啥子装。” 聂郁愕然,而后失笑:“对,是我的错。” 这态度弄得黑衣哥们儿挺纳闷:“……哎,你那么好的脾气,她也蹬你哦?你不会是那种变态吧?表面上看起正常,结果背地里打老婆那种。” 聂郁一噎:“没有,都是我老婆打我……不对,她那也不叫打我。不对!我没有老婆。” “?” 陈希联一脸痴呆。 领头的看着他,欲言又止。 这人是不是傻的。 黑衣哥们儿一听兴奋了:“啊,鞭子是吧!” “啊……啊?” “就那种,越抽你越兴奋!我看过那种片子!” “……啊,”聂郁有点顶不住了,一脸尴尬,“这个不能在公共场合说,我” 突然头顶砰地一声巨响,众人立马齐齐望去,聂郁瞬间暴起扑过去把领头的压在身下,一脚把那把杀猪刀踢得远远的。 喻蓝江一脚踹飞一个,把身下这个死死按住:“没事吧?” 聂郁失笑:“你们动静太大了、啊。” 两个女人质脱险,不约而同地扑到他怀里大哭起来,喻蓝江把人捆起来,眉眼揶揄一抬:“福气不小。” 聂郁想说什么,余光突然瞥到人群里一张脸,僵住了。 喻蓝江按着人往外走,宁昭同对上聂郁的眼睛,想了想,过来帮忙把两位姑娘架起来,温声安抚:“别怕,已经安全了。” 领头的骂骂咧咧,土话有点脏,她轻轻踹了一脚让他闭嘴,看向聂郁:“伤哪儿了?” 聂郁低头才发现自己毛衣上的血,仔细找了找:“是这位大哥的,不用担心。” 她轻哂:“谁担心你了。” 聂郁立马笑了下,单纯得都有点傻:“我担心你担心我。” 喻蓝江心里咯噔一声。 等等,啥意思? 一位姑娘立马抬头,有点崩溃:“你刚说的是编的啊?” “……也不全是。” 姑娘哭得伤心欲绝:“妈的,我就知道男的都靠不住呜呜呜……” 宁昭同有点尴尬:“警察就在门外,您二位要是能自己走——” 姑娘立马搀扶着另一位离开了,一边走还一边往地上淌眼泪。 陈希联飞快地凑过来:“好小子啊聂郁!好小子!”剩下几位也跟上来,竖起大拇指:“郁郁现在不愧是解放军叔叔!” “好帅啊郁郁!” “太勇敢了郁郁!你是我们的骄傲!” “?”宁昭同失笑,“你们这关系还挺别致。” 聂郁连忙推开陈希联,耳根有点发烫:“我读书有点早,他们都占我便宜。” 陈希联笑眯眯地握他肩膀:“不介绍介绍?” 她伸出手来:“宁昭同,我是个老师,聂郁的朋友。” “朋友?” “啥朋友啊?女朋友?” “笑死,你们收敛点儿!” 聂郁忙道:“不是女朋友!” 陈希联戳了损友一肘:“别闹。宁小姐你好,我叫陈希联,聂郁从小到大的同学,大学才分开了。” 她扫了聂郁一眼,笑着握了下陈希联的手:“新婚快乐。” “啊!多谢多谢!” 旁边有人插话:“宁老师腰上这鞭子好酷啊!” 她低头看了一眼:“就是普通皮带。” 此人笑得一脸淫贱:“没事,明白,明白。” 聂郁耳朵都要烧起来了,推了他一下:“不许乱说!” 陈希联搂住此人的脖子:“老胡,你知道为什么就剩你没嫁出去吗?就是因为我们不会在美女面前笑得那么猥琐。” 此人还不服气:“那郁郁怎么也还没嫁出去?” 聂郁急忙要解释,却听得她轻笑一声:“他倒不愁。” 不愁…… 聂郁按捺着心绪,轻咳一声:“挺冷的,先去车上吧。” “行,”她向几人告别,“几位回见。” “啊,宁老师慢走!” “有机会一起吃饭啊!” …… 陈希联戳他一下:“新目标?” “你别乱开玩笑,”聂郁收回视线,“我配不上她。” 老胡一听就一副要背过气去的样子:“我靠!郁郁!你什么条件啊!你现在这条件往外一说小姑娘都往你身上扑!这姑娘漂亮是漂亮,也不至于是天上的仙女儿吧?还是说她是哪位大佬家的公主?” 陈希联摸了摸下巴:“宁昭同,这名字还真有点熟。” 这伙兄弟开起玩笑来嘴是没边儿的,聂郁轻笑,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我回去了,你们也早点回去,明天还要接亲呢。” “去吧去吧!” “郁郁!抓紧啊!” 聂郁摆摆手。 而陈希联从百度出来,一脸痴呆:“我靠!” “咋了?” “宁昭同!我靠!北大老师!上回柏林电影节中国进竞赛单元那个《梦中人》看过没?!就是她主演的!” “我靠!” “我靠!”老胡看着聂郁的背影,喃喃,“还真是天上的仙女儿啊……” 聂郁快步追上她,看着她跳上驾驶座,也连忙上了副驾驶:“同同!” 宁昭同笑:“怎么跑那么急。” 他小声道歉:“对不起,他们比较爱开玩笑。” 玩笑。 她看他:“什么玩笑?你不是澄清了我不是你女朋友?” 聂郁喉间哽了一下:“……那,可以不澄清吗?” 她低笑一声,捏他的脸颊:“自己想清楚再说这话。” 他握住她的手,用力把她拉进怀里,落下一个滚烫的吻。这附近人那么多,还不知道喻蓝江跟陈承平走到哪里了,她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推他:“一会儿让他们看见了!” 他喘了一口气,眼里带着点晶莹的光:“你的顾虑就是队长和小喻吗?” 她失笑:“一小部分。但不急着说这个,你先说,你是什么意思?” 他是什么意思—— 他涨红了脸,张了张嘴,好久才挤出一句:“同同,如果我,想加入你的家庭,你会不会觉得……你会不会觉得,我,对待感情很随便,或者……” 他不知道怎么为自己辩护。 事实就是,他分手不到一星期,就理直气壮地投入了对另一位女性的追求,且在将追求出口之前,就跟她做了最亲密的事情。 他甚至连套都忘戴了,还是她自己回房间后清理的。 他咬住嘴唇,终于开始消化压抑的难堪。 而他爱慕的女性并不准备体谅他,用含笑的话语直指最冰冷的核心:“郁郁,你可能正处于一种应激期里,但有些事,是需要冷静下来再做决定的。” 应激。 她竟然是这样定性他从未有过的煎熬,和活到如今最放肆的越界。 他的面部肌肉一点点地敛下来,一字一句,认真地问她:“同同,你的意思是,我是在用追求你,来摆脱分手的痛苦吗?” 乖巧又敏锐的孩子,往往过得并不那么幸福。 她心里暗叹,凝视他的脸:“聂郁,我没有觉得你对待感情随便,也并不是觉得你在用追求我来摆脱分手的痛苦,并且我不认为即便如此就是多卑劣的举动。但是我们分开太久了,环境的流变可能不是仅仅彼此依然相爱就能忽略的,你真的了解我的家庭吗?” 他因为一句“彼此依然相爱”心头酸软:“同同,我不了解,但你要给我一个机会啊……” 怎么可以这么过分,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就要把他一脚踢出局外。 她利落反问:“那你为我、为我的家人、为你的家人考虑过吗?他们会怎么看待我们的再次结合,就在你跟快要结婚的女朋友分手后的几天?你要怎么反驳你没有对不起你的前女友,你没有在此前对我旧情难忘伤她的心?” 他呼吸一滞。 他其实都知道的。 她的家人、他的家人、所有人,都会唾弃他的不忠,不论他究竟有没有做过对不起卿仪的事情。他和她是亲友口中的故事,这就是故事的逻辑,一个摆脱不了的断言。 何况,他如果真诚于自己的心,也无法理直气壮地反驳出一句,他没有在跟卿仪的关系里,曾有过对同同动心的时候。 那不是泼上来的脏水。 他就是做了不道德的事。 他眼里都要蓄起泪来,不知道要如何对待这个对他来说太严重的指控。又想问她,如果完全没考虑过接受自己,为什么接受了他的求欢。 他问不出口。 他有点难过地意识到,跟他上床对于同同根本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可能对于队长和小喻来说也一样。 她突然问:“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他垂下眼睛,一字一句,很轻,却很坚定,“跟你在一起。” 他想跟她在一起,想将那个戒指重新套在她的手上,想将她离开后让他喘不过气的哀恸和遗憾都一一说给她听……他想,爱他想爱的人。 “那你知道,我怕什么吗?”她继续问。 他看着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些指责,他知道同同不会在意,自己却不能心安理得地说出。 那同同是怕什么? “我怕的是你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她道,“聂郁,你在我身上已经投入太多了,我怕辜负你。” 辜负他。 他一下子挺直了背脊,急切地握住她的手:“同同,我没想清楚的是我能不能接受这样一种、和那些先生们的共处模式,我清楚的是我放不开你,我想跟你在一起……所以,我想求你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点时间,不要因为我的犹豫推开我,我实在是不清楚应该怎么做……” 她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摩挲了一下他的嘴唇:“如果最后接受不了,会可惜付出的时间成本吗?” “不会,”他干脆地摇头,“我的付出在付出的一刻已经完成了所有价值,我不会可惜没有得到回报的东西,时间、努力、爱,所有的一切。” 我不会可惜没有得到回报的东西。 他一直是这样宽厚温柔而又坚定的人,仿若静海深流。 于是,她承认,爱上他,的确是一件太容易的事。 “我看见了。”陈承平说。 “什么?”宁昭同对着镜子抹脸,头也不回,“哦,聂郁?” 他本来都没什么情绪,一听她这反应就有点来气:“你这是连解释一下都没打算?” “不是,”转过脸来,“我是在想怎么承认错误。” 他都气笑了:“敷衍我最熟练。” “承平,我没有想敷衍你,”她微微吸了一口气,似乎也觉得有点为难,过来轻轻搂住他,感受到他的抗拒,用了一点力道,“我想向你解释一切,又觉得不论如何,这种事对你来说都——” 她抿了一下嘴唇,有点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你能直接告诉我,我应该做点什么吗?” 他神色一沉:“宁昭同,我觉得你不该这么有恃无恐。” 她看着他的眼睛,想将自己的真诚传达给他:“承平,我怕的就是你觉得我恃宠而骄伤害你。我可以用所有东西向你许诺,不会再有其他人介入我们的关系,但我知道这种许诺对你来说意义有限,甚至其实如今也不是我乐见的景象……所以,我想先求你,能不能不要考虑离开我?” 不要离开我。 他微微呼出一口气,有些恼火她的轻描淡写,却又实在因她坦然的不舍而心头发软,最后甚至有点委屈了,别过脸骂了一句:“妈的。” “能告诉我你的顾虑吗?”她低声问他,“是你忍受不了家里出现一个又一个的陌生男人,还是忍受不了聂郁这个人,或者说其实你根本接受不了这种状态,以前只是一直在为了我强忍着?” 他没有立刻答复,胸腔起伏几次,又缓缓平复下来。 “对不起。”她垂下眼。 “你甭跟我道歉!”他更受不了这个,一把把她推开,“你知道老子没办法跟你们似的,把事情一条条拆开来想。你问我为什么,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心里难受,膈应。你让我直接告诉你,我还想让你直接告诉我,我——妈的!老子也搞不明白!” 她握住他的手臂坐起来,再次抱住他,他还想再推,一点湿润却流进了衣领,冰得他一下子沉默下来。 许久,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宁昭同,你知道,对着你我谈不上什么尊严颜面的,我也不是那要面子不要里子的人。你喜欢谁,想跟谁处,反正我也陪不了你,我没意见。但不论怎么样,我希望我在你这儿是特殊的,你不能把我看得跟可有可无似的。其他都行,我就受不了这个。” “你觉得聂郁会代替你的存在?”她声音有点哑。 ----- 今天有周末加更! 127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但危墙下总会站着人。 “……也不是,这么说吧,”他盘腿坐正了,“比起你家里这堆男的,甚至加上喻蓝江,都没有一个比聂郁招我待见的。这小子我一手扒拉带出来的,军校那会儿就天天盯着,我能不待见他吗?但加上你了,这事儿就不是这么算的了。你喜欢他,和对喻蓝江那种喜欢不一样。都不说你们当年那些事儿了,你背后还刺着那么大一个他的名字,他在你这儿就是不一样!你信不信你这话往群里一递,小陈能直接旷工过来找你,小韩也待不住。我是说韩璟。” “那你呢?” “我?我正跟你吵架呢,你说我待不待得住?我” 她打断他:“如果我说聂郁是特殊的,你也是特殊的,你会不会觉得我在敷衍你?” 他别开脸。 她低眉,拿过他的手掌,将五指介入他的指间,紧紧扣住:“你信不信,我最纯粹地爱着你,无关责任,无关惯性,只是被你吸引。” 心口像被撞了一下,酸得他说不出话来。 她说爱他,最纯粹地爱他。 “上辈子……如果不是玠光和韩非达成的狗屁共识,韩非只会是我的毕生挚友,我的法定配偶也只会有玠光一个人。而如今,你更清楚是怎么变成现在的局面的,你和togal——”说到这里,她摇了下头,低声道,“我从来没有想主动走入多边的关系,当然,我不能完全把自己择出来。不过,承平,你让我负全责是不公平的。” 一番话说得他心更酸了,恨不得回去给当年提建议的那个傻逼一个大巴掌:“是,是老子的错。” “承平……如果有什么错,只错在当时我一心想证明那段日子是真的,忘了看看你就在我身边,付出了那么多的真心,”她吸了一下鼻子,压着哽咽,“请你相信我,我很爱你,不是为了弥补当时的亏欠,而仅仅是因为你吸引我,你值得我付出我的爱意。” 爱。 一个字在他心头滚烫,灼得他整个人都不安起来:“那你也爱他们。” “可是我和他们有旧,只有你是这么陌生地闯进我的生命里,让我在最麻木的时候从头爱上你的,”她握他的手,眼泪不要钱似的扑簌簌往腿上掉,“你是特殊的,并且永远是特殊的。” 他不想显得自己跟条顺毛驴似的。可看着她哭得这么委屈,还一直强调自己是特殊的,他整个人就跟夏天的冰激凌一样,所有冷硬都慢慢化了个干净。 顿了顿,他把她搂进怀里:“别哭了。” “我们这样的关系、没办法谈责任、和、未来,所以我希望、至少,我不能伤害你,”她抽噎着,“陈承平,我特别喜欢你,我爱你。我要是二十岁遇见你,肯定死心塌地追着你跑,在身上纹十七八个你的名字。我一直说你来去自由,可是如果你真要走,我会很难过的,我真的会哭死的……” 我操。 他仰头做了个深呼吸。 妈的,老婆抱着自己一边哭一边说这种话,这谁顶得住。 见他没回应,她委屈地把脸埋得更深,尾音都带哭腔:“你不要离开我……” 不要离开我。 留在我身边。 防线一触即溃,他连忙收紧双臂:“好好好,我不离开你,别哭了宝贝儿,你哭得老子心都要碎了。” 她抬起脸,看着委屈得要死:“要你保证。” “好,我保证不离开你,”一张脸梨花带雨的真给他看心疼了,凑上去亲了亲她的鼻尖,“可别哭了,本来经期就难受还天天哭,身体怎么受得了……” 她一瞬笑开,凑上去对着他一通乱亲:“抱着你就不难受了。” 他一只手把她压制住,另一只手把灯关了,把她塞进被子里,搂得紧紧的:“小丫头,还真拿你没办法了。” 她凑过来吻他:“那么想办了我?” 他警告地在她屁股上轻拍一下:“赶紧睡觉,别乱撩!” “知道啦……”她再亲了一下,“晚安。” 结果小半个小时后,陈承平突然出声:“你……有没有考虑过结婚来着。” 她半梦半醒的,蹭了蹭他的胸口:“没,想跟我结婚?” 跟她结婚……这么一说他又觉得麻烦死。 不说批不批得下来,她家里这一堆男的就消停不了。 “嗯?”她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 “没,我就想想,”他睁开眼,“我想管你叫老婆,但结婚好像太麻烦了。” 她扑哧一声,这下清醒了:“你现在也可以管我叫老婆,我没意见。” “床上叫和光明正大叫能是一回事儿吗?” “……床下也可以叫。”她这句话说得很艰难。 他想了想,摇头:“我能管你叫老婆,你肯定不管我叫老公,那我更臊皮,不叫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你想怎么样?” 他顿了顿。 “嗯?” “嗯……”他把身下半硬的东西抵到她臀边,“想干你。” 她就知道这男的晚上根本没法儿思考正事! “那你想吧。”她翻个身,异常绝情。 他立马跟上来,磨蹭着她的耳朵,小声问:“还有几天啊?老子要旱死了。” 她不搭理。 “嗯?老婆,理我一下。” 她不搭理。 “嘿,刚还说让我叫呢,现在叫了又不理人。”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他挑了一下眉:“嗯?” “裤子脱了!”她也来气了,“老子还不信榨不干你了!” 第二天一大早,看着老婆红润得有些发肿的嘴唇,陈承平难得有了一点心虚:“你这嘴……” 宁昭同立马一眼横过来:“还敢说?!谁他妈半夜还缠着我不消停的?!” 他一听直笑:“这不看你从零开始有点进步了,替你高兴,让你多练习练习吗?” 她把牙刷塞进嘴里,不理他了。 他见状从房间里挤进来,从后面抱住她,蹭着她的耳畔,低声道:“想点儿好的,不是一直说要榨干我,昨晚终于成功了。” 她呛了一下,愤怒地踩了他一脚。 他大笑着跳开,看见她一张绯红的脸,没忍住,又探头过来讨了个吻。 大年初四,宁老师准备开始加班。 喻蓝江在给酥酥安装新的猫爬架,陈承平就叫了聂郁帮忙做饭。聂郁应声,隔着帘子往书房看了一眼,压着心里的忐忑进了厨房。 陈承平甩过来一张围裙:“穿上!” “是!” 陈承平看他一眼,聂郁神色尴尬了一下:“……条件反射。” 陈承平没评价,挽起袖子:“你什么时候收假?” “二十一。” “哦,那你也没早放多久。” “是。” “把鸭子剁块儿。” “好。”聂郁接过那只鸭子,简单冲洗了一下,下了第一刀。 陈承平把手洗干净,然后开始淘米,淘完从冰箱里拿了两个小青桔,直接用手捏破把汁儿挤进去,还不忘抱怨一句:“讲究得要死,煮饭还得放这玩意儿。” 聂郁有点困惑:“维c高温就失活了,放了没用啊。” 后面幽幽传来一个女声:“所以我说的是煮好了再放。” 陈承平动作一僵,而后连忙倒打一耙:“干嘛,做饭还要巡视是吧?” “怕你俩打起来,”宁昭同低笑一声,“饭煮好了把米饭全部翻过来,让它晾一晾水分,等温度低一点再放青桔汁。哦,煮之前滴两滴花生油,别忘了。走了。” 陈承平笑骂一声:“你还真指挥起来了!” 她摆摆手,还关上了门。 聂郁有点在意那句“怕你们俩打起来”,看向陈承平:“队长……” 陈承平不看他,把饭煮上:“知道她多难伺候了吧?” 聂郁就明白了,一句话诚恳得像面对岳父一样:“我会好好学的。” 陈承平一听就笑:“什么就好好学,让你别惯着她。她这一天天矫情的劲儿,再惯不真得上天了?” 聂郁毕竟还是诚实的好孩子,将鸭子一分两半,再一刀剁掉脖子:“同同做饭比我厉害。” 煮饭键按上,陈承平开始准备煲汤的材料,语调悠悠:“你这厚道性子,当年不得被她天天欺负?” 聂郁笑:“她没有欺负我。” “这话我可不信啊。” “如果有,”聂郁想了想,“那也是我心甘情愿让她欺负。没觉得委屈,就不觉得是欺负了。” 陈承平转过脸来瞪他一眼:“不准对着我说那么酸的话!” 聂郁闷笑一声,将鸭腿斩下来:“好。” 酸萝卜鸭汤,葱油鸭腿,白灼芥蓝,油焖大虾,清炒生菜,凉拌海石花。 喻蓝江抱着碗感叹:“只有当坐上饭桌的时候我会觉得嫁给聂哥不如嫁给老鬼,这也太香了。” “?” “?” 聂郁欲言又止:“我在这种事上的确没有什么胜负欲……” 陈承平笑骂一声:“你坐着干嘛!赶紧去叫她吃饭!” “copythat!”喻蓝江应了一声,去掀她的门帘,“吃饭了!” “听到了,马上来,”宁昭同把最后两句话打完,起身走过来,还不忘抱怨,“讨厌死了,饭做那么香,我都没心思工作了。” “少屁话,”陈承平把满满一碗饭按在她面前,“不许减肥,好好吃饭。” 一听“减肥”俩字儿她就来气,踹了喻蓝江一脚:“他还嫌我胖!” 陈承平瞪他:“她就你一半重,你还嫌她胖?” 聂郁惊讶:“大波140了?” “你都70了?”喻蓝江也吃了一惊,然后连忙解释,“刚100出头,真140屈哥不得打电话过来把我骂死。” 她慢悠悠地吹着碗里的汤:“认识老陈的时候一百一不到,现在应该接近一百四了。” 时过境迁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心疼了,聂郁摇头:“你那么高,一百一也太瘦了。” 喻蓝江知道那时候的情况:“就一把骨头,摸着都硌手。” 陈承平略有得意:“那我确实养得好。” “嗯,那你得对我长的肉负责,”她放下汤碗,举起筷子,“不说了,开饭!” 家里三个青壮男,桌子上基本上是不剩东西的。她抱着arancia过来围观喻蓝江洗碗,突然有点感兴趣:“你们是不是有那种规矩,吃饭必须全部吃完,调料都不能剩?” 陈承平刚吃完饭坐不住,在验收喻蓝江安装的猫爬架,也不回头:“对,所以你这种吃法在我们食堂得被司务长嫌弃死。” 喻蓝江搭话:“得了吧,还咱们基地,她要当兵,绝对比我还刺头。” 这话反驳不了,她笑:“那真有忌口的怎么办?比如跟我似的,一吃辣整个人都在冒汗,也逼着他硬吃?” “还真没遇到过你那么夸张的,”陈承平回忆了一下,“哦,十年前吧,遇见一个,从小不吃胡萝卜,说自己一吃就吐。” 聂郁听过这个故事,忍着笑从她怀里抱过猫:“然后队长堆了十斤胡萝卜在他面前,说不吃完不准走。” 她惊讶:“这么狠?” 陈承平笑:“我一直觉得只要不是过敏,说从小不吃什么就是矫情。我跟他耗了大半天加一整晚,逼他全部吃完,嘿,后来就好了。” 喻蓝江洗完手出来,闻言一脸不满:“还有我,我不爱吃茄子,老鬼煮了两斤原汁原味的白水茄子让我吃。” 这段聂郁觉得陌生:“都没听他们说过。” 她问:“那你就吃了,没什么反应?” “那时候聂哥你不在队里,”喻蓝江回忆完,一脸一言难尽,“一边吃一边吐,没敢吐出来,怕老鬼让我吐了再吞进去。当天上午应该是三十公里拉练,老鬼就守在半道看谁把早饭吐出来了,然后逼着他们再吃回去。” “……” 虽然听过还是觉得无法接受。 她平复了一下翻腾的胃,片刻后觉得顶不住,从边上顺了个高脚杯下来倒了点红酒进去,猛地喝了一大口。 “哎,甭跟她讲这个,她受不了,”陈承平示意,又叹息,“还是当年心狠手辣,现在看着下面一堆白团子,都下不去手折腾。” 喻蓝江也有点叹息:“老子也是多年媳妇儿熬成婆了,搁十来岁那会儿你要说我能吃这苦,我能直接跟人打一架。” 聂郁把脚底下的酥酥也搂起来,笑:“其实当时队长一直想留你,但是怕你撑不过来。” “真的假的?”喻蓝江挑眉,看陈承平,“我们那届你那么折腾,我以为你一个都不想要。” “要不合适,可能还真一个都不要。” “但最后留得还挺多,哦,”喻蓝江看聂郁,“聂哥,我们那是留得最多的一届吧?” 聂郁点头:“第一次破两位数。” “多个傅东君,”陈承平说,“李恪以那小子我本来也没打算要他,但你们都给他做人情,我想着也不能做得太过分,来就来吧。” 喻蓝江笑了一声:“看出来了,选拔的时候就一直针对他。” “他性子太独了,不磨一磨容易出事。” “那老姜呢,他那性子也挺独吧?” 这事聂郁解释起来比较有说服力:“小姜是射击成绩太出色了,队长舍不得放人,而且狙击手独一点没关系。” 陈承平把猫抱过来,窝进沙发里:“是老吴跟我打包票,说小姜能练出来,我才松口的。” 老吴。 聂郁神色沉了沉,而喻蓝江也没有再说话。 宁昭同从这段沉默里读出了一位值得尊敬的人的离去,静静地喝完杯中的酒,突然想起昨天聂郁在人前说的那句话。 【如果不是真过不下去了,谁会愿意做杀人的买卖?】 可他们绝不是走投无路,却毅然决然地走向血与火的战场。 是为了什么呢? 她续上酒,酒液倾倒的声音引起三个人的注意,喻蓝江一见连忙上来阻止:“都喝多少了!别喝了!” 她握住他的手腕:“没事,就一点点,在想一个问题。” 陈承平笑:“你们搞哲学的是不是就得喝点酒才有灵感?” 她轻轻摇头,放开喻蓝江的手:“当年玠光旧伤复发,我下了整整十几道旨催他回来。但是那时候正好碰上匈奴虎视眈眈,他在北地凶名很盛,怕自己走了局势稳不住,就一直不肯回来。” 两人神色都是一顿,喻蓝江一哂,别开脸。 她摇晃了一下酒杯:“最后我没办法,让觅觅去找他,就是我的小女儿。她到了镇北府,问她父亲,说阿娘和先生都教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为什么父亲一定要犯险呢?”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聂郁神色微动,轻轻将两只猫放下。 陈承平看了看她,问:“觅觅爹怎么回答的?” “玠光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但是危墙下总会站着人,君子不立,就让他来立,”她微笑了一下,“这话传到咸阳来,满朝文武无不动容,请战的齐刷刷跪了一地。” 陈承平缓了缓神色:“小韩说得挺好的。” “是好啊,好得我在朝上就哭得像个傻逼,一点君王颜面都没有。那时候我就没想跟匈奴打,打不打得过另说,打赢了也亏——好吧,主要是担心他要一个不小心没了,觅觅就没爹了。而且他还老不回来,根本不把我的忧心当回事,”她神情似有些怀念,笑了笑,“所以听了玠光这话,我就觉得自己很虚伪:我受天下百姓的供养,自诩天下人的母亲,却又责备我的丈夫一心要为大义而死,不肯回头看我一眼。” 陈承平呼吸微微一滞,片刻后猛地呼出一口气:“我操,我老婆当过皇帝,我还是不习惯这件事。” 聂郁安抚地拍拍她的脊背:“各居其位,各谋其政。而且你说这个话,除了作为妻子和母亲,也可以是心疼自己的臣子啊。” 她轻轻摇头,也带上一点笑意,近乎温柔:“我在后期和玠光的矛盾也挺多的,主要是当时天下太平了,我不想还置那么多常备军。” 陈承平忙道:“这话我也不爱听啊!” “我即位二十多年,可能有二十年都在讨论裁军的事,不过到最后还是没裁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袜子,“不过,现在知道他最后如愿以偿在北地为国捐躯,生前再多不甘龃龉也散了个干净。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我才能心平气和地评价他的选择,他只是想负起自己的责任。” 聂郁轻声道:“值得尊敬的选择。” “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但是总有人要立之,”她举起酒杯,“所以,也敬诸位,你们选择的是高尚的道路,你们是立于危墙之下的英雄。” 三人呼吸一紧,深深地看向她。 英雄。 那些撑出来的轻佻一瞬间就碎尽了,陈承平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你这绕了那么大一圈还夸起我们来了。” 聂郁接过她的杯子:“酒不敢喝,可以握个手吗首长?” 她轻笑,伸出手:“聂郁同志,辛苦了。” 他笑,不太严肃,倒也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为人民服务。” 陈承平跟着乐,戳了一下喻蓝江:“你怎么不说话?” 喻蓝江还挺尴尬的:“这,我就是匈奴人,带入不了啊。” 这下她实在没憋住,笑得抱住聂郁半个肩膀,差点呛了一下。 128要言传还是要身教?(H) 宁老师经期过半,坐得住了,工作效率又高得过分,一下午就快把班加完了,所以晚间的麻将局从初三继续。 喻蓝江打着哈欠:“六条。能不能开发点新项目,我又不是老鬼这种四川人,对麻将实在是爱不起来。” 陈承平瞪他:“打不过就不来?七条。” 宁昭同颔首问聂郁:“你呢?有兴趣吗?” 聂郁自然是一向的好脾气:“四万。我都可以。” 转了一圈,她打出一个八饼:“咱们也可以联机打游戏。” “碰,四条,”陈承平问,“什么游戏?我就玩过那种插卡游戏机,魂斗罗什么的。” 喻蓝江问:“王者荣耀?我真不爱玩儿。” “我还不会这个,”她道,看了一下手里的牌,“以前有人给我推荐过一些单机,什么双人成行一类的,听说很适合情侣一起玩。” “这个好玩,我通关了。”聂郁打出一张六万。 众人齐刷刷看他。 聂郁立马反应过来:“跟小姜一起玩的!” 众人齐刷刷回过头。 喻蓝江轻哂一声:“傅东君也没意见?” 聂郁含笑:“那时候他们俩还没在一起呢。” “哦,那就是宁愿跟姜疏横打游戏都不愿意理我,”她呵呵一笑,“行,记住了啊。” “同同!”聂郁连忙解释,“我们刚好半天的时差,我又不能在你凌晨的时候给你打电话。” “理由还挺充分。”她轻哼一声。 聂郁轻笑:“不许胡搅蛮缠。” 喻蓝江看他们那么亲稔,愣了一下,而后挺直了背脊:“我靠。” 陈承平看他:“你有什么屁?” 喻蓝江看着聂郁痛心疾首:“聂哥!你怎么那么轻易就栽了!” 她扫来一眼:“你有什么屁?” 聂郁有点想笑,总觉得情敌之间处成这样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其实就没太起来过……” “胡了,”陈承平推牌,“我算看明白了,你命里犯这丫头,没辙。” 聂郁点头:“就是就是。” “?”她笑,“怪到我头上来了?” “才没有,”聂郁握住她的手,笑得开心,“这是命定一对的意思。” “?” “?” 喻蓝江不满:“这话我不同意。” 陈承平附议:“说话注意点儿。是吧,老婆。” “?” “?” 喻蓝江皱眉:“你为什么可以管她叫老婆?” 聂郁忍气吞声:“队长,这个称呼还是有些不合适吧……” 陈承平看向她:“老婆,他们有意见。” 宁老师轻咳一声,收回手,默默去抱脚下的猫:“今晚我跟酥酥睡。” 最后聂上校还是靠着新手保护卡和一顿撒娇获得了今晚侍寝的机会,看他蹲在地上小声哄着酥酥出门,宁昭同没忍住,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要真这么一脚就被踹倒那他也不用混了,聂郁捏住那痕细细的脚腕,一边跟小猫打招呼一边偷偷摸摸关上门,然后转过脸来:“同同。” 她挑眉:“干嘛?” “干不了,”他笑,握着她的脚腕把人抱进怀里,把脸放到她肩上,“同同,你怎么跟队长说的?” “什么怎么说的?” “看今天队长的态度,感觉你提前跟他聊过了,”他有些贪恋地摩挲着她的脸颊,“队长有没有生气?” “有——” 聂郁一下子有点不安:“那你怎么说服他的?” “放心啦,他是对着我生气,又不是对着你,”她轻捏他一下,“我跟他说清楚了,别多想了。” 他失笑:“对着你生气我怎么放心?” “他又不可能揍我,但他有可能揍你啊。” 什么胡搅蛮缠的。 他找回思绪:“那队长要揍我吗?” “他又没对着你生气,他揍你干什么?” “……我怎么感觉被你绕进去了。” 她一下子笑得很开心,翻过来抱住他的脖子亲他:“亲爱的郁郁,也让我为你消解一些顾虑吧。” 他心头有点发软:“可我也不能躲在你后面……是我招惹你的。” “……你确定吗?” 他看着她犹豫的表情,有点不敢置信:“难道前天你真是特地来勾引我的吗?” 还让酥酥助攻! 她轻咳一声:“七成?你穿成那样谁顶得住。” “……”他若有所思:“所以制服控果然是真的啊。” “……”她就不明白了,“果然是什么意思?” 他有点羞涩地低头:“其实没有记者要采访我。” “……郁郁,”她认命了,叹气,“你好坏,你守株待兔。” “同同不喜欢吗?”他撒娇一样地笑着,咬着她的耳朵,“那天晚上你好湿,还好烫。” 她捂住耳朵瞪他,倒是回得坦然:“喜欢,你知不知道你的裤子完全遮掩不住,当时看到什么了,那么兴奋?” 他耳根又开始发烫:“你就裹着个浴巾,就算什么也看不到也足够让人浮想联翩了……” 她严肃点头:“所以是郁郁的问题,不能思无邪。” “……是,”他放弃反驳,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已经硬起来的地方:“那宁老师教教它。” 她揉了揉那鼓起来的一团,满意地听到他喘息渐重,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那要言传还是要身教?” 言传、身教?! 他看着她柔润的红唇,心率有点过速:“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轻笑一声:“让我试试,咬到了不许叫出来。” 聂郁本来是想拒绝的,然而没等反应过来她就扒了他的裤子,埋进他的腿间。湿润滚烫的口腔包裹住性器的顶端,那种从未体会过的快感让他只有倒吸一口冷气的份,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可、可他怎么能让她做这样的事…… 她轻轻按住他的大腿,将他那根有点过长的东西慢慢地朝喉咙里吞,过了一半,好像就已经抵到底了。眉头蹙了蹙,她再努力往里面吞了吞,轻轻一吮,听到他急喘了一声,腰间还下意识地朝前顶了一下。 她呛了一下,连忙退出来,警告地看着他:“不可以这样,得让我来。” 他一张脸都红透了:“同同,不用这样……” 她揽着他的脖子吻了吻,低声道:“乖,让我尝尝你的味道。” 她再次把他的东西吞进喉咙里,这次适应了些,还能再进去一点。 最敏感的性器顶端贴着她喉咙的粘膜,滚烫、湿润、柔软,他强忍着往里顶的冲动,却实在承受不了那种陌生的快感,随着她再次一吸,轻颤着射在了她嘴里。 她顿了一下,而后飞快地退出来,捂住嘴冲向了卫生间。 他急忙扯了两张纸包裹余下的部分,免得弄脏了床单,想立马跟上去看看她怎么样了,却羞愤欲绝地发现自己有点……腿软。 片刻后,他稳了稳呼吸:“同同,你怎么样?” 她推门出来,眼里带着湿润的光,嘴唇红得不成样子。他迎上来,却被她一把按在墙壁上,交换了一个濡湿的深吻。 他喘息着退开一点,爱怜地吻她的鼻尖:“还好吗?” “还好,没事,”她还有点没回神的样子,“亏了,没趁机亲你一口,让你尝尝也这玩意儿能有多难吃。” 他羞得一瞬间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磕绊道:“对、对不起同同。” “你道什么歉?” 他红着脸说不出话。 她轻笑一声,搂着他往床边走,把他按住乱亲一气:“你每次红着脸看我的时候,我就会觉得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可爱的人,然后就特别想吞了你,今天总算如愿以偿了……” “我跟你说过,是生理性的,不是真——”对上她调笑的眼神,他脸都烧起来了,决定放弃解释,“是这么吞吗?” “倒是想把你整个活吞了,可惜你又不是真的小兔子。”她还叹气。 他睫毛微颤了两下,小声抗议:“小兔子你也活吞不了。” 她咬他一下:“小混蛋,不许反驳我。” “好,以后同同说什么就是什么。”尾音模糊在交缠的唇舌里,他翻过身来反客为主,贴着她的唇不肯离开。 吮吸、撕咬、摩擦、揉捏……他到最后有些泄气地意识到,当情到深处,接吻和摩擦的确都是不够的——沸腾的爱欲煎熬在心胸,只有最深的契合与强烈的冲撞,才足为慰。 他撤开一点,有点失落地咬着她的耳朵撒娇:“好难受,想要你。” 她被亲得迷迷糊糊的:“嗯?” 他耳尖通红,用精神得要命的下身蹭了蹭她的大腿:“想进去。” 她搂过他的脖子贴着他:“经期还没结束呢……要不你在外面蹭蹭?” “……同同!” 她低笑,两条长腿攀上来夹住他的阴茎,吐息灼热:“来,宝贝儿,试一试。” 这种姿态给他带来的耻感莫名其妙的强烈,然而强烈的耻感催生了同样强烈的快感,他磨着她的阴唇,听着她被磨舒服了的叫声,整个人兴奋得都在颤抖。 “郁郁、嗯……” “疼不疼?” “不疼、再上去一点……唔、好舒服……” 润滑液似乎挤得太多了一点,他蹭得她整个下腹一片狼藉。被体温加热的湿滑液体、粘腻的触感、虚虚含着他的饱满小丘、被磨红的阴蒂……他喘得越来越重,感受到她绷着身子猛地颤了一下,呼吸一沉,也跟着射了出来。 半分钟后,他找回思绪,从侧面搂过她,将她小腹上的东西一点点地抹开:“同同。” 她吸了一下鼻子,生理性的眼泪还没有停,转过来埋到他怀里抱怨:“你好用力,肯定都蹭肿了。” 他往下摸了摸,一片粘腻,而小丘果然是肿的,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同同,你这么叫,我忍不住。” “你还怪我!” “不是怪你,”他笑,磨着她的嘴唇,“你叫得好诱人,我恨不得能死在你身上。” 一句话说得她也不好意思起来:“说什么呢。” 他侧过脸亲她的耳畔,知道她受不了这个,感受着她难耐的轻微颤抖:“我想插进去,填满你,让你把我裹得紧紧的,这样我才觉得你是我的……同同,我是不是太不知足了。” 你是我的。 她喉间似乎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不应声,他难掩失落,把脸埋在她颈间:“对不起,同同。” “道什么歉啊?” “……同同。” “要进来吗?”她抬起潮红的脸,雪白纤细的脖子就在他眼底下一览无遗,“可能会弄出一点血来,不过我看过科普,对身体不会有什么影响。” 他怔怔地看着她。 “我也想要你,要你顶进来,顶到最里面,”她喘了一下,抱住他的脖子,将一片黏腻的下腹蹭了蹭他的腿,“不要太重,会疼,但要快一点,要操得我话都说不出来,爽得一边哭一边叫你的名字……” 一番话简直像催情的药,听得他从脊椎开始酥麻,他呼吸沉得压不住情欲汹涌:“同同、我……” “郁郁,我爱你,很爱你,”她轻柔地落下一个吻,在他的眼睫之上,“我身上还刻着你的名字。我是你的,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是你的。 胸膛里一瞬间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填满了,灼得眼角都发热,他把脸埋到她发里,许久也没动一下。 “嗯?”她轻轻抚着他的头发,“要进来吗?” “不,好好保重身体,再等两天,”他抬起脸,眼底有隐约的水色,带着一点柔软的笑,“你是我的,不准随便折腾自己。” 大年初五是从中午开始的。 陈承平不时看看紧闭的房门,不时瞪一脸不好意思的聂郁一眼,最后还是埋头继续哔哩哔哩,用宁老师的会员看电影。 午饭快做好的时候,宁昭同终于起来了,有气无力地打了个哈欠。 气色倒好,红润有光泽,然而嘴让人咬得又红又肿,根本忽视不了。 喻蓝江盯着她的嘴唇,心说聂哥看着那么温柔,原来床上那么野,比他还暴力。 吃过午饭,她懒洋洋地朝沙发里一窝,准备投影放个电影看看。不过选择恐惧实在有点严重,最后陈承平看不下去了,点进“战争题材”的文件夹,帮她放了个《海豹突击队》。 她看过来:“啊,我看过了。” “其他你也看过了,”陈承平还挺有理,“你没跟我一起看过,就算没看过。” “……行。” 陈参谋长一个基本没有文娱生活的老同志,自然不可能看过《海豹突击队》这种正火的美剧。不过这么一看下来,本来没当回事的陈承平评价还挺高:“还挺专业,老美拍东西还是有点意思的。” “里面有两个人是退役的海豹队员,演员也是全训练过的,”她看东西会先看背景,“哦,听说就主角很业余。” “抱枪姿势问题很大,”聂郁坐过来,一听就是也关注很久了,“装备有点假。” “对,第一季预算不够,第二季就好多了。” 不多时喻蓝江也挤过来:“这不是普通海豹吧。” 聂郁看得要细一点:“海豹六队,t1的队伍,很精锐了。” “老鬼受训那会儿有没有碰见过海豹?” “那谁知道单位?”陈承平把她抱进怀里,“不过美国人不多,他们有的是会这套的教官,没必要特地往委内瑞拉跑一趟。” 她听出端倪,仰起小脸:“猎人?” “哎,你还知道这个?” “早年看过一点军旅神剧,”她解释,“你真参加过这个啊?” 聂郁自然要帮老领导把牛吹完:“类似的比赛,队长应该是国内第一批。” “那么厉害?” 陈承平轻咳一声:“一般厉害,一般厉害。” “笑都压不住了还一般厉害,”她笑着瞥他一眼,“我还没去过那片呢。” “那地儿够乱的,能不去还是别去,天气也不行,”陈承平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又看聂郁,“你去过,也是委内瑞拉吧?” 事到如今,那段经历也不再让他避讳,聂郁含笑点头:“比赛就在委内瑞拉。” 她探头:“什么比赛,我能听吗?” “能,网上都能搜到,”喻蓝江提示,“一个委内瑞拉办的狙击手比赛,聂哥带队拿了个团体冠军。” 聂郁摆了下手:“没什么含金量的,全是眼熟的老兄弟。” 陈承平一说就有点叹息:“没辙,人老美不带我们一起玩儿。” 喻蓝江看过来:“带不带不说,聂哥好歹闻过美利坚的空气,老子这辈子除非中美开战是没指望了。” 还中美开战,唯恐天下不乱的。 她听明白了:“你的出埃及记开始的地方?” 聂郁一下子笑得很厉害:“对,出委内瑞拉记。” 她点头,笑眯眯的:“amos的奇妙旅行!” “……同同!”聂郁无奈,转了话题,“现在身体上有什么问题吗?” “身体很好啊,都一百四了,”宁昭同抬起手臂,“肌肉密度大,力量增长特别快,上次都能砸出130kg了。” 此话一出,喻蓝江都听愣了:“多少?” 聂郁和陈承平交换了一个眼神,小声道:“小喻不知道啊?” “他不知道,估计家里好多人都不知道,”陈承平示意宁昭同,“你也别一直瞒着,跟他们说清楚。” 喻蓝江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还是聂郁耐心好:“我来说吧。” 半小时后,明白来龙去脉的喻蓝江把她猛地抱了个满怀,宁昭同拍着他的肩膀:“放我下来!干嘛呢!” 喻蓝江埋在她胸前吸猫一样吸了一口:“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啊,怎么就肌肉密度那么高了?” 陈承平揉了一把arancia:“你看傅东君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好像也是。” 聂郁把她接下来,轻轻抱了她一下:“没事,对日常生活没什么影响。” 宁昭同朝喻蓝江笑:“就是短命。” 一句话说得陈承平和聂郁都被刺了一下似的,微微一怔。 “正好,来开个会吧,”她搂着酥酥,“这个东西目前看来是不可逆的,而且是作为一种潜力存在在我体内的。而我呢,你们也知道,上辈子劳心劳力天天996,这辈子只想躺平活得舒服点儿。所以,像傅东君那样练我是绝对不肯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聂郁轻笑一声,第一个坐到她身边去:“现在这样也很好。” 喻蓝江也赞同:“你要真练得一巴掌能把酥酥拍死那也太可怕了,就这样挺好。” “?” 她低头看了一眼酥酥,对上它的圆眼睛:“我为什么要把酥酥拍死?” “比喻,比喻。” 陈承平看起来心事要重一些,盯着她看了片刻,声音放轻:“可是会对寿命有影响。” 聂郁心头沉了一下,喻蓝江也没说话。 129老子活五十就够本儿了,你自个儿稳定丑到 她却把猫移开,站起来轻轻抱了陈承平一下:“人本身就是向死而生的。况且,面对死亡这种事,我有经验。” 一句话说得生死线上踩了无数遍的他差点没忍住一腔老泪。 她在异界以一身救了成千上万的生命,上天赐她延续旧有人生的机会,却在她最光华绚烂的时候,告诉她时日无多。 她有点无语:“你不会要哭吧?那我现在就得尬死。” 陈承平瞪她一眼:“会不会说话?” “好啦,我都没什么反应,你先帮我难过什么?”她哄他,又提醒道,“暂时别跟其他人说,不想应付他们的反应,我以后再慢慢跟他们讲。” 聂郁轻轻点头,喻蓝江看了看她,突然问:“有没有特别想去哪里玩儿一趟?” 陈承平也看过来。 宁昭同想了想,最后道:“现在不急,明年吧。明年你找个好一点儿的时候,我跟你去草原玩几天,我想见见你妈妈。” 喻蓝江心口一震,都有点语无伦次了:“你、你要见我妈?” “主要是觉得经过了不见见不太好,”她摸了摸下巴,笑道,“再认识认识你的漂亮前女友们。” 初七,宁昭同把初稿发给过玄,这个寒假算是彻底解放了。 昨晚陈承平抱着她一晚没睡着,她动了动肩臂,从后面揽住他的肩膀:“困不困?要不要睡会儿?” 情绪煎熬大半晚上总得轻松点儿,陈承平手上用力,直接把她从地上搂进怀里:“不困,你想睡?” “嗯,我想睡一会儿,”她乖乖地靠在他肩窝里,“想要你抱着,你陪我睡会儿好不好?” 这无声无息的贴心,陈承平一瞬间甚至体会到了一点有女儿般的快感,立马一把抱起她朝着房间走:“行,睡。” 本来他是真想睡的,结果老婆上来一顿乱亲,弄得他底下那玩意儿翘得根本消停不下来。她一见就笑得厉害,凑上来黏黏腻腻地吻他,声音软得跟撒娇似的:“我经期完了,要不要进来?” 这哪儿有不要的道理,他一路磨蹭着解开她的衣服,急急顶进她的深处。 素了一周终于吃实了,她喘得又急又媚,尾音娇得他头皮都发麻,不太严肃地警告她:“宝贝儿,你再这么叫我可忍不住了。” “啊、好涨……”她意识都是散的,舒服得脚趾都在不停地蜷缩,倒也坦诚得可爱,“快一点、啊、承平快一点……好棒、啊……” 他觉得好笑,低头咬她的唇:“这么舒服?” “啊、舒服……顶重一点,呜,好爽、啊……” “现在不说我顶得太重了?” “呜重一点、啊……啊、好棒……” 他被绞得都有点忍不住,按住她乱扭的腰,往她屁股上轻拍一下:“别夹这么紧。” “就在那里、再顶重一点……呜、要到了,射给我啊……” 随着越来越急的呻吟,她整个身体都崩起来了,他抱着她的屁股往里狠干了一阵,在甬道的痉挛里沉沉喘着射在了套里。 半分钟后,他再次轻拍一下她的屁股:“哪儿学来的,叫得那么浪?” 她软着腰趴在他肩上,还在余韵里不停地轻蹭他,语调黏黏糊糊的:“不喜欢?” “老子恨不得干死你,你说喜不喜欢?”他笑,咬她的耳朵,“绞那么紧让我射给你,就那么馋?” 她一张小脸红得诱人:“对啊,馋你,特别想要你……”又翻身过来蹭了蹭他的脸侧,小声道:“我喜欢你干我,你干死我好了。” 他努力稳着呼吸,俯下脸磨着她的唇:“就那么喜欢我?” 她迎上他的吻:“喜欢你,想跟你埋一起。” 他一瞬间胸腔涨得都有点疼,倒还撑着责备她:“你比我小十多岁,说的什么话?” “那你多活两年,咱俩一起走?”她啄了一下他的鼻尖,“我活得比你够多了,别老觉得我是丫头片子。” 他笑一声:“行,那我管你叫姐。” 她有点为难:“我家的基因长不出你这样的。” “嫌弃我?” “实话实说。” “你这张嘴啊……”他再次落下一个吻,很轻,“也行,到时候咱俩病床对着吵架,还挺浪漫。” “你对浪漫的认识是不是有点问题?” “是有点问题,不过没事,”他想了想,把她抱紧,“反正我也没跟其他人整过这一套,你将就将就得了。” 晚上聂郁拉着宁昭同玩双人成行,半小时过不了boss关,她暴躁得想摔键盘。 好在最后聂郁两手操作苟过了,她叹了口气说不来了,摸过手机准备回一回消息。结果这一看,她挠了一下脸:“啊,明天还有个杂志封面的拍摄,什么‘女性力量’主题,差点儿给忘了。” 聂郁在退出游戏:“杂志封面?在哪里啊?” “经开区那边,”她站起来,从沙发后面搂住陈承平的脖子,“明天有没有空呀?陪我跑一趟呗?” 陈承平按了暂停,抬起头来:“明儿还真没空,老兄弟聚会,倩儿呢?” 聂郁神色尴尬了一下:“要去卿仪家拿东西。” “哦……”她也没调侃他,看向喻蓝江,“你不会也有事儿吧?” “我没有,”喻蓝江头也不抬,不知道在回谁的消息,“我跟你去,几点啊?” “早上十点到。” “行,那你早点儿睡。” 说是早点儿睡,她倒是早早把自己收拾干净上床酝酿睡意,喻蓝江一进来就压着她上下其手,最后还是过了十二点才消停。 第二天六点半闹钟响了,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喻蓝江把闹钟按了把她搂进怀里:“不是十点到吗,这才几点,急什么急?” 她挣了两下:“得早一点起,否则脸是肿的。” 喻蓝江没辙,只能跟她一起起来,结果刷完牙洗完脸又爬到床上去了。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煮了杯黑咖啡,把猫喂了,然后倚在沙发上看各大外媒早间新闻。 七点钟,聂郁推开了门,一见她有点惊讶,小声道:“现在就醒了?” 她挑了下眉,张开双臂:“来,早安吻。” “还没刷牙。” 聂郁五分钟洗漱完,扑进沙发里按住她,讨了一个黑咖啡味道的深吻。他磨蹭着她的嘴唇不肯离开,语调都有点黏黏糊糊的:“咖啡好香。” “给你也煮一杯?” “我平时不喝咖啡因饮料,”他再亲了一下,“空腹喝咖啡对胃不好。早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她轻咬他一口:“想吃你。” 他也很有娱乐精神:“好呀,要清蒸的还是水煮的?” 她笑着瞥他一眼,推开他:“活吞!” 八点钟,喻蓝江终于推开了门,一屁股坐在她边上:“几点走啊?” “八点四十吧,”她侧头打量了他片刻,“今天想不想打扮一下?” “啊?你拍封面我打扮干嘛?” 她直接进了房间,声音远远传来:“我靠,老子今天可是混时尚圈儿去,助理当然也得帅一点儿。” 喻蓝江不敢置信地看向聂郁:“老子不够帅了?” 聂郁示意了一下桌上给他留的早餐,笑:“还有进步空间。” 喻蓝江这人脸是没得说的,轮廓挺拔五官深邃,乍看纯是种异族的利落帅气,细看又有种中式的柔情缱绻在眉眼间,勾人得非常不讲道理。而身材更是没得说,那大臂,那胸肌,那翘臀,难道真的会有姑娘能拒绝一个能把自己单手扛在肩上的男人? “就是气质差了点儿,”陈参谋长摸着下巴打量自己的得意门生,“男人最重要的是稳重的气质,再帅的脸五十岁后也没法儿看,顶什么用?” “?”喻蓝江呵呵,“老子活五十就够本儿了,你自个儿稳定丑到八十吧。” 她抱着一堆衣服出来,忍着笑:“不许人身攻击啊!” 陈承平轻嗤一声:“老子才不会跟小孩儿计较。” 喻蓝江还想还嘴,却被她按住:“别说了,赶紧换上看看。” “什么衣服啊,我码子不好买的,”喻蓝江拿起那堆衣服看了看,“我能穿吗?” 她不满:“怀疑我看男人尺寸的能力?” 喻蓝江愣了一下:“什么尺寸?” 陈承平直乐,聂郁也没憋住,笑得别开脸,她一脚踹喻蓝江屁股上:“赶紧去换!” 喻蓝江这种身材穿大衣就有点太死板了,尺码小了还容易显虎背熊腰,所以她逛街的时候就没朝大衣看过。她选的是件鹿皮绒的机车夹克,里面搭加绒的圆领纯黑打底衫,下面配坑条的复古廓形裤,用皮带掐高腰线,鞋的话他平时穿那个靴子就好。 陈承平上下打量两遍:“现在气质对了。” 她还有点不满意:“头发太短了,留个长发烫卷就更对味儿了。” 喻蓝江照着镜子也挺美:“还真合身。” 她还回身找了根毛衣链给他套上:“脖子冷的话可以戴围巾。” “不用,没几步路。几点了?”喻蓝江看了一眼手表,“二十了,走吧,碰见个堵车容易迟到。” “行,我收拾一下,五分钟,”她看向聂郁和陈承平,“你俩呢,顺路一起走?” 聂郁说约的是下午,陈承平想了想,说行。他倒也没什么收拾的,外套裹上带上钥匙就准备出门。结果五分钟后她拿着包穿上鞋催他俩走,喻蓝江都看愣了:“你就穿睡衣去啊?” 陈承平也纳闷:“你不化妆?” 外面的冷气扑面而来,她吸了一下鼻子:“人家专业的,他们给我弄。”说完回身朝聂郁招了招手:“宝贝再见!” 聂郁上来关门:“路上小心。” 门轻响合上,喻蓝江不满:“你就叫他宝贝儿。” 她按下电梯:“我叫的是酥酥和arancia。” 陈承平笑了一声。 虽然妆造本来就不是自己的活儿,但还真没见过宁老师这种穿着粉红睡衣和厚拖鞋就来的人,众人齐齐看来,欲言又止。 之所以没人开口表示异议,是因为虽然宁老师寒碜了点,但宁老师带的助理可太长脸了。一路众人窃窃私语她都能听清个七八分,喻蓝江却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大概也是从小是受着这种议论长大的。 “我靠,好帅啊。” “新出道的男模?” “这么壮当不了男模吧,而且太高了,衣服穿不上。” “平面模特可以的吧,这长相绝对没问题。” “就是皮肤有点糙。” “这是真帅,混血的吧?” “动心了?那还不快去要个微信。” “他帮人拎着包呢,有主的吧?” …… 宁昭同都有点听不下去,在电梯门口戳喻蓝江一下:“我要喝奶茶。” 喻蓝江一愣:“你都一百四了你还喝奶茶?” 她深吸一口气:“你去不去?” “去,去,包给你,我出门给你买。”喻蓝江自知失言,赔了个笑连忙转头出去。 他这一走,聚集在身上的目光顿时少了大半,她进了电梯,心说早知道不带他了。 一进后台,steve迎上来,看到她一身粉红睡衣就尖叫了一声,连忙转开眼:“宁昭同!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辣我的眼睛!” 她没好气地把包一扔:“少屁话,赶紧!” steve捂着眼睛叫助理:“sara!sara!快先带她去换衣服!我要被丑得窒息了!” sara连忙应声,引着她去换衣服。 另一边喻蓝江下楼买奶茶,默念了一遍她的要求:无糖,换鲜牛乳,大杯加晶球。 做奶茶的小妹特地给他插了个队,耳根飞着红把奶茶和吸管递上来:“先生,您的奶茶。” 喻蓝江接过道谢,脚步飞快地朝着边上的楼跑。小妹收回视线,忍不住跟旁边的姐妹分享:“真的好帅啊,比明星都帅。” “啊?没看到,”小姐妹望见一个背影,“新出道的男模?” 小妹摇头:“不知道……但是真的好帅啊。” 电梯上二十五楼,叮咚一声,喻蓝江走进来:“宝贝儿,奶茶——” 一群人齐齐看过来,就是不见她。 steve一看他眼睛都亮了:“你是?” 边上的amy暧昧一笑:“帅哥,你的宝贝儿是哪位啊?” 众人都哄笑,喻蓝江难得有点不好意思,看了一眼手机,确定是二十五楼:“请问宁昭同在吗?” steve一听,脸上露出一个巨夸张的沉痛表情:“whatthefuck!这女人为什么总能搞到那么好的货色?!” 喻蓝江皱眉看着眼前花枝招展娘里娘气的男的:“说什么呢?她在不在?” amy看帅哥不耐烦了,连忙道:“在,宁老师换衣服呢,那边坐着等等。” 喻蓝江看见她的包了,点了下头过去坐着,还不忘对amy说了一句谢谢。 amy翘着腿打量他,片刻后捂唇娇笑:“你是宁老师的新欢?” 喻蓝江想了想,都认识两三年了:“不算很新。” “不算很新是什么意思?”amy笑得暧昧,“还有更新的?” 这也是个不怀好意的。 喻蓝江看她一眼,不说话了。 amy找了个无趣,讪讪地止了话头。而那边传来steve尖细的叫声,叫的是她的名字,喻蓝江立马站了起来。 steve都要叫救命了:“宁昭同!哪个女明星腿有你那么粗啊!还有这腰!你他妈肚腩都快吃出来了!” 宁昭同换了一身深红格纹的时装,露肤度很高,在光下简直白得发光。喻蓝江正看得有点躁动,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走到她边上俯视steve:“老子就喜欢腿粗的,轮得着你评头论足?” “……?”steve都要气傻了。 sara欲言又止。 “我腿不粗,就是长肉了,我也不是女明星,”宁昭同叹了口气,握住喻蓝江的手,“steve的工作就是评头论足,你边儿上待着去。” 喻蓝江倒是听话,还特地问了一句:“奶茶还喝吗?” “喝,一会儿就喝。” steve睁大了眼:“你还喝奶茶?” “别屁话,冻死老子了,赶紧。” steve憋着气,委屈地看sara:“就她敢这么跟我说话……” 宁老师又不指望端您这碗饭,当然犯不着给您面子啊! sara抹了一下汗,连忙跟了上去。 拍了半个小时,steve示意大家休息:“没我想要的那种感觉,先休息会儿吧。” 宁昭同跟steve合作过,属于不打不相识,关系还算不错。听了这话她也没意见,过来把已经温了的奶茶喝了几口,蹙着小脸:“好腻,喝不完。” 喻蓝江直接接过就着喝了两口,评价道:“就这还腻,这奶根本就不合格。” “不知道用的啥牌子的奶。” “啥牌子都不行,就刚挤出来的才最好,”他当然是有发言权的,“明年跟我回家,我姐家养了一千多头牦牛。” steve闻言突然回过头来,打量他两遍:“你是蒙古族?” 喻蓝江本来就不乐意别人老问他的民族问题,又因为不待见steve,语气就有点硬:“关你屁事儿?” steve竟然还不生气,望着他的目光越来越炽烈,最后一拍sara:“下午那个野马主题的模特来了没?” sara愣了一下:“还没!” “没就让她别来了,我的灵感来了!”steve握住宁昭同的肩膀,“我亲爱的ning,我有一个绝妙的构想想要你帮我实现,你愿意帮帮我吗?” 宁昭同眼皮一撩:“其他我拍不了,我现在真长肉了。” “没事!没事!那个主题要的就是丰满润泽的肉感,然后……”steve瞥向喻蓝江。 她看明白了,有点好笑:“打我男人主意?” 我男人。 喻蓝江抬起头来,心里因为这个称呼有点暗喜。 steve张开手:“他真的太合适了!我保证这世上没有比他更适合这个主题的!ning,请你为了艺术献出你的男人吧!” “别想,”她一盆冷水泼得利落,“他不能上镜。” “啊?”steve看看喻蓝江,不明白,“他被封杀了?” 喻蓝江朝他笑出一口白牙:“当兵的,不能拍照。” “啊、啊?”这触及到steve的知识盲区了,片刻后还是不死心,问她,“可以不露正脸。” 她看看喻蓝江。 steve下了决心:“能不能先拍,实在不愿意我可以不往外放,我实在是太想拍了!呜呜呜亲爱的ning……” 她抬了下下巴:“想玩玩吗?” “不露正脸?”喻蓝江想了想,“行。” 130他妈的就是要打直球! 野马主题,马有,但是是家养的,所以野就要靠人来了。 宁昭同一身皮裙,露肤度比刚刚还高,上身就跟件内衣似的,下面还露出一截雪白大腿,看得喻蓝江都调整了一下呼吸。而自己还要更离谱一点,全身就一件皮裙遮住腰臀,上身完全光裸着。 steve都有点陶醉了:“这个古铜色的皮肤!啊!你的身材太完美了宝贝儿!” 喻蓝江瞪他:“不准这么看着我。” “请原谅我,宝贝,你实在太漂亮了,”steve笑眯眯的,“ning上马吧,你扶着她上马,对,手放在她的大腿上,要有一种保护的姿态。” 这马是肩高超过一米九的夏尔马,她一米七的身高都被衬得像个洋娃娃似的,那种画面实在极有冲击感,steve兴奋地一直在按快门:“对,对,现在你打算下马,他过来扶你。ning再稍微朝他靠近一点,对,对,要有点居高临下的姿态,表情再冷漠一点。手!手放在他胸肌上,对,指尖翘一点起来,要有种欲拒还迎的感觉。” “救命!太对了!ning你再把脸凑近一点,鼻梁抵在一起,对!表情再冷一点,你恩赐给他一个吻,对!对!你别抱腰,你抱屁股,手这样,这样搂在她屁股底下,对,对!哎,现在下来,你站在ning身后,再右一点,再右,对!” “那边的景布好没有?” sara都有点看呆了:“啊,好了!” “来,你抱着ning来这边。ning先躺下,脸朝着我,腿曲起来,就左腿就行,对。你压上去,看我干嘛,压上去,哎哎别压实了啊,上身支起来!” “手放她腰边上,对,要有种笼罩她的感觉。ning看我,哎,你别看我,你看ning。把ning大腿的裙子再掀起来一点,对对,对!现在你去握住,握住她大腿,低头去亲她——哎看我干嘛!看她!” 宁昭同忍不住了:“你现在都拍这种东西了?” “其实这才是我老本行,”steve嘿嘿一笑,又叹道,“时尚是性冷淡,老娘可不是。” 老、老娘? 喻蓝江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低头问她:“他是gay啊?” 她想了想,下了全称判断:“时尚界没有直男。” 重新穿上自己的粉睡衣已经是四点过了,宁昭同拉着喻蓝江出门:“晚饭不回去吃了吧?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喻蓝江舒展了一下肢体:“都行,我不挑食。” “问你想吃什么你说不挑食,”她不满,“不过北京真的是美食荒漠,老陈一直嫌弃得要死,等我不想干了就去别的城市住。” 喻蓝江想了想,抱住她。 “嗯?” 他咬她的耳朵:“回家吃你算了。” 喻蓝江这位男缪斯的确是激起了steve林许久未见的创作热情,当天晚上八点钟就修了九图发给宁昭同,并且很委屈地问她能不能往微博上发首图,就发一张。 那首图确实没露正脸,然而两道相接的侧面线条,修得喻蓝江都不好意思说是自己。其他就更离谱了,全是色气拉满的肌肤相贴,连他乳头的纹理都清晰可见,看得她轻笑一声把平板扔给他:“你自己看看什么能发。” 喻蓝江看完了,慢吞吞道:“按规矩来说,没穿军装没赚钱,都能发。” 她听明白了:“你还挺期待是吧?” 他不满:“薛预泽天天跟你微博互动,不整点动静他们都以为他就是你大房了。” 她笑骂一声:“什么几把话!” 他嘿嘿一笑,把她搂进怀里:“发吧,九张都发!” 消息一递过去,steve感动得都快哭出来了,立马让sara想文案,他马上就要发。三分钟后,喻蓝江的手机响了一声,特别提示音,看来还特地关注了steve。 【瑞丽steve林-v:他乡的贵客,赐给我一个吻吧。@昭昭明光-v(图)x9】 steve回头:“赶紧去买个热搜!” sara一愣:“啊,要买热搜?” steve笑得不怀好意:“万一薛总没看见怎么办?” 巧了,薛总此刻正处在刷微博时间,看见右下角的红点涨得好像有点过快了,点进去,发现都是同一条在艾特。 瑞丽? 倒是想起来她年前说自己可能是瑞丽的开年大封,他心说帮她转一转也好,结果点进去一看,薛预泽脸色沉了两个度。 紧贴的胸膛,相抵的鼻梁,划过他乳头的纤指,搂在她臀下的臂弯,大腿边上的大掌,压下来的身躯,扬起来的脖颈,胸乳上的轻吻,还有,交缠一起的唇齿。 【月月想你:@薛预泽-v输了啊薛总!这回输了啊!】 【一叶知秋:@薛预泽-v老婆都快跟人跑了还不快来!】 【兔兔帽:你们怎么都在艾特这个人,这是哪位?】 【shilery:这是哪家的新人,简直绝了!(口水)】 【电线杆:呜呜呜我裤子飞了裤子飞了!】 【天月:我靠好涩!我人没了!】 【今天还在嗑哈利波特:我靠男妈妈好色好色给我嘬一下嘬一下嘬嘬嘬嘬嘬嘬嘬】 【室友台灯好亮:@薛预泽-v你老婆有新欢了!】 【单走一个6送出鼓励:我靠瑞丽你尺度真的绝!(口水)(口水)】 【葡萄多肉:不是圈里的男模吗?怎么没有主页页面】 【关山走马1996:肉欲感拍得太好了,而且女人的力量感完全没有被男人的肌肉喧宾夺主,紧扣住“女性力量”这个题目,的确非常优秀】 【咩咩咩:十分钟了电影还没剪出来瑞丽你是不是不行!(吐舌头)(吐舌头)】 …… 薛预泽平复了三分钟的情绪,决定以退为进。 【薛预泽-v:老爷喜欢就抬进门吧,家里还养得起。@昭昭明光-v//@瑞丽steve林-v:他乡的贵客,赐给我一个吻吧。@昭昭明光-v(图)x9】 手机响了一声,特别提示音,宁昭同一头雾水地点进去,然后扑哧一声,把手机给喻蓝江看。 喻蓝江一看就怒了:“这人什么意思!老子要他养?” 养不养的薛总暂时懒得考虑,他点开原创编辑页面艾特宁老师,决心要搞个大事。 【薛预泽-v:@昭昭明光什么时候跟我拍?(图)(图)(图)】 宁昭同点进去,一时语塞。 那是三张婚纱照,都是女模独照,估计薛老板觉得没有男的能代表自己。 底下消息刷得跟疯了似的。 【成心的:直球!他妈的就是要打直球!宁昭同你别躲在后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嫁不嫁的给个准数!】 【港真:呜呜呜这个年代了我还能在互联网磕到真的我何德何能!】 【观山听澜:薛预泽你来真的啊(大拇指)(大拇指)】 【葡萄美酒夜光杯:我昨晚梦见薛预泽求婚成功,说抽1000个五百给大家沾沾喜气,我是不是在梦里提前吃上瓜了?】 薛预泽看到这一条,笑了一下。 【薛预泽-v:可以有。//@葡萄美酒夜光杯:我昨晚梦见薛预泽求婚成功,说抽1000个五百给大家沾沾喜气,我是不是在梦里提前吃上瓜了?】 喻蓝江吃瓜吃得都要气傻了,夺过她的手机:“让老子骂他!” 她连忙抢下来:“哎哎哎不行!你自个儿上小号骂去!” 不多时又是一声特别提醒,她一看,过玄也出来拱火了。 【不叫一声也没有关系-v:想看同同穿婚纱(可爱)(可爱)//@薛预泽-v:@昭昭明光什么时候跟我拍?(图)(图)(图)】 远在福建的薛总发小吴先生自然立马跟上。 【关山难越-v:想看同同穿婚纱(可爱)(可爱)//@不叫一声也没有关系-v:想看同同穿婚纱(可爱)(可爱)//@薛预泽-v:@昭昭明光什么时候跟我拍?(图)(图)(图)】 【薛预泽-v:?】 【关山难越-v:想看薛总穿婚纱(可爱)(可爱)】 【薛预泽-v:那是另外的价钱。】 她忍着笑点了转发键。 【昭昭明光-v:想看薛总穿婚纱(可爱)(可爱)//@不叫一声也没有关系-v:想看同同穿婚纱(可爱)(可爱)//@薛预泽-v:@昭昭明光什么时候跟我拍?(图)(图)(图)】 【薛预泽-v:我马上来接你,除了白色还喜欢其他颜色吗?】 【昭昭明光-v:?】 她连忙戳进微信。 【我靠,别来真的啊】 【太冷了我不想出门】 【薛预泽:不想看我穿婚纱吗?】 【改天来看改天来看】 【别婚纱了,穿厚点儿,冻坏了我心疼】 薛预泽低头,很轻地笑了一声。 【洋甘菊:我笑拉了,跟老婆比发小算什么,算问号】 【想去奈良喂小鹿:以防万一有吃瓜群众不认识这几位。不叫一声也没有关系是浙江大学的过玄老师,就是和宁老师一起拍《梦中人》的那位。关山难越是过玄老师的老公,也是薛总的发小】 【雅思不过8不改名:从墙头爬回来,虽然新小哥很帅但是薛预泽是真的很敢哦(狗头)(狗头)(狗头)】 【启明星:所以宁昭同到底为什么不同意啊?】 【梦中爱人:cp粉偷偷摸摸宁老师:我还在等她离婚】 【东扬尘:过玄孩子都有了就不要舞到正主面前来了吧?】 【风送何处去:就过玄和宁昭同那个关系,如果过玄没结婚,宁昭同绝对直接冲】 【又掉耳机了:可恶,我的绝对契合cp真的凉了吗!】 喻蓝江纳闷:“你和过玄还能传绯闻?” 她翘着腿抱着arancia:“牵涉到我的所有话题几乎都会以我到底是不是在等过玄离婚落幕。” 他想了想:“那你喜不喜欢过玄?” 她瞪来一眼:“你——过玄要没结婚还能有你们的事儿?” 门砰地关上,两人抬头,聂郁回来了。 “啊,聂哥,挺晚啊,吃饭了吗?” 聂郁看着情绪不算太好,到底露出一个笑:“卿仪的爸爸妈妈也在,留了饭,就多聊了聊。” 宁昭同放下猫过去抱了抱他:“冷不冷?” 聂郁低头轻轻亲她一下:“不冷,在聊什么?我听见什么过玄结婚,又有人嗑你和过玄的cp?” 喻蓝江惊讶:“你好懂啊聂哥。” 她轻笑:“去洗个澡过来刷微博吧。” 聂郁刚洗完澡出来,正好碰见一身酒气的陈承平,看他神志倒还清楚,估计泼了不少在衣服上。 喻蓝江起来扶他:“还能自个儿走道吗?” 陈承平笑:“没喝多少,她呢?” “书房里。” 陈承平换了鞋进来,掀开帘子,见宁昭同窝在角落里玩手机,仰着脸看他:“回来了,没喝多吧?” “没,他们都知道我,没怎么灌我,”陈承平盘腿坐到她面前,看了她几眼,“想亲你,但你铁定嫌弃我。” 她轻笑:“快去洗澡吧,洗完亲。” “不急,再看会儿。” “看什么?” “看我老婆漂亮,”本来就不是要脸的人,一点酒意上来就更敢说了,“我老婆那么漂亮,他们都该羡慕我。” 她失笑:“好,羡慕你。” 陈承平就又盯着她看,看了几分钟,突然猛地站起来:“不行,我想抱你,我去洗澡。” 风风火火的都给她看愣了,反应过来轻轻摇了下头,心头有点发软。 陈承平洗完澡果然出来一把抱住她,不过抱着也没干什么事,戴上耳机拿了她的平板开始刷视频。她看聂郁情绪不算很好,抬脚轻踹他一下:“出什么事了吗?” 聂郁看她光着脚,去取了一双刚洗干净的袜子,在暖气片上烘热了,才给她慢慢穿上:“没有,只是今晚看着叔叔阿姨,觉得有一点遗憾。” 她一听就笑:“这话是不是不应该对着我说?” “除了工作,我什么都想告诉你,”聂郁的声线很温柔,“是我太贪心了。如果我知道可以,却没有走到今天这样,我也会觉得很遗憾。” 措辞有点绕,但她在理解这种话上显然没什么困难:“那就看看眼下吧。” “好,”聂郁点头,又道,“你们那组照片拍得很不错。” “你也看到了啊?” “已经挂在热搜上了,上回那几个老同学发给我的,”聂郁说到这里还有点想笑,“他们天天在那里说要给郁郁想办法追到宁老师,今天觉得我没可能了。” 她笑:“那什么时候带我见见人,表明一下可能性?” 带她见人—— 聂郁有点惊讶地看她:“同同。” 她这是什么意思?他们这样的关系…… “正巧,我想回去看看我爷爷和曾祖母,”她从陈承平怀里挣出来,拿过聂郁一只手摩挲着,“感觉挺顺路的,带我回去看看苏阿姨和聂叔叔?” 聂郁一下子心潮起伏起来:“同同——什么时候?” “最近就可以出发了,我没什么事。” 过年带媳妇儿回家见爸妈! 聂郁喉咙口都有点发堵:“我还没跟爸爸妈妈说过,会不会有点……” 她一哂:“你的报告进度估计还没到跟卿仪分手。” 那确实。 聂郁赧然:“准备今晚说。” “没事,也不用急着说清楚,你家家教传统,我怕聂叔叔接受不了,”她琢磨着,“就当我俩没什么关系,就说当年叔叔阿姨待我跟待女儿一样,我爸妈又是这个情况,特别想见见他们。” 没,什,么,关,系。 聂郁心头滴血,倒还强撑着笑道:“那爸爸可能会恨不得认你当女儿。” 她略一怔,而后轻笑着别开脸:“好刺激。” “同同!” “好了好了,哥哥,我拒绝不就好了吗?” 哥、哥哥。 聂郁很没出息地红了耳根。 十点钟简单开了个小会说明情况,陈承平有点不满但没多说什么,喻蓝江下午刚刚吃饱喝足,当即决定回趟家。 开完会各自回房间睡觉,气氛还算比较和谐。 聂郁在房间里跟父母通电话,宁昭同就在沙发上玩猫等着,顺便往群里通知一句,她最近不在北京。 【明天或者后天准备回老家,开学前估计都不在北京,有好玩的别告诉我啊】 傅东君竟然是第一个回的。 【傅东君:你要回你那家?】 【傅东君:我去,回去跟你爸打架?】 【我爹妈不当人,但我爷爷和曾祖母挺好的。我曾祖母都快一百岁了,再不尽尽孝我怕就见不着了】 【傅东君:那你爹妈不上来缠着你啊】 【他们缠不住我】 【然也宝贝儿:去多久?】 【不知道,小半个月吧】 【宝贝儿你安心学习,我开学再来找你】 【韩璟:我也暂时不在北京】 【陈碧渠:夫人和谁一起去?】 【togal要回家,老陈在家带孩子】 【傅东君:?】 【傅东君:什么孩子?】 【毛孩子,酥酥和橘子】 【傅东君:我靠,老子以为自己不知不觉当舅舅了】 【与其依靠别人当舅舅,不如依靠自己当妈妈】 【傅东君:?】 【姜疏横:可以吗?】 【傅东君:爬】 【傅东君:你这丫头怎么什么都说】 【过玄:同同有计划吗?】 【你说生孩子?】 【过玄:对呀,我等好久了,要是小男孩儿我先给我女儿盯住了】 【关:天天盼着跟宁老师当亲家】 【?】 【你怎么那么恶毒】 【我不要臭小子】 【韩璟:就是就是】 【韩璟:臭小子不行,要小姑娘】 【陈碧渠:小公主好】 【林织羽:你命中有女】 【织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呜呜呜】 【过玄:好可惜】 【你异性恋霸权?】 【过玄:倒也没有,但是想抱孙辈,这样也算我和你的基因融合了】 【关:?】 【傅东君:……可恶,好好嗑】 【不太对劲】 【薛预泽:我不允许。】 【薛预泽:@生生不息大卜,看看我。】 【林织羽:烦】 【过玄:那打算什么时候生呀?】 一句话说得屏幕前的男的们都支棱起来了。 【职称答辩过了再说吧】 【过玄:那快了吧,你的论文已经攒够了】 【拉仇恨是吧过教授】 【过玄:很快啦!】 【过玄: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不可以熬夜哦同同】 【过玄:晚安】 【晚安】 退出群聊,私聊一片红点,她有点头疼,一个一个地回过去。 131长久的别离与短暂的陪伴,这是职业军人家 【韩璟:想再生个觅觅】 【想吧】 【韩璟:觅觅不可爱吗!】 【韩璟:我工作不多,可以回来陪你】 【别了,家里住不下,好好工作】 【韩璟:(猫猫委屈.jpg)】 【韩璟:阿绮!】 【睡你的觉去,明星不可以熬夜】 韩璟最近的通告又多了起来,不知道袁十堰是个什么意思。 【薛预泽:什么时候职称答辩?】 【薛预泽:备孕是不是要吃叶酸?】 【吃锤子吃】 【睡觉了】 陈碧渠只是发了个眼巴巴地看着她的图。 【乖,先睡觉】 【陈碧渠:好,听夫人的】 林织羽也来凑热闹。 【林织羽:怎么生孩子?】 【……】 【等我回来教你】 【林织羽:好。】 【林织羽:早些休息。】 最后是韩非。 【然也宝贝儿:怎么确定能生女儿?】 突然门开了,聂郁耷拉着脑袋出来,埋在她肩头。宁昭同连忙发了个“别多想”过去,然后抱住聂郁:“怎么了郁郁?” 郁郁委屈:“爸爸妈妈骂了我一顿。” 她一听就了然了:“你是不是把过错都揽自己身上了?” “……本来也是我的问题。” “你跟爸爸妈妈就没必要那么厚道了,”她叹气,亲他一下,“明天出发还是后天出发?” “那么快?” “你的假期也没剩几天了啊。” 聂郁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一下嘴:“那明天就启程吧,后天能到,你帮我哄哄爸爸妈妈。” “好……”她抬起下巴吻他,“走,睡觉。” 决定午后出发,聂郁六点就起来收拾东西,陈承平七点进来叫她起床,结果让她缠得九点过都没走出房门。 “唔、承平……还要、收拾东西、不要了……” 陈承平觉得这是她先动的手:“你先勾我的,你当然得负责。” 她昨晚就累到半夜,现在腿软得合都合不拢,只能求饶:“承平……受不了、要坏了……” 他揉着她红肿的阴蒂,摸到底下湿淋淋的穴口,还探了根手指进去:“什么要坏了?” 她眼眶通红:“要被你操坏了、呜……” 最后看她哭得可怜,他还是心疼了,提前草草了事,抱着她进浴室洗澡。 结果看着她腿间那块磨得红肿的肉他又没忍住,提枪再干了一回合,她趴在透明玻璃上被撞得整个人都在抖,呻吟吞在喉咙里,听着惹人得要命。 最后是让他抱出来的,腿软站不住,她抽噎着合拢双腿,委屈地把干爽的内裤套上。 外阴肿了,磨得还有点疼。 陈承平吃饱喝足,待家看孩子也就说不出什么怨言,把箱子放到后备箱里,嘱咐聂郁一句:“高速路滑,开慢点儿也没事。” “好,本来也不急。” “行,到了来个信儿。” “好,您在家也记得按时吃饭。” “没问题,”陈承平看宁昭同一眼,眼眶的红还没退下去,“她过得娇气,在外面多忍忍,回来再揍。” 她扑哧一声:“你这人说话怎么……” 聂郁打开门示意她先上车:“好,那我们走了,队长,大波。” 喻蓝江扬了扬手臂:“去吧,我到家给你发照片!” “走啦!” 车启动,陈承平看着一缕白烟,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说来也挺巧的,聂郁正好是咸阳人。 也是个带媳妇儿回家过年的美事,聂郁情绪兴奋得都有点异常,一直在计划要带她去哪里玩。最后宁昭同怕他下半程精力不济,狠心泼冷水:“咸阳宫是我家,我在咸阳呆了二十多年。” 聂郁一噎,然后勉道:“汉唐的景点你没去过……” 她似笑非笑:“你觉得我想看吗?” ……对哦。 都他妈一群乱臣贼子,谁想知道你们在老子的土地上修了些什么东西? 聂郁蔫了大概半个小时,然后又支棱了:“那你给我讲讲嘛!” 她把座位调平,舒服地躺着,侧过来看他:“你让我给你介绍介绍你家?” 聂郁轻笑一声,有点叹息意味:“真想看看你站在咸阳宫前是什么样子。” “改天我找个做复原的团队拍组cosplay好了,不过我其实不太穿他们那套。” “会不会很麻烦?” “没事,留点东西下来也挺好的。” “好!”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好困,想睡一会儿。” “睡吧,今晚可能要十一点后才能到了。” 北京到咸阳大概十一个小时的路程,聂郁开车一直略略超速,但估计也得花个八九小时,到咸阳肯定已经深夜了。 一点出发,路上没停,最后晚上十点下高速,宁昭同看着鲜红的“咸阳”两个字,打了个哈欠:“叔叔阿姨几点睡啊?” “妈妈是高中老师,睡得挺晚的,现在估计还没下晚自习,爸爸会等着妈妈。” “那么辛苦啊。” 聂郁笑:“先带你去吃完饭,吃完偷偷溜上去。” 聂郁父母都是教师,公积金高,所以早年置了好几处房产。不过因为通勤时间的考虑,还是大部分时候住老房子这边,中学老师辛苦,能多睡十分钟也是好的。 小区旧,环境不算太好,但烟火气十足。 聂郁带着她去了一家据说自小就吃的羊肉泡馍,擦得挺干净,不过毕竟做了那么多年餐饮,桌面有些洗不掉的油腻。 九点过人不是太多,聂郁操着一口地道的关中话嘱咐锅后面的大爷少放盐味精鸡精不要辣除了香菜不要其他调料,给大爷听得都多抬头看他一眼,想知道什么人吃得那么麻烦。 结果这一看,大爷有点惊喜:“哎,男娃子,你是不是这里头苏老师和聂老师那个大儿?” 聂郁就笑:“您还记得我。” “这么精神的男娃子怎么记不得,刚回来啊?” “对,刚刚才到,还没回家呢。” 没回家就来他这儿吃饭了,大爷笑着拍了拍肚子,示意了一下外面坐着的女人:“你屋里人?倩得很嘛。” 聂郁稍微有点不好意思:“女朋友。” “还没结啊,”大爷端着两碗汤出来,“不小了吧,赶紧点的啊。” 聂郁含笑应声。 “谢谢,”她抬手接过,小声问,“那一会儿我们会不会碰上苏阿姨?” 大爷闻言笑眯眯的:“不怕嘛女子,苏老师不走这条路。” 她一听笑了:“您认识他啊,他小时候经常来吗?” “从小在我这里吃的!女子你尝尝!” “好,那我尝一尝,哇,好烫。” 一路上就吃了两口饼干顶着,确实是饿了,不过她容纳面食的胃要比平时小上一半,所以馍只掰了半个。聂郁自然负责打扫战场,同时有点疑惑:“你在关中待那么多年也不习惯吃面食吗?” 她喝了一小口汤:“可能习惯了,而且原始品种的稻米是真的香,我回来后还没找到能有那种香味的稻米品种。” 回来后……好奇怪的表达。 “有很多东西都没有吧?” “当然,不过也不算太缺,”她顿了顿,“水果很丰足,走丝绸之路带回来的。” 聂郁还想问,然而她那碗汤都快喝完了,他只能飞快地把泡发的馍块塞进肚子里。汤清味美,又香又烫,他吃完后放下碗,背上都起了一层密密的汗。 她笑眯眯的递来纸巾:“你说方言冲击感好强。” “嗯?你以前不说关中话吗?” “我还真不说,我说的晋地官话,河南口音,”她撑着脸,换了上古汉语,“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上古汉语那佶屈聱牙的发音,聂郁听得愣了一下,倒还依着语境猜测:“你是不是说回家?” 她轻笑,起身结账:“走啦。” 十一点,苏笙下了晚自习回到家,聂渡云迎上来:“苏老师辛苦了,想不想吃点东西?” 苏笙把包放下:“没得事,今天刚复课,没有讲课,一直让他们自习。”一边说着一边换睡衣:“还真饿了,有什么东西吃?” “我给你下点面条。” “好,少放几根就行,”苏笙洗了个手,跟着聂渡云进了厨房,“昨天那个事我还是要跟你说清楚,两个娃子合不到一起也是常理,郁郁的品性你也知道,不要一直骂他。” 一谈这事聂渡云就来气:“我不是说硬要把他和卿仪凑在一起,但是他们都谈婚论嫁了,结果大过年的谈分手,还让亲家——卿仪的爸爸妈妈跑一趟。我是觉得他那么大年纪了,心还不定。” 苏笙拍了拍他的背:“孩子的事我们管得了多少?” “是管不了,但你看昨晚他说的,明显是瞒着我们什么,”聂渡云叹气,扔了些面条进去,“我是怕他对不起卿仪。” “我倒觉得” 突然门铃一响,苏笙话头一顿,和聂渡云对视一眼。 聂渡云有点惊讶:“这么晚了,不会还有学生来拜年吧?” 两夫妻亲戚不多,倒是桃李满天下,过年一贯是门庭若市的。 苏笙出了厨房:“我看看去。” 等了片刻没听到动静,宁昭同顿了顿,再按了一下。 苏阿姨初七复课,今晚应该是有晚自习的,不该睡得那么早才是。 她看了一眼手机,想给聂郁打个电话,想了想还是准备再按一下,结果手刚搭上去,门开了,露出一张惊讶的女人面庞:“你——” 宁昭同立马挂上大大的笑:“苏阿姨好,您还记不记得我?我是小宁。” 把宁昭同迎进来,苏笙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了,普通话都是过了半句才换过来的:“小宁,你这是过年来咸阳玩?” “苏阿姨,聂叔叔,过年好,”宁昭同把礼物放到桌子上,朝着聂渡云笑了笑,而后露出一点不好意思,“对不起啊苏阿姨,那么冒昧地上门,实在是太久不见,想来看看你们。我跟聂郁一起回来的,他在楼下停车,马上就来。” “啊?郁郁也回来了?”苏笙又惊又喜,“他昨天不是还在北京吗?” 宁昭同笑:“对,我们中午出发的,刚到不久,在楼下吃了羊肉泡馍。” “小宁你——”聂渡云举着筷子想说什么,突然飞快地回身关火,“你们先聊!我把面捞出来!” “聂叔叔还没吃晚饭吗?” “不管他,”苏笙把门开了,引着她坐,这下回过神来,忐忑也上来了,“小宁啊,你是跟郁郁碰上了?哦,你现在身体怎么样啊?” 苏笙是知道儿子和面前这位前准儿媳那段故事的来龙去脉的,虽然说不上谁对谁错,但论起来自己儿子可能是有点不是个东西,苏笙难免有点没底气。 然而宁昭同笑得坦然而漂亮:“谢谢阿姨关心,我现在身体很好。聂郁说想回家看看,我想着您和聂叔叔当年对我那么好,特别想来看看你们。不知道会不会打扰?” 苏笙一听心都软了:“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话,你能来看看我们,我们肯定是特别开心的。不怕小宁你笑话,你聂叔叔前两天还让郁郁帮他买你的那个书,说到处都买不到……” “哇,今天我竟然有留门的待遇,”聂郁推门进来,有点惊讶地关门,“妈妈,爸爸。” 聂渡云本来还因为苏笙揭他的底有点挂不住脸,一看儿子进来,脸色立马一肃,把围裙往桌上一扔:“跟我过来!” 聂郁换了鞋,朝宁昭同投出一个委屈的眼神,她忍着笑,做了个“一切顺利”的手势当做祝福。 苏笙看他们亲稔,越看越有点忐忑:“小宁啊,你们这是怎么碰上的啊?” “哦,是这样的苏阿姨,”她放缓声线,把早就想好的说辞徐徐道来,“也是巧,年前我受邀参加一个内部会议,正好在聂郁住的酒店举办。我进门就碰见他,结果我开完会出来他还在门口站着,姿势都没变一下。当天下着暴雪,他都快成雪人了……” 苏笙本来还听得难堪,一听儿子受了那么大的罪,心都疼了:“他就在那儿站着啊?” “对啊,我实在怕他出事,就把他拎回家了,”她顿了一下,怕苏笙多想,继续道,“您认识傅东君吧?” “啊,认识,是小姜那位——”苏笙压住翻覆的情绪,“哦,他是你哥哥吧?” “对,我哥和小姜哥正好也在我家,我就想着让他们能劝劝他,”她笑,“年也是在我家一起过的,跟我们打了几天麻将,情绪也好多了。” 这个理由能说得通,苏笙稍微冷静了一点:“太谢谢你了小宁,聂郁那么大了还不懂事,让你费心了。” “阿姨您言重了,”她顿了顿,面上露出三分尴尬的神色,“苏阿姨……有句话可能不该我说,不过聂郁和卿仪的事,的确说不上是谁的过错。前天聂郁和卿仪的父母见了一面,也都说开了,还是希望您二位不要太责备聂郁,他是真挺难受的。” 那点古怪感又涌上来了,苏笙觉得她对聂郁的关心有些过分,又实在不好意思往那个方向想,给自家儿子脸上贴金。 苏笙想了想,小声问:“小宁啊,你知道他们闹的什么矛盾吗?” 宁昭同轻叹:“卿仪觉得聂郁一年就回来一个月,半个月回家,半个月陪她,她接受不了。” 苏笙愕然,而后沉默下来。 如果是这个原因,那郁郁和卿仪之间可以说是无解的。 想到这里,苏笙眼里都起了点泪花,连忙擦掉:“让你看笑话了小宁……” “您说的哪里话,”她安慰道,“您和聂叔叔都是那么好的人,聂郁承你们的福泽,也一定会幸福的。” 一句话有点文绉绉的,但苏笙教语文的,完全不会觉得语气不对,反而有些压不住泪意,连忙站起来:“小宁你坐,我进去看看。” “您去就好。” 苏笙抹着眼泪推开门,父子俩一看就惊了,聂渡云忙问:“怎么了?” 苏笙瞪了地上跪着想起来的儿子一眼:“跪端正了!” 聂郁立马挺直背脊:“妈妈,哭什么呀?” 苏笙扯了两张纸把泪水擦干净,对着聂渡云道:“他跟卿仪的事,我听小宁说了。” 聂渡云一听更来气了:“你还让小宁知道了?” 聂郁不敢说话。 “别急着骂他,”苏笙坐到沙发上,眼里蕴着泪光看儿子,“卿仪接受不了郁郁一年就回家一个月,还得抽时间来看我们两个老的,陪不了她。” 聂渡云一怔,而后跟着沉默下来。 长久的别离与短暂的陪伴,这是职业军人家庭的必然。 许久,聂渡云盯着脚下的儿子:“起来吧。” 聂郁揉着膝盖站起来:“是我的问题。” “没谁说不是你的问题!”苏笙骂了一句,“那你怎么不跟我们明说呢!” 聂郁苦笑了一下:“妈妈,说了也解决不了问题,还让你们跟着难过。” 苏笙都急了:“你这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德性到底跟谁学的!” “别急,别急,”聂渡云拍了拍妻子的肩膀:“那小宁呢?” 苏笙颔首看着自己的帅儿子,跟着道:“对,你对小宁是什么想法?” “哎,苏老师,问得太直白了,”聂渡云扬了一下眉毛,结果更不给儿子面子,“都不用问,他要能放下小宁当年就不会是那副样子。” 聂郁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照宁昭同的意思暂时不提,结果一听就煮红了耳朵,根本瞒不下去:“爸爸……” 苏笙眉毛一蹙:“你刚分手没几天,就喜欢上了小宁?” 这话实在有点难堪,聂郁沉默了一下,然后又干脆利落的跪下了:“爸爸,妈妈,我知道这种话说起来很难听,但是感情是不讲道理的。或者说,爱上同同实在太容易了,我们的感情本来……也没有过什么问题。” 他知道无缝衔接不好听。 可是他不想再放手了。 132他不能把所有道德压力都交给同同背负。 聂渡云看着他:“你们的感情是什么意思?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还没有。” 郁郁也很困惑很不解,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接受他。 苏笙轻哂一声:“我就说,小宁这么漂亮,这么高的学历,还演过电影,现在还能看上你?” “妈妈!”郁郁委屈,“对我有一点信心嘛。” 她天天抱着我说喜欢我呢! 苏笙说是这么说,也不能否认儿子和小宁重归旧好是值得欣喜的发展,小声跟聂渡云说:“郁郁一年都回不来几天,也不能盼着他们慢慢来。”鮜續zhàng擳噈至リ:po18ag.com 聂渡云明白这个道理,坐回桌子后面:“你和卿仪的事情,只要断得干净,我和你妈妈也不多问了。但是你和卿仪的问题,怎么保证不会再出现在你和小宁之间?” 聂郁乖乖把手放在膝盖上,看上去还真思考过:“爸爸,妈妈,同同是不婚主义者。” 苏笙愣了一下,和聂渡云对视一眼:“意思是,不结婚。” “对,她不想结婚,更别说军婚限制那么多,我自己都不愿意把她束缚起来,”聂郁仔仔细细地说来,“同同平时工作很忙,很充实,我十一个月不在完全不是问题;同同父母那个样,我回家她肯定跟着我回来看你们,也不会让我两头跑;还有” “打住打住,”聂渡云听出端倪,“什么意思,你们已经聊过了?” 聂郁有点不好意思:“偷偷打听过,她说如果爸爸妈妈不同意就没有必要开始,所以就看你们接不接受我不结婚了。” “……这,”苏笙都有点呆,“还真有馅饼砸头上的事?” 聂渡云吸了一口气,看着儿子:“你没吹牛吧?” 聂郁连忙拍马屁:“同同特别喜欢我爸爸妈妈,爱屋及乌接受我爸爸妈妈的儿子也没什么问题吧?” “少油嘴滑舌!”苏笙笑骂一句,又严肃道,“郁郁,你跟我说实话,你有没有做对不起卿仪的事?” 聂渡云也看着他。 对不起卿仪。 一句“你为你家人考虑过吗”掠过脑海,聂郁微微抿唇,挺直了背脊,一字一句:“妈妈,我没有。” 他的愧疚该他自己偿还,他不能把所有道德压力都交给同同背负。 儿子笨是笨了点,好在是不会说谎,苏笙和聂渡云眉目一起缓下来。 苏笙想了想:“那你要我们帮你什么?” 聂郁听出端倪,惊喜道:“妈妈!你同意了吗?” 苏笙摇头:“我和你爸爸就没指望过还能看到你结婚。” “嘴硬,”聂渡云笑着跟儿子吐槽自己老婆,又悄悄道,“那能不能让小宁给我一本签名版的《战争伦理》?” 聂郁也小声道:“我带了五本回来,签名你自己问同同要。” “你哪里来的那么多?” 聂郁不好意思:“同同储藏室里有一百多本,我问她要的。” 聂渡云横了儿子一眼。 片刻后,他凑近了:“那我能发朋友圈吗?” 聂郁笑:“我觉得问题不大。” 门一开,苏笙红着眼睛,聂郁揉着膝盖,就聂渡云满脸带笑:“小宁啊,一路辛苦了。” 宁昭同连忙站起来:“不辛苦聂叔叔,我是坐享其成的,聂郁开了一天的车才辛苦了。” 苏笙这才意识到这件事,看了儿子的膝盖一眼:“不疼吧?” 聂郁连忙摇头。 宁昭同一听就笑了,小声道:“罚跪啊?” 聂郁笑:“我家的优良传统,你什么时候也试试?” 苏笙立马打他一下:“说什么呢!” 聂渡云端了水来,她连忙接过:“不用麻烦了聂叔叔。” “小宁坐,吃水果,”聂渡云坐下,“从北京过来还是很远的,累了吧?” “不累不累。您和苏阿姨一般几点睡觉啊?我是不是来得太晚了?” “我才刚下了晚自习回来,我们都睡得晚,”苏笙给她剥橘子,“小宁能在咸阳待几天?不忙的话多待两天,让聂郁带你出去玩。” “可能待个两三天吧,我准备回湖北,去看一看我爷爷。” 苏笙愣了一下:“哦,回家啊……” 她知道苏笙的意思,笑了笑:“时间太紧,就不回家了。” 回家乡却不回家,这是真的当陌生人处了。 苏笙看着面前漂亮的女孩子,都有点心疼了:“小宁啊,我这话也不知道合不合适,但你这么想着我们,以后你要是不介意,我们家就是你的家……” 聂郁都听惊了:妈妈,太给力了吧! 宁昭同也怔了一下,而后略有动容:“苏阿姨……” 聂渡云觉得有点好笑,搭架子让老婆下来:“苏老师,你这让小宁怎么回你?白捡那么大一闺女?” 苏笙也觉得失言,笑着道歉:“我说得过了,小宁你别介意。” “没有,我就是……”宁昭同揉了一下鼻子,“不敢相信我真能有那么好的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 聂郁心都要化了。 同同叫他爸爸妈妈叫爸爸妈妈! 苏笙余光瞥到儿子满头雀跃的小花朵,有点想笑,倒还撑着动情口吻握住她的手:“同同,能有你这样的女儿,我” “咳。”聂渡云轻咳一声。 别真把儿媳妇儿整成女儿了啊! 苏笙立马反应过来:“能有你这样漂亮的小姑娘管我叫妈,我做梦都得笑醒!” 宁昭同还真有些不好意思了,脸都有点发红:“苏阿姨……” 苏笙眼睛都笑弯了:“哎,不愿意改口?” 宁昭同迟疑了一下,最后小声道:“妈妈。” 晚上苏笙躺在床上,还真有点乐得睡不着,十二点一下子坐起来:“渡云啊。” “苏老师,怎么了?” 苏笙笑:“我是真开心,这辈子还没体会过有小姑娘叫我妈的感受。” 聂渡云失笑:“要不是我提醒你,你都要把小宁认女儿了。” 苏笙还硬气:“你懂什么,儿子靠不住,认个女儿才跑不了!” “你这话让郁郁听了得气死。” 苏笙扑哧一声:“不行,我去喝口水平静一下。” “哎,记得衣服披上,别感冒了。” 一室之隔,宁昭同趴在聂郁怀里,还有点回不过神:“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的笑也是一晚上没下去过:“嗯?” 胸腔震动扰得脸侧发痒,她揉了一下手底下的胸肌,手感不错:“我怎么就叫上爸妈了?” 聂郁笑:“不想叫啊?” “你跟爸妈说咱俩的事儿没?” “我说你不结婚,就等他们同意这件事,我就能来追你了。” 她立马抬起脸:“连这个也说了?” “总不好一瞒再瞒,”他轻轻吻她一下,想到什么,笑得肩膀轻颤,“妈妈说我根本追不上你,少吹牛逼。” 她扑哧一声:“你占便宜了。” “我占大便宜了,”他腰间用力把她压在身下,手从她腰间探上去,听到她轻喘一声,“我怎么运气好,能遇见你?” 她被说得心头发软,明知道不敢真干什么,也由着他乱摸一气。奈何火烧上来,烧得喉咙都发哑,她低声道:“这是你从小住的房间。” “嗯,从六岁到十七岁,一直住在这里。” 壁上贴着发黄的明星海报,吉他挂在原木的门前,木柜子装着各种小东西,挨着窗的一张小床,能容纳他和她挤在角落里。 松软的被子是不太熟悉的气息,然而让人贪恋,异乎寻常的贪恋,连吸入肺里都想让它多停滞一会儿。他已经把她剥了大半,嘴唇吻上她胸前的肌肤,她腰间一颤,光裸的手臂搂住他的脖子:“郁郁,我、我想要你。” “嗯?”他撤开一点,攀上来与她交换一个濡湿的吻,“爸爸妈妈就在隔壁。” “我们轻一点、好不好?”她抬起长腿夹住他的腰,喘得厉害,“这是你小时候的房间,都是你的痕迹……” 他的痕迹。 这个叙事让他一下子激动起来,早就硬起来的东西抵住她已经湿得不成样子的入口,哑着嗓子道:“那同同小声一点。” 耳畔,胸前,腰腹之间,肉缝里的阴蒂,他熟练挑弄着她每一个敏感带,惊讶地发觉她今天的感受度实在太好,却迟迟不肯进入正题。她有点想哭,还勉强压着,磨蹭着双腿小声求他:“郁郁、进来……” 他起了些坏心,磨得她春水连绵,等她真快受不了了,才咬着她的耳朵哄着这就来。 然而这一寻摸,他微微一僵。 她感受到了,发出一个短促的疑问音节:“嗯?” 他有点尴尬:“没套。” 她恨不得踹他一脚:“聂郁你他妈是不是不行,赶紧进来!” 他很低地笑一声,抬着她的腿,一下子抵了进来。 她深深地喘了一下,把要出口的呻吟都含在了他肩头,腿凑上来绞在他腰间,主动地往他身上蹭。 床倚着墙和窗,摇起来不算太响,但老房子隔音条件在这里,他也不敢太用力。缓进缓出,又深又重,她激动得小腹一阵一阵发紧,也绞得他有些为难地笑劝:“乖,张开点,别这么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激动,快慰激得手脚都发麻,嗓音里压着哭腔:“好深、呜……好深啊……” 她夹得实在有点紧,他有点忍不住,把频率再放缓了一点,听着抽插发出的含蓄水声:“这么近射进去,会不会怀孕?” “怀、啊……给你生孩子、要女儿……” 他整颗心都是烫的,顶得越来越重:“好,你给我生女儿……” 她有点忍不住了,含着他的肩头呜呜地轻呻,他真的好长,像要把她顶穿了—— 他突然不动了。 快高潮让人这么掐住,她睁开迷离的眼睛,真有点来气了:“怎么?” “嘘,”他小声道,“妈妈起床了。” 她一僵,绞得他倒吸一口冷气,用了点力气按住她的腰不让她乱动,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给她播报:“起来喝水吧……好像往花园里去了……呃。” 他意识到什么。 “嗯?” “大晚上去花园,妈妈可能是想看看你在不在房间,你房间的窗是往那边开的,”他忍着笑,“然后,我们还开着灯。” “……你的意思是,我们费心编那么一堆,其实也就瞒了一个晚上。” 他低头在她唇上磨蹭了两下:“本来也不用瞒的。啊,关门了,应该回去睡觉了。” 她看着他。 他亲她一下。 她盯着天花板:“那现在怎么办?” 他想了想:“继续!” 这男人曾经说如果他十八岁遇见她,能整晚都是硬的。如今虽然岁数回不去了,但在自己青春期住着的屋子里,状态也略有几分加成。 动静不敢太大,他便多是磨着她,也坏心得很,就磨她最要命的那一处,磨得她穴口软烂酥麻,泄湿了一片床单。 这么不温不火地顶着,她整个人敏感得下一秒就能达到顶峰,却总是少那一架攀上去的梯子,最后难受得真要哭出来了:“聂郁、你、混蛋……” “嗯?同同一直在出水,干嘛骂我,不是很舒服吗?” “啊、舒服……”刚骂出口他就来了口甜的,她在他怀里哆嗦着又泄出来,又马不停蹄地迎来再一轮的厮磨,“郁郁、要重一点……重一点操好不好、啊……” “我看同同这么舒服,再磨一磨好不好?” “不好!”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男的变得那么恶劣了,恶狠狠地啃了他一口,又被顶得腰软倒回去,只能可怜地哀求,“郁郁、给我……就在那里、啊、郁郁……” 看她整个人都拱起来了,他知道她真受不了了,将掌根按在她阴蒂上,一边揉一边深深地往里顶了好几下。最敏感的一点被狠狠撞击,刺激到叫都叫不出来,她掐着他肩头隆起的肌肉,红肿的穴口抽搐着,将温热的水流一道道打在他的腰腹上。 前奏太长,她爽得起码半分钟脑袋都是懵的,躯体许久才恢复柔软。 她别开脸剧烈地喘息着,他收回手,低头吻她汗津津的脖颈与耳畔,咸咸的味道,血脉在底下跳动。 “同同,”他低声道,“我好爱你。” 她搂着他的脖子抱怨:“我也、好爱你。你要是不那么坏,我、会更爱你的……” “我坏啊?” “坏死了,就知道欺负我,”她吸了一下鼻子,有点委屈,“刚才我都、恨不得把你按住,换我干你。” 他笑得不行,把她按进被子深处吻她:“这个不可以。” “等着吧,迟早找机会教训你。” “好,我等着,”他亲了亲她的鼻尖,“洗澡可能太响了,我帮你擦一擦?” “没事,反正你这被子也得等明天爸妈出门偷偷洗了,到时候洗也行。” 他一愣,而后脸上一红:“里面还有东西呢。” “夹着吧,”她撑着头,欣赏他一脸羞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苏老师七点出门,聂老师七点半出门,而宁老师九点钟才醒,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光溜溜地躺在浴缸里,聂郁正在边上剃须。 “……这,”她看了眼天色,“这要带点血,我以为是什么变态杀人狂美剧。” 聂郁轻笑一声:“赶紧摸摸少了哪一部分。” 她往水里一缩,懒洋洋的:“我脖子上那么大一个郁郁呢?” 他转过头来,俯身轻轻亲了她一下:“郁郁自由活动一会儿。” 她笑,把头发抖开,开始认真洗自己。 聂郁洗漱完就开始盯着她,而被他这样一位王牌狙击手盯着的时候没有人能从容,她不太自在地回头看他:“看什么看?” “你说到美剧,我就想到前不久我们一起看的《海豹突击队》,一说到海豹,”聂郁慢吞吞地说,“就想到barzel。” “……不许想到,”她还挺尴尬,“都失联好久了。” “你说你醒后联系了他,他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跟你失联?” “你怎么什么都问?” “你瞒着他自己回国的吗?”聂郁猜测,“之后也没有再联系他吗?” 她低眼,把头上的泡沫洗掉,拿毛巾裹起来:“走之前给他留了封信,说如果再去美国会联系他,但这几年都没去美国。” 他呼吸略顿了一下,片刻后:“他可能一直等着你。” 他对巴泽尔有心结,但他尊敬那个美国男人对她的爱。 “然后呢?”她的语调不太客气了,“你要让他加入我们的家庭吗?” 一位tierone级别的frogman加入他们的关系……那是他想一下都觉得自己应该上军事法庭的画面。 聂郁微微朝墙壁一靠:“我是觉得,应该给他一个交代。” “我会跟他说清楚的,”她慢慢洗着手臂,“今年五月美国有个会,我应该会飞一趟。” 他沉默。 片刻后,他轻轻点头:“希望时间已经冲淡了一切。” “嗯,希望时间已经冲淡了……一切。”她低声重复,窗外雪色正盛。 宁昭同对跑景点兴趣是真不大,慢悠悠吃完早饭出门已经是十点,最后拗不过聂郁,决定去看看乾陵里的武则天。 聂郁含笑,看着她自在地扬着手,不免觉得同同今天这一身红还真有点……扎眼。 聂郁放下伞,举起相机,按了好几下。 陵道延伸向远方,天地负雪,尽皆纯白,唯她背影一点红,艳烈惊人。 自觉满意,聂郁连忙举着伞跟上去:“同同!等等我!” 她转头,鼻尖一点红,笑得漂亮:“快跟上哦!” “来了!”他几步跟上,调整好呼吸,“你有没有修皇陵呀?” “我没让修,”她倒也坦然,“但玠光说念念让繁息妫保存着我的遗体,修了八年下葬,最后太师还埋在了我旁边。” 合葬啊。 聂郁有点羡慕:“我也想跟你埋一起。” 她轻笑,探头亲他一下:“埋一个被窝也算埋一起了啊。” 133你可以不用那么乖的。 下午两点从乾县出来直奔咸阳博物院,宁老师对自己家的房墩子实在兴趣不大,但想着来都来了,凤凰台安国寺也还是走过一遭。逛到晚上六点钟,随便找了家汇通面填了肚子,聂郁问她想回家了吗,她想了想:“去咸阳湖走走吧。” 湖边风大,聂郁劝道:“就是个人工湿地公园,没什么好看的,要不回家吧,别吹感冒了。” “我就是想打个卡,”她在手机上搜了一下,“那去咸阳宫遗址?” 聂郁笑了一下:“好,这也是另一种回家。” 遗址一直在发掘,搞了个博物馆对外开放,宁昭同也确实没什么伤春悲秋的心思,真就在门口向朋友圈发了个定位就拉着聂郁走了。 聂郁看着那个句号有点想笑:“就这样?” “还能怎样?”她叹气,“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那心忧什么?” “啥也不忧,”她瞥他一眼,“这诗正好是有感家国兴亡的,我随便用用。” “……同同!” “不满意?那我换一首,”她摸了下下巴,“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 他都无奈了:“同同!” 新中国了,念的什么鬼诗。 她掩唇轻笑:“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啊。” 他把她抱上车,认认真真给她系好安全带:“陛下,臣准备带您回家了。” 她纤指一扬,笑靥如花:“准。” 【。定位:咸阳宫遗址博物馆】 【薛预泽:陛下故地重游感受如何?】 【过玄:朕的江山啊,同同不会难过得在哭吧?】 【然也宝贝儿:冷不冷?】 【韩璟:?】 【陈碧渠:应该没剩什么了吧】 【傅东君:笑死,好想采访你一下】 【迟源:宁姐去咸阳旅游啊】 【林织羽:少近残垣。】 【陈承平:雪挺大,多穿点儿】 她忍着笑:【昭昭也理:@陈承平好,穿得挺厚的】 【昭昭也理:@然也宝贝儿不冷,亲亲】 “同同!来吃橙子!”苏笙端着盘子上来,“听郁郁说你们今天去乾陵了?” “谢谢妈妈,”宁昭同连忙接过,“上午去乾陵,下午去凤凰台转了转。” 苏笙一听这称呼就笑眯了眼:“晚上吃的什么?” “吃的汇通面。” “哎呀,那个东西尝尝就好了,当晚饭吃也太不像话了,”苏老师在饮食上颇有追求,一听就埋怨聂郁,“你怎么都不带同同吃点正经东西?” 聂郁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驳,宁昭同笑眯眯地按住他的手:“妈妈,是我想吃这个,别怪郁郁了。” 嗯,妈妈还是交给老婆好了。 他悄悄把她的手握进掌心,一抬头却正见母上意味深长投过来的眼神,他耳根微微一热,但没有放开。 苏笙心里暗暗轻哼一声。 还说没开始追,信你小子就有鬼! 想到这里,苏笙把一张写着密码的单子递过来:“今晚你跟同同去新房子那边住。” 她一愣:“啊,妈妈你要赶我。” “我赶你做什么!”苏笙瞥聂郁一眼,“郁郁不是把可乐撒床单上了吗,床单倒是能烘干,褥子润的睡着难受。我和你爸爸周末都在那边,也不用你打扫铺床。同同你随便挑,想睡哪张床睡哪张床。” 她有点尴尬又有点好笑,心说哥你做戏做那么全的吗,褥子都给打湿了:“好,那妈妈你周末要过来的吧?” “要的,给,拿着。” 聂郁红着脸接过那张单子,轻咳一声:“好。” 苏笙挑眉:“你脸怎么那么红?” “暖气太热了。” “那边暖气一样热,你脸一直那么红怎么办?” “……妈妈!”郁郁恼羞成怒。 苏笙笑个不停,推着她的肩膀:“快给你爸爸签个名去,他可盼着发这个朋友圈了。” 宁昭同忍着笑:“这就去这就去。” 门关上,苏笙看向自己儿子:“昨天还是聂郁,今天就是郁郁,是吧?” 聂郁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回视母上大人:“那妈妈希望是聂郁还是郁郁?” 苏笙笑骂一声,抬手揉着儿子短短的头发:“臭小子!” 聂郁轻笑,小声嘀咕:“都叫上妈妈了,还故意问那么多。” 抱着一大堆水果上楼,推开新家的门,宁昭同实在忍不住笑:“妈妈和咱们这是心照不宣。” “你还帮着妈妈逗我,”聂郁笑,把拖鞋找出来,“这边房子我也没怎么住过,但装修的时候弄了智能家居,应该挺舒服的。” “哇,咱爸妈那么高科技。” 他简单下了几个指令,烧水拉窗帘加热床垫,智能精灵都应答得清晰。 她踩着拖鞋径直走到酒柜旁边,里面都是年份挺不错的大牌白酒,她有点惊讶:“爸爸妈妈喝酒吗?” “爸爸早年喝,现在学校管得严不让喝了,”他过来研究了一下,很快就找出了钥匙,“要来点吗?” 她笑,叹道:“郁郁,跟你喝酒简直是这世上最无聊的事情。” “有没有那么夸张啊?” “没有,”她瞅他一眼,笑得不怀好意,“除非你让我捆着,然后我一点点灌你,看你喝完是什么反应。” 他从后面抱住她,笑:“想捆我?” 她眨巴着眼睛:“一点点想。” 他咬她的耳朵,语调黏黏糊糊:“可以想多一点。” 爸妈眼皮子底下重获自由,闹过分一点是必要的尊重。 温柔的捆缚,灼烫的吻,暧昧的摩擦,红着眼眶的忍耐,反客为主的呼吸,深了再深的顶撞,细微的疼痛,难耐的呻吟,窒息的快感,抵死的缠绵……故国已远,然而同样的天与地,也足以让她裁上一角空间,与爱人肆意偷欢。 两点过,两人闹够了,他抱着腰酥骨软的她从浴室出来,吻颤巍巍的:“同同。” “嗯。”她低声应答。 “同同,”他呼吸渐重,和吻一样沉,“同同,我爱你。” “我也爱你。” “同同……” “嗯?” 他一遍遍唤着亲昵的爱称,在唇齿间,咽喉里,咀嚼过,碾碎了,好像有什么幽然的余香不断,能沉淀入呼吸里,以支撑他的余生。 他轻柔地吻她的纹身:“同同,同同……” “我在,乖,我在。” “我都没想过还能有这一天,”他低声道,“明明几天前我还在忏悔,我怎么能连自己的心都管不住……我好害怕会困扰到你,又觉得自己特别卑劣……我怎么还能有幸能跟你在一起,我甚至都不敢坦然面对自己的爱……” 他都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更没想到,会有这样好的一个结局。 温热的呼吸扫在后颈,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我当年就告诉过你了。” “嗯?” “郁郁,你太乖了,”她翻过来,抱住他的脖子,吻了吻他的额头,“你可以不用那么乖的。” 乖。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要学着任性一点。告诉我你爱我,你想占有我,告诉我你不喜欢我身边那些男人,”她的睫毛都和他缠在一起了,声音很低,“告诉我,你想跟我一起站在人前,宣告我是你的。” 他眼里都要蓄起泪来:“你这么惯着我,我会得寸进尺的。” 她捧着他的脸吻了吻:“难道我想要你百依百顺吗?” 他忍着泪意,也说不出话,只是轻轻压住她,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她揉了揉他的头,下了一个开窗帘的指令。帘布拉开,慢慢露出窗外雪色已霁,高楼林立,冬月冷清。 光污染严重,只能见疏星几点。 然她远望,眉眼闪烁,似仍有星河入怀。 第二天宁昭同实在是不想出门了,抱着聂郁撒娇:“不想出去,人家腿软,都怪你。” 这谁能顶得住啊,他连忙抱住她:“好,那今天不出去了,在家待着。” 结果计划得好好的,他都准备看着她跟喻蓝江打视频了,老同学一通电话过来:“聂郁!你小子回咸阳不吭声是吧!” “啊,班长!” “哦,我还以为你忘了我了呢!” 聂郁被挤兑得不行:“错了错了,班长,什么事啊?” “没事儿不能找你是吧!你小子当了解放军一天比一天冲是吧?!” 她没忍住,轻笑一声。 那边听见了:“弟妹也在?!” 聂郁失笑:“到底什么事啊,我本来没计划回来的,所以也没联系大家。” “就知道你小子心里没我们!晚上出来吃饭,袁姐攒的局。” “我” “不许推啊!你都多久没参加集体活动了,要回到群众中来啊首长!” 聂郁没辙,看她。 “去吧,”她笑,“不许喝酒。” 那边耳朵实在是灵:“哎!把弟妹一起带来啊!” 聂郁又看她。 她坐起来:“一定要我去吗?” 聂郁直接开了外放。“弟妹赏个脸,我们跟你讲这小子小时候追隔壁班姑娘追到女厕所的故事!” 她:“?” 聂郁:“?” 她做下决定:“行,宝贝,今天这酒我帮你喝了。” 那边笑了两声:“地址微信发你啊,晚上按时到。”说完就挂了。 聂郁挠了下脸:“没有这种事……” 她起身去翻化妆包,轻哼一声:“有没有晚上就知道了。” 晚上五点,英俊挺拔的聂上校与艳光四射的宁老师准时到达。聂郁停好车,搀住穿高跟鞋快有自己高的老婆进电梯,到了饭厅,朝着门口东张西望的老班长吕龙打招呼:“老吕!” 吕龙转过脸来,一看就呆了:“郁郁?” 聂郁揽着她,笑:“好久不见了班长。这是我爱人宁昭同。”又向她介绍:“我高中的班长吕龙。” “吕班长你好。”她伸出手。 “你好你好,这边请,”吕龙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一握就放,指了方向示意她先走,扯着聂郁小声道,“我去,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聂郁抿唇笑:“还没结呢。” “我靠,赶紧啊,那么漂亮的大美人,你不抓紧转眼就成别人的了,”吕龙痛苦得好像感同身受,“你小子真行啊,这这,弟妹这跟女明星似的,我都不好意思多看。” “是这里吗?”她站在门口等着,问他们。 吕龙连忙上前推门:“对对对,请,请。” 他这姿态可能过分谄媚了,房间里的人一看就都笑起来,然而一见跟着进来的两人,都是一惊。 “靠,聂郁你不就比我小一岁吗,怎么看起来那么帅?!”说话的哥们儿眼见着有点发福,脸上肉都鼓出来了。 旁边的圆脸姑娘笑着开玩笑:“郁郁就是比你大十岁也比你帅。”又示意聂郁介绍:“这位就是我们都很期待的屋里人?” 聂郁有点不好意思,护着她坐下:“我女朋友,宁昭同。” 宁昭同含笑:“各位好。” 圆脸姑娘惊叹:“你小子福气也太好了,那么漂亮的大美人!” 聂郁抿唇轻笑:“羡慕啊?” 众人哄笑,发福兄弟哂一声:“拉仇恨是吧?” 旁边黑长直的女同学颔首:“小宁——啊,你应该没我们大吧?” 聂郁解释:“同同小我三四岁。” “哦,那能比我们小五岁了。你好小宁,我姓袁,袁茵梅,我们都是聂郁的高中同学,”黑长直的女同学自我介绍,看来就是今天攒局的袁姐,“小宁是工作了还是还在念书啊?” 吕龙笑:“你以为人人都是成心啊,现在还在念书。” 宁昭同颔首:“袁姐姐你好,我已经工作了,是老师。” “哦,老师好,老师稳定,”袁茵梅又戳了一下右边的成心,“看什么呢,不跟宁老师打个招呼。” 成心从手机上抬起脸来,一脸呆滞:“宁老师。” 宁昭同点头笑道:“你好。” “不是,宁老师!”成心激灵了一下,“您是哲学系的宁老师是吧?” 这话把众人都说愣了。 聂郁握住她的手,成心连忙解释:“您好啊宁老师,我叫成心,我现在在大气与海洋科学系当博后,梦想是向您学习,去普林斯顿的所。” 宁昭同失笑:“啊,您太言重了。” 圆脸姑娘磕绊了一下,听明白了:“北、北大老师?” 聂郁满头与有荣焉的小花朵。 吕龙和袁茵梅都呆了,看向状态相当显年轻的聂郁。 你小子长得是帅,但也不能卖那么贵吧?嫁了个三十岁的北大老师?还是这种大美人?! 找着机会搜索完百度百科,聂郁这桌高中同学擦着汗吃完了饭,一顿不便宜的宴席吃得食不知味。 我靠,北大副教授,女演员,拍过能进柏林电影节的电影!聂郁,你小子是不是祖坟都冒青烟了! 宁昭同在外面吃饭一向不大动筷子,好在大家都还没回过神,也不劝她。聂郁给她盛了两碗汤让她垫一垫,问吕龙:“老四呢?我听说他也在咸阳。” 吕龙放了筷子:“跟老婆看丈母娘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可放了话要灌你,自个儿躲着点。” 宁昭同看过来。 聂郁解释:“高中的几个好兄弟。” 她若有所思:“好兄弟不知道你不能喝酒?” 这话说得吕龙都出汗:“那个,宁老师,我们说着玩儿呢……” 宁昭同瞥聂郁一眼:“自己掂量着,喝醉了我可按不住。” 聂郁更能明白她语气里的不善,跟着擦汗:“不喝,不喝,绝对不喝。” 袁茵梅和圆脸姑娘对视一眼,憋笑。 看来这娶仙女也不好过啊。 吕龙想起今天听到那句“我帮你喝了”,笑着问聂郁:“看来宁老师是海量?” 聂郁失笑:“顶两百个我。” “这牛逼是不是吹太大了?” 宁昭同含笑做了个拜托的手势,看着多了不少人气儿:“求大家多关照关照郁郁,他是真的一杯倒。” 袁茵梅一听恍然:“我说你小子怎么每次都跑那么快,一点都喝不了啊?” 聂郁不满:“同同,给我留点隐私嘛。” 众人哄笑。 袁茵梅笑得肚子疼:“哎哎,怎么这把年纪了说话还是这样撒娇的语气,也不怕宁老师笑话。” 聂郁看来。 宁昭同撑着脸,笑眯眯的:“没事,我就喜欢这样的。” 爱玩儿的都不在,吃完饭自然就各找各妈。 先前答应了送袁茵梅回去,聂郁开着车出来,吕龙一看:“这车不错,挺新啊,什么时候买的?” 聂郁笑:“宁老师的车。” 宁昭同在副驾驶上按下车窗:“年前刚落地。” “这车漂亮!” 彼此道过别,聂郁问清袁茵梅的家庭住址,也不用导航,一脚油门就倒出去了。袁茵梅坐在后面,有点叹息:“不是我说,郁郁啊,我这辈子还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带老婆回来。” 聂郁开玩笑:“怎么,我看起来找不到老婆?” “你要想找肯定不会缺,啊,宁老师您可别生气。这小子从中学开始就可招人了,那小姑娘的情书跟雪花似的,书桌都堆不下。” “你别乱说。” “真的啊?”宁昭同笑。 “我哪里乱说了?我还帮忙递过,”袁茵梅坐直了,“也就是苏老师和聂老师看得紧,否则你能早恋八十次。” 聂郁叫屈:“我没有!我是清白的!” 袁茵梅笑得前仰后合:“还清白……” 宁昭同撑着脸:“那得多谢爸爸妈妈帮你守住了清白之身,否则怎么嫁的出去?” 聂郁失笑:“我那时候懂什么啊……天天就知道下课了跟兄弟们打篮球。” “这些男的不明白,就打篮球最招人恨了。” 宁昭同忍笑:“就是就是。” 袁茵梅自己笑了一会儿,又探头来,调侃他:“你们这爸妈都叫上了,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 聂郁笑:“别想喜酒了,没时间办。” “啊?至于吗?”袁茵梅有意见了,“宁老师也不想办?这结婚那么大的事,总要有个仪式吧?” 宁昭同摆摆手:“是真忙。” 袁茵梅有点发愣,片刻后挠了下头:“可是班群里吵开了,已经在准备调假来参加你的婚礼了。” “……啊?”聂郁掏出手机,班群果然已经99+了。 134你那么好的姑娘,你要太太平平的。(微H 【咸阳市实验中学2013届1班】 【@聂郁出来出来】 【@聂郁郁郁快出来】 【听说你带老婆回来了,你啥时候结的婚,哥们儿怎么不知道?@聂郁】 【在现场】 【在现场+1】 【成心你也回来了?】 【十三号走,要约我的赶紧啊,我今天刚跟郁郁吃完饭回来】 【你们不知道郁郁这回嫁得有多贵】 【女明星的美貌加成心的学历】 【?】 【这么相提并论我有点想吐】 【别别别这么说,我真不敢跟宁老师比】 【宁老师?】 【我靠,他真追到宁老师了?】 【陈希联?还没恭喜你结婚呢】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我前不久才跟郁郁吃了饭,在北京的,那时候宁老师可还不是他女朋友】 【好家伙,下手够快的啊】 【我靠,聂郁这回卖得也太贵了吧】 【介绍一下啊,宁老师是何人物?】 【(图片)(图片)】 【百度百科,诸位且看且珍惜】 【……】 【……】 【好漂亮啊!】 【……】 【我是不是被你们驴了,这不宁昭同吗?】 【对啊,宁昭同,郁郁对象】 【?】 【宁昭同不是姬佬吗?】 【?】 【?】 【郁郁惨被同夫?】 【说话注意点,别胡乱揣测好吧】 【玩笑啦,说宁昭同和过玄是一对儿,但过玄已经结婚了】 【过玄又是谁?】 【平时看电影吗?梦中人看过没?】 【艹,真是宁昭同啊?】 【千真万确,漂亮得我都不好意思多看】 【我靠,@聂郁聂郁你何德何能!】 【聂郁你何德何能!】 【聂郁你何德何能!】 【+10086】 聂郁笑得脸上都快开出花了。 【聂郁:?】 班群一滞,然后刷得更快了。 【老实交代!】 【我去,你真追到宁老师啊了郁郁】 【聂郁你何德何能!】 【聂郁你何德何能!】 …… 聂郁举起手机:“同同,能不能拍一张?” “发哪儿?” “班群。” 宁昭同立马扭出一个风情万种的姿势:“来。” “……同同,”他失笑,“常规一点,那么漂亮不能给他们看。” 她轻笑,拨了一下长发,给了他一个低头的侧脸。 【聂郁:(图片)】 【……】 【……】 【……】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郁郁】 【呜呜呜真的好漂亮我好嫉妒聂郁】 【你也是姬佬?】 【……】 【她还真是】 【别跟我爹妈说啊!】 【郁郁别怕,其实我更喜欢过玄那一款】 【(不过宁老师如果能看上我我也——)】 【收收味儿】 【好漂亮】 【什么时候结婚啊郁郁,我也想吃女明星的喜酒】 【他们不办婚宴】 【咋弄的就不办婚宴了】 【太忙了吧】 【郁郁一年也回家不了几天】 【就是一天这婚礼也得办啊】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的小郁郁也长大了要娶媳妇儿了】 【你的郁郁也34了】 【聂郁:……】 聂郁抬头望天花板。 这么一说,感觉自己岁数是不小了。 【哎呀,你们别这么说,给我们郁郁整得年龄焦虑了】 【苏老师都不急要你们急?】 【这话说的,郁郁不是我们班团宠吗?】 【就是就是】 【养了三十年的儿子要嫁出去了呜呜呜】 【@聂郁再来两张宁老师照片】 聂郁发了两张自己的存货。 【聂郁:(图片)(图片)】 【聂郁:大家尽量不要把群里的信息发到网上吧】 【聂郁:(拜托猫猫.jpg)】 【明白】 【收到】 【大家都懂事点儿啊】 【忍一时以后近水楼台】 【你这话说的】 【一手信息嘛】 【呜呜呜我好嫉妒他啊】 【那可是宁昭同啊!】 【聂郁你何德何能】 【聂郁你何德何能】 【聂郁你何德何能】 【+10086】 【聂郁:(害羞猫猫.jpg)大家晚安】 【?】 【?】 【才八点半你晚安什么?】 【这话问出来显得你好可怜】 【你好可怜】 【你好可怜】 【可恶啊】 【我好嫉妒他!嫉妒让我面目全非!】 【呜呜呜我也要宁昭同对着我笑】 【收收味儿】 …… 聂郁脸都有点笑僵了,揉了揉,凑过去抱住她:“同学们都很羡慕我。” 宁昭同仰头亲他:“我也羡慕你。” 他吻她的唇,眉眼里都浸着幸福和满足:“我也羡慕我自己!” 嗯,毕竟他可是追到宁昭同了哎! 转天是周末,苏笙和聂渡云答应了过来,聂郁也就什么约都没应,准备在家好好陪陪爸妈。 聂郁做饭能吃,但也就是能吃的水平,所以今天宁老师任主厨。九点出门买菜,十一点大包小包回到家,正碰上两位老师上门。 “哎同同,买那么多东西,能吃得完吗?”苏笙连忙上来帮她拎着。 宁昭同分了一袋水果给苏笙,笑:“有郁郁在您还不放心。” 聂郁在后面不满:“你说我是饭桶!” 聂渡云前行开门,笑着哼了一声:“差不太多。” “爸爸……”聂郁笑得无力,总觉得自己在家是越来越没地位了。 宁老师虽然许久不操持这厨房活计,肌肉记忆还是很利落的,手起刀落八个菜,聂郁都有点帮不上忙。苏笙坐不住,在门口嗑着瓜子看着,一看就忍不住:“哎呀你这手忙脚乱的,别捣乱了,快出去!” 宁昭同乐,聂郁郁闷:“真不要我帮忙啊?” “跟爸爸聊一会儿天吧,”宁昭同催他,“茶泡好了吗?” 聂渡云听见了,在客厅扬声道:“你和同同不能换换吗?” 宁昭同和苏笙都笑,聂郁只能认命,解了围裙去洗手,放弃了为爹娘洗手作羹汤的计划。 苏笙是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开心:“同同经常在家做饭吧?” 这倒没有。 宁昭同把两个冷菜先端出来:“没有呢,也就周末自己做做,平时基本上都在食堂吃。” 苏笙表示理解:“你工作忙,食堂方便,而且你们北大那食堂很不错的。” 苏老师作为市级优秀教师,去北大培训过不少次。 宁昭同笑着回应:“妈妈下次来北京就可以来我那里了,我给妈妈做饭。” 这话说的,苏笙笑得眼睛都弯了:“你工作那么忙,哪里能让你给我做饭。倒是等我退休了,你要不嫌弃,我和你爸爸就来北京蹭蹭北大教授的文气!” “妈妈,我还不是教授呢。”宁昭同失笑,这要换个一辈子在副教授位置上爬不上去的,怕不是以为苏笙在嘲讽。 苏笙不以为意:“迟早的事。我还问过郁郁他表舅,就是我一个远房表哥,他在长安大学,搞社会学的。他说你的成果评教授完全没问题,就算在北大难一些,过几年也总能评上了。何况你才这个年纪,刚三十岁,根本不用急。” 宁昭同愣了一下:“啊,是,我不急。” 苏笙看她神情,一下子有点忐忑:“是不是不能说啊?我没说你跟郁郁的关系,只是说了你的名字。” “哦,没事的妈妈,”宁昭同安慰,又解释,“只是这次来的那么匆忙,您说了我又不能去见一面,怕亲戚们觉得我不理人。” 苏笙心头略放:“没跟其他亲戚说。这不是郁郁他爸爸发了那个朋友圈吗,他就回复了两句,我才跟着话头问了两句。” “辛苦妈妈考虑那么多。” “你这话就说得生分了,”苏笙嗔了一句,又道,“我们这个岁数了,本来也没什么亲戚走动,同同你放心,我们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宁昭同摆了摆手,笑:“妈妈,您这个话才更生分呢,难道只能您跟爸爸疼我,我的名字都还要让您顾及着不能提?” 苏笙开心地笑了一声,又正色:“同同,这还是要注意的。你现在名气那么大,又是演员,最怕的就是家里人拖后腿……” 苏笙高中老师,语调难免有点说教的意味,聂郁都有点紧张地一直朝这边望,怕她觉得不舒服。不过宁昭同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苏笙完全出于好意,也就一点一点地答应下来,几乎有点乖。 末了,苏笙神情微软:“同同,你那么好的姑娘,你要太太平平的。” 一句话说得宁昭同鼻尖微酸,眼眶都有点红了:“妈妈,我好想抱你,可是围裙不干净。” 苏笙朗笑,拍拍她的肩膀:“别哭了,今晚我跟你一起睡!” 宁老师的手艺确实是值得称赞的,聂渡云喝了口汤后没忍住:“都停筷子停筷子,等我拍一张!” 中老年人也是有炫耀的硬需求的,聂郁乖乖放下筷子,有点好笑地跟宁昭同交换了一个眼神。苏笙慢条斯理地捡了一根青菜,再慢悠悠地撇开鸡汤上的荤油:“措辞上注意点啊,别给同同惹麻烦。” 宁昭同摆手:“没关系的。” 聂郁小声道:“我同学都知道了。” 苏笙一愣,而后怒看聂郁:“什么,你同学都知道了?!” 信息差导致了一场母子大战,宁昭同还尴尬地想劝,聂渡云摇着头笑:“不用管,吵一会儿就好了。” 果然,三分钟后,聂郁叫着“妈妈我错了妈妈我错了”躲到了她身后,苏笙气得直瞪他:“多大人了还那么不懂事!同同是公众人物,私事曝光越少越好!” 聂郁一听就委屈了:“同同都不介意,您还不愿意我能有个正经名分。” 这话说得聂渡云笑出声来,苏笙也没绷住:“你说的什么话!” “坐好,吃饭,”宁昭同拽着他的手腕把他按回座位上,又认真看向苏笙和聂渡云,“爸爸妈妈,真没事的,我不是明星,婚恋关系不影响我的工作。主要是考虑到郁郁工作性质特殊,曝光太多对他不好,所以才没有多往外说,同学知道一些没关系。” 虽然知道老婆这话是糊弄,聂郁还是没忍住感动了:“同同……” 苏笙来回瞅着两人,最后朝着聂渡云轻笑一声:“你说你儿子哪儿来那么好的福气,能让同同这么优秀的姑娘看上。” 聂渡云笑眯眯的:“同同喜欢苏老师占大部分原因,郁郁,还不快谢谢你妈妈?” “就是就是,”宁昭同连忙附和,又轻笑一声,握住聂郁的手,“要谢谢爸爸妈妈把你培养得那么好,才能让我看上,知不知道?” 聂郁都不好意思了:“话还可以这么说吗——谢谢妈妈!” 苏笙实在憋不住了,推聂渡云一下,大笑:“他这神态,外人还以为他才是嫁进来的!” 冬天的应季水果不多,除了橘子就是橙子柚子,饭后苏笙切了两个橙子端上来,坐到宁昭同旁边:“同同啊,你明天就要回家乡了是吧?” “明天中午出发,妈妈尝一块?” “一会儿吃,”苏笙推了,对着她问道,“那让郁郁陪你一起去吧?” 聂郁偷偷看过来。 宁昭同早就想好了:“妈妈,郁郁都多久没回家了,我要把他带走,你们膝下没人陪着,我多难受啊?” 这话说得苏笙心里有点酸:“他不在家才是常理,在家我和他爸爸还嫌吵……” 这话的不真心都快溢出来了,宁昭同摸着苏笙的膝盖,语调放缓:“妈妈就忍忍嘛,再嫌弃也是养了三十多年的儿子了,不多使唤使唤多亏啊?” 苏笙扑哧一声,嗔她一句:“养儿子就是拿来使唤的啊?” 宁昭同笑:“儿子总不像女孩儿养得精贵。我就想要个小女儿。” 苏笙神色一滞,而后有点惊喜,小声道:“同同,你想要孩子啊?” 苏笙是真没想过这事,聂郁说他们不结婚后就更没想过自己还能有孙辈。何况军婚家庭,让同同一个在北京怀孕带孩子,她自己都接受不了。 “还没有计划,就是想想,”宁昭同摩挲着苏笙的手,有点撒娇的意思,“妈妈别催哦,也别急着告诉爸爸。” “不催不催,你工作那么忙,肯定不能在这会儿怀,养不好受罪一辈子的,”苏笙按捺住兴奋,片刻后又有点犹豫,小声道,“那要是再过两年,郁郁岁数会不会太大了一点。” “?”聂郁拼尽全力才没让自己质疑出声,暴露自己偷听的事实。 宁昭同都有点可怜聂郁了:“……郁郁作息健康,应该还好吧。” “同同!”聂渡云从书房出来招呼她,“能不能过来一下,帮我看看这篇文章啊?” “来了来了,”宁昭同站起来,“妈妈我先去了,等会儿聊。” “去吧。”苏笙示意,而后收回视线,看向沙发边上窝着玩手机的儿子,忧心忡忡。 今年就35了,再过几年,儿子还能不能行啊? 宁昭同执意不让聂郁跟她回家,苏笙和聂渡云就还是决定回老房子住,免得儿子不能好好道别,一整个年节都郁郁寡欢。 送走两位长辈,她关上门,憋笑:“今晚妈妈说的听见了吧。” 聂郁把她抱进怀里,叹气:“你进书房后,我看见妈妈在手机上搜,哪家医院可以做冷冻精子。” 她笑得直锤他的肩膀,被他镇压住,一点不正经的严肃:“很好笑吗?” “……一点点,”她立马敛了大半笑意,轻咳一声,“妈妈是为了优生优育考虑,不是真怀疑你不行。” “……你说话比妈妈难听多了!”郁郁想起义了,又有点愁,“爸爸二十五就有我了,在我这个岁数我都快上初中了。” 她笑眯眯的,指腹磨蹭着他的嘴唇:“那你呢?想要孩子吗?” 他俯脸来吻她:“说不想是假的,我能和你有一个孩子,流着我和你的血,我想想都觉得此生无憾了……但是心疼你,你产检我陪不了你,你分娩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在,我连陪产假都请不下来,探亲假还不够陪你到出月子……” 她若有所思:“这么一说,你们当兵的娶不到媳妇儿也很合理。” 他失笑,又提前警告她:“不许说你不缺人陪,我们的前提是你怀着我的孩子,其他男人都在就我不在,我得愧疚死。” 她挽着一缕鬓发,绕在指间,笑:“那如果怀的不是你的孩子呢?” “……你怎么什么都问?”他有点气又有点好笑,探头轻咬她一口,“都在爸爸妈妈面前过了明路了,你生的孩子还能不管我叫一声爸爸吗?” “对哦,那你怎么也白捡一闺女,血赚啊。” “白捡?我白捡?”他不满,用下身蹭她,“穿上裤子就不认人了啊宁老师。” 她也有点躁动,抬脸回应他的吻,把他按到沙发深处:“那裤子脱了,让我再认一认。” 她明天还要自己开几个小时长途,本来以为这男人心里有数不会太折腾她,结果嗓子都要哭哑了他还不消停。最后她攀着他咬他的肩膀,求饶里压着哭腔,腰腿颤得不像话:“郁郁、不行了……明天、呜……” 他动作不停,厮磨着她的耳朵:“队长陪你去,明早十点的航班到咸阳机场。” 她怔住,又被他狠顶一下拉回思绪:“你们、呜轻点……” 他呼吸沉沉,压着辨不清晰的情绪:“同同,我不想聊其他男人。” “好、啊……”她觉得整个人都快被撞散架了,“饶了我、郁郁、啊……” 他断断续续弄了三四次,弄得她哭得湿了半个枕头,泄湿了半张床单,花道口肿得几乎合不上腿,快五点才偃旗息鼓,说来也能算他践行诺言干了她一整晚。 最后洗完澡,她缩在他怀里乱拱,气得咬他的锁骨:“你过分死了!” 他吻着她的发顶,声音低低的:“同同,这一去我一年都见不到你了……” 她心里发软,却也委屈:“那你就恨不得弄死我?弄死我就能把我烧成灰一起带走了是吧。” 他失笑:“同同,我怎么舍得弄死你……我好舍不得你,怎么办?” 她吸了下鼻子:“回单位忙起来就好了。” “那你会不会想我?” 她抱怨:“你今天要是温柔点儿我会更想你的。” 温柔。 他沉默许久,一个极轻的吻落在她耳畔:“同同,记住我。” 她似乎感知到什么,片刻后,把他的手掌按在胸腔上:“记在这里了。” 135他混蛋,我只是流氓,所以我是好人。(微 宁昭同把座位调整好,拉伸着自己昨天受罪的老腰,看着边上正在交流什么的两个男人,微微舒出一口气。 不多时,陈承平坐上驾驶座:“这几天玩得开心不开心?” “挺开心的,郁郁的爸爸妈妈人可好了,对我也好,”她坐起身来,迎上窗口探头进来的聂郁,“这两天在家好好陪陪爸爸妈妈,要乖一点哦。” 聂郁亲她一下:“好,路上小心。” “好,郁郁再见。” 聂郁撤开,陈承平招呼了一声:“走了啊!” “队长再见!” 车启动,陈承平看着后视镜里挺拔的身影,笑了一声:“也该让这小子尝尝我前两天的滋味。” “嗯?”她看过来,“舍不得我呀?” 他下意识想嘴硬,顿了一下却诚实道:“对啊,离不得你,这不就巴巴地来跟你当司机了吗?” 她心里热热的,凑上来轻轻亲他一下:“我也想你。” 陕西咸阳到湖北襄阳五百公里,大概五小时车程,陈承平一鼓作气,最后四点过到了她爷爷的村子里。 山村,还有一截环山公路要走,宁昭同在村头下车:“我不大认识路,等我问问,应该还能开半小时。” 十来分钟后她回来了:“沿山路上去第三个路口,我应该能找到。” 陈承平有点怀疑,但跟老婆露宿山区也不是不能接受,所以他没有提出异议。 绕来绕去,半小时后他开到头了,看着前面的几栋土木结构的老房子,有点不敢置信:“你大伯不都厅级官员了吗,你爹也是副处吧,也不给老家修一修?” “甭跟我提那俩傻逼东西,”她下车,迎上过来探问的老人,“您好,请问这是宁家吗?” 那是位老奶奶,极佝偻瘦小,看她都需要努力仰着:“你是哪个?” “奶奶您好,这里是宁老四家吗?我是宁家的孙女儿!” 老奶奶有点听不明白:“哪个?” 陈承平一听就纳闷儿:“你不会说家乡话?” 她摸了下鼻子,有点尴尬:“我从小就说普通话。” 陈承平笑一声,把火熄了,推门出来,弓着腰对着老奶奶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不算大,她没听清,却能听出熟悉的口音,一下子都愣住了。 参谋长毕竟是老党员了,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跟老乡亲和度拉满,几句话就把老奶奶哄笑了。不多时他就起身看着她:“说你爷爷和你太奶奶就在家待着,你四叔和四婶在地里收萝卜,很快就回来。” “你怎么会说襄阳方言啊。” “刚路上听到一点儿,跟河南话挺像的,我说的其实是河南话。” “语言清轻略带秦”,襄阳话算是中原官话和西南官话的结合体,语调偏向河南话,词汇发音倒是有很多跟西南官话类似的地方。他是川南人,河南话也会说,虽然有些声韵的变化,但辨识上实在没什么问题。 “那你为什么会说河南话?” 陈承平从后备箱里把东西拎出来,眉飞色舞的:“不是吹的,除了江浙那一片儿,还没有老子不会说的方言!” 她把老奶奶送走,领着他朝着老房子走:“真的假的,粤语你也会?” “不算很标准,但是能说,也能听懂。” “什么新疆内蒙呢?” “那个不行,那都不算方言了,是另一种语言,”陈承平想到什么,“哦,蒙语会一点儿,大波教的。” “好厉害啊。” 他被捧得有点轻飘飘的:“你也厉害,你法语德语都会,我只会骂人。” “我都用来看书的,我口语不行,跟你就更没法儿比了,”宁昭同笑,“你还会缅语和泰语,这语言天赋可真不赖。” “哎别夸了啊,要骄傲了。” 她含笑看他一眼,而后清了下嗓子,朝着冷清的门户嚷了一声:“爷爷!我回来了!” 宁长城一下子坐起来,朝着椅子上昏昏欲睡的老母亲道:“我咋听见孙姑娘的声音了?” 董氏掀了下眼皮:“看看去。” 宁长城慢慢站起来,去摸边上的拐杖:“我看看去。” “爷爷!”宁昭同又嚷了一声,“我是同同,我回来了!” 宁长城一愣,而后把拐杖一扔,快步迈出门槛,看见一男一女,惊喜道:“啊!同同!” 看着面前这张已经有些陌生的苍老的脸,宁昭同鼻子一酸,连忙上去扶着他:“爷爷,我是同同,我回来了。” 宁长城凑近看清了,一下子激动起来:“是同同!是同同!姆妈,孙姑娘回来了哎!” 宁昭同胡乱擦了两下脸,咬字有点模糊:“太奶奶在里面吗?那我们也进去吧爷爷,外面冷。” “在,在,来,里头暖和,”宁长城牵着孙女的手,转了半个身又转过来了,指着陈承平,“这是你屋里的啊?” 宁昭同笑:“是,带他来看看您和太奶奶。” 陈承平把东西放在门口,上来扶住宁长城:“爷爷好,我是陈承平。” 宁长城看他一眼,嘀咕了一句:“都没听你这丫头说过……” 宁昭同快步走到董氏旁边:“太奶奶,我是同同,我回来了。” 董氏腿脚已经不行了,站不起来,颤颤巍巍的手摸上她的手背:“是小同同呀?” “是我,太奶奶,我是同同,”宁昭同轻轻抚上董氏的膝盖,摸到嶙峋的骨骼,“您现在身体怎么样啊?” “身体好,身体没得问题,”董氏点点头,粗粝的手指轻轻碰了她一下,情绪也有点压不住,“你好久没来了,你那老特还说你遇到啥子事了,我就说同同是有福气的丫头,哪点会有什么事……” 一番话说得宁昭同忍不住眼泪:“太奶奶……” “哭啥子,不哭,”董氏揉着她的手,笑得开心,“柜子头有糖,还在老地方,你自己克找哈。这遭回来待多久啊?” 宁昭同咬住嘴唇,小声道:“恰当的话过了元宵走。” 宁长城颤颤巍巍地上来倒茶,陈承平连忙接过:“爷爷,我来。” 宁长城就笑,指着他:“姆妈,孙女婿。” 董氏一听愣了一下,然后问:“同同今年几岁了啊,就嫁人了啊。” 宁昭同抿唇笑:“太奶奶,我都三十了。” 宁长城突然想到什么,有点气:“老二到底啥意思,你结婚都不跟我们讲!” “他也不知道,”宁昭同低了下眼,“爷爷,太奶奶,我不认我爸妈了,这回回来也没跟他们说。” 一句话说得董氏和宁长城都愣住了。 许久,董氏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背:“你那个老特打小是最叽咕的一个,不认就不认吧。” 宁长城有点不能接受这种分家一样的举动,但老妈发了话,也不敢忤逆:“同同啊,真的不认了啊?” 宁昭同认真点头:“爷爷,我以后只认您和太奶奶,大伯三叔也都不认了,四叔要是对你们不好我也不认!” 宁长城笑:“你这丫头……”倒也心头发软,换了话题:“孙女婿——你姓啥?陈?” 陈承平连忙道:“姓陈,爷爷叫我小陈就行。” “啊,小陈,过来坐,”宁长城端了个小马扎过来,“山里冷,来向火,别冻坏老。” 小陈。 宁昭同没忍住,别开脸笑得很是畅快。 山里人吃得晚,睡得早,等宁老四宁和全和老婆刘晓娟回来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厨房竟然有炊烟袅袅。 刘晓娟放下背篓,看着堂屋一桌子的礼品,又回头看看路口听着的那辆车:“来客了不是?” 宁老四掀开帘子:“爹,有客人啊?” 宁长城一见:“去收拾收拾堂屋,同同来了,和孙女婿做饭去了,马上就吃。” “啥?!”刘晓娟惊了,“爹你说谁?同同?” 宁老四都听呆了:“同同?她不是——” 厨房门被推开,探出一张小脸:“啊,四叔四婶回来了,辛苦了,马上就能吃饭了。”又回头说一句:“我去摆饭,你看看碗筷。” 看着眼前陌生又有点熟悉的漂亮女人,刘晓娟终于反应过来了:“同同!你回来了!” 宁昭同笑:“四婶,过年回来看看,外面挺冷的,您先去烤烤火吧。” 宁老四半天才回过神,吸了一口气:“真是同同,你爹晓不晓得你回来?” “他不知道,我没告诉他。” 宁老四一听,心头略放:“不说也好,你爹要回来,家里又是鸡飞狗跳。” 刘晓娟帮着摆饭,闻言嗔他一句:“你说这个做啥?闹得同同也不安生。” 宁昭同笑:“没事,我知道我爹什么德性。大伯三叔也一样不是东西,否则怎么太奶奶和爷爷就愿意和四叔四婶一起住呢?” 大伯宁和忠和她爹宁和孝是当官的,就算为官声计也做不出不赡养老人的事,但宁长城倔脾气,看不惯就不跟着他们住。 宁老四憨厚地笑了笑,刘晓娟也不跟着说,换了个话题:“同同你啥子时候结的婚啊,是不是连你爹妈都没说,我们都没听说过。” 宁昭同端着两盘菜出来,笑:“是没说,先带来给四叔四婶看看。” 一句话说得刘晓娟脸上笑开了花:“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话,我们又不是你正经爹妈,还能看女婿哦。” “怎么就不是正经爹妈了,都是爷爷的儿子儿媳,我就当爹妈伺候着不行?” 又娇又蛮的,宁老四都听笑了,扶着董氏慢慢坐到上手:“奶,吃饭了,同同做的。” 一位快百岁的老人,一位也七十好几了,根本熬不了夜。伺候两位老人睡下,宁老四把火升起来,抓了些干果糖果,准备好好跟她聊聊。 “同同,你这回回来,是什么打算啊?” 宁昭同握住陈承平的手,看着橘黄的火光映红他的手掌边缘:“四叔,我不瞒您,我跟我父母基本没情分了,大伯三叔更不想理会。但爷爷和太奶奶对我好,您和四婶也是厚道人,我不能不认你们。” 宁老四听得有点触动:“你这丫头……” “四叔,以后太奶奶和爷爷的事还烦您跟我说一声,其他亲戚就不用了,”宁昭同打开二维码,“加个微信吧。” 宁老四苦笑了一下,把手机掏出来,对着陈承平示意了一下:“让你看笑话了哈。” 陈承平完全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还顺着杆子往上爬:“四叔说的什么话,我现在也是宁家人,还能看自己家笑话?而且我家也好不到哪里去,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宁昭同一肘横过去:“谁说你是宁家人?” “哎,太奶奶都知道了,不许反悔啊,”陈承平笑,又问宁老四,“看四叔走路,是不是当过兵啊。” “啊,对头,”宁老四手机不太熟练,半天才添加完成,操着口音很重的普通话解释,“14年转业回来,县里安排的工作不得行,地里头又缺人,就回老家了。” “我爷爷也当过兵,”宁昭同小声道,又朝宁老四介绍,“老陈也是当兵的。” 陈承平笑:“我现在在云南。” “哦,现役啊,”宁老四有点惊讶,“你是军官还是士官啊?” “我当兵早,高考毕业进去,第二年就考军校提干了。” “你好多岁了啊?” “岁数不小,四十二了。” 宁老四一惊,第一反应是同同怎么找了个那么老的,第二反应是二十岁就提干,那这人衔儿可不低了。 宁昭同笑:“是不小了。” “嫌弃我?”陈承平亲昵地捏了一下她的耳朵,“没得挑啊,受着吧。” 她笑哂一声,起身:“你和四叔聊,我帮四婶铺床去。” 山里湿气重,被子也像润润的一样,陈承平早早就开了电热毯,然而也只能把床单烘热一点。没辙,他把她抱进怀里,掖好被子:“村里只有这个条件,忍忍,你冷不冷?” 他胸膛贴上来都有点烫,宁昭同摇头,把脸放在他肩头,神态都有点乖:“没事,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这房子是有点原始。” “爷爷和太奶奶不想动,倒不是没钱修,四叔四婶也挺宽裕的,”她再往他怀里缩了缩,“有热水器和蹲便器就挺好了,要还是旱厕我真受不了。” 他笑,胸腔震动:“冰屁股啊?” “甚至都有蚊子!冬蚊子!”这都过了多少年了她还是心有余悸,苦着一张小脸,“一边拉一边被咬屁股,谁受得了。” 他笑得不行,手很不规矩地朝她衣服里探:“我摸摸。” 他手暖和,她也不阻拦他,最主要是他裹得实在有点太紧了:“流氓。” “我流氓我流氓,”又滑又软,他摸得还挺开心,“昨晚闹挺久吧,走路都不对劲。” 她一下子红了脸:“他混蛋!” “对,他混蛋,我只是流氓,所以我是好人,”他脸压下来吻住她,“你怎么就那么甜呢……” 一个深吻过后,她细细喘着,小脸潮红,低声问:“要做吗?” 他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下身,让她感受自己的躁动,却拒绝了:“怕不干净你感染了,乖,给我摸摸。” 环境确实不是很干净,她不强求,一边吻他一边揉着他底下那越来越硬的东西,等揉到手酸也没什么成果。顿了顿,她撑着他的胸膛撤出一点空间,吸了一口气,然后埋进被子里。 陈承平一惊,还没来得及阻止,湿润的口腔含住了最敏感的顶端,惹得他沉沉地哼了一声:“宝贝儿……” 特训一夜还是有成果的,没多久他就忍不住在她嘴里释放出来,然后连忙把她从被子里搂出来。她捂着嘴,有点想吐,咽反射两次,然而感觉到外面的温度,实在没勇气半裸冲到厕所,硬着头皮把东西吞下去了。 这下他愣住了:“宝贝儿!” 她蹙着眉头把剩下那点儿舔干净,嫌弃得要命:“好恶心。” 他哭笑不得:“你怎么……” “太冷了,不想出去,”她脸上有缺氧的红,凑上来亲他,“自己尝尝。” 他陈承平吃过的恶心东西里这玩意儿完全排不上号,反倒觉得老婆怎么就那么甜,连那么难堪的味儿都盖不住,让他尝了还想再尝。 最后她都亲累了,推开他:“不许亲了,睡觉。” 他笑,半软的东西蹭了她一下:“底下干了?这就要睡了。” “你怎么什么都说!”她扑上来咬住他的锁骨,“纸巾给我!我自己擦!” 大抵是童年回忆的加成,宁昭同这一晚上睡得异乎寻常的熟,连陈承平起床都没吵醒她。 他心头有点发软,亲亲她的额头,推门而出。 襄阳没下雪,然而温度也不高,清晨空气沁冷,周遭山头云遮雾绕。他吸了一口气,搓了搓手,活动了几下肩背,钻进厨房:“四婶,起那么早?” “啊,今天可冷,你怎么不多陪同同睡一会儿?”刘晓娟在灶前砍柴生火,“我们山里人都起得早,老特和奶也快起了,你去帮帮老四吧,早饭我来就好了。” 陈承平虽然因为宁老师辈分低,但岁数在这里,刘晓娟甚至还没他大,能不共处一室还是想避嫌的。他应了声,去找到宁老四,两人聊了两句,就来帮董氏和宁长城起床。 刘晓娟是个勤快媳妇儿,董氏这样腿脚不便的老人身上难免有些味道,但床铺闻着还算清爽。不过这么扶着效率实在有点低,陈承平确认董氏没什么骨骼上的毛病后,一把把她抱起来:“太奶奶,我抱您过去。” 宁老四一惊,然而看着陈承平那厚实的肩背肌肉和稳定的步伐,一句话就没说出口,同时还有点纳闷。 这人岁数跟自己差不多,可是自己天天干农活,他当那么多年军官,现在估计也天天在机关坐着,怎么看身材比自己还壮。 早饭刚做好,外面就淅淅沥沥地开始下冻雨,宁老四站在槛上:“今天出不了门老。” 陈承平正在摆碗筷:“过年嘛,就在家里待会儿挺好的。” 刘晓娟把稀饭端上来:“去叫同同吃饭吧。” “不用给她留,让她多睡会儿,”陈承平摆了下手,“难得能见她睡那么熟。” 这话一出,宁老四和刘晓娟都有些触动。 136我是她老公。 早饭吃完,没什么事做,宁老四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宁长城的话,手机里小视频响得震天。宁长城说了两句就去找陈承平聊,一听他是当兵的,这下兴致来了,手舞足蹈看得陈承平都怕他摔火坑里去。 “我当年在四川当兵,啊,四川西面。” “那么巧啊爷爷,我就是四川人。” “在四川西边一个山头,那海拔老高了。刚去的时候不适应啊,还有个浙江来的兵,他们那海拔更低,一上克就晕了……” “高反能死人的,我年轻时候在阿里,有个同期的因为高反没挺过来。” “阿里在哪点?” “西藏最西面,挨着印度,班公错。” “班公错!啊,你还去过边境呢?!” 陈承平心说爷爷啊,我境外任务都做过不知道多少,边境算什么:“去过,待了两年回云南了,就在云南待到现在了。” “云南也不容易,云南得看着缅甸……” 陈承平笑:“那都是武警的事——有人来了。”陈承平站起来。 宁长城正说到兴头上,众人都茫然地往外看,陈承平擦掉窗上的雾气,三四辆车排列着,小心翼翼地停在了院里。 “老大老二来了,老三也来了?”宁老四认识那几辆车,匪夷所思,“他们怎么晓得同同过来了?” 刘晓娟脸色不太好:“真晦气!” 陈承平赞同这话,但也没附和,把外套穿上,第一个踏出了门槛。 宁和忠满脸带笑,对着后面跟上来的宁长城打招呼:“爹,过年好啊!” 宁长城擤了把鼻涕:“你们三弟兄不来更好。” “你这说的什么话嘛,爹,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一个家嘛,又没分!”宁老三是做生意的,神情比两个哥哥活跃三分,“那边那车是同同的吧?这丫头,回家也不跟我们说一句。” “二哥二嫂都没发话,轮得着你教训侄女?”徐燕横他一眼,前行拉开第二辆车的车门,“二嫂帽子戴上,还挺冷的。” 宁和孝转到右边,扶着成娇下来,两人并排站着,和陈承平对上了目光。 陈承平看着两人。 男的估计五十岁出头,戴着个眼镜,不算很高,身材瘦削,体制内的寻常打扮。女的保养得非常好,身材也维持得不错,还有些苗条窈窕的感觉,只是脸上眼见着水光针打多了,膨得不太自然。 这就是她的父母? 陈承平带着敌意的审视不是一般人吃得消的,宁和孝惊讶又莫名,更不太适应这居高临下的姿态,先开口:“这位是?” 宁老四冷冷道:“同同屋里人。” 宁和忠一听,诧异地看过来,两兄弟两妯娌也惊讶无比,交换了两个眼神。 最后成娇僵着脸出声:“什么时候的事?” 陈承平似笑非笑:“你哪位?” “我是同同的妈妈,”成娇吸了一口气,勉强维持着平静,“这位……怎么称呼?” “姓陈,陈承平,”陈承平调整了一下站姿,“不太好意思,不姓沉。” 这话一出,院里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宁和忠给宁和孝使了个眼神。 什么意思,不是说同同入了沉平莛的眼吗?这怎么有个姓陈的态度那么蛮横,还知道沉平莛的事? “晦气。”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声,陈承平立马回头,看宁昭同外套都没穿,连忙把自己的脱下来套她头上:“衣服穿上再出来啊,不怕感冒啊!” 他这外套一股柴火味儿,她吸了下鼻子,蹙着眉头:“听到他们声音就想吐,忍不住了。” 成娇斥道:“宁昭同!怎么说话的!” 刘晓娟回头去取她的外套,一言不发给她穿好,陈承平也把衣服穿回来:“不急,先洗漱吃点儿东西。” 宁昭同看了看他,回身洗脸刷牙去了。 成娇气得脸色铁青,拉了一把宁和孝:“你看你养的好丫头!谁惯得她这么目中无人!” 陈承平冷笑一声:“老子惯的,你有意见?” “不是,这位同志,”宁和忠上来,“你的身份暂且不说,这是同同的妈妈,你是不是有些没礼貌了?” “她跟我结婚的时候就没见过宁家有半个人上门,你现在摆哪门子当妈的谱?”陈承平也是真来气了,“妈是吧?她回国找不到一个落脚地儿的时候你在哪儿?她差点儿死在缅甸,医院一个家属都联系不上的时候你在哪儿?她见义勇为让人捅八刀在医院的时候你又在哪儿?哦,她当上北大老师了,有名了,认识沉平莛了,现在你来了?要不要脸啊几位,出溜的爹妈见多了,你们这号还真难找!” 宁和双怒道:“不是,你他妈到底谁啊,我们家的家务事,也有你一个都没上族谱的女婿说话的份儿?” 陈承平都气笑了:“我老婆的事儿我不能管,你一个当叔叔就能管侄女儿的事了?你们宁家家教还真厉害啊。” 宁和忠脸色阴沉下来:“这位同志” “够了!”宁长城一声厉喝,恶狠狠地瞪着宁和孝,“原来同同受了那么多的罪……你晓得消息不晓得?” 宁和孝僵着脸:“爹,我也是” “我问你晓不晓得!晓不晓得同同受了那么多罪!”宁长城撑着说完,咳得厉害,宁和全连忙接住他,拍着他的背:“爹,别气那么厉害,不值当……” 宁和孝捏住了拳:“……我知道。” 陈承平冷笑着别开脸。 宁长城闻言一把挥开宁和全,举着拐杖冲上来:“你给我滚!你这个畜生几把娃子!爹娘话不知道听,姑娘也不知道疼,你五十年活到狗身上了!你这个畜生东西!我真是……” 成娇和宁和孝连忙架住他,成娇叫道:“爸!宁昭同她自己也不想认我们!我们给她打过电话,她根本不愿意联系我们!” 宁和忠也打圆场:“爹,你不能只听同同一面之词嘛,难道老二和老二媳妇还能害同同不成?就这一个闺女,哪有不疼的?” 陈承平笑了一声:“疼闺女是吧?德里亚的一百万美元烫手不?” 成娇一听脸色大变:“你怎么会知道?!” 宁和双闻言立马看过来:“二嫂,什么一百万美元?” 成娇白着脸拉宁和孝的衣角:“和孝……” 宁和孝吸了一口气:“老三你别急,我们回去再说这回事。” “有什么不好说的,德里亚给了成娇一百万美元,她和宁和孝就把所有事都丢给德里亚回国了,连我的遗容都不肯看一眼,”宁昭同慢悠悠地梳着长发,迈出门槛,“三叔叔,看来是没能分到一杯羹啊。” 宁和双脸色铁青:“成娇!我都困难成那样了,你手里有钱你不借给我?” 徐燕也反应过来了:“怪不得你还能有钱买那批货!二嫂!你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成娇苍白着脸看她:“宁昭同你——” 明明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此刻她却觉得陌生得要命。 陈承平轻轻抱了她一下,宁昭同拍了拍他的背:“没事。” “别回去抱着我哭鼻子,要心疼让我现在心疼,还能给爷爷看看。”他说着俏皮话逗她。 宁昭同一哂,也不看场中拉拉扯扯的两家人,扶着宁长城坐下,蹲到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爷爷,我已经三十岁了,我嫁了人,有自己的家庭,我现在过得很好。我今后会依旧孝顺您和太奶奶,也会把四叔四婶当长辈看待,但大伯三叔和成娇两口子,我的确是不想再多见了。对不起爷爷,我知道这个决定对您有些残忍,但这么大的口子,捂着只会越来越严重,所以……” 她顿了顿,摸上宁长城的膝盖:“爷爷,以后我不再是宁家人了。” 她保留这个姓氏,但拒绝从这个家里继承来的一切。 宁长城哭得涕泗横流,说不出话,只是把她搂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就像她还是当年做了噩梦惊醒,跑到他怀里直哭的小姑娘。 宁和全叹气,拿起旁边的锄头,站到宁和忠面前:“都回去吧,家里不欢迎你们。” 宁和忠瞪他一眼:“胆子大了啊老四!” “我只是想让爹和奶多活两年,”宁和全把锄头朝地上一怼,“快走,别逼我赶人!” 宁和忠焦头烂额的,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光没沾到还结仇了,踟蹰片刻到底还是不甘心,扬声道:“同同,大伯能不能跟你聊一聊?” “宁厅长就别这个费心了,”陈承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来告诉你吧,她确实认识沉平莛,特别熟。不仅熟还跟他关系很好,不仅关系好,沉平莛还特别给她面子。” 宁和忠心头一喜。 “不过这个光啊,你是别想沾了,”陈承平扬了一下眉,“就她这怨气,不落井下石,让你安安心心把这个厅长当下去,已经是很有修养了。别的再聊,我怕你屁股底下的位置也坐不稳啊。” 宁和忠的神情彻底僵住了,勉道:“同同这、我们毕竟是一家人,我要是能进一步,也能互相帮衬嘛……” 陈承平笑得兴味十足,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她一松口,明天就能是沉夫人,用得着跟你攀亲戚?” 宁和忠大惊:“真的?!” 这侄女跟沉平莛竟然是这种关系?不对,他不是说自己是同同的丈夫吗,怎么会跟他说这种话? 宁和忠颇感不对,眉眼一肃看向他,隐约能见三十年官场沉浮的戾气:“你到底是谁?” 陈承平不为所动,七分轻佻三分得意:“我是她老公,一臭当兵的。” 宁和忠铁了心要留下来,周围还有那么多邻居,宁和全也不可能真不管不顾赶他走。成娇被劝了一下午,回了些神,也想着不能把关系搞太僵,晚上鼓起勇气来敲宁昭同的门。 敲了两下没人,可成娇看着他们俩进去的,带着气直接把门拧开。屋里宁昭同坐起来,蹙起眉头:“你懂不懂礼貌啊,直接进人家房间。” 成娇看着她被壮硕的男人压着,又黑又亮的长发垂在身侧,有点显乱。而脸上潮红迷离的神色还没散尽,眼里水波盈盈,嘴唇更是红得不像话,一看就是刚被亲了很久。 “宁昭同!”成娇又来气了,“……你要不要脸!” 宁昭同实在忍不住笑,推开他下了床:“我说成娇女士,你自己推门进我房间,看到我的隐私了,骂我不要脸,是不是太霸道了一点?” 她那睡衣薄薄一层,根本掩不住曲线,连胸型都能隐约看见。成娇看得别开脸,骂道:“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那么不矜持!” “我成年了,我结婚了,我跟你没关系,你管不着,”宁昭同笑,而后重重拍上门,“不送。” 陈承平下床,从后面抱住她:“哪儿有骂自己闺女不要脸的,你妈这人真不行。” “确实,”她点头,把门锁上,“烦死了,实在不行明天回北京了,真几把不要脸。” “真几把不要脸。”他跟着老婆重复一遍。 “不许说脏话,”她横他一眼,然后压住他一顿乱亲,“你真好,亲亲……” 第二天雨停了,宁昭同跟着宁老四去地里拔萝卜,宁家三兄弟自然跟上,陈承平都烦:“妈的,你们踩来踩去好好的萝卜都嚯嚯光了,一把年纪了懂不懂事?” 刘晓娟都听笑了,宁和忠呵呵笑着打圆场:“小时候做得可不少,我们好逸恶劳那么多年,也该回忆回忆了。” 成娇嫌恶地看着自己满腿的泥,拽着宁和孝:“我想回去。” 她是城市姑娘,还真没受过这罪。 宁和孝深吸一口气,没理她。 宁昭同慢慢悠悠地拔了半箩筐,腰有点酸了,脱了手套去抱陈承平的脖子:“好累。” 陈承平探头亲她一下:“歇会儿。” 成娇和徐燕都睁大了眼睛。 刘晓娟把陈承平那半框倒腾过来,笑:“你背同同吧。” 陈承平本来想说不沉,但背着背篓再背老婆确实也不方便:“那辛苦四婶。” “也不沉,同同不常锻炼,肯定累着了,”明明这位侄女婿岁数比自己还大,刘晓娟看着却实在有点看小辈的感觉,笑得欣慰,“同同性子善,你可不能欺负她。” 宁昭同闷笑:“他才不敢欺负我。” 他偏头:“有恃无恐是吧?” “怎么,你要揍我?” “别乱造谣啊,”他警告,“一会儿婶婶面前说不清了。” 徐燕听了忍不住了:“同同在北京见义勇为,听说杀了好几个大汉呢。” 陈承平一听就笑得古怪:“听说得还不少。” 徐燕脸色微微一变,读出味道,不多说了。 一顿午饭宁和忠变着花样展示自己官场磨练出来的厚脸皮,宁和孝态度也缓和许多,多有附和,宁昭同却只是慢慢吃着,一句话也不答。这两兄弟倒也真是有意思,一唱一和的也把戏唱下去了,陈承平看了就笑,低声问她:“养气功夫不错啊。” “就这?”宁昭同扫了对面住嘴的两人一眼,“你是没听过然也和李斯吵架。” 参谋长最近是恶补了秦朝历史的:“他还敢跟小韩吵呢?” 她笑:“我惯的。” 宁和忠听得似懂非懂,也插不进来话,有点讪讪的。 顿饭就这么不尴不尬地结束,宁昭同也同董氏和宁长城道了别。宁和双一听就急了:“怎么就急着走啊,北大还没开学吧?” 徐燕更急:“同同,我有个侄子也考到北京了,你能不能捎他一程?”她可计划好了,找了娘家最帅的一个侄子,就算爬不上宁昭同的床,仗着嘴甜,一路上也能拉近点感情。 宁昭同看徐燕一眼:“我不回北京。” 宁和孝问:“你还要去哪儿?” “我跟老陈回家,”她伸了个懒腰,拍了一下有点惊讶的陈承平,“收拾东西去!” 陈承平应了一声,转身后忍不住有点惊喜。 她真要跟他回家? “当然真的,骗你干什么,”宁昭同进了房间,莫名其妙看陈承平一眼,把自己包收拾好背上,“你还是不想回去?没事,去你家乡逛一逛也行,我也不怎么想见人。” 陈承平一听心都是滚烫的,抱住她亲了好几下:“小县城,遍地都是熟人,没法儿不见人。” “那就见,”她想到什么,“不会嫌弃我带不出去吧?” “你这话也说得太离谱了,”陈承平不满,又笑,“到时候见了人我可得说你是我媳妇儿,不许当面拆穿啊。” 她无奈,探头轻轻吻他一下:“我们不都在爷爷和太奶奶面前过过明路了吗?族谱我爷爷管着,没准儿他明天就把你写上去。” 他乐得真跟个毛脚女婿似的,把她的包拎上:“那我现在再去爷爷面前卖两句乖。” 午后又淅淅沥沥起了雨,刘晓娟把大包小包的土特产塞进后备箱里,看宁长城送他们俩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同同,要走了啊。” 宁昭同一看就失笑:“四婶,你带那么多东西,我们一时也回不了家……” 宁老四搭话:“没得事,大部分都是干货,能放的。倒是里面有些萝卜,放久了要起絮,吃不完就留女婿屋头。” 女婿连忙道谢:“四叔四婶费心了。” “承平啊,”宁长城握住陈承平的手,慢吞吞地嘱咐,“你是个好人,同同选了你,家里人也高兴。但是当兵嘛,我晓得,一年不落屋的,家里女人娃娃日子难过。同同能受委屈,但你不能对不起她,你敢对不起她,我是要来找你麻烦的哦……” 陈承平自然连声应下,自觉在楚循面前立军令状都没那么恭谨过,宁长城神色缓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背:“倒是好身板!” 陈承平笑着跟他道别,心说老子这把年纪要是身体还不好,怎么跟她家里那堆年轻男人熬。 137女明星,平时就这么穿吗?(H) 一点过,是该走了。 宁三见他俩上车,连忙发动车前行开路,宁和忠与宁和孝则跟在陈承平身后。山路就一条,这居心简直一眼分明,陈承平都乐了:“以为这样就能卡住老子是吧?看不起谁呢。” 宁昭同给宁和全转了两万块钱,放下手机:“你怎么跟宁和忠说的,没威胁他?” “怎么没威胁,我说你这老小子再整幺蛾子,小心你侄女吹个枕头风,你屁股底下的位置都坐不稳。” ? “……陈承平,”宁昭同吸了一口气,“你有完没完?” 他也不害怕,笑出几分有恃无恐:“我老婆都分给他了,总得让我狐假虎威一把吧?” “妈的,成心要狗是吧?”她笑骂一声,凑过来轻轻握了他一下,语调暧昧,“你就不怕你老婆全分出去?” 他倒吸一口凉气,方向盘都抖了一下,好在是强行稳住了,单手按住她的手,警告她:“别乱来啊,这山路上真要出事的。” 她低笑一声,坐正回去,也说了句认真的:“以后不许说了,别光没沾到惹一身麻烦。以后我只接受你在一种情况下提起沉平莛,那就是你准备卖妻求荣往上爬的时候。” “?” 他笑骂一声,往她大腿上轻轻掐了一把:“小丫头!” 宁和忠的确是判断有误,没意识到这位姓陈的侄女婿到底是什么人。下了山道没多久,陈承平找着半个空挡就是一脚油门踩到底瞬间加速超了过去,吓得宁和双一个急刹,徐燕脑门都嗑了。 陈承平还杀人诛心地摆了摆尾,异常嚣张。 60码和另外一辆车几乎擦着而过的经历实在太惊险,宁和双看着扬长而去的奔驰,久久都没回过神来。宁和忠冲下来破口大骂,宁和孝和成娇脸色也难看得要命,不过宁昭同是看不着了,就算看见了也不准备再理会。 结果刚开出十几公里,宁昭同收到条消息,当即让他掉头:“先回武汉,领导有召。” 还没上高速,陈承平利落改了道:“他大过年的来湖北干啥?我记得他是江浙那一带的人。” “他杭州人,”车里空调有点热,她脱了外套,调整了座椅,懒洋洋地半躺,“水连生是他老领导,柳永丞是水连生女婿。” “谁?” “武汉的市委书记,水连生以前在江苏当过一把手。” 这么说陈承平就差不多理清楚了:沉平莛从扬州发迹,调到北京当市委书记之前是江苏的常务副省长,就算水连生当一把手的时候还没能上来,肯定也是受了不少照拂的。 想到这里,陈承平压低了声音:“哎,咱在这儿说啊,你说那位这届干完,他跟刘到底谁可能性大一点儿?” 宁昭同悠悠扫他一眼:“他俩谁可能性大,和他俩没关系。” “啊?” “都是靶子,”她叹了口气,“哎,妈的,想到这事儿就麻烦。” 他一听就笑,因为还真流畅领会了她的意思:“谁让咱沾光了呢。” “沾啥光啊,沾来一堆苍蝇,”她打了个哈欠,“不说了,他明天早上到,我先躺躺。放心,泸州咱肯定去。” 门都不陪老婆回的铁定没好下场,宁老师自认是个合格的老爷。 宁昭同老家在山里,出襄阳到武汉天都黑了,俩人在汉江边上凑合着吃了顿饭,进城找了个酒店躺着。 其实酒店的卫生状况也是不好说的,但看起来还算干净,他又实在馋得狠了,压着她要了好几次。这男人这回气顺了,动作来得温柔,她也乐意配合,夹着他的腰说些他爱听的,柔顺得跟哄孩子一样。 到最后洗完澡,她腰酥腿软地趴在他身上,贴着他的脸:“咱俩这日子过得,风吹浮萍啊。” “说点儿我这种文盲能听懂的。” 她笑:“没根子,有家跟没家似的。” 他一听就坐直了,把她抱起来,正色:“老子已经过了贪求母爱的岁数了,我不稀罕有这么个家。” 她因为他的严肃怔了一下。 他认真道:“我不稀罕他们,我稀罕你。宁昭同,我这辈子最稀罕的就是你了,你在哪儿我家就在哪儿,听明白没有?” 她心头一热,有点动容:“承平……” “是不是得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看,你才知道我多喜欢你,”他又把她压到身下,磨蹭着她的脸,“命交给国家了,只有这颗心可以给你,爱要不要,不要扔了吧。” “你说什么呢,张嘴就表忠心……”她失笑,搂住他的脖子,迎上他的吻,“我收好了,你拿不回去了。” “那你对它好点儿。” “你都送给我了,你没话语权了。” “嗯?意思是想欺负我?”他那手又开始不规矩,摸得她直喘,听得他底下又开始抬头,“再来一次行不行?” 她有点想笑,又喘得厉害:“咱们、能不能有一点,深入的交流,别一贴在一起、就、只有这事儿。” 读出她没太多拒绝的意思,他两下把自己撸硬了,戴上套插了进去。她整个下腹都是湿的,他磨蹭了两下,微微呼出一口气,笑:“宁老师觉得这交流还不够深入?” 他不动,她便还有额外的心神感受他的存在,身体放松,脖子朝后仰出一道脆弱的雪白线条:“可以再深一点,顶进我心里来……你好大,填得好满,我都能感受到你的形状……” 他依言慢慢朝里顶,抵到最深处,低声道:“你喜不喜欢我?” “喜欢你、啊……喜欢你,我爱你,”她吃得有点艰难,抬起腰,“承平,我好爱你……” “你心里有我就够了,”他声音有点模糊,缓缓抽出来,又更深地顶进去,“我只有你了,多喜欢我一点儿。” 昨晚折腾得厉害,早上就没能起得来。 电话响了,宁昭同乱摸了几下,闭着眼睛划开:“你好,这里宁昭同。” “还在睡?”那边老男人的声音难得带了一点外露的诧异,“马上一点了。” “到武汉了?”她翻了个身钻进陈承平怀里,“哪儿集合啊?” “先过来吧。” “不是晚饭吗?我太困了,还想再躺一会儿。” 沉平莛很轻地笑了一声:“过来躺吧,我来接你。” “……” 她放弃了,把自己摊开,盯着天花板:“啥时候?” “已经出发了。东西都带过来,到时候再收拾。” “……”宁昭同飞快地看了陈承平一眼,“你怎么知道我的位置?” 陈承平无声地朝她咧了一下嘴,意思是这话还用问。 那边沉平莛也笑了一下,没有解释:“二十分钟。” “行,”她应声,挂了电话,而后扑进陈承平怀里掐了他一把,“吃里扒外是吧!揍你!” 他乐得不行,把她按住亲了她一会儿,而后一拍她屁股催她去洗漱:“赶紧去!晚上合适我来接你!” 说好过去继续躺,宁昭同就真没收拾,洗漱完裹着粉红睡衣拎着箱子就下楼了。电梯里碰见两个人,多看了她一眼,倒没露出什么奇特神色。 二楼到一楼前台是扶梯,宁昭同打了个哈欠,最后一个出电梯轿厢。 武汉冬天的湿冷简直要命,这刚出门手就开始凉了,她把行李箱扔在扶梯上用腿卡着,往手心哈了一口气,互相摩擦了一下手掌。 扶梯有点长,过半才将将能看见前台,她突然注意到什么,从大厅的装潢里收回目光,看向前台面前那个背影。 是个穿着正装的男人,剪裁放量都很得体,衬得比例好得惊人。 她很轻地啧了一下,打量着那个漂亮的屁股,有点想偷拍一张给薛预泽看看。想了想到底觉得不合适,但手机是掏出来了,压着声音发了个语音:“酒店里碰到个穿西装的男的,屁股长得跟你一样,又翘又圆的,肯定很好摸……” 穿西装的男的? 崔乔听到这么一句,眉头稍稍一蹙,循着声音望过去,想知道哪个女人这么不要脸,肆无忌惮地对陌生男人评头论足。 “可惜我是讲究人,不干偷拍这种事,不过他跟你真的有点像,都很适合英式的正装,主——” 对上一双有点熟悉的眼睛,宁昭同傻了,手一松,语音发送。 崔乔吸了一口气,上下打量她臃肿土气的粉红睡衣,不敢置信:“……女明星,平时就这么穿吗?” “……” 宁昭同第一反应是转身想跑,结果转头看到天堑一样的扶梯,只能默默地转回来,朝他尴尬地招了一下手:“哈哈,那么巧啊哥,你也在武汉啊?” 扶梯终于到底了,她站在入口处磨蹭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走过来。崔乔看她披头散发目光躲闪,想到刚才那句评价,忍着笑朝她走过来:“今年回家了吗?” “……啊,回家了,”她摸了一下鼻子,“回家把父母叔伯都气了一顿。” 他大概能想象那是什么样的景象,安慰了一句:“不用” “啊接我的人来了!”看见封远英进来,宁昭同如蒙大赦大步往外跑,“走了啊哥有缘再约啊啊啊!!!” 崔乔一愣,然后连忙拎着箱子跟上:“你箱子没拿!哎!同同!” 看夫人掠过自己一个灵巧的腾跃跳进后座摔上门,封远英一时哑然,转过来挡住崔乔:“您好,箱子交给我就好。” “啊,好,”崔乔看着外面那辆纯黑的鄂a奥迪,没有再追上去,“还要烦您帮我向同同转达一句话,今晚我父母和和忠伯伯、就是同同的大伯,准备一起聚一下,请您问问她要不要来。” 同同。 封远英礼貌地应声,拎着箱子离开了。 沉平莛摸了摸怀里的漂亮女人,目光落在酒店门口身形挺拔的正装男人身上:“老朋友?” “高中同学,”她把脸埋在他大腿上,有气无力,“……我刚在后面说他屁股漂亮,肯定很好摸,他耳朵特别灵,估计听见了。” “……” 沉平莛没忍住,轻笑一声。 封远英把箱子放进后备箱,跨进驾驶座,一边拴安全带一边跟宁昭同说:“宁老师,刚才那位先生让我转告您,说他的父母和您的大伯今晚一起吃饭,问您要不要去。” “……我自己跟他说,”她叹了口气,掏出手机,跟沉平莛说,“他父母对我特别好,把我当半个闺女看的,我之前就想联系他们,但是怕给他们惹麻烦。” 沉平莛意识到什么:“青梅竹马。” 她闷笑一声:“开玩笑的。” “不是吗?” “是——”她抱住他的手,撒娇一样地摇晃了两下,“不许说了,我困死了,赶紧让我躺会儿。” 那模样实在有点乖,他往她下巴摸了一把,一点软肉,不由眉眼都软下来:“先睡吧。” 书记不是个好人,让她先睡,结果抱着她下车进门后就压上来了。 他那手有点冰,摸进来惹得她一边笑一边躲,最后小腿支在他肩头,跟他商量:“昨晚闹太久了,让我歇会儿吧,待会儿路都走不动了。” 沉平莛无所谓她有多少其他男人,但他不习惯预约,也不喜欢排队。何况到他这个岁数了,不说阳痿,性欲总归来得不太容易。 想着一路待她还算客气,他便有几分过分的底气,剥掉她厚重的外套裤子,把她压在身下用力地亲吻。看逃不掉了,她攀着他给出一点顺从,抬起下巴迎合他的嘴唇,像小兽一样轻轻磨蹭他。 他总喜欢在接吻的时候玩弄她的胸,她被揉得腰软,发出一些黏黏糊糊的声音。昨晚被操开了的身体敏感得不可思议,很快便做好了再次被插入的准备,她抬腿蹭了蹭他,小声请求:“都湿透了,进来好不好……” 他往下一摸,还真湿得厉害。 难得她这么配合,他不想那么快进主题,沾着湿滑的液体玩弄她红肿的阴蒂,欣赏她被情欲折磨得扭腰摆臀的情态。 她实在有具漂亮的躯体,白雪红梅娇嫩饱满,小穴冒着湿漉漉的热气往他手上蹭,是再热情不过的主人。 何况,还这么懂事,不爱让男人在身上留下印子。 他好心把她送上高潮,将她翻过身去,揉了揉她还在余韵里轻微抽搐的臀部。她以为他要插进来了,塌着腰撅得更高一些,可迎来的却是一个落在肩头的吮吸的吻。 皮肉被纳入湿润温热的口腔,她心头发热,却也越发的不满足,扭着屁股往他腰腹上蹭。察觉到她的躁动,他不轻不重地在她腿侧拍了一巴掌,将膝盖介入她的腿间:“夹什么,不是刚刚才到了。” 阴蒂高潮比阴道高潮要强烈许多,可经历过阴道高潮,总觉得越刺激阴蒂底下反而越空虚。她绞着腿根,脸埋在枕头里,声音呜呜呜的,好像有点委屈:“还想要……里面好空,想要你……” 他只能搂着她的腰把她按在自己腰上,而她这才发现他内裤都没脱。一根硬硬的东西隔着布料顶在她臀缝里,磨蹭着留下湿润的痕迹,她激动得穴肉都绞了一下,湿得更厉害了:“给我好不好、嗯……” 他被她的反应取悦了,带着一点好整以暇的微笑,从后面将指尖稍稍探入湿淋淋的入口。贪吃的小穴当即翕合着嫣红的软肉来夹他,可他每每探入半个关节就出来了,把穴口玩得越发糜红。 她有点受不了了,软了腰趴在床上,蹭得床单皱成一团:“沉平莛、不要玩了……我想要你,嗯、给我……” 他摸过她凹陷的腰窝:“想要我什么?” “要你插进来干、啊……” 突然手上一热,他愣了一下。 她竟然夹着他的指尖把自己磨到高潮了。 她彻底软倒在床上,剧烈地喘息着,忽而感觉到腿间一紧,期待已久的硬物终于从后面顶了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做少了,他在床上总能给她一些意外,比如此刻顶进身体里的阴茎,硬得她都怀疑他吃了药。平趴着被他插入,阴道被撑开的感觉鲜明到不可思议,期待落定的饱胀与踏实让她兴奋得捏紧床单,甚至抖着屁股又泄了一点:“好棒……” 这个姿势不是太好用力,他拎着她的腰逼着她跪趴起来,借着充分的润滑缓慢地抽插,看着自己的性器被肿起的肉缝一次次吞没:“好贪吃。” 昨晚刚被操得逼都肿了,让他摸两下又湿成这样,撅着屁股勾引他来干她。 “好舒服……好棒、啊……”她小腿乱蹬,脚趾蜷缩,一看就是舒服狠了,“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到了、呜……” 整个腰腹被她潮吹得湿淋淋一片,他失笑,把自己拔出来,将她翻过来再插进去。她在他怀里还哆嗦得厉害,声音里听着有些呜呜的哭腔,他揉着她的阴蒂为她延长那阵快感,看见底下湿了一半的床单。 “你真像个……桃子。” 他说,声音很低,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见。 熟透了的水蜜桃,隔很远就能闻见馥郁袭人的香气,揭开薄薄的嫩红的皮,里头一包甜腻的汁水。 她还没回神,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代表疑问:“嗯?” 他没有回答,将手伸到她彻底肿起来的腿心,两指探入穴口,拇指指腹则按在了她的阴蒂处。 她小腹一紧,有点哀求地看着他,眼里果然含着眼泪:“不要了……” 食指和中指被甬道柔软地夹着,他选择将她嘴唇里吐出来的字句当做谎言。 他俯身用唇齿亵玩她的胸乳,手指则侵犯进她的体内,她的敏感点在甬道很浅的位置,没多久就又让他插到潮吹,抱着他的脑袋哭得不像样子。 又哭了。 他推开她,看着还在抽搐喷水的穴口,沾了一点抹过嘴唇,淡淡的腥气,女人的味道。 “舒服了吗?”他揉了揉她咬得艳红的嘴唇,暗示意味十足,“帮帮我。” 她别开脸摇头,鼻音很重:“不要。” 她不想给他口交,他也不勉强,把还硬着的东西挺进她体内,还没忘记安慰一句:“那再忍一忍。” 快慰太满,是需要忍一忍。 他好像也急着射出来,按着她的腰大肆冲撞,又快又狠。红肿的嫩肉缩紧了含住他的阴茎,他越撞越深,终于在她体内全部释放出来。 “嗯……” 他低低地喘息,像是喟叹。 高潮积累的疲惫让她一点力气都找不出来,还是他将她揽进怀里,几乎温柔地吻过她的眼眉。她想跟他抱怨,想跟他撒娇,最后却只是勉力在他下巴上轻轻咬了一下,接着便倦怠地合上了眼睛。 他向她讨吻,含住她的下唇,一点点细细品尝,甜的。 他轻轻蹭她的脸,她面上还带着温热的薄红,一层细细的绒毛,很柔软。 ……好乖的桃子精。 138他过得不好。 六点半开饭,宁昭同五点钟被拎起来,腿软得站都站不住。 勉强收拾出个能见人的模样,她攀着他的手站起来,将大衣披上。沉平莛看她这幅腰酥腿软的样子,直接将手探进去,揽过她的腰:“晚上不欺负你了。” 一句话惹得她腿间都下意识夹了一下,面上的腮红顿时自然了许多,她稍稍别开脸,不肯看他:“走吧。” 沉平莛今天心情绝好,柳永丞一见面就看出来了,笑着伸手过来:“书记气色好。” 虽然还没由人大正式任命,但按照惯例来说,沉平莛在中央政治局位次第五,应该是中央书记处书记才是。 和柳永丞吃饭不算什么难对付的应酬,沉平莛很给面子,没有反驳他,还多握了一会儿:“得见故人,自然开心。” 柳永丞笑得更真诚了几分,让开一步,做了个请的姿势:“里面聊吧。” 水连生对沉平莛是有提携之恩,但他跟沉平莛只有很勉强的一面之缘,这句“故人”他还真有几分心虚。但沉平莛主动给他扣上这么个帽子,他只能高兴真诚地领情,谁让人家不到五十就坐上自家岳父都不敢想的位置了呢。 知道宁昭同不太舒服,沉平莛压着步子,手臂半扶在她身后。柳永丞见了,心头稍稍一顿,倒突然想起了年前岳父提到的一句话。 “小莛啊,说好听点,讲规矩,知轻重,别向他求报,他对你就还能有几分情分。但要说难听了,这个人太爱惜羽毛了,做派确实显得凉薄……哦,倒是听到点儿不三不四的传闻。他要还在女人的事上拎不清,迟早要栽跟头!” 女人。 他看见沉平莛接过女人的外套,亲手为她拉开座椅,甚至俯身下去为她整理裙裾,总有几分异样感觉。 沉……是在女人的事上拎不清,还是在这个女人的事上拎不清? 宁昭同坐定,一边用毛巾净手,一边漫漫扫了一眼桌上众人。 她和沉平莛,对面是柳永丞和水梦君。 沉平莛一个政治局常委,湖北应该没有人敢让他等着,所以那些空着的地方不会再有人来……家宴? “老书记现在身体如何?”沉平莛先开了口,问的水梦君,“上回听说肾脏上有些毛病,有没有大碍?” 水梦君高干家庭出身,又嫁了个从政的才俊,对官场应酬这套相当熟稔,笑起来看着相当从容:“劳您探问,住了两个月的院,恢复得还不错。” 住了两个月的院,那就不能说没有大碍了。 沉平莛从中读出一点微妙的锋芒,倒不能确定水梦君是不是真有嘲讽之意,笑了一下,还是那样眼角都不动的淡笑。 他知道水连生病得不轻,是需要换肾的程度,但他不能表现出他知道。 八道冷盘落定,就该启酒了。 不是公务宴请,柳永丞自然要把规格拉满,上的是陈酿茅台。不多时侍者端上来一壶醒好的红酒,水梦君示意宁昭同,宁昭同含笑拒绝,端起透明的小杯子:“我喜欢这个。” 喜欢。 水梦君心头顿了一下,不知道她这话是不是索贿的意思,而沉平莛借着话头做了介绍:“武汉市委的柳永丞书记,这位是他的夫人,水梦君女士。” 水梦君含笑:“清水的水,梦想的梦,君子的君,水梦君。” “水夫人的父亲是我当年的老领导,”她做了法式的裸色美甲,在光下显出一点漂亮的粉嫩,他握过来摩挲了一下,“这是宁昭同老师,在北大哲学系工作。” 不带身份的介绍,在此刻显出一种尴尬的暧昧,柳永丞和水梦君都看见了他们缩到底下交握的双手,克制地微笑道好。 宁昭同已经习惯这种尴尬了,也懒得跟水梦君一样把名字字字句句介绍清楚,水梦君察觉到,多少有几分不虞。但等热菜端上来,酒过三巡,水梦君逐渐意识到,这位宁老师只是没那么多心眼子。 也是,毕竟是个学者。 想到这里,水梦君态度稍微热络了一些,举杯敬她:“宁老师是哪里人?” “我就是湖北人,”宁昭同用公筷给沉平莛夹了一点菜,颔首一笑,一张漂亮年轻的脸,“襄阳的。” 柳永丞一听:“那您这是过年回家探亲吗?” 沉平莛不肯给她一个身份,却又陪她回来探亲? 宁昭同还没回答,沉平莛听出端倪,淡淡一笑:“她回家见见家人朋友,我想见她,只能跟着过来了。” 这话好像答了又好像没答,毕竟跟着她去襄阳和追到武汉是两个概念的事,但柳永丞也不好再追问了,笑道:“既然有这样的契机,我就要厚着脸皮求书记多在武汉待几天了。” 沉平莛把她的手腕揽进怀里,毫不避忌的亲稔姿态:“都听她的。” 这幅画面弄得一对中年夫妻稍稍有些食欲不振,而宁昭同此刻开了个玩笑:“柳书记今年工作做得好,盼着你多看两眼,好邀功呢。” 柳永丞背心一紧。 沉平莛往她手背上拍了一下,不太严肃的警告意味:“柳书记的工作还有水老书记把关,肯定是面面俱到的。我又不是领命前来,大过年的,就不要兴师动众了。” 水老书记把关,面面俱到,兴师动众。 柳永丞这下是汗都出来了,而此刻水梦君在桌子底下按住他的膝盖,笑得很热情:“瞧您说的,中央的领导过来,不管是给糖吃还是打板子,那都是中央对我们的关心关爱是不是……” 宁昭同笑了一下,等她说完,敬了两夫妻一杯酒。 喝完她抱着外套起身,沉平莛还以为她要上厕所,示意了一下包间里的卫生间。但她道了抱歉,从他衣服里把烟顺走,看样子是准备出去抽一根。 她今天的内搭是件改良的立裁丝绒旗袍,腰身处是掐了一下的。此刻踩着高跟鞋往外走,背影看着腰臀款摆幅度略大,估计还是腿软。沉平莛收回目光,心口有点异样的热度,像是水开了咕嘟咕嘟往外冒。 目光掠过自己有点发紧的裤子,他捡起碗中一片切得几乎剔透的鲍鱼,片刻后又放了回去:“封远英。” 封远英从角落里走过来:“书记。” “找人跟着她,”他嘱咐,“别走丢了。” 沉平莛觉得水连生手伸得太长了,仗着当年的情分就对他指手画脚。而水梦君的确认为水连生对沉平莛是知遇的大恩,水家不求他赴汤蹈火,他也总该多关照一二。 宁昭同琢磨着走出来,四处看了看,到处都是禁止吸烟的标识,最后问了下打扫卫生的阿姨,跟着指示一路走到了窗台。 饭厅在三楼,底下精致的园林式院子一览无遗。 她把烟点起来,但是没抽,看着呼吸出的热气和烟丝缭绕一处。 虽然的确显得人情凉薄,但沉平莛现在跟水连生划清关系是应该的。 他是纯血的江浙干部,身上烙着沪系的印子,可偏偏挑中他当靶子的是姜而不是楚。让他任北京市委书记,在京圈里打一个转,是为断绝他的后路。但他毕竟是个外来人,京圈的水土滋养不了他的野心,三姓家奴的尴尬印在头上,他才只能死心塌地地依附于姜。 他过得不好。 虽然他依然云淡风轻,让每一个见过他的人,都会怀疑这一点。 “你好,你是宁昭同吗?”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声,宁昭同偏头看过去,一张红光满面的男人面孔。 “真的是你啊!”男人惊喜地走过来,“同同,你什么时候来的武汉?” 她努力在脑海里搜寻了一下,勉强将眼前略显油腻的男人对上一个名字:“你是,龚——” “龚胜威!我们高中一个班的!”男人拍拍自己的胸脯,又笑,“还真是巧了,今晚我们一群襄阳人说聚聚,你大伯也在!宁女神,不急的话过来喝杯酒吧?” 宁和忠也在? 她想起中午崔乔那个邀约,有点尴尬地把烟摁了,不太好意思去,又一时不知道怎么拒绝。结果龚胜威一看她这样子,直接拉着她就往里面走:“同同别害羞啊,就是曾庭崔乔他们两家人,大家都是从小的交情,别弄生疏了……” 封远英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将龚胜威拦住,小声问她:“宁老师?” “……没事,”宁昭同抽回手,“我去陪我大伯喝杯酒,你跟他说一句吧。” 封远英没有走,但低头发了一条消息。 这小哥一看就是保镖,让人这么拦住,好像自己要对同同做什么似的。龚胜威一时怪尴尬的,讪讪地将手掌蹭了蹭裤子:“就在这边,就在这边。” 宁昭同对他露了个安抚的笑脸:“龚哥带路吧。” 这声哥出来,龚胜威舒坦多了,引着她走过转角,用力地打开沉重的饭厅大门:“都来看看!看我把谁请过来了!” 封远英听见里面骤然安静,将门关上,背手跨立站在了门口。 一片寂静里高跟鞋的声音有点响,好在两步过后就是地毯了,宁昭同含笑招手,漫漫扫了一遍,脱下外套,坐在了宁昭伍的旁边。 宁和忠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在座的两辈人读出气氛,也没有贸然开口。 崔乔的位置刚好正对她,顿了顿,先开了句玩笑:“什么意思啊同同,我请你你就不来,胜威发话你就过来了?” 龚胜威一听,恨不得给他一巴掌:“说什么呢!” “发话”都来了,宁和忠还在位置上坐着呢! “龚叔叔,曾叔叔,刘阿姨,崔叔,吴姨,”宁昭同一一打过招呼,有点歉意,“我今晚也有饭局,就在隔壁,不是有意不来。刚喝完一阵,说出来透透风,就让龚哥逮住了。” 龚胜威笑道:“这是缘分,不行,同同,你得跟我喝一杯。” 龚胜威让老爹戳了一肘子,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哪里说得不对。而宁昭伍推来一杯酒,宁昭同也直接把杯子端起来了,扶着桌子起身:“是要喝一杯,不过这杯就先给各位长辈赔罪。我来武汉也是偶然,本来是没这个计划的,还望各位长辈见谅……” 这酒一喝,僵住的气氛就缓和多了。 曾庭亲妈刘芳女士一向嘴快,放下杯子就开了口:“同同,刚还听你大伯说,今年是回了趟襄阳吧?” 崔乔看过来。 “啊,是,回了趟老家,看爷爷和太奶奶,”宁昭同扫过宁和忠讪讪的脸,“时间紧,就待了两晚上,也没跟曾庭他们说。” 刘芳倒不是介意这个:“你是好久没回来了,上次听到你的消息还是、哎,干什么?” 曾存军收回手,是真有点头疼老婆大嘴巴子的毛病,但刘芳话都出来了,也只能将就着说:“同同,你那个案子现在进度怎么样了啊?” 宁昭同笑,将空了的酒杯推给宁昭伍:“人都跑美国去了!” 崔青松一听,眼睛都睁大了:“他跑了?!” “父子俩都跑了,就剩个家庭主妇在国内,一问三不知,没办法判,”宁昭伍叫侍者添了份餐具,很是任劳任怨地伺候妹妹,宁昭同道了句谢,但没动筷子,“相关人员倒是查了个底儿掉,撸了十几个处级厅级的官员,不痛不痒的。不过到这地步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事了,我也好久没关注了。” 十几个部委的厅级处级官员落马,她居然给了一句“不痛不痒”,这桌子上除了宁和忠一个正厅,最高也就曾存军一个正处。又想起跟她结死仇那位是个分量十足的副部,结果落了个叛逃美国的下场,众人一时心里都有些复杂。 曾存军是政法口的,尚能有几分玩笑意味:“同同,话不能这么说,虽然跑了一个杨云建,但你这个案子,也为肃清中国司法做出了大贡献啊。” 这话说得就没什么水准,吴琴听得别扭,不想再聊这些话题,笑着问宁昭同:“同同,有没有男朋友啊?” 桌上的人都看过来。 宁昭同身上有很多传说,但传说这种东西,有很多版本是很正常的。 比如龚胜威,他的信源只有网易头条,是真心实意以为同同是蕾丝边,所以听到吴琴的问题,不免有几分尴尬;对于宁昭伍的老婆孙缕霞,过快的冲浪速度让她十分好奇,薛预泽和表妹到底有没有什么特别关系;而对于刘芳,她消息路子广,跟宁和忠一样,想知道这宁老二家的丫头是不是有那么好的造化,能爬上沉平莛的床…… 但吴琴确实只是想问宁昭同有没有男朋友,想知道这个受了大罪的小姑娘,如今过得好还是不好。 宁昭同顿了顿:“吴姨,有的,他对我很好。” 成娇对她算得上生而不教,在吴琴身上,她确实感受过一些真挚的母爱。 崔乔低眉,宁和忠别开了脸。 刘芳忙问:“哪里人啊?” 宁昭同笑着转开了话题:“等看准再带回来给阿姨们看。我听说曾庭哥现在在武汉工作,是教师编?” 曾庭连忙开口,拯救被自己老妈破坏的气氛:“比不上你啊宁教授,什么时候我去北大学习,你也来帮高中同学进步进步啊!” 宁昭同有点好笑:“我还不是教授呢。” 曾存军笑:“同同厉害,从小读书就厉害。” 崔青松见宁昭同看过来,主动介绍:“小乔刚免了埃塞俄比亚的二等秘书,还在等任命。” “那照理能去个舒服点的地方,”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崔乔身上,也没敢细看,“嫂子是随任还是在国内啊?” 嫂子。 两个字一出,宁昭同察觉到气氛变了,看了宁昭伍一眼。宁昭伍尴尬地笑了一下,努力打圆场:“在武汉的律所,做刑辩的,孩子总不好一直让吴姨崔叔他们带。” 宁昭同尝到一点不同寻常的意味,不再纠结,对着吴琴笑出一点亲稔:“吴姨,孙女儿多大了啊。” 谈到招招,吴琴神色略缓:“已经上小学了。” “在武汉念吗?” “是,想着这边教育好,学籍还是安在这边。平时是那边父母带得多,但我和你崔叔叔这几年都跑得勤,那小丫头跟你小时候似的,长得又乖嘴又甜……” 吴琴算个比较典型的中国父母,很少在外人面前夸奖自己家孩子,能得她这么直白的赞誉,看来确实很喜欢这个孙辈。 孩子、婚育、父母、工作……宁昭同难得能跟人聊到这些,两圈酒敬完,晕晕乎乎地往椅子里一坐,觉得今天算是喝高兴了。 宁和忠觉得今天侄女给面子,借着东风敬了她一杯,姿态放得很低,说跟她道歉。宁昭同不想迎来他人的探问,推了一句,将酒喝完:“大伯怎么这么说。” 宁和忠笑得真诚了几分:“同同,我们毕竟是两辈人,大伯有时候说话做事方式吧,肯定也有问题。等今晚结束,明天找个时间,来伯伯家里吃顿饭,好好聊一聊吧?哦,你今天晚上是跟谁一起聚啊,那么久不回去,那边会不会见怪?要不要伯伯跟你一起去打个招呼?” 打个招呼。 宁昭同看他一眼,似笑非笑:“柳永丞和他老婆。” 刘芳呛了一下。 等等,同同是跟柳书记一起吃的饭?! 吴琴哎了一声,有点担忧:“同同,那你是不是得赶紧回去啊,别让人家觉得怠慢了。” 宁昭同想说她就是作陪的,柳永丞巴不得她一直不回来,但也觉得这边差不多该结束了,便扶着桌子起身:“是要过去看看。那各位长辈,各位哥哥姐姐嫂子,我就先走了,下次再约。” 龚胜威嚷道:“来武汉就联系我们啊!” 崔乔准备送送她,可宁昭伍已经拿起了她的外套,便没有吭声。 139因为自己会出轨,所以干脆多找几个是吧。 宁昭同点头告别,将外套披上,出门碰见封远英还在:“那边催了吗?” “没有,”封远英稍稍退开一点,“您现在回去吗?” 宁昭同摇头:“我出去走走,你别跟着——算了,想跟就跟吧。” 封远英笑了一下,将宁昭伍请回去,隔着十来步跟在宁昭同的后面。 已经接近九点,大概客人走得差不多了,院子里开始有园丁在作业。宁昭同闻到一股熟悉的幽香,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石子小道过去,果然见到一株相当粗壮的蜡梅。 园丁拿着锯子的身影半掩在枝条里,他好像看了她一眼,但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站在树下稍远的地方,看着枝条扑簌下落。 好香啊,像下雪了一样。 这个念头钻出来,她意识到今天应该是穿薄了,抬起手看了一下,指尖冻得红彤彤的。但她不是很想回去,想了一会儿,选择再点了一支烟。 塞进嘴里,冰冷的指尖触碰到温热柔软的嘴唇,很特别的体验。 富春山居是很顺滑醇厚的烟,香气很重却不带烈性,说来很符合沉平莛那太湖养出的一贯口味,但他其实并不经常抽烟。 她觉得自己喝得有点多了,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绪。 她现在不想想他的。 最后一口抽完,她又抽了一支出来,借着余下的火星点燃,再将烟头摁在自己的脚边,揣进大衣兜里。烟气逐渐把蜡梅的幽香完全盖住了,她意识到这一点,看了一眼刚燃起来的烟,叹了一口气。 似乎是有些遗憾。 “借一支。” 旁边突然传来一道男声,她惊得烟灰都抖掉了,看着他从黑暗里走过来。 崔乔长了张好脸,她仗着酒意有点放肆地打量他两遍,从烟盒里抖出一支,连着打火机一起递给他。 他今天不知道有什么活动,穿得特别正式,到大晚上了西服上还一个褶子都见不到。 他接过来,但没有抽,走到树下去扬声:“师傅!您面前那支可不可以给我啊!” 师傅低头看了他一眼,也不用上锯子,抬手折了,轻描淡写地扔下来。 崔乔连忙去接,那股稍显冷峻的精英气质一下子散了不少,她看得微笑起来,就见他回身,将一支开得正好的蜡梅递了过来。 “还你,”他也笑,眉眼里像有春风,“不许不收,不然没手点烟了。” 她好奇地看了他几秒,这才将枝条接过来,甚至将底下的细支掰掉,插在了内搭的白玫胸针里。 那个位置多少有点尴尬,崔乔没敢细看,但直觉那枚胸针应该是白玫的花样。他低头点烟,打火机在手里抛出一个很漂亮的弧度,落入手中,和烟盒一起还给了她。 她接过,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手掌,抬头,看见烟雾缭绕里一痕利落流畅的下颌线。 很漂亮,很……熟悉。 “以前,好像是在学校右边那条街,”她猛吸了一口,将烟雾袅袅吐出,“咱俩一人一根冰棍儿,在路灯下面吃得特别努力,下巴都冻僵了。因为十一点还不到家的话,吴姨会打着手电筒来找我们,看到我俩吃冰棍儿,会骂我们贪凉,容易拉肚子。” 他笑了一声,头发被风轻轻吹动:“你还记得啊。” 还记得。 她沉默下来,等到烟燃到尽头,碾在脚边,蹲下又起:“记不住太多了。” 他看过来。 当年的小姑娘长开了,长发蜿蜒到腰际,一抹眉眼明艳,唇红如火,漂亮得他多看一眼都像冒犯。 奇怪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好像不至于是尴尬,却也做不到从容坦然。 他收回目光:“出去转转吗?” “嗯?”她颔首,犹豫了一下,“合适吗?” 都九点了,那边总该吃得差不多了。 “隔壁商区有新年活动,挺热闹的,刚来的时候看到了,”他道,“有那种老式的炸圆子摊子,鱼肉加猪肉的。你不是很喜欢吃鱼吗,晚上没怎么吃饱吧,去看看?” “……可恶,”她严肃地吐槽,“不要诱惑我,我是女明星,要保持身材的。” 他把那点玩笑意味听得分明,轻笑一声,直接握住她的手肘,拉着她就往外走:“走吧,别管那么多,吃了再说。” 别管那么多。 一句话,心突然轻快地飞起来,她看着随着走动轻轻扬起来的大衣下摆,感受着风吹过脸颊,不知道此刻是否有些荒唐。 而五分钟后,宁昭同站在一排共享单车旁边,恨不得拿问号砸死他:“咱俩打算蹬单车过去吗?” 崔乔都准备扫码了,一听这话,转过来打量她。 料子和剪裁一看就不便宜的黑色大衣,润滑垂悬的丝绒旗袍,单薄的丝袜,尖头的黑色漆皮红底鞋。 加上一张高配的脸。 他吸了一口气,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切进打车软件:“那不行,配不上女明星的格调,至少也得打个滴滴。正好,打完折过去只要二块八,还比骑自行车便宜。” 她被逗笑了,轻轻一肘横在他肩头:“车费让你省了,你得请我吃炸圆子。” 他极为流畅地接下:“问题不大,别告诉我妈。” 一点一滴都和记忆里的剪影重迭,她坐上副驾驶,蓦地有些恍惚,像是酒意袭来。 他先带着她去了药店,摸了两个口罩出来,这才一头扎进小摊子中。都在网约车里磨蹭过了,宁昭同也没了顾及衣服的念头,跟在崔乔身后钻过一重重红色的光影,在油烟和人潮的气息里辗转。 武汉早就全域全年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了,有这点年味实属难得。宁昭同穿着跟鞋有点跟不上他,小跑两步一把把崔乔拽住:“等等我啊!” 崔乔回头:“你就在这里等我一下,前面就有家卖鞋的店,我买好来找你。” 她愣了一下:“啊?” “38码是吧?”他确认了一句,“别嫌难看啊,再穿你后跟都要磨出血了。” 她看他钻进人堆,朝边上靠了靠,心说他这惯性是不是太大了。她都三十岁了,他还跟带妹妹似的,事无巨细,比亲哥还贴心。 几分钟后,崔乔回来了,拉着她靠到街边,蹲下来帮她换鞋。这姿势着实有点不像话,她连忙阻止:“我自己来就行!” 他没有坚持,但依然蹲在她腿边,有点好笑:“怕我看见你丝袜上的洞吗?” 她瞪他一眼:“你说粉红大妈睡衣和丝袜上的洞哪个比较尴尬?” 他没忍住,笑得肩头微颤:“我觉得还是那个粉红睡衣比较羞耻,土得我都没敢认。” “跟这老北京布鞋搭吧?”她抬起脚给他看,轻哂一声,“老娘虽然土,但曾经潮过,哥啊,您土过吗?” 他亲稔地捏了一下她的鼻子,起身把她扶起来:“你还挺得意的。” 温热的手指从鼻梁拂过,带出他袖子里的一阵香水味道。 她怔了一下。 有点熟悉。 崔乔把她的鞋收拾进鞋盒,塞进一个老北京布鞋的袋子里,穿着一身体面的正装,坦然地拎在手里。脚舒服了,她慢悠悠地跟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想到什么,她拿起手机,偷偷拍了一张。 【(图)】 【我哥,下午碰到那人就是他】 【当时还让他听见了,尴尬死了】 【薛预泽:像我吗?】 【说像你会不会生气】 【下班没有啊】 【薛预泽:已经在回家路上了。】 【薛预泽:在外面玩吗?】 【晚上饭局,偷偷溜出来了】 “同同!”崔乔叫了她一声,“人多,别看手机了,待会儿摔了。” 【回去再聊,我去吃口垃圾食品!】 “来了!”她把手机揣回去,小步跟上,“快请我吃炸圆子!” 崔乔一听就笑:“在再靠那边一点的地方,走吧。” 她应声:“刚回了两个消息。” “那边叫你回去吗?” “不是,”她顿了顿,“今天你碰见我的时候我不是发语音吗,没来得及回他。” “……你是真敢提啊宁昭同,”崔乔有点无语,“跟我说说,谁的屁股跟我一样又圆又翘特别好摸。” 她笑得花枝乱颤的:“哎呀,你果然听见了。” “我要听不见,你就要偷拍我跟别人评头论足了?”他没什么好气,“男的女的?” “当然是男的啊。” “哦,跟男的对我的屁股评头论足,准备把我卖了?” “你这话说得是不是稍显离谱了,”她忍了忍笑意,看见卖炸圆子的摊子了,拽着他让他付钱,“不过哥你的屁股确实很不错,我是说长得很不错,手感我不知道,没办法评论。” “……”崔乔忍无可忍,“还想摸一摸是吧?” “说什么呢,”她轻咬了一下食指关节,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严正声明啊,我一般不骚扰结了婚的男人。” 崔乔神色稍稍动了一下,语调倒还是那样玩笑的模样:“男朋友哪里人啊?刚才桌上不说,现在能不能告诉我,我不跟我妈说。” 宁昭同盯着翻滚的油锅,一句话轻飘飘地就出去了:“你问我哪个男朋友?” 炸圆子的师傅多看了她一眼,心说这丫头在胡言乱语什么呢。 “……有几个?”崔乔艰难发问。 她真数了一下,然后摇头:“不能告诉你。” “……” 我怎么觉得你是来真的啊。 圆子炸好了,她接过来,要了两根竹签,拽着还没回神的崔乔往外走:“还没反应过来呢。” “不是,我、你是说真的?”崔乔真的有点茫然,接过她戳来的圆子,“你们、那个,你们不践行专偶制吗?” 他还找出一个挺专业的词。 她小小咬了一口,被烫得直呼气,声音含含糊糊的:“都是一天到晚不落屋的,专偶我也得出轨,干脆大家一起过。” “……” 因为自己会出轨,所以干脆多找几个是吧。 崔乔大受震撼。 “行了,别想了,吃圆子,”她又戳了一个,跟他撞了一下,被一个轻微的力道弹开,“那你家是什么情况,我看大家都挺忌讳的。” 他终于回神了:“他们都忌讳,就你张口就出来了是吧。” “我这不是问问,看看能不能帮忙吗?”她不满,把竹签上的圆子吃完,将剩下的塞给他,“都归你了,胖死你。” 尾音扬起来,显出一点奇特的可爱,他忍不住笑:“不是大事,就是我和我老婆合不到一起,打算离婚了,但是条件还没谈拢。” 她一阵见血:“孩子的事吧。” “对。” “那是麻烦点,”她调整了一下口罩,不是很想戴上,“但是决定要断就要干脆点,拖久了麻烦就越来越多了。” 他应声,光影从眼底流转而过。 她察觉到气氛不对,转开话题,声音压低了一些:“那伙人已经露端倪了,应该不会再贸然动手。不过保险考虑,你还是不要透露那份档案的事。” 听到这件事,他神色一肃:“同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是不是很危险?” “我暂时还没办法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我只能向你保证我很安全,我在最严密的安保里生活着,”她认真地看着他,突然神色一动,意识到什么,“……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崔乔一下子紧张起来:“什么?” “哦,没事,”她掏出手机,给封远英打了个电话,“你要吃炸圆子吗?” 封远英:“……我自己买了一份,正在等,您吃吧。” 难得您还能想起我啊。 沉平莛在接近十点的时候才联系她,语调里听着有些醉意:“玩开心了吗?” “开心,吃到了小时候特别喜欢的小吃,”她笑弯了眼,“喝完了吗?我来接你?” “跟着封远英吧,”听她快活,他神色都柔软下来,“我在这里等你过来。” “好,这就来!”她把崔乔和封远英都拽上网约车,“已经上车了!” 崔乔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估计也是职业要求他必须是个有分寸的人。他没有问过封远英一丁点信息,但举止里不会留下半点怠慢的意味,到后来封远英都多看了他一眼。 估计宁和忠还是有点想法,一直磨蹭到崔乔和宁昭同回来才准备散席。他一见宁昭同就跟过去了,崔乔被爸妈拽着也不好拦,结果刚转角,封远英就把宁和忠截住了。 封远英礼貌地向宁和忠示意,下一秒,楼道里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人,一色的身高与面无表情,整整齐齐地隔在岔口。 崔乔从人群的缝隙里看见宁昭同胸前那一支蜡梅,又见她手臂上搭着一只明显是中年男人的手,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目光跟过去,蓦地与她对视了一眼,他立马垂下眼睛,一点微妙的不自在。 她笑,红唇扬起,而后收回目光。 沉平莛发现了:“在笑什么?” “笑宁和忠,”她转过脸来,压着声音,但语调玩味,“笑被权力异化玩弄的一个可怜的中年男人。”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喜欢这样的游戏吗?” 她觉得他是真喝多了一些,否则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好在她也喝得不少,带着一点酒意,说着几乎顽劣的调笑:“喜欢,很有意思。” “用权力去考验一个人,很容易就能见到贪心里毕露的丑态。” “当然,”她收紧了揽着他的手臂,眼神里有些漂亮的迷离神色,“对于那些经受住考验的人,也要不吝奖励他们的真心。” “生杀予夺……权力的游戏,当然,很有意思。” 招瑜是个很优秀的律师,尊重孩子父亲的探视权,虽然他们实际上还没有成功离婚,但也亲自把招质送上门。 只是没想到吴琴和崔青松也在,她有点惊讶:“人挺齐啊。” 孩子面前,吴琴和崔青松都不想把姿态弄得太难看,还是笑着的。吴琴把招质抱起来,崔青松解释了一句:“昨天过来的,宁和忠打的电话,过年了,几家人一起聚一聚。” 招瑜知道那是哪几家人,在前几年,这种聚会她也是可以列席的。 想到自己也受过曾存军的关照,她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提到正事:“我妈有一个老同事,现在在市教育局那边工作,上次说给小质转校那个事,人家说应该能办。但是华师附小离这边还是有点远,不知道你们二位是什么意见?” 崔青松示意她坐:“我早上刚给宁和孝打了电话。孩子的教育放在第一位,学该转还是要转,但那边几个新楼盘就不要考虑了……” 宁和孝在住建部门工作三十多年了,虽然手伸不到武汉来,但有个正厅的大哥,关系是不缺的。 招瑜脾气不好,倒也不是不讲道理的。 她没有先考虑二手房是因为自己名下房产不少,按揭贷款不好批,拿现金过户又稍微困难了点。现在崔青松开了口,意思是他们会支持,那她和崔乔的收入加上,算下来缺口就不大了。 挺好,夫妻婚内财产又多一笔。 来一趟办了件麻烦事,招瑜心情还算不错,甚至主动进厨房帮吴琴和崔乔做午饭。当然,孩子不在面前,母子俩态度就冷淡得多了,厨房里抽油烟机轰鸣压着炒菜的声音,一点人声都没有。 突然门被推开,小姑娘抱着一个盒子,兴奋地仰头看着崔乔:“爸爸!好漂亮的鞋子!” 崔乔愣了一下。 招质揭开盖子,眼睛亮晶晶的,写满期待:“是爸爸给妈妈买的吗?” 那点期待几乎刺了崔乔一下,他沉默了一下,蹲下来,还是说了实话:“招招,这是一个阿姨落下来的。” 落下来?落在家里? 招瑜心头一喜,连忙看过来。 但崔乔很坦然,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安慰她,还跟吴琴解释了一句:“昨天同同换下来的,她那边那么多人拦着,我没找到机会还给她。” “早点给同同打个电话,看看是不是寄回北京去,”吴琴不太买奢侈品,也认不出红底,但识货的眼光是有的,“这一看就不便宜。” “我现在就去,”崔乔抱着女儿出了门,“爸,你带着招招玩一会儿。” 崔青松应声,接过招质,笑眯眯的:“招招,寒假作业做了多少了啊?” 吴琴把厨房门按上,也不看招瑜:“宁和孝的闺女。” 宁,同同,北京。 “宁昭同?”招瑜吐出了一个名字,“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现在在北大教书,还出了个大案子,刑事的,你可能听过,”吴琴显然不想聊多了,将青菜扔进锅里,“催催他们,摆饭了。” 140这才是娶妻娶贤嘛。 领导伺候完,是该陪小妾回门了。 襄阳到泸州一千公里,陈承平开车更他妈莽,绝对不放过一个能超速的地方,晚上九点不到就进了泸州城里。 他还说县城里饭店关得早,先停了车拉着她去吃串串香,她一点辣都不能碰,清汤锅底沾了点香油小米辣也辣得直哭。陈承平给她开了瓶唯e豆奶饮料,插上吸管:“辣是一种痛觉,你不是还挺能忍痛的,怎么吃个辣跟要命一样。” 宁昭同一边流泪一边擤鼻涕:“你真要我忍我也能忍,但我干嘛一定要受这份罪?” 陈承平想了想:“也对,那你喝点奶缓缓。” 她喝了一口,天气太冷,冰的下肚还有点难受,不过口腔确实好受多了:“我们就在泸州住还是到县里再说?你跟你家人说了吗?” “跟我大哥说了,他倒是让我们去住,但我爸妈也在他们家,我不想看我妈脸色,”陈承平捞出一根凤尾尖,“还没跟你说过我家吧?我妈生了四个,我大哥,二姐,我,还有个妹妹,我妈就稀罕我大哥,其他谁都不给好脸色。我爸勉强算个东西,不过他在我妈面前说不了硬话,我姐跟我妈一个鼻孔出气,跟我不亲。小妹上过大学,算是我们家最讲道理的,我也就跟小妹有点联系。” “那我们不能就去小妹家坐坐吗?” “小妹在县里当公务员,跟我关系好也不能跟他们处僵了,消息肯定是要递一句的。我怕她难做,所以直接跟我大哥说了。” 宁昭同明白了,点点头:“没想到人情世故也挺懂的嘛。” 陈承平笑,轻捏一下她的脸:“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过得跟仙女儿似的,谁都捧着谁都给面子?” 她低头轻笑:“那你妈会不会给我面子?” “她那人就不会正经说话,甭理会她,”他顿了顿,还说了句不客气的,“她要说难听的你直接骂回去,我保证站你这边。” “那你大哥不得骂我搅家精,一回来就让你们家宅不宁?” 陈承平一点不客气:“他敢和稀泥老子揍他。” 她笑:“对大哥也动手啊?你妈不闹?” “没少揍他,我妈不知道,我跟他说越告状我揍得越狠,不敢不老实。” “……”她叹息,“我说你和togal怎么处的那么好,都是一方黑恶势力是吧?” 陈承平笑出声来:“我可比那小子遵纪守法多了,至少没跟警察打过交道。” 一头养得特别好的黑长直,眉眼秾丽,轮廓深邃。 皮肤雪白,嘴唇鲜红,还有脖子上那串东西,要是真的能把她们家别墅买下来。 袁静看着沙发上艳光四射的大美人,有点说不出话来。 虽然知道陈承平这个混账东西愿意回家肯定是有能炫耀的地方,但这媳妇讨得是不是……有点太称头了? 陈小妹都有点紧张了,一句介绍吞在喉咙里不大自然:“嫂子,我是陈四,陈承梅。” 宁昭同含笑:“你好,我姓宁,宁昭同。” “三嫂你好,我是王润东,我跟承梅是一家人,”陈小妹的老公是个戴眼镜的瘦弱男人,普通话说得很好,拍了一下旁边一脸好奇的儿子,“这是我和承梅的儿子,王朝阳。” 宁昭同一一问好,不算冷漠但也说不上太热络,陈承平倒是从边上一把把侄子抱起来:“嚯!小子,够沉的啊!” 王朝阳一听就不满了,在舅舅怀里扭了两下,操着一口四川味儿非常重的普通话表达意见:“三舅你乱说,你说我沉,那你怎么抱得起舅妈?” “?”陈承平笑骂一句,一巴掌拍他屁股上,“你娃儿憨吃哈涨,比你舅妈重不是很正常?” “我很瘦嘞!”王朝阳十五六岁,被舅舅这么扛着也觉得丢人,努力挣扎出来,“你文明点哈,舅妈看了要有意见了!” 陈承平乐:“三句话不离你舅妈?” 王朝阳站直了,有点不好意思:“三舅妈好看。” 陈承梅和王润东都笑起来。 宁昭同颔首,缓了神情。 袁静实在忍不住了,这在自己家自己跟个外人似的:“那个,承平啊,你们啥子时候结的婚啊,也不跟妈老汉说一句。” 这大嫂面甜心苦的,陈承平也不给她面子:“我结婚妈老汉说了又不算,组织上研究才算。” 袁静尴尬着脸色:“好歹也说一句,这样叫啥子嘛,亲朋好友些都不晓得……” 陈承平笑了笑,邀住她的肩膀:“她不介意就没得事。” “大嫂想得周道,”宁昭同握住他的手,抱入怀里,“不过我工作忙,承平更不用说,一年就回来那么几天,那些仪式就不用多讲究了。” 婚礼都不办,没名没分的,这要是自己闺女袁静都一巴掌过去了。然而老三家的事她是不敢多管的,赔了两个笑站起身来准备上楼:“我去催催你大哥,怎么还没把二姐一家接回来。” 陈承平不理她,陈承梅笑了笑:“大嫂你去嘛。” 临近午饭的时候,陈承才才把陈承美一家接过来。 陈承美老公前几年死了,儿子不在本地,所以就她一个人。两位老的大清早就出门溜达,车上空间够,也一起接了回来。 袁静叫了一桌宴席,人齐了就能开。陈老幺进来,看了一眼老三和老三媳妇,没说话,先坐在了上手。而老太太吴珍一落座,不友善的目光直接就落在了宁昭同身上:“老三结的媳妇儿啊?” 袁静笑:“是呢妈,你看多乖的一个大美女。” 宁昭同看向陈承平,陈承平按住她的手,她就一时没忙着打招呼。 136 吴珍一见气就不顺了,呵呵笑了两声:“乖倒是乖,就是脾气有点大哦,妈也不喊一句,是啥子儿媳妇嘛?” 陈承平冷笑一声:“我结的媳妇儿就是我结的媳妇儿,本来就没打算让她来伺候你们两个,叫啥子儿媳妇儿嘛。” 这话陈老幺听不下去了:“老三!你这意思是妈老汉儿都不认了?” 陈承平才不怕这个:“你们对她好我就认,对她不好我就不认。” 吴珍铁青着脸:“外头的婆娘比亲爹妈还要重要了哈!” 陈承才也打圆场:“承平,话不能这么讲嘛。” 陈承平烦了:“我没那么多话跟你们讲得,要不是她想来看看,我都不得回这趟家。我跟她结了婚,我们两个两口子,这才是屋头,你们才算外头!” 王朝阳崇拜地看着自己的三舅,陈承梅不动声色地夹了块鸭腿在儿子碗里,轻拍他一下:“吃你的饭。” 陈承美一拍筷子:“老三,不是我说你,你” “不是说我就不要说,老子不想听!”陈承平也放了筷子,直视陈承美。 陈承美瞪着他说不下去了,而陈老幺叹着气:“我就晓得,你翅膀硬了,一家人一句话都说不得你了……” “老汉你不要在这儿和稀泥,”陈承平笑了一声,“你说我一百句我都不带还嘴的,那我妈是不是在说我嘛?不要说我没提前说过哈,我把人追到手不容易,你们要是把人给我气跑了,到时候别怪我冒火哈。”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彻底凝结起来了,所有人都看向他身边漂亮得过分的女人,心思各异。 而宁昭同慢悠悠地喝着一碗汤,就像没听到一样。 片刻后,陈承才出来打圆场:“大过年的,先吃饭,先吃饭。” 陈承平给宁昭同夹了一点东西,众人交换了几个眼神,这才零零散散地开始动筷子。 陈承才敬了一圈酒,虽然老三夫妇不喝,气氛倒也缓和了许多。袁静笑着举起杯:“敬三弟妹一杯,你不喝酒不勉强哈。” 宁昭同举杯示意了一下便放下:“辛苦大嫂操持。” “不辛苦,不辛苦,”袁静搓了下手,“还不知道三弟妹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大学老师。” “啊,大学老师,厉害哦,”陈承才竖了个大拇指,“那以后我们家的小辈都考弟妹的大学,进去就有照应了。妈,这才是娶妻娶贤嘛。” 他这大哥还是爱搞这酸不拉几的破词儿,尬得要死还觉得自己有文化,陈承平也不给面子:“我们家小辈儿考不上她那大学。” 这话说得陈承梅都有意见了:“三哥,哪有这么看不起侄子的?” 王朝阳笑:“三舅你别把我看屁了嘛,我现在成绩还行的。” 陈承美补充道:“朝阳这次考了年级二十几名。” 陈承平瞥王朝阳一眼:“你舅妈在北大当老师。” “……?”王朝阳呛着了。 陈承梅都惊了:“我的天爷,北大的老师,三嫂,你怎么看上我三哥的?” 这话说的。 宁昭同轻笑:“眼神不太好。” “说什么呢?”陈承平不满,握住她的手,“现在看清了?看清了也没后悔药吃,跟我过一辈子吧。” 这黏黏腻腻的吴珍都没眼看,皱着眉问还反应不过来的袁静:“啥子学校?” 陈承才看着爹妈,小声道:“最好的。” 陈老幺一愣,和吴珍对视一眼,不说话了。 陈承平是不打算在家当孙子的,而宁昭同两辈子都没受过婆婆气,更不打算尝这个鲜,两个人午饭后就准备走。吴珍自然再阴阳怪气了一通,但陈承平理都懒得理,只嘱咐王朝阳一句:“以后朝北京考,你舅妈带你出去玩儿。” 宁昭同含笑:“高考加油。” 陈承梅笑:“这怎么加油也上不了北大啊。” 王朝阳还挺有信心:“妈你别给我泼冷水啊!我还能努力两年呢!” 陈承平牵着她往外走,陈承才看了一眼,自己老妈都快气死了,就没准备送。陈承梅一家出来,再寒暄了两句,宁昭同把她拉到车边,递来一个信封:“承平的性子你知道,估计以后也不想多回来。这是给朝阳的压岁钱,让他加加油,考个好点的大学。” 那信封一入手陈承梅就惊了一下:“这、嫂子,太多了……” “还有我的份,以前的总得补上,”宁昭同笑,“有什么事我们能帮忙的别抹不开脸,他当哥的,该尽的心要尽。” “还磨蹭什么呢?”陈承平坐在驾驶座上催。 “催鬼呢催,”宁昭同回头骂了一句,拍了拍陈承梅的手背,“我们先走了,好好过日子,线上常联系。” 陈承梅有点触动:“嫂子……” “走了啊小妹!” “再见啊三哥三嫂!注意身体!” “三哥三嫂一路顺风!” “三舅三舅妈再见!” 陈承平学生时代的兄弟不多,但都个顶个的铁,以前不回来不多说,这回来了总得见一见。 宁昭同自然奉陪,毕竟陈参谋长虽是难得硬汉,在这酒城所在却有一个致命硬伤,就是酒量拉胯。带个海量的老婆回家,那不说衣锦还乡,至少有那么一点杀回来报复的意思。 陈承平的兄弟们也是一样的想法,妈的这老小子在云南一窝二十几年不怎么回家,可得好好灌一灌,何况还带媳妇儿回来了呢! 可这一见,诸位被岁月搓稀了头发搞大了肚子的老兄弟都有点自惭形秽:还以为老陈就算当兵也是坐办公室,和兄弟们相比总不会太离谱,结果这身材比他们好太多了吧?而兄弟媳妇们也有点尴尬:老公们混得没陈承平好就算了,可这,她们看起来都跟这姑娘差辈分,得怎么处啊? 好在有酒,酒是好东西,几杯下肚,所有的尴尬都进了肚子。 那边一个姓刘的算是里面混得好的,已经是正科了,不过酒量显然一般,红着一张脸,眼神都发飘,指着陈承平:“你娃儿厚积薄发是吧,四十多岁不结婚,一带带个大美女回来!” 这事儿陈承平确实骄傲:“不要乱说话哈,不然我回头告诉嫂嫂!” 老刘笑骂一声:“你哪点来的嫂嫂?” “啊?” 旁边人道:“老刘前年离婚了。” “啊,嫂嫂人不是多好的,怎么就离婚了?” 老刘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 有人很快地岔开话题:“小宁是做什么的啊?看你们车牌,是在北京工作?” 宁昭同答道:“我在北京当老师。” 京城的老师,这下众人都来兴趣了,从日常生活问到公积金,她也不瞒着。当然,这么问下去肯定瞒不住,一听原来是北大的老师,桌子上顿时一片哗然。 “我还能跟北大老师吃饭,太荣幸了!太荣幸了!” “我回去一吹,我婆娘都要说我更有文化哦!” 也有羡慕陈承平的:“日到你妈,你就念到高中,怎么运气那球好,找了个高学历的媳妇儿?” 陈承平乐呵呵的:“狗眼看人低是不是?就凭老子肚子没你们大,得不得行?” 众人大声嘘他:“得意得要翘尾巴咯!” 陈承平握住宁昭同的手,半点不害臊地放自己怀里:“不是老子吹的,上半辈子做的牛批事不能往外说,下半辈子最牛批的就是她能看上我!” 众人哄笑,她微微一哂,笑道:“才几杯就喝多了?” 老刘揶揄:“老陈怕不是往边上一看就醉了!” 众人大笑不已。 说着笑着,三瓶五粮液见了底,桌上基本没几个能坐正的了。陈承平面前的酒大半被宁昭同挡下,加上自己喝的,估摸着能有个一斤多。 她的酒量他是知道的,再来半斤没问题,所以陈承平压抑着坏水儿,笑眯眯地问:“再开一瓶?” 老刘摆摆手:“不开了,喝不了了。” 旁边的女人有点惊讶地看着宁昭同:“宁老师看着还能再来半斤哦!” 宁昭同含笑摆了下手:“我只是不上脸,可能再来一口就要趴下了。” 陈承平心里满意老婆懂事,面上则叹气:“你们不得行啊,怎么连我都灌不醉?” 老刘笑骂一声:“真以为自己牛批了?” 陈承平得意:“我媳妇儿牛批就是我牛批。” 酒足饭饱,老同学里体制内的多,也不好去ktv什么的,就各自散了。 陈承平就把车放饭店里说明天来开,自己牵着她的手,带着她慢慢走过家乡的街头:“这边绕过去就是我念的那个高中,现在生源都朝城里走,听说升学率越来越低了……这家粉好吃,不过以前家里不宽裕,我妈也不给我钱,不常来吃……这条街变得我都认不出来了,当年这有全县最大的书店,不过我又不看书……” 宁昭同认认真真地听着,摩挲着他手掌的兵茧,感受着他的温度。 转了一个多小时,食消得差不多了,两人便溜达着回了酒店。 她慢慢地把自己洗干净,穿着睡衣走出来坐到窗边,陈承平自觉地接班进去,没打扰她看夜景。结果等洗完出来,啥也没变化,就带回来的剩下那半瓶五粮液已经见底了。 陈承平倒吸一口凉气:“我靠,你喝了多少?” 她估计是喝了不少,反应有点慢,然后大概算了算:“一斤半吧,还好。” 他都心疼了,凑上来抱她:“酒量好也不能这么喝啊,身体怎么受得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给你买点解酒药?” “没有不舒服,”她摇了摇头,光裸的手臂缠上他的脖子,“亲我。” 他俯身吻上她柔软的嘴唇,尝到馥郁的酒气,她收紧手臂,越缠越紧,最后整个人贴上他,在他身上磨蹭:“想要你。” 141人人都能生,为何本宫生不得?(H) 他把她压到柔软的床铺深处,摸上她丰满的前怀:“有多想?” “很想,一路都想,承平,干我……”她喘得厉害,摩擦里睡衣散开,露出大片的春光,“想亲你,想脱你的衣服,想咬你,舔你,想尝你的味道……想要你,承平,进来,我要你干我……” 他被撩得脊背都是酥的,一点酒意上来更是等不了,匆匆戴上套就插进去:“好,给你……那么湿,腿抬起来宝贝儿。” 她急喘了一声,长腿环上他的腰,是觉得自己湿得有些不像话:“好湿了……重一点、啊承平重一点操……” 他咬着她的耳朵:“还要重吗?把宝贝插坏了怎么办?” “要……重一点、呜……” “馋成这样?” “啊、馋你……就在那里、啊、啊好棒……” 破碎的呻吟里泄出一点哭腔,他就像得到了鼓励,拈着肉缝里湿漉漉的阴蒂揉捻,加快了出入的频率。她难耐地扭着腰臀,喘得越来越急,叫得越来越媚,最后一声控制不住的惊叫,低泣着咬在他肩头。 他最后动了几下,吻上她汗津津的脖子,把自己抽出来,用掌心在嫣红的穴口再揉了两下:“叫得那么浪,被我干得很爽?” 她被揉得直哆嗦,颤着腿合上膝盖,呼吸还是促的:“对、你好厉害,干得我好舒服,爽得我魂都要飞出去了……” 他往她屁股揉了一把:“哪儿学来的污言秽语!” 她啃他一口,略有不满:“你不喜欢听?你不喜欢听你问什么问?” “……”他一时语塞,然后再拍了一下,一句话回得异常诚实:“喜欢,多来点儿。” 爹妈朋友见过了,酒也喝过了,时间差不多,便计划着回程。 泸州到北京两千公里,两人早上六点就出发,宁昭同开了两个小时便换了陈承平来。本来是打算在中途歇一晚上的,但午饭吃了两人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辛苦一点直接回家。 下午她又开了两小时,接着陈承平直接开进了北京城,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三点,陈碧渠迎出来的时候都惊了:“夫人!” 她困得不行,揉了一下脚边直叫唤的arancia:“有事明天说,我洗个澡,先睡觉。” 陈碧渠连忙帮陈承平把东西拎进来:“我来收拾吧,您和夫人先休息。” 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陈碧渠来敲门,两个人才打着哈欠起来洗漱。 小陈统领毕竟也是钟鸣鼎食之家出来的,君子远庖厨,饭只是能做熟的水平。宁昭同勉强刨了一点,实在忍不住了:“潜月你做饭好难吃。” 陈承平这人虽然也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但野战出身什么没吃过,这时候不免帮同姓后辈辩解一句:“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她瞪着陈承平:“那全部归你了!” “那不是问题,”陈承平看着她的碗,“不过你得把这点儿吃完。” 她只能继续痛苦地刨着碗里的饭,陈碧渠都看不好意思了:“夫人恕罪,臣下去多练一练。” “别练了,家里不缺你做饭。”陈承平直接帮她做主。 “不行,还是得练,你过两天就走了,他们做饭都不行,”她忙道,又突然顿了一下,看向陈碧渠,“哦,不练也可以,我做饭给你吃。” 读出言下之意,陈碧渠略有一点惊讶:“夫人要我搬回来?” 她瞅他一眼:“你们单位宿舍那么旧,你住着开心?还是不想来陪我?” “……臣乐意之至!”小陈面色染上一点红,但还略有一点顾虑,倒也不新鲜,“但是局里要求二十四小时待命,臣就怕半夜出门吵到夫人。” “她睡着了跟猪一样,你担心这个?”陈承平在夫人的底线上跳跃,又问,“小陈你是搞刑侦的是吧?过年还二十四小时待命,挺辛苦啊。” 她瞥陈承平一眼,没表示意见,陈碧渠忍着笑看自家夫人一眼:“对,我是刑警。” “嚯,那不容易,成天跟奇形怪状的尸体打交道。” “习惯就好。” “现在枪不多了吧?” “不算多,但也有,大多数都是黑市流出来的老型号,自己做的土枪也不少……” 看两人聊开了,宁昭同把剩下那点饭就着汤塞进了肚子里,下了桌子。 离家一星期,两只猫有点黏她,一直往她怀里蹭。她把猫翻过来,把脸埋进arancia的肚子里猛吸了一口,猫味儿充盈呼吸道,她满足地往沙发上一躺,不动了。 眼见着又夫贤妾孝的闲适一天,结果这还没出年,两点钟一个内部短号过来,本该伴驾的小陈统领披着外套就出了门。 陈承平听见动静,从书房探了个头出来:“小陈加班去了啊?”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接了个电话,是吧。你干啥呢?” “我给你打扫一下书房,积了好多灰。” “真贤惠,”她夸了一句,“可是我好困,你来抱着我睡好不好?” 陈承平看了一眼手里的抹布,然后立马进了浴室:“等着!” 下午胡闹了一通,晚上吃完饭,宁昭同把陈承平关在书房里警告他不准出来,然后窝在沙发上开始给苏笙打电话。 “同同!晚饭吃了吗?” “妈妈晚上好,已经吃了,你们吃了吗?” 陈承平坐在地上擦着桌子,听到这爸爸妈妈都叫上了,心里酸气直往外冒。 “吃了,你爸爸做的饭,同同你哪天上班啊?” “一般来说是十七,但可能早几天就会过去开教学工作的会议。” “那你这两天好好休息休息,你也是,急什么,一天开二十个小时,也不怕疲劳驾驶出事!” 那边聂渡云小声提醒:“说的什么话!” 宁昭同笑:“听妈妈的,这两天就趴着不动了。” 苏笙也笑,看见酥酥从她后面的沙发边沿走过,有点惊喜:“这就是你养的猫啊?真漂亮!” 她把酥酥抱进怀里,把摄像头架低:“来,酥酥,跟奶奶打个招呼。” 酥酥听话地喵了一声,然后趴在她怀里不动了。 这一句“奶奶”杀伤力有点大,苏笙笑得都合不拢嘴,好像大孙女儿近在眼前了:“真乖,哎呀,酥酥也太乖了!” “酥酥?”聂郁听到关键词,连忙跑过来,“妈妈,你在跟同同打视频啊!” 画面里突然钻出一张男人的大脸,她笑得不行,捏了一下酥酥的爪子:“快看酥酥,还认不认识他?” 酥酥喵了一声,把鼻子凑近屏幕,就像在亲他一样。 粉红鼻头大眼睛毛茸茸的猫脸,聂郁心都要化了,恨不得对着屏幕亲一口:“酥酥!” 苏笙受不了了,一把把儿子推开:“同同啊,你这次回家怎么样啊?” 她挑了一些跟苏笙说了,屏幕后的三人一听心都疼了,苏笙忙道:“那以后就别认他们了!做的什么事,就一个闺女都不知道疼!” 她笑得有点甜:“那以后妈妈疼我。” “疼你疼你,”苏笙一拍儿子的大腿叹息,“有闺女的感觉可真好……” 聂郁忍着疼:“就是就是。” 家庭琐事聊起来没完没了,最后还是聂渡云怕她有事,凑过来说:“同同啊,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苏笙看了一眼时间,也是:“昨天辛苦了,同同你早点睡。” 她乖乖地说好:“那爸爸妈妈也早点休息,注意身体。” 苏笙笑眯眯地点头,摆着手挂掉了视频。 聂郁傻了:“妈妈!” 苏笙愣了一下:“哦,你还没跟同同说上话呢。” 等了一个多小时的郁郁委屈得都要哭出来了。 苏笙有点尴尬,看聂渡云:“这?” 聂渡云示意了一下:“回房间打回去。” 她那么多电话要打,哪儿还轮得上他啊! 郁郁难过,郁郁不想说话,郁郁像一天没浇水的蔷薇花一样蔫儿下来:“她肯定去做其他事了……” 聂渡云和苏笙对视一眼,最后苏笙提议:“那你明天早点?” “……妈妈!” 是不是欺负老实人! “我”突然手机响了,聂郁低头看了一眼,连忙跳起来回房间,声线里都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同同!” 苏笙和聂渡云再对视一眼,忍着笑摇了摇头。 确认聂郁那边安全,陈承平也终于不用藏着掖着了,坐到沙发上抱住他:“倩儿啊,在家伺候爹妈感觉如何啊?” 聂郁坐到窗户边上,笑:“能尽尽孝自然开心。” 宁昭同盯着屏幕:“郁郁,酥酥和arancia想你了。” 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那怎么办?” “我跟猫猫们说我也很想你,猫猫们觉得还是我比较惨,就没那么难过了。” 陈承平一哂别开头,拿起平板,让他们俩聊。 聂郁一听笑得更开心了:“那同同想我怎么办?” “没辙,忍着,”她眨眨眼,“然后等再见你的时候一口吞了你。” “老把我当小兔子看?” “哪儿有,而且你自己说小兔子我也吞不下的。” 这俩人到底在说什么有的没的? 陈承平瞥了一眼屏幕,觉得有点没劲,拿起手机,点进了微信。正好,傅东君在他们那个群正活跃,不知道在说什么。 【傅东君:下单了二十本】 【傅东君:(图)(图)】 【喻蓝江:?】 【过玄:可恶,我没抢到!】 【韩璟:(图)】 【韩璟:我也买不到,在公司顺了一本】 【傅东君:那不会不发货吧】 【啥东西?】 【喻蓝江:跟她拍那杂志发行了,不知道为啥都在抢】 【傅东君:别装,你就偷着乐吧】 【啥杂志?】 【过玄:(链接)】 【过玄:瑞丽开年大封,这种牌面同同怎么连个朋友圈都不发】 【傅东君:我承认我是奔着老喻的胸去的】 【喻蓝江:?】 【姜疏横:?】 陈承平点进链接,九图看下来,脸已经黑成锅底了。 妈的,秀你那点儿胸是吧?秀你那点儿屁股是吧?跟谁没有似的! 【@togal自个儿去跟老大解释】 【喻蓝江:你别吓我】 【傅东君:笑死,老大看了一拍板,今年宣传照我们包了!】 【?】 【你是不是也想上去露个脸?】 【傅东君:我靠,瑞丽大封,我何德何能】 【傅东君:行了,老鬼嫉妒就直说】 【喻蓝江:老鬼嫉妒就直说】 【过玄:老鬼嫉妒就直说】 【过玄:……啊,我什么也没说】 【过玄撤回一条消息】 【?】 陈承平都气笑了,把她搂进怀里,拍了张不带脸的姿势非常可疑的合照。 【(图片)】 【喻蓝江:……】 【喻蓝江:你幼稚不幼稚】 【韩璟:啊,好想夫人】 【韩璟:夫人跟谁视频呢,有空跟我聊两句吗?】 【傅东君:笑死,老鬼你真的】 【傅东君:我都没办法形容】 【?】 【@郁郁乎文跟这人打视频,理不了你】 【韩非:同同已经回北京了吗?】 【昨晚三点到的】 【小陈是不是加班去了,今晚还回来吗?】 【韩璟:陈队长什么时候回单位上?】 【过桥米线:好辛苦啊】 【姜疏横:@郁郁乎文你为什么在和小宁打视频?】 此话一出,群里安静了。 许久,傅东君才冒出来。 【傅东君:他不会说话,大家见谅大家见谅】 【韩璟:见什么谅?什么不会说话?】 【喻蓝江:你怎么什么都问?】 【韩璟:?】 【韩璟:她的新欢?】 【韩非:旧爱。】 【韩璟:?】 【韩璟:多旧?】 【韩非:比群里所有人都旧。】 【韩璟:比太师还旧,那得十几岁早恋吧】 【林织羽:什么时候的事?】 【过玄:这位是?】 【薛预泽:大卜。下次来介绍你们认识。】 【傅东君:同同二十岁认识的老聂吧,是比你们都早】 【过玄:这位先生叫聂郁是吗?】 【对,当时医院那会儿你们见过的】 【过玄:那同同背脊上的纹身是这个意思啊】 此话一出,群里又静了。 连陈承平心里都有点发酸,手从她腰间探上去,摩擦着她背脊那五个墨意淋漓的大字。宁昭同偏头过来看他一眼,念着他手暖和,倒也没说什么。 【韩璟:我直说了,我好嫉妒】 【喻蓝江:我直说了,我好嫉妒】 【过玄:我直说了,我好嫉妒】 【薛预泽:我直说了,我好嫉妒】 【傅东君:上面混进去一个奇怪的东西】 【过玄:(委屈猫猫.jpg)】 【过玄:我也想要同同身上纹着我的名字】 【林织羽:@昭昭也理刺身损气。】 【关:?】 【韩璟:也没听她说过】 【薛预泽:有预感,不奇怪。】 【韩璟:……其实我也有】 【?】 【喻蓝江:那你不在群里说一句,大家一起想办法阻止】 【韩非:同同喜欢就好】 这消息连成一片,宁昭同实在是没办法不注意,跟聂郁再黏糊了几句挂了视频,点进群里:“说什么呢,那么热闹。” 陈承平抱住她:“自个儿看看。” 【?】 【说什么呢?】 【过玄:太师发话了,陛下您喜欢就好】 【韩璟:夫人!】 【韩璟: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家里又多了个人】 她这才明白什么情况。 【我在等郁郁答应我】 聂郁看到这么一条,心头一定,都有点泛甜了。 他是终于加入同同的家庭了吗! 【过玄:?】 【过玄:还有人能拒绝你?】 【你不就拒绝我了】 【你现在离婚,我现在遣散他们,咱俩明天去荷兰领证】 【然也宝贝儿:?】 【韩璟:?】 【关:?】 【薛预泽:我不同意。】 【陈承平:说什么呢】 【喻蓝江:所以不是绯闻,是真的啊?】 【过玄:别乱来啊,一会儿我解释不清了】 【前不久不是还想要我跟你的基因合为一体吗?】 【傅东君:笑死】 【过玄:我和你结婚也没有办法融合基因呀】 【关:所以我是工具人】 【薛预泽:好惨。】 【过玄:宝贝我错了!】 【你根本不爱我,你只是想要我的基因】 【过玄:?】 【过玄:其实也不是很想要】 【过玄:起火了,先走了】 【聂郁:我想要】 【韩璟:我想要】 【薛预泽:我想要】 【然也宝贝儿:我爱你。】 【?】 【@四时成序宝贝亲亲】 【傅东君:可恶,人人都能生,为何本宫生不得?】 【薛预泽:我手里正好有个人工子宫实验室的投资案,兄长需要的话我让助理发一份给你,他们正好想招募东亚的实验个体。】 【你瞎叫什么兄长】 【傅东君:?】 【怕了?】 【傅东君:我生七个】 【姜疏横:家里养不起。】 【聂郁:我可以收养两个】 【聂郁:(可爱猫猫.jpg)】 【傅东君:自己孩子往外送,你是不是不行?】 【姜疏横:?】 【姜疏横:睡觉了,各位晚安】 【喻蓝江:八点你就睡觉?】 【别什么都问,懂不懂事】 【喻蓝江:?】 【喻蓝江:哦,打扰了】 【韩璟:阿绮我好想你,什么时候能宠幸一下我?】 【陈承平:小韩最近工作不忙吧】 【韩璟:不忙,三月才进组,最近都在家看剧本】 【韩璟:@昭昭也理教教我怎么演】 【教锤子】 【早点想办法换公司吧,天天给你接些傻逼剧本,屎里挑屎】 【找薛预泽去】 【他去年刚开一演艺公司,现在正缺台柱子】 【你去了资源都是你的】 【薛预泽:非常欢迎。】 【韩璟:剧本不重要】 【韩璟:就是想见你】 【喻蓝江:恶不恶心】 【陈承平:家里就我和小陈,她没事儿,直接来就行】 【?】 【把我的主都做了是吧?】 【韩璟:后天晚上来!】 【聂郁:队长假期到哪天啊?】 【陈承平:23】 【林织羽:@昭昭也理廿一我来寻你,教我怎么生孩子】 【韩璟:?】 【聂郁:?】 【然也宝贝儿:?】 142剖心相对……能不能信我一次?(H) 宁昭同直接被呛了一下,陈承平也呆了一下,而后问:“你跟林织羽——” 她有点无奈:“我跟林织羽上辈子就是好朋友而已,他最后死在我怀里,说很多人间爱恨都没尝过,我说下辈子能遇到就教给他。这辈子他好像默认自己也是我的男人之一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勉强维持下距离。” 陈承平不太能理解,但抓住了重点:“没睡过。” “我靠,我摸他一下都觉得自己好罪恶,怎么敢玷污他?” 这话把他逗乐了:“林织羽,确实,这人跟天仙儿似的,我在他面前重话都不敢说。” “你还敢说话,我第一眼见到他气儿都喘不顺了,”她回忆了一下,也有点叹息,“他是真正餐风饮露的神仙,我怜惜他没见过真正的人间,又觉得他那样的人,不该见到这么糟糕的人间。” 陈承平低头亲她两下:“当个俗人也不错。” 她回了一个吻:“嗯,我更爱凡俗的爱欲,也并不羡慕他的长生不老。” 他闻言,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傅东君:?】 【傅东君:@昭昭也理大卜你也不放过?】 【是织羽不放过我】 【韩璟:大卜????】 【薛预泽:@生生不息大卜,我也可以教你。】 【韩璟:(链接:一个生命是怎样孕育的)】 【韩璟:大卜看看】 【林织羽:好。】 【林织羽:@昭昭也理廿一我来见你。】 【好,好】 【扫榻焚香煮茶以待】 【然也宝贝儿:双标。】 【才没有!】 【亲亲宝贝,我洗澡去了,早点睡哦】 她扔掉手机:“好了,今晚的哄男人时间结束,下班!” 陈承平笑,抱过猫提醒:“记得擦干再出来。” “擦干出来教训你!走了!” 当夜十一点,加完班的小陈警官打开99+的群消息,瞳孔地震。 我怎么家被偷了??????? 宁昭同已经有心理准备陈碧渠总得有理取闹一通,但被按在床上的时候还是紧张起来了,握住他的手:“潜月,你听我解释,我能解释。” 小陈统领看上去都要哭出来了:“夫人就是喜欢他!” “……那倒也确实。” “夫人!” “好啦好啦好啦,”她抬起手,“我们认真一点,我说了不是因为他才喜欢你的,这一点你不会还怀疑吧?” 小陈统领委屈:“谁知道夫人是不是糊弄我。” “小混蛋,恃宠而骄是吧,”她笑骂一声,轻轻咬他一口,“更喜欢你,最喜欢你,够不够?” “臣不信。” “那要怎么才信?”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手铐:“夫人证明给我看。” ? “……潜月,”她吸了一口气,“就是说,有时候也不用硬要找个理由,让自己的居心不良显得正当一点。” 他压住她,吻了吻她的耳畔:“不许动,否则臣就真拷了。” 这男人心里估计是真有气,轻拢慢捻抹复挑地把她玩到湿得一塌糊涂,却依然没有进入正题的打算,甚至握住她的手腕,真把她拷在了床头。 她都有点迷迷糊糊的了,双腿无意识地摩擦着,眼里都是潋滟的水光:“潜月……” “臣在,”他低声回,抬手,指尖从她挺立的乳尖掠过,“夫人想说什么?” 这种我为鱼肉的感觉实在有点太刺激了,她稳了稳呼吸,抬脚踩了踩他双腿间鼓起的一团,一阵微风拂过濡湿的腿间:“潜月,我要你。” “夫人要什么?” “要你、潜月,我想要你……”察觉到脚下滚烫的东西越来越硬,她喉间起伏了一下,兴奋地舔舐了一下嘴唇,“我要你操我,潜月,来操我……” 他按住她的脚,轻轻覆下来,磨着她的嘴唇:“夫人,什么叫操你?” 她曲起腰腹夹住他的腿磨蹭,一点细微的快感如同火上浇油:“嗯、嗯潜月……要你插进来磨一磨,里面好痒……” 痒。 大腿让她蹭得湿淋淋的,他有点好笑地轻咬了一下她的耳朵:“夫人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吗?” “嗯、不想知道……潜月、嗯潜月……”她是真难受,腰都扭起来了,手腕扯着手铐在床头撞出轻响,“流了好多水、想要……潜月,给我、给我好不好……” 想要。 他垂眸,将一个小东西贴在了她湿淋淋的腿心,指尖还很坏心地探进去,拨弄了一下穴口翕合的软肉:“这是夫人要求的。” “嗯?”她下意识地夹了一下,似乎是个硅胶的小东西,正想问是什么,却在它开始运作的瞬间就得到了答案,“是什、啊、啊、啊啊……” 震动玩具的功率直接刺激最敏感的阴蒂,她几乎瞬间就来了感觉,急喘着抖着屁股泄出来。他好像早有准备,撤开一点,将花道口的爱液抹了一点在阴蒂上,调整了一下位置,半分钟后她就再次到了高潮。 她爽得话都说不出来,手臂在床单上胡乱磨蹭,兴奋得指尖神经都发麻:“啊、啊哈、啊……” 他盯着她不断蠕动的鲜红濡湿的花道口,将雪白的足纳入掌中,揉开她蜷曲的脚趾:“夫人很喜欢。” 一个定论。 她脸上一片潮红,瞳孔因为太多次的高潮都有点失焦了,然而想挣开却发现双手被紧紧禁锢着,只能被迫继续承受欢愉:“啊、啊又到了……太多了、呜潜月、潜月、受不了了……” “玩具都能让夫人爽成这样,”他低声道,将已经被淋得不成样子的玩具关了,“那夫人喜欢他,不是因为他操得夫人很爽吧?” 她全身都是酥的,像条鱼一样躺着急喘气:“潜、月……” “我信夫人的心意,”他像是自言自语,握住她的大腿重重顶了进去,“我才跟他不一样。” 湿得过分的甬道足以让他毫不避忌的用力,刚一开始就大开大合的进出,顶得她整个人都往床头缩,腰腹相击一声声黏腻的响。她要用力握住床头的栏杆才能不撞到头,倒是想提意见,却让他撞得气都喘不过来:“啊、啊……” 里面那块软肉酸得不成样子,大腿根也在他手下猛烈地颤抖着,汗和透骨的快慰一起涌上来,潮吹时她似乎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喊,如同濒死。 他重重喘着射在她最深处,按着她的腰退出来,一边磨蹭她还在抽搐喷水的小穴,一边迷乱地吻她的唇:“夫人,夫人……” 她都有点回不过神来,只能感受到胸腔里快得惊人的心跳,乱得就像他的吻:“潜月……潜月。” 他止了动作,轻轻吻了一下她带汗的鼻尖,呼吸还有些不平稳:“夫人,臣在。” 她吻了吻他,露出一个笑来,在昏暗的光里对上他的眼睛:“潜月,亲一下我。” 他落下一个吻。 “再亲一下。” 他再落下一个吻,甚至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那么乖,要奖励一下,”她勉力抬起下颌,腰都还颤着,“过来让我亲一下,夫君——” 夫—— 他心头猛地一跳。 “嗯?不让亲?”她不满。 “不!”他连忙凑上去,往她脸上胡乱亲了好几下,“夫人!” 她怎么会叫他—— 她都有点好笑,轻轻往他下巴上咬了一口:“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吗?夫君,夫君,当年不是把我按在浴池边上逼着我叫,不叫就不让我上岸?” 他一下子脸都红了:“夫人!” “又不承认了,”她哼笑一声,“算了,就当我想叫,行了吧?” “……夫人。” “嗯,妾身在,”她吻了吻他的唇角,笑,“夫君吩咐,我听着呢。” 早饭吃过,宁昭同无所事事地趴在陈碧渠身上玩手机,老同志陈参谋长看得有点难受。 倒不是说嫉妒什么的,就是推己及人地觉得这么下去人都得闲废了,于是陈承平犹豫了一下,跟她说:“你……是不是,还是锻炼锻炼?” 她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让我趴两天。过两天开学了作息就正常起来了,我会锻炼的。” 陈碧渠揉了揉她的下巴,一点柔软的肉,手感很好。 她倒也算自觉,陈承平就不多劝了,坐到她边上:“小韩是今晚过来吧?” “哦……对哦。”她好像现在才想起来这事。 “要不要准备点什么?” “不用了,他晚上有活动,估计九点过才能下班,吃不了晚饭。” 陈承平点头:“那林织羽过来要不要准备点儿什么?” 陈碧渠动作一顿。 她察觉到了,握住陈碧渠的手,笑道:“给他准备个儿童生理知识科普绘本?” 读出言下之意,陈碧渠的肢体一点点放松了,并出了个主意:“是不是该让大卜去上一上学?” 这个议题她顾虑有点多:“就林织羽长那样,估计很难有正经的学生生活。” 陈承平甚至觉得会有点危险:“容易出事,别了吧,看看找个家教什么的行不行。” “潜月想让他多接触接触人,”她解释,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不过我觉得织羽自己也不是很想见人……算了,到时候我跟他聊一聊。” “行,”陈承平应声,“下午打算做点什么?” “看看论文吧,”她打了个哈欠,“五月普林斯顿有个会议,参会论文我还没写出来,今天琢磨琢磨。” 陈承平一听,坐直了:“你要去普林斯顿?那德里亚知道了怎么办?” “我想过了,会跟会方沟通一下……不过不知道能不能行,还没有这种先例,”她也有点为难,“聂郁还让我去跟barzel说清楚。” 陈承平神情严肃起来,片刻后,问:“能不能提前跟巴泽尔联系,让他保护你?” 她失笑:“我如果还跟巴泽尔有联系,国安敢让我跟你们接触吗?” 几个词听得陈碧渠心里不踏实,又有些疑惑:“夫人……” 巴泽尔是谁? 她似乎察觉到了,安抚地摸了摸陈碧渠的手腕:“没事,晚点再跟你说。” 陈碧渠就先住了嘴,静静听着。 陈承平更明白这件事的敏感之处,吸了一口气,意识到一件事,问:“德里亚为什么能在美国住下来,他不是在欧美很多国家都有通缉令?小陈,美国和意大利有引渡条例吗?” 陈碧渠解释:“有,但是引渡一向是个很麻烦的事,牵涉到很多东西。有时候会有很多政治因素掺杂在其中,不成功也很常见。” 她看着陈承平:“德里亚在美国用的是假身份,巴泽尔既然没有通过自己的渠道抓捕他,说明美国上层有人要保护他。” 陈承平沉默了一会儿,最后问:“直接飞普林斯顿?” “飞纽约或者费城,”她顿了顿,也安慰他,“不用太担心,如果德里亚知道我会回普林斯顿,那巴泽尔一定会更早知道。” “他要是在出任务怎么办?而且他就一个人,他能干什么事?” 她就不说话了。 陈承平有点恼火,他实在不喜欢这种自己的人自己保护不了还要求人甚至还是个傻逼美国男人的感觉,他拿着手机起身,拨了一个号码:“别急,我先问问聂郁。” 几分钟后,陈承平打完电话出来,神色不太好:“我和聂郁都建议你暂时不要去。” 宁昭同的拒绝利落得都有点伤人:“这个会议很重要,即使不重要,我也该跟巴泽尔说清楚了。” 说清楚。 陈承平看着她,她也回视,坚定认真。 最后陈承平移开目光,叹了口气:“那你去找沉平莛。” 陈碧渠看过来。 “……一定要见他吗?”宁昭同跟着叹气,“我还打算清净两天。” 这恃宠而骄的。 陈承平笑骂一声:“今晚就去!” “好好好好好,”她连声应了,起身回房间,“也给老男人看看你养猪的成果。” “?” “?” 咱家的气氛是真的很松弛啊。 虽说养猪不是一日之功,这15kg是三年长起来的,但冬天厚衣服裹着,脱了才看出来真是成果斐然。 当然,胖是说不上的,只能说丰腴了许多。白腻的肌肤下是合度的脂肪,包裹着相当可观的肌肉,塑造出更加惹人眼目的线条,诱人得简直让人想咬一口。 果然,沉平莛一看她就笑了:“上次没看出来,那么滋润,胖了不少。” “会不会说话?”这回宁昭同自觉了,把自己洗干净再来的,长发垂下全是馥郁的沐浴露香气,“家里人都不让减,我也觉得这样线条还挺好看的,你觉得怎么样?” 她里面穿着一件美式复古的掐腰裙子,领口一片白腻晃得他都有点心神不定,胸与臀因为脂肪更饱满了一些,撑出漂亮的曲线。更别说她仗着身体好,丝袜都不穿,两条大白腿交迭着,腿根处光阴隐约。 简直让人恨不得马上就抬起来,狠狠顶进去。 他打量了片刻,而后站起来,慢慢朝她走过去:“很好看。” 她一听就笑,拎起裙子转了一圈:“我以前都没想到我能走这样的风格,还是、啊。” 他从后面把她紧紧按在墙上,咬住她的耳朵,贪婪地吸入她发肤的香气:“今天这么乖,还知道送上门来了?” 她握住他的手,放到裙边,送出一个挑衅的眼神:“还有更乖的,想不想知道?” 他随着暗示跟着探上去,摸到光裸的三角区,毫无遮挡,花道口甚至湿的已经能拉出丝来。 她竟然没穿内裤就来见他了。 他呼吸一沉,轻轻含住她的肩膀,大手揉着她柔软的屁股,解了皮带挺身顶了进去。 她半点不掩饰自己勾引的目的,一声声呻吟又甜又腻,撩得他胸口都要升起一把火来。滚烫湿润的甬道,紧到极致的包裹,手底柔腻的触感,越发放荡的轻叫……他没能坚持太久,握着她的腰射出来,没戴套,一片淅淅沥沥。 他慢慢喘匀气:“皮埋针取出来了。” “嗯?”她笑,眼底还有迷乱的光,“对啊,不打算补了。” 他动作微微一顿:“有生育计划。” “说不上吧,但是织羽说我命中有女,”她解释,还轻轻颤抖着的大腿放下,足尖终于落了地,转过身来,“就想着,要生就生吧,岁数大了更受罪。” 命中有女。 他胸口一热:“女儿……这辈子?” “上辈子还用说?” “你也想要。” “为什么不想要?那可是女儿哎!”她笑,吻了一下他的鼻尖,“你怎么问了那么多句还没到重点。” 重点。 他凝视她片刻,轻轻磨着她的嘴唇:“你要是拒绝,我会很难堪。” “我要是想拒绝,就会在你没戴套的时候一脚把你踹开,”她严肃,又扑哧一声笑出来,问他,“我要真给你生个闺女,你可就得对我负责一辈子了。” 他笑,把脸埋进她肩头:“听起来是件美事。” “那可说不准。” “你和女儿在我身边,我都不大敢想象那个画面。” “那要不是你的女儿怎么办?” “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这几个字他说得很认真,而后又低低道,“不要走了。” 这句退让几乎让他显得有些脆弱,她轻轻推开他,对上他的眼睛。 他带上一点很细微的笑意:“剖心相对……能不能信我一次?” 目光缠在一起,没有一句话,却似乎万语千言都在里面。 不要走了。 留在我身边。 她突然搂住他的脖子,印上一个焦急的吻,像是涸辙之鱼渴望一点甘霖。他同样急切地回应着她,一把把她抱起来,紧紧压在了床榻上。 天地倒转,晨宿不分。 她满面潮红,底下紧紧夹着他,舒服得小腿乱蹬,坦然的呻吟陷在粘腻的喘息里:“啊、啊好棒……沉平莛、啊好爽……” 毫不避讳的赞辞里有毫不避讳的满足,因他终于在情事上倾注了该有的耐心与温柔,等他终于射出来,她神情迷乱地来寻他的吻:“沉平莛……” “嗯?” “我好喜欢你……” 心口一烫,他俯脸来迎上她的索吻:“为什么?我操得你很爽?” “可能是吧?”她笑,红唇扬起,眉眼里横生媚态,“管他什么原因,我喜欢你不就成了?” 管他什么原因。 手底下的腰肢还敏感地轻颤着,他再讨了个吻,嘴唇便一路往下。掠过精致的下颌,精巧的锁骨,饱满的胸乳,平坦的小腹……直到一片狼藉的腿间。 他揉了揉那个湿滑的小东西,片刻后,低头含住了它。 女人的腥咸气息,只是她似乎有些甜味。 意识到他在做什么,她差点儿一下子跳起来,却被他按住盆骨逼着她倒回去。精致敏感的器官,一层薄薄的粘膜,他将舌根压上去,尝到一点淡淡的咸。 亲吻,舔舐,吮吸,她兴奋得用大腿夹住他,整个人都因尖锐的快感颤抖着。他按住她的腿根,鼻尖抵着光洁的小丘,一瞬间闪过些荒谬绝伦的念头,却依然将脸埋在这片湿润的空间里,用唇齿带给她感官的极乐。 极速的刺激后他听到一声压抑的惊叫,她抓紧床单泄得一塌糊涂,看着神志都有些模糊了。他没有那种次次都要把她操到潮吹的年轻人执念,揉着她的阴蒂为她延长快感,探上来跟她接吻:“尝尝自己的味道。” 唇舌交缠,肌肤紧贴,她和他的气息交融在一起,湿润的、情欲的气息。她在这一刻,仿佛再次清楚地体会到生命的鲜活,一时连心都颤抖起来。 “沉平莛……” “嗯?” “我会爱你的,”她睁大眼睛,泪水从失焦的瞳孔里流出来,“我会爱上你的。” 他顿了顿,低头,同她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那就公平了。” 143巴泽尔很喜欢那部电影,每次都要使用很多 老男人似乎并没有把她的顾虑太当回事,将茶盏放回茶几上:“简单,这样的会议,央视报道一下也不奇怪。” 宁昭同趴在他膝盖上玩手机,声音听着不太清楚:“我就知道。没其他办法吗?” “有什么顾虑?”沉平莛抚了一下她的长发。 “……不喜欢被政治化。” “你不喜欢被政治化,但德里亚只会忌惮政治化,”他顿了顿,“或者,不去也好。” “这次不去也不能一辈子不去,我还想回去见见导师。老头腿脚不好,想来中国也有心无力。” 她的导师。 沉平莛若有所思,摸了摸她下巴上长出来的一点肉,手感很好:“我最近正在想,能不能让你走到人前来。” “嗯?” “阳光底下,他们才不敢动手。” 她翻了个身看他:“我用什么身份走到人前,中国高官情妇?” 这丫头说话是真不知道顾忌。 他眼底有隐约的无奈:“加个民主党派,参加参加妇联的工作,我看你也挺喜欢的。” “还真想过啊?” 他轻笑,把她抱起来:“说不定以后能一起开会。” “那就更不行了,我受不了一堆老男人坐上面念八股文,”宁昭同都乐了,“走到人前也不一定要被政治化吧,也可以娱乐化。” 娱乐化。 沉平莛看她片刻:“拍电影。” “不一定,也可以当擦边网红,”她认真,“没有人不爱看擦边视频。” “……宁昭同。” 她大笑着跳下沙发:“我开玩笑的!” 他吸了一口气,盯着她的背影,语调还算沉稳:“下周我在湖北调研。” “好,那下周不来找你了。” “你家在襄阳是吧?” 宁昭同闻言看过来:“你要干嘛?” “你大伯是湖北国土厅的宁和忠,我知道他,你父亲也从政。” “?” “你爷爷健在,太奶奶也还在,是吧,听你说过,”沉平莛站起来,“我去看看他们。” “?” “好了,你快回去吧。” “喂!” 报复心那么强会失去我的! “damnit,”卢卡斯骂了一句,踹了一脚地上烂醉如泥的队长,问鲍勃,“他就这么睡了一晚上?” 鲍勃耸了一下肩:“我不知道。我两分钟前刚进来。” 卢卡斯看着一地的酒瓶子,掐着腰喃喃:“上帝,我还是坚持队里应该禁酒。” “希望你只是在说气话,卢卡斯,”一个含笑的女声从门口响起,“我们的队长还沉浸在美梦中吗?” “天呐,安娜,”卢卡斯撤开一点,叹气,“比起照顾巴泽尔,我现在更不想看见你。” “哦,你这话实在有点伤人。” 瑞恩从后面跟上来:“有活了吗安娜?” 安娜笑眯眯的:“是巴泽尔期盼已久的那种。” 卢卡斯惊讶:“我们要去中国了?” “当然不,并且希望永远不,”安娜蹲下来,用文件夹拍了拍巴泽尔的脸,“巴泽尔.穆勒队长,快醒过来,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巴泽尔被阳光晃得直眯眼,埋下脸,吐字模模糊糊:“安娜说有好消息要告诉我,我一定还在噩梦里。” 队友们发出恶意的哄笑。 安娜挑了一下眉:“哦,或许你想睡醒了再了解你亲爱的中国女孩儿的最新消息?” 亲爱的中国女孩儿…… 巴泽尔一下子坐了起来:“什么?” 众人再次哄笑,四散而开。 安娜捂着嘴笑了半天,起身,顺便拉了巴泽尔一把:“我们注意到宁五月会来一趟美国,在普林斯顿参加一个会议。” “……等等等等等等,”巴泽尔终于反应过来了,“她会在五月入境?!” “是的,她的名字写在参会人员名单上,”安娜顿了顿,把问题的核心告诉他,“但你别忘了,德里亚也在美国。” 巴泽尔吸了一口气:“是……德里亚也在美国。” “我想,德里亚和你一样,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安娜翻开文件夹,“你或许得想想怎么保护好你的女孩儿了。” “……安娜。” “请说。” “为什么?”巴泽尔犹豫了一下,“我是说,你、和你身后的那些官员,都在关注宁吗?” 安娜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巴泽尔队长,你是一名美国海军。” “是的,我从未忘记过对祖国的忠诚,就如同对上帝的信仰,”巴泽尔回得虔诚认真,“我明白你们关注她的原因,但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让我一个人去保护她?” “你做不到吗?”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想要的。” 安娜闻言又笑了,饱满的红唇扬起来:“巴泽尔,我很高兴能看到你的审慎,这证明你仍然是个头脑清晰的领导者……你的女孩儿在中国非常知名。” “是的,我知道,”巴泽尔道,“她在中国有一些名气,我看过她的电影,一部很不错的文艺片。” 旁边听着的鲍勃闻言调笑:“没错,我证明,巴泽尔很喜欢那部电影,每次都要使用很多纸巾。” “哦!” “哦别这样兄弟!” 众人哄笑,巴泽尔扔了个酒瓶子过去,鲍勃抄手接过:“嘿boss,我只是说了一句实话。” “上帝,我真的不想听这种男人间的笑话,”安娜无奈地笑,抬手控场,“除了这部电影,宁在中国还因为一场街头斗殴出名。” 瑞恩兴奋:“哦!我最喜欢看女人打架了!” 巴泽尔看着安娜。 安娜摊开手:“怎么样,先生们,要去备战室欣赏一下吗?” 众人对视一眼,卢卡斯先迈了步:“我打赌她一定会扯头发。” “不!宁打起架来肯定也很漂亮!”鲍勃笑,“希望不是她单方面挨揍,否则巴泽尔会毁掉备战室的桌面的。” 众人哄笑,巴泽尔笑骂一声,跟在了安娜身后。 二十分钟后,安娜把视频定格在一张细眉大眼的脸上:“guo-xuan,华裔。她曾经在法国担任过雇佣兵,据说是一名天赋卓越的狙击手,在非洲参加过近一年的驻派。她在那里参加过很多ngo项目,给当地的孩子支教,赢得了不错的声誉。她有耶鲁的phd学位,现在在中国东部的一所大学任教,可能具有中国国籍。” 瑞恩捧着脸:“听起来不像个坏人,这是我们这次的任务目标吗?” “当然不是,”安娜抱着手臂,“她是宁的挚友。” “我知道她,她也是电影的女主角,”鲍勃道,“她们真的不是一对女同性恋情侣吗?” 巴泽尔轻轻踹了他一脚:“你想说我的追求是愚蠢的吗?” 安娜笑得厉害:“不,依靠我的经验,至少宁不喜欢女人。” 瑞恩同意:“yes,yes,没人能否认你在这方面的专业性。” 众人都笑,卢卡斯往椅子里一躺:“她眼睛可真大,简直不像中国人。” 瑞恩不满:“你这是刻板印象。” 巴泽尔问道:“她有什么疑点?” “实际上,没有。我们只是顺手查了一下,偶然发现她特别的履历,所以让你们看看中国的美女狙击手,”安娜笑得甜蜜,按下播放键,“现在,继续。” 摇晃的镜头,路人的惊叫,躲避,抵挡,重拳,淋漓鲜血,利落的割喉,深入腹腔的刀子。 直到黑屏,所有人都沉默着,而巴泽尔吸了一口气:“视频时间是什么时候?” 安娜回道:“北京时间2026年7月3日,在北京的一家餐馆里。” 2026,那是在他们再见之前。 她还活得很好。 安娜重播视频,定在一张惊恐的年轻男人面孔上,一头红毛很是惹眼,但她并没有急着介绍:“各位绅士点评一下这场战斗吧。” 鲍勃看了看周围:“很有勇气,很惊人。” 瑞恩赞叹:“wow,令人难以置信,宁和朋友并肩作战,战胜了十几个强壮的男人。” “十三个。”巴泽尔数得更清楚。 卢卡斯咒骂了一声:“懦弱的中国男人。” 安娜挑了下眉,问卢卡斯:“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会先送上一个微笑,回头走人,”卢卡斯冷笑,“然后找个地方伏击他们,一个也不会放过。” 瑞恩耸了一下肩。 巴泽尔看着屏幕上的红毛:“安娜,说重点吧。” “好的,重点来了,”安娜把文件夹一摔,双手撑在桌子上,对上每一人的目光,“去年十二月,有一位中国官员入境美国,上周他申请了政治庇护,说中国有位高官要除掉他,你们可以叫他yang。” 卢卡斯挑眉:“在美国?” “是的,杨担心那位官员会在美国找人杀了他。但杨说在庇护申请通过之前,他不会说出那个官员的名字,”安娜道,“不是所有人都是斯诺登,我们不能让国家资源被有心人滥用,所以我们极为谨慎地审核了他的材料……问出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 巴泽尔和她目光相对,只吐出了一个音节:“宁?” “是的,杨是个非常有分量的官员,非常非常有分量,”安娜强调,“但他被迫离开中国的原因是,他的儿子性骚扰两位女性,而另外两位女性帮助了她们,造成了八位中国男士的死亡。” 众人面面相觑,明白了。 鲍勃指着屏幕上的红毛:“这就是,那位官员的儿子。” 安娜点头。 卢卡斯骂了一句:“我们总统的儿子也仅仅是恋童而已。” 没人在这关头理会他的地狱笑话,巴泽尔示意安娜继续说。 “杨在美国有很丰厚的资产,足够他和他的儿子过得很好,他申请政治庇护是不必要的,而且他入境已经两个月了,”安娜道,捧起自己的热咖啡,“在我们的追问下,他透露了另外一件让我们震惊的事情。” 瑞恩受不了了:“求你不要卖关子了安娜!” “放松点瑞恩。杨告诉我们,他在离开中国之前给了一群人一些钱,让他们去杀掉宁,并拍摄视频发给自己,”安娜看见巴泽尔的表情僵了一下,放慢语速,“但他至今也没有收到那条视频。并且,他说这些天总发现有人在跟踪自己。” 鲍勃感叹:“这样的混球,上帝不会让他睡得好的。” “我亲爱的鲍勃,中国人没有信仰,上帝不管中国,”安娜摇头,“杨接受过良好的反侦察训练,他应该不是仅仅被吓着了。” “我明白了,安娜,我明白了,我终于找到我们能加入的地方了,”卢卡斯抬手,“保护这个叫杨的混蛋,找出跟踪他的人,然后把他们和杨儿子的蛋一起打爆,是这样吗?” 众人哄笑,安娜乐不可支:“不不不,求求你们不要让我见到那么可怕的景象——上面对杨口中那位官员很感兴趣,而宁——” 巴泽尔对上她的视线:“你是说,这个官员在保护宁。” “在一个没有媒体监督的国度,要隐藏一个消息是极为简单的,”安娜没有否认,“只依靠宁的影响力,杨不会必须要离开中国。” 巴泽尔听懂了,终于听懂了,他吸了一口气:“所以我们的新任务不需要枪,不是要去轰爆哪个人的脑袋,而是要我带着任务接近宁,是吗?从我最爱的女孩儿那里获取情报,对她说上一堆谎言,是吗?” 众人听得有点讪讪的,而安娜凝视他片刻,再次重复:“穆勒队长,你是一位美国海军。” “我知道,”巴泽尔捂着脸,“可是,安娜,我不希望我会在这句话前加上‘我很遗憾’。” 我不希望我会为我成为一名美国海军感到遗憾。 安娜目光一动,鲍勃低头,拍了拍巴泽尔的背脊。 “如果你作为任务交给我,我会接受,”巴泽尔站起来,端起旁边的咖啡,推开椅子,“我去训练了。” 宁昭同一进门就被韩璟抱了个满怀:“哎、哎哎,怎么跟猫似的!” 韩璟大为不满:“说了昨晚回来的,都不在家等着我。” “那你怪老陈去,他把我踹出去的。” 韩璟觉得自己才不会被挑拨:“那你怎么不知道拒绝?” “?” 宁昭同都要生气了,走到沙发上重重拍了陈承平的肩膀一下:“怎么玠光都跟你一个鼻孔出气了!” “我靠,老婆你能不能轻点儿,”这一巴掌力气是真不小,陈承平疼得眉毛都拧起来了,扔开耳机把她抱进怀里,“你这得亏是我,要是太师就得直接撅过去了!” “我才不会对然也这么暴力,”她一字一句,抬手捧住他的脸,“你把我赶出去哄老男人,完事儿跟玠光我不在家等他,你居心何在啊陈承平,是不是成心搅我家宅不宁?” 陈承平都要乐傻了,不停把她朝怀里拨,跟韩璟道:“我文化不行,小韩你说说,这就是欲加之罪吧?” 韩璟一手搂了一只猫坐到对面去,笑:“不用欲加,让陛下不高兴就是死罪,按律当斩。” “?” 陈承平摇头:“那咱家不能搞这套,不能搞这套。” 宁昭同都气乐了,拍着陈承平的手臂让他放手:“不跟你扯了。我还有事儿要问玠光。” 韩璟知道她想问什么:“正好今天开播,晚上八点,夫人一起看看吧。” 《西江月》紧锣密鼓拍摄完,而后期制作也可谓加班加点,好险勉强赶上了春节剧场,在企鹅的平台放送。 “什么,小韩拍的电视剧啊?” “对。今晚是想看看,但前十来集好像都没有你,”宁昭同想了想,“算了,不急,岳启明那事儿我没跟,最后怎么处理的?” “他手写了道歉信,签了字还公证了,放家里存着了,”韩璟顿了顿,“物质上,期南跟公司那边接洽,好像说有什么男主角换成我了。” 宁昭同听了,没继续问下去:“那剧本给我看看。” 韩璟把屁股边上的一沓纸张递过来:“袁十堰亲自挑的。” 陈承平凑过来看了一眼就不感兴趣了,戴上耳机,继续刷自己的美食视频。 宁昭同有点惊讶:“他亲自选的?不会是想折腾你吧?” “角色挺正常的,戏份也多,”韩璟顿了顿,“我好像听说,袁十堰跟家里闹掰了。” “啥意思,他突然懂事儿了?” “我也是听人随口一说,不知道什么情况,”他摇头,“说什么袁十堰本来就跟家里人关系不好,尤其讨厌这个妹妹,这回借着薛预泽施压,把家分了什么的……不了解,不喜欢这人。” 将军爱恨分明,关你演什么浪子回头的戏码,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宁昭同笑,也顺着他:“好,那咱们薅完羊毛就跑。” 午饭过后,她仔细看了看韩璟带来的剧本,发觉还算有点意思:“人物很丰满,塑造好了肯定很吸粉。” 韩璟抱着她,他一米九几,她在他怀里跟个小孩子似的:“那阿绮教教我怎么塑造。” 他演戏长在爆发力,但是细腻的感情戏是短板,很多关注过他的影评人也这样说过。 “我也是外行,教不了你,”她顿了顿,“不过,先把剧本吃透吧。” 将军虽然不是文盲,但很多细节确实是读不出来,没辙,就少那根筋。读不懂剧本对演员来说绝对是大硬伤,所以她教得也很仔细耐心,一一地帮着他分析,尝试给他建立范式。 宁老师循循然善诱人,最后韩璟都有点叹息了,亲昵地蹭蹭她的脸侧:“阿绮好厉害。” “哎,你俩注意影响,”陈承平端着菜出来,不满,“别看了,来吃饭。” 144工作时间就称职务吧。 韩璟一直在家里待到元宵,当晚大家一起做了桌好菜,在北京的都来了,夫人一时高兴,喝得又有点大了。 韩非替她擦了擦脸:“难不难受?” 宁昭同笑眯眯的,探头亲他一下:“不难受,宝贝儿你真好!” 韩非的脸皮也算练出来了,由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亲着,问着她今年大概的打算:“我听聂先生说,你五月要去一趟美国?” “你怎么跟他关系那么好?对,五月去趟美国,八月欧洲,十一月还是欧洲,”她一一数来,“暑假暂时没事,你不许留校啊,来陪我。” “好,来陪你。”韩非放下毛巾,轻轻吻她一下。 韩非不想打麻将,所以最后饭后活动只能临时抓一个陈碧渠凑桌子。她不满地朝韩非嚷了一句:“然也,你得好好学,不然遇见这种情况,潜月还加班怎么办?” 韩非头也不抬:“找玠光。” 陈碧渠听明白了:“夫人嫌弃我。” “才没有!不许乱脑补!”她笑,“你得空回家就多休息,谁忍心拉你打麻将。” 薛预泽一听:“就心疼他不心疼我,我不忙?” “你忙,你自个儿自找的!八条!”她还来劲,“你老婆又不用你养,你那么卖力赚钱干什么?” 老婆? 众人齐刷刷看过来,薛预泽低笑一声:“好像也有道理。” 陈承平打出一张四万:“你这也得早点儿培养个继承人什么的,不然不得累到老啊?” 这事情宁昭同知道:“他们家族产业起家的,这辈儿里除了他没人压得住一群老不死的,没辙。” “怎么就没辙了?”陈承平没太明白,“就算你自个儿没孩子,收养个旁支的也没问题吧?” “碰,三条,”薛预泽跟陈承平关系还算可以,直接反问,“那继承哪个旁支的?” 陈承平一琢磨,也对:“那外面领养一个呢?” 薛预泽都笑了:“你是死活不肯提让我跟她生一个啊?” 她一哂,韩非和韩璟又看过来了。 这事儿陈承平还真想过:“这话我不想提,看不得她受那罪,我也陪不了她,一想都难受。”又看向她:“不过你要真想要也别拖了,岁数上去了恢复得慢。” “等我职称答辩结束再考虑。” 薛预泽问:“什么时候答辩?” “看手里这本书什么时候能出版,就缺这个成果,”她顿了顿,“估计暑假之前能搞定。” 暑假之前搞定,那暑假就可以琢磨着备孕了。 几个男的各怀心思,韩璟甚至在考虑要不要请两个月的长假。 他这正是新人冒头的时候,两个月没曝光度也太致命了。他自己倒确实不怎么介意,但是公司估计反应很大,薛预泽刚还特地跟他说别把跟袁十堰的关系搞得太僵。 想到什么,她轻踹薛预泽一下:“织羽回答你了吗?” 薛预泽那一瞬间想不管不顾回答是,但最后还是诚实地摇了下头。 她若有所思,打出一张八饼:“这样啊……不管怎么说,好像是该锻炼起来了。” 正月十七,北大开学,宁老师践行诺言,开始好好锻炼,完美作息。 陈承平虽然有点介意她说锻炼是为了备孕,但不管怎么说,她能锻炼身体也是好事,所以教得也很认真。然而看她每天练完后过分显着的成果,心里不免有点担忧。 那样的改造给了她足够坚韧的肌肉强度,却也将她可能的寿命大幅度缩短。 二十一这一天,林织羽造访,薛预泽也抽了时间一同上门,向林织羽坦陈一切。 林织羽听完,给她把了脉,最后轻轻摇了摇头:“很难。” 巫医同源,林织羽也算身怀秘术,这一句话出来,屋内众人神色都蒙上一层阴霾。 宁昭同倒坦然:“没事,我那么爱折腾的,本来就很难活那么久。” 林织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会想想办法。” “好,你也不用太担心。” 林织羽点头,而后拿起旁边的儿童生理知识科普绘本,认认真真地看起来。 没有人还有心思就此揶揄两句,薛预泽和陈承平在阳台上聊了两句,她轻轻靠进韩非怀里,揉了揉怀里的猫:“别担心。” 韩非眼里有隐约的泪光:“你都未曾同我说过。” “我怕看见你难过,”她低声道,“然也,我不怕死,就怕看到你难过。” 她不惧怕既定的死亡,只是怕自己的离去再次成为他们心底的伤痛,亦或深切的遗憾。 她…… 她看向窗外的风雪。 或许是该多留下一些东西。 以慰余生,以共怀缅。 三月初,楚地湿冷。 沉平莛下车钻进伞下,一眼就从接待的官员里把宁和忠挑出来了。 白胖的圆脸,鼻头圆钝,戴着无框眼镜。整张脸的线条都没什么锋芒,肚子倒不算太大,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头。 宁和忠能从一个完全没有背景的农村小子混到正厅级,眼色是不会缺的,确定沉真的看了自己几眼,连忙挤开旁边的常务副省长,带上一脸的灿笑:“欢迎沉总来湖北省调研!” 徐副省长难掩震惊地看他一眼。 “沉总”这外号不好说讽刺多一点还是马屁多一点,他竟然就这么直愣愣地叫出来了? 沉平莛倒没生气,淡淡一笑:“宁厅长,工作时间就称职务吧。” 宁—— 徐副省长按捺下情绪,悄悄和旁边的省政府秘书长对视一眼。 不声不响的,宁和忠竟然是入了沉平莛的眼了? 宁和忠强忍住兴奋,连忙点头:“是我失言,是我失言,请书记恕罪。” 这称呼好像也有点儿—— 两会还没开,就不能叫同志吗? 徐副省长再让开了半步。 沉平莛略略颔首,看向面前的屏幕:“宁厅长,给我介绍介绍吧。” 天色阴沉,调研组五点过就回了酒店,一顿接待晚宴吃得诸位当地官员心有惴惴。 倒不是因为沉平莛不好伺候,而是因为那位殷勤得都有点丢人的国土厅厅长宁和忠。 沉平莛自然是值得讨好的,不管内里有多少讲究,正国级怎么数全国也就七个。不过,“沉总”是大家对姜就差指名道姓让他接班的不忿和调侃,真正让外界忌惮和看好的,是他的年纪。 不到五十。 这是个放在政治局一堆平均年龄60多的老男人面孔中间扎眼得要命的岁数,足以让大家把视线聚集于他身上,拭目以待,看他能不能写就一个共和国党史的传奇。 当然,他唯一的对手一样筹码充足,这也是大家没有将话放在明面上原因,虽说年前那边的第一次发难无功而返——但不管他有多少背景深厚手腕不凡的对手,他现在还不到五十啊。 明年换届,就算对面干个十年压着他,他六十岁东山再起也不算年纪大的。别说这事儿少见,三十多的正厅见过没有?三十多的副部见过没有?四十岁的正部甚至副国见过没有?那时候人身上可绝对没有什么顶头那位的烙印,说明靠的就不是那边的关系! 水太深,敢涉足分一杯羹的人不多,但也因为水深,每个人都保持着克制,要给自己留一条路。 毕竟,如果他真能坐上那个位置,有军部的支持,很多前任顾忌权衡干不了的大事儿,可都能让他干了。 倒也是,只有宁和忠这种毫无背景的人才敢不管不顾舔上去,就是不知道沉平莛到底是看上他什么了,这位宁厅长可一直是以中庸出名的。 当然,中庸不是什么好名声。 发展改革、城乡规划、国土资源……这些都是要事,沉平莛多问一句不算出格,所以宁和忠这个国土资源厅厅长一直随身伺候着,在不知情者眼里倒也不算离谱。 宁和忠本来因为这个还挺坦然的,但晚上沉平莛一句“明天去襄阳”,可真让他又惊又疑了。 那天晚上他实在没能看清——沉平莛和宁昭同的关系到底是真是假? 这不是件体面事儿,宁和忠不敢直说,但自家侄女儿能有这样的造化,这光沾不到也闹心得要命。第二天宁和忠坐在副驾驶上,露出一张笑脸回头问沉平莛:“书记可能不知道,倒是巧了,我就是襄阳人。” 沉平莛闭目养神:“我知道。” 宁和忠心头一跳:“您知道……啊,哈哈,那肯定的,要不然您怎么带着我最先来襄阳呢?” 沉平莛睁开眼,神情平静:“襄阳市区到你老家要多久?” “老、咳,一个半小时吧,还得有二十来分钟的山路,”宁和忠听明白了,压着胸腔里兴奋至极的心跳,“您要去我老家啊,那太荣幸了。” 竟然是真的!竟然是真的!老天待他宁和忠不薄,终于给了他一架直上青云的梯子! 沉平莛没回答,只是示意秘书:“明天上午的计划取消了吧。” “是。”秘书看了副驾驶上的宁和忠一眼,低头划掉了几行字。 第一天跑了几个襄阳市的重点项目,常规工作,宁和忠做得还算扎实,沉平莛也没多表态。晚上接待,市级官员一色诚惶诚恐的脸,倒是有一张熟悉些,沉平莛略略颔首,宁和忠连忙凑上来小声道:“舍弟宁和孝。” 沉平莛看过那份报告,他搞情报出身的,记忆面容是长项,其实都不必宁和忠介绍就能确定他的身份。 宁和孝。 她的生身父亲。 下巴和鼻梁有些相似,不过神态就太迥异了,沉平莛都很难想象她那张神采飞扬的脸上,会出现这样低眉顺眼的表情。 看来即便是基因,对她的束缚也那么有限。 第二天六点沉平莛就醒了,尝了一碗特制的襄阳牛肉面,拍了一张照片,等着回去给她看。七点半整个调研组出发,车速很快,九点刚过就到了宁家老宅门口。 县市村镇领导齐齐站了两排,宁和全刘晓娟两夫妇搀扶着宁长城,都是一脸的茫然惴惴。 宁和忠上前开门,沉平莛走下来,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 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 县委书记致辞表示欢迎,众人热烈鼓掌,沉平莛在掌声里走到宁长城面前,伸出手,笑道:“爷爷,打扰了啊。” 爷、爷爷?! 宁和孝惊异地和宁和忠对视一眼。 沉平莛就那么看重那个逆女?连爷爷都叫上了! “没打扰,没打扰……”宁长城嗫嚅着说不出话,这官儿来头太大了,他是真怯。宁和全扶着他,别开脸不敢看那个中央电视台的镜头,小声说:“爹,人家问啥子你说啥子,别怕。” 宁长城左右看了一眼,然后握住面前的手,低头:“哎,领导好,领导好。” 沉平莛缓了神色,再握了一会儿才放开:“爷爷叫什么名字?是襄阳本地人吗?” “啊,本地人,是本地人,我太太、哦,曾祖母那代,就在这儿了,”这领导的手厚实有力,说话温和,宁长城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也没那么紧张了,“我姓宁,宁长城,就是万里长城的长城。” “哦,宁长城,好名字啊。爷爷多大年纪了?” “七十九了!” “那您身体怎么样啊?” “身体好!还下田呢!我当年当过兵,我们当兵的身体好!” “哦,您还当过兵呢,在哪里啊?” “在四川!” “四川哪里啊?” 沉平莛熟练地抛接着问题,展露自己政客式的亲和姿态,心中却莫名升起一些不合时宜的感慨。 如果他不是沉平莛,他应该是带着各色礼物上门来,用更亲稔的语调唤宁长城一声爷爷。而宁长城应当笑着接过他的烟,欣慰地拍着自己的肩膀,让自己照顾好她。 寻常夫妻,父母至亲的人间烟火,这才该是活着的模样。 而不是他带着她回杭州,逢年过节去拜那一方冰冷坟茔。 看了看田间地头,意识到大领导也没那么可怕的宁长城邀请沉平莛进屋休息,沉平莛欣然应邀。 刘晓娟本就是勤快人,村里又提前说了领导要来,屋里早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沉平莛在长凳上坐下,对秘书做了个示意,很快室内的记者就退出去了,而宁和忠和宁和孝飞快地挤进屋内,坐在了宁长城旁边。 刘晓娟皱了下眉,但没开口,回头想去倒热水。警卫立马上来阻止了她,听完缘由,跟着她一起进了厨房。 沉平莛打量了一下房子,对宁和忠道:“房子年头挺久的了。” 宁和忠赔笑:“老人家念旧,除了卫生间厨房翻新过,其他都不让动。” 宁长城摆手:“现在就很好了,小时候我们屋檐都漏水,领导啊,现在日子好过了,房子能用就行嘛……” “爷爷说得对,不是修不起,但节约是美德,”沉平莛笑,又问,“我听说您的母亲还在世,怎么不见老人家?” 宁和全看了两个哥哥一眼,有点摸不着头脑,不明白领导是从哪里听说的。宁和忠神色略有尴尬,而宁和孝开口解释:“老人家身体不好,大部分时候都卧床休息。” “不是过年的时候还没什么问题吗?” 沉平莛语调淡淡,但语意称得上凌厉,刮得宁和忠脸上发疼:“没问题!现在也没问题!就是人太多了,怕吵着老太太,就让她在后面休息。” 沉平莛站起身来:“那就看看去吧。” 宁长城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但看看姆妈也不是什么大事,腿脚颇为利落地前行引路。 董氏床铺干净,房间气息也算得上清新,沉平莛神色略缓了一点,等着宁长城把董氏扶起来,慢慢坐到她床边:“老人家,您好。” 董氏神志是很清明的,看宁长城:“长城,这是?” “姆妈,北京来的领导,说来看看你。” “哦,领导好,领导好,我姓董,长城是我的大儿,就剩这一个了。” 没人跟着拍,沉平莛也不想说那些没营养的话:“老人家现在身体怎么样?” “身体啊,腿早就不行了,其他都好,这些小辈子也孝顺……” 小辈孝顺。 沉平莛笑了笑,笑得宁和忠宁和孝鸡皮疙瘩都起了:“饮食怎么样?我是说,每顿能吃多少?” 董氏岁数上去了,再大的领导也没觉得有什么好怕的,有什么说什么,听得跟进来的市委书记都有点不安。好在沉总是真的修养绝佳,连冬天孙媳妇儿老煮萝卜吃了放屁太臭都能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还能搭几句话,一听就不是敷衍的那种。 “冬天难过,啊,是嘛,几十年了,冬天都那么难过,”董氏笑,“今年还好些,过年那几天,我的孙姑娘回来看我了……” 宁长城纠正:“姆妈,同同是我的孙姑娘,要喊你太奶奶嘛。” 同同。 在场三个男人同时精神一振。 沉平莛不动声色:“孙女儿好久没回来了吧。” “是好久了,五六年了,”董氏叹息,“本来还以为出事了,好在好好的。长得漂漂亮亮,找到工作了,婚也结了,我这心也就放下了嘛……” 宁和忠:“……” 宁和孝:“……” 沉平莛笑意越发柔和:“结婚了啊。” 宁长城满脸开心:“结了,人不错,我们都看过了……” “好,人不错就好,”沉平莛站起来,众人也跟着站起来,“老人家,您保重好身体,等熬过一百岁,让曾孙女儿回来给您磕头。” 董氏笑着应声:“谢谢领导哈,领导慢走。” 下午的调研在另一个方向,在县里把午饭吃完调研组就上了车,闭目养了半小时神,沉平莛突然问:“姓什么?” 副驾驶上的宁和忠不知道是不是一直琢磨着这个事儿,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姓陈,说是个现役军人!” 陈。 陈承平。 都带回来见家人了,很喜欢他吧。 察觉到车内气温骤降,宁和忠缩了一下脖子,突然觉得这份光也不是很好沾。 ---------- 1“工作时间称职务”是《人民的名义》里的梗。 145你们这些男的干嘛老盯着我妹妹不放! 云南见不着雪,隆冬的常绿阔叶林也只是多添三分黄意,送着来去的冬消息。 楚老大已经定了开年要走,新的主官还没就位,参谋长又休假。基地里就剩了个政委镇着的情况,淬锋这个开年工作状态显得多少有点无所事事也是常理。 “不是,他不是临近三十才走的吗?”又是早早回宿舍的一天,迟源抱着瓜子儿乱窜,猛地瞅见一个高个儿,愣住了,“是吧,比我晚休半个月,怎么这时候就回来了。” 江成雨头也不回,看着屏幕里的游戏视频:“谁啊?” “大波。” “……谁?”这下江成雨回神了,探身看了一眼,“还真是哎。才十一,喻哥怎么就回来了。” 迟源坐不住,把瓜子扔桌面上:“我问问去,瓜子给我留点儿。” 喻蓝江把行李往地上一扔,也没忙着收拾,出门正碰上迟源,好险没把他搂怀里:“我靠,你看路啊!” 迟源没急着骂他:“你不休假吗,怎么休一半回来了。” “我妈看我不顺眼,在家待不住。” 迟源知道他妈偏心他弟,但没想到家庭关系差到这地步,跟上他的步子:“至于吗,儿子大过年的回家还不给个好脸色,我记得你去年休假就没回家了。” “她就喜欢她小儿子,我能有什么办法?老子也不稀——等下,”喻蓝江突然意识到什么,偏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去年休假没回家?” 迟源狐疑地看他一眼:“你不去看老鬼结果腿伤了吗,聂哥说的。” 聂哥—— “嘴还挺碎,以前都没看出来,”喻蓝江吐槽了一句,敲了两下门,“老傅!” “进来!” 喻蓝江推门:“有没有吃的,给我来一口,路上没来得及吃。” 傅东君一看他,有点惊讶:“你不是跟老鬼一起走的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宁昭同不回家了吗,我留北京也没意思,只能跟猫玩儿,”喻蓝江说得还挺不满,进来一屁股坐下,“回了趟家,我妈看我也不爽,就先回来了。老姜记得帮我销个假。” 迟源都听傻了:“等等,你跟着老鬼去北京了?宁姐家?” 傅东君这才发现跟进来个人,看了看喻蓝江:“你跟他说了啊?” 姜疏横递来两包饼干,喻蓝江一边吃一边模糊道:“没啊。” 傅东君懂了:“那源儿你回避一下,我们开个家庭短会。” 迟源一脸费解:“什么家庭?” 傅东君笑:“咱行动队大家庭,赶紧去啊,明儿再跟你聊。” 话说到这地步迟源也不好意思硬要留下来,只是实在有点困惑,关门的时候看了三人好几眼。 什么意思,大波跟着老鬼去宁姐家,傅东君还和和气气的? 确认门关了,傅东君给喻蓝江倒了杯水:“家宴怎么样?同同镇着,你应该没跟人打架吧?” “说什么呢,我就天天跟人打架?”喻蓝江把水一口喝干,“家里气氛挺和谐的,除了韩璟那傻逼就喜欢找我麻烦。” 这端倪早就已经体现在群里了,傅东君一听就笑:“你铁定是嫉妒人家长得帅。” 喻蓝江一哂,懒得再掰扯:“其他人都挺好的,脾气挺好,长得还一个赛一个漂亮,花儿似的。宁昭同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你是想借夸同同的审美,自恋一下自己长得也不错?”傅东君觉得自己看透了,“那你是什么花儿,亚马逊霸王花儿。” 姜疏横没憋住,连忙别开头,继续看自己的直播。 喻蓝江早就丧失跟傅东君斗嘴的欲望了:“你是不是没见过林织羽?” 傅东君一听支棱了:“对啊!长啥样儿啊,同同跟我说什么九州第一美人,我好奇死了。” “九州第一美人?”喻蓝江困惑了一下,想了想,点头,“是挺美的。惊为天人。” 这下傅东君也惊为天人了:“大波,你会用成语了!” “有完没完?” “随口一说,”傅东君坐正了一点,“有没有照片?” 这饼干实在有点难吃,喻蓝江一点一点掰进嘴里,咬字模糊:“没,估计想着传出去不好。” 傅东君明白,点了点头:“就是不知道下次回去能不能见一面,我听说他跟着薛预泽一起住。” “林织羽有房子,就挨着薛预泽,正在装修。薛预泽也稀罕他,让他住家里,自个儿天天伺候着,贴冷屁股也不介意。” “房子?”傅东君愣了一下,“不是说户口都没有吗?” 喻蓝江也突然想起这事儿:“好像是……小陈应该有办法吧,他不警察吗?” “两回事儿,而且在北京落个户可不容易。” “那不清楚,”喻蓝江把最后一块塞进肚子里,起身再倒了杯水,“我总觉得宁昭同对待他就像养儿子一样。” “她对太师不也这样。” “你说韩非啊?还真不一样,”喻蓝江摇头,但显然自己也没想得太清楚,“不是说他们不熟悉社会,宁昭同得帮他们拿主意,是……妈的,老子不知道怎么说。” 傅东君不满:“我靠,你别就说一半儿啊。” “我说不清楚,”喻蓝江有点烦了,把手机掏出来,“那你等等,我给韩璟打个电话,问问他。” 傅东君乐了:“不是关系不好吗?” 喻蓝江嗤了一声,没说什么,拉出那个一朵莲花的头像,拨出语音电话,开了免提。傅东君凑过来一看,又乐了:“这头像也太中年了。他id叫什么,平安喜乐还是清水幽萍?” 姜疏横又没憋住,把直播声音关了,往这边看了好几眼。 响了好几声韩璟才接起来,声音听着很不耐烦:“你他妈脑瘫吧,大晚上打什么电话。” 喻蓝江冷笑一声:“那倒是,猫嫌狗憎宁昭同也不理你,早点儿睡了还能做个好梦。” “找揍?” “说你自己?” “神经病,”韩璟骂了一句,把手机支到一边,“到底有没有事儿,没事儿挂了。” “有,我帮傅东君问问,你知道林织羽的事儿吗?” 傅东君。 她的兄长。 韩璟态度稍微缓了一点:“兄长就在你旁边?” 喻蓝江蹙眉:“你他妈叫什么兄长,恶不恶心。” “我在!”傅东君一把推开喻蓝江,“小韩……将军,我想问问你大卜以前的事儿。” 韩璟语调客气了很多:“兄长叫我小韩就好,您问吧。” 竟然是个有礼貌的帅哥! 傅东君眼睛都弯起来了:“那你也别客气,叫我名字就行。我想了解下大卜的事儿。同同跟大卜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听起来你们后期跟他没什么接触。” 韩璟解释得很耐心:“兄长容禀。大卜是对韩地卜首的称呼,掌管宗祠事务与一应祭祀,大概是宗教领袖的意思。夫人和林织羽熟稔起来大约是在大王、太师入秦过后,夫人诞下大公子后带着大卜去东境游学了一年有余,大卜因此答应夫人守韩地三载安宁。三载后大卜入函谷关到达秦宫,据称最后是自裁在夫人怀里。” 太师,大公子,大卜。 没想到这剧情竟然能那么复杂,傅东君茫然了片刻:“自裁?”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那时候我在北地,此事都是后来听闻,”韩璟顿了顿,还是道,“在韩地时,大卜与夫人之间应该没什么暧昧。” 林织羽又不是会哄人的,那时候她刚顶着压力生下遗腹子,估计没工夫见色起意。 傅东君知道那段过往,没想再提:“那他们现在是?” 那边韩璟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也没有太多暧昧。” 喻蓝江插嘴:“那他怎么也跟着你们来了,他是不是暗恋宁昭同?” 韩璟这回没呛他,还叹了口气:“我也觉得。” 当天大卜在他和陈潜月面前说的那句话,听着可不怎么清白。 “……可恶,”傅东君怒了,“你们这些男的干嘛老盯着我妹妹不放!” 喻蓝江惊讶:“你们兄妹关系那么好?” “也盯盯我啊!” “?” “?” “?” 姜疏横抬手,握在了老婆肩膀上。 傅东君嘿嘿一笑:“开玩笑呢。咱说正事儿啊,那同同是啥想法?” 喻蓝江道:“没感觉有什么想法,刚不跟你说了,像养儿子似的。” “不一定,”那边韩璟开口,“以前觅觅告诉我,陛下平生只有两次情绪失控,其中一次就是林织羽的忌日。” 喻蓝江问:“另一次呢?” 韩璟有点烦:“不重要。” 傅东君拍了下喻蓝江的腿以示安抚:“同同为什么情绪失控啊?因为林织羽是自杀的?他又为啥自杀啊?” 韩璟叹了口气:“我不清楚。” 连他都不知道。 傅东君挠了下头:“你们家这……你们也不问问啊。” 好歹是个家宴上有席位的人,还是个天仙级别的大美男,也不说有点儿危机感。 那边韩璟听着是笑了两声:“兄长见过他就知道了,实在很难想象大卜能通俗情……照我猜测,夫人待他,应当也就是君子之交,淡如徐水罢了。” 喻蓝江觉得好烦:“你能说汉语吗?” “傻逼,老子说的就是汉语。” “你不说你不是汉人吗?” “那你是汉人吗?” “老子是不是汉人关你什么事儿?” …… 傅东君有点想笑,轻踹了喻蓝江一脚:“得了,有完没完。” 喻蓝江调转枪头:“你怎么回事儿,宁昭同不帮我你也不帮我?” 傅东君一愣:“啊,她帮着小韩欺负你啊。” 韩璟有意见了:“你他妈怎么还造谣啊?” 喻蓝江直接把电话按了,抱怨:“不是帮着他。宁昭同非说我跟这傻逼关系好,聂哥差点儿都信了,谁他妈跟他关系好啊……” 傅东君听明白了,这是师妹的持家之道,于是没有过多评价,转了话题:“对,跟我说说那姓聂的傻逼是怎么回事儿……” 姜疏横在旁边挂着个耳朵,不动声色地听了个完完整整。 再过了两天,陈承平归队,家里就冷清下来了。 让夫人每天在家等着自己陈碧渠实在有些惭愧,于是商量过后,宁昭同正式搬到了薛预泽家里。 抱着小心思刚搬进王后家中的大卜很是生气,但是不敢说。 家里有美人等着,薛总直接把所有晚上的应酬推得一干二净,红罗帐暖色授魂与春宵苦短温梦无边,最后日子过得甚至略有一点沉溺温柔乡不想早朝的意思了。 言明方私底下悄悄进言好几次,宁昭同倒是劝,不过也发现自己在这儿就解决不了问题,一看他忙就想劝他先好好休息。于是贵妇生活过了一星期,宁昭同向薛预泽提出想回去:“书都在家,还有好多资料也在家,回去找起来方便。” 这是个薛预泽拒绝不了的理由,只是到底不舍,眼波潋滟地勾着陛下的袖子:“那能不能多来看看我?” 她笑骂一句,凑上来亲他一口:“撒什么娇呢。能,经常来,行了吧?” 陛下都说能了,薛预泽就没心理包袱了,转天晚上应酬至末,悄悄给她发信息。 【老男人们拽着我不让我走。】 【宁老师来接接我好不好?】 宁昭同过了一会儿才回,简单两个字。 【宁老师:地址】 薛预泽看见了,按捺住满心雀跃,发送定位。 【(定位)】 【就等着勇士来救我了。】 【(猫猫期盼.jpg)】 宁昭同有点想笑,找了个停车场就地把车泊了,换上细高跟,推门下了驾驶座。 【宁老师:跟恶龙周旋一下】 【宁老师:实在不行可以出卖贞洁换个平安】 【宁老师:反正不值钱】 【?】 【我为宁老师守身如玉。】 十分钟后又来了一条。 【宁老师:半小时】 薛预泽掩住笑意,将手机放到一边,迎上推到面前的酒:“啊,刘总客气……” 那地址就在七百米外,进了楼门,本来还以为得让人下来接,结果门口保安看了宁昭同两眼,直接扫卡让她上了电梯。 电梯轿厢隐约映出红裙下的两条长腿,宁昭同有些猜测,还不敢确定。突然想到什么,她掏出手机,给薛预泽发了条消息。 【半小时】 电梯门一开,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头顶吊灯璀璨,而旁边的落地窗外是五光十色的夜景,车辆川流不息。 侍者迎上来,宁昭同客气地做了个拒绝的手势,转进了第一个帘后。 一照面,宽敞的沙发上倚着好几个漂亮女人,坐在最深处的跟宁昭同对上视线,抬了下下巴:“过来坐坐吧。” 宁昭同道了句谢坐在旁边,又指了指身后被遮住的饭局:“他们这……” “今儿交好运,轻松活儿,请我们来摆着看的,”说话的是个短发姑娘,一边说一边撇了下嘴,爱马仕就横在膝盖上,“安心待着吧。” 坐最里面的红发姑娘低声笑啐一口:“又不少你钱,你不乐意什么?” 旁边人调笑:“别管她,做美梦呢,以为万一谁能看上她……” 几人小声哄笑了一通,红发姑娘看宁昭同几眼,问道:“刚入行的?很眼生啊。” 宁昭同拿了个靠垫撑着腰,往沙发背上一倚,笑:“是啊,这刚第一单。” 这话一出,几人都打量她两遍,短发姑娘又撇了一下嘴:“你是哪家的人啊,带你进圈儿都不教教你基本规矩?这杂牌儿包,带出来也不嫌寒碜!” 宁昭同往旁边看了一眼自己三百块钱的托特包,努力为它挽回尊严:“挺好背的,空间很大,比较好放电脑和书。” 不知道这话戳了什么点,几人一下子都笑得前仰后合,红发姑娘哎哟两声,眼里都笑出泪光了:“不是、你是学生吧?” “啊、已经毕业了。” “懂了。行了,都别他妈笑了,”红发姑娘笑骂一句,“人刚入行就能来这种局,姐几个扪心自问自己当年能不能比啊!”说完又看宁昭同:“今儿就算姐提点你一句,再没钱也得把自己打扮得体面点儿。场子里玩儿,男人要的是乐子,你一脸穷酸样,跟来找人扶贫似的,晦气不晦气!” 宁昭同点头:“有道理。” “是吧,少听那些八婆说什么装穷有男的给你花钱,真有钱的最不喜欢跟穷逼待在一起,破财!”红头发看宁昭同态度柔顺,神色缓了一点,“鼻子不错,天生的还是做的?” 宁昭同还没说话,边上姑娘直接上手揉了一下:“这手感,应该真的。” 短发指了指:“胸呢?” 边上姑娘又准备伸手,这下宁昭同连忙一把架住:“这个不能摸。” 姑娘困惑:“什么技术啊,摸都不能摸,那隆了有什么用?” 宁昭同失笑:“人家害羞。” “?” 红头发发出一声爆笑,连忙压住了:“你他妈这种娇别跟女人撒啊!” 边上姑娘直接握住宁昭同的肩膀,乐得花枝乱颤:“你是会聊天儿的……” 短发也闷笑一声,抬了下下巴:“你是拉啊?” 宁昭同不太明白她们怎么就笑成这样了,摇头:“不是。” “双?” “没跟女人谈过。” “那还行,”红发扯了一下丝袜,“这行要真一点儿受不了男人,估计你撑不了几天。” 短发撇了一下嘴:“得了吧,铁直女来这行儿也得厌男。” 旁边姑娘冷笑了一下:“什么男男女女的,那是男女的问题吗?那是这行的问题!” 这话说得几人都有点没劲,短发调整了一下姿势,问宁昭同:“哎,你来这趟多少钱?” 宁昭同看她们躺得那么舒服,干脆也把鞋蹬了:“没跟我说,我这儿才第一单,不了解行情,也没好意思问。我听说薛预泽要来我就来了,我是他粉丝。” “你这脸皮也太薄了,都干这行了不图钱图什么?”红发不满,又道,“不过你们家消息还挺灵通,我们来之前都不知道这人儿要来。” 短发又撇嘴:“还不如不来呢。” 旁边姑娘悠悠喝了一口酒:“这人到底是真正经还是假正经啊,姐们儿又没上手摸他,陪别人喝个酒都辣着他眼睛了?” 红发笑,压低声音:“是个gay吧?” 146你听过一个词吗,圣娼二象性。(H) 有人插话:“不是吧,我记得他微博上在追一个女的,好像是什么大学老师来着。”说完又示意了一下宁昭同:“你说是他粉丝,是有这回事儿吧?” 宁昭同点头:“挺久了。” “我记得还有个什么一直更新的话题……哦,我翻出来了。” “什么情况?” “就是薛预泽一直在追这女的,现在也没追到手,在微博发人家敷衍他的聊天记录。” “什么记录?” “笑死,这明显对他没意思啊。” “那女的什么身份?” “北大一个老师,好像还演过电影。” “北大老师就看不上薛预泽了?” “看不出来,还真挺痴情……” 红发有不同的看法,坚持道:“信我,他铁定是gay,长得就一副受样儿。这老师估计就是他的挡箭牌,说不定人家早商量好的,新来的,你说有没有道理?” 宁昭同忍笑:“我也觉得。” 短发摇头:“不一定,也没见过他玩儿男人。” 一人开口:“薛预泽他爹名声不好。” 旁边姑娘笑道,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爹乱搞那么多年就他一根独苗,估计多少有点儿不行。” “你是说遗传了?” “笑死,我没说啊。” “但你这么一说,感觉也不是不可能。现成的借口放这儿,我是追不到不是不想睡,谁知道我不行?” “这是不是还挺容易遗传的?” “我觉得也是,他们家那么大产业,总要有个孩子继承吧?不说喜欢不喜欢,要是能行你好歹去代孕一个……” “是啊,不然他家里人能不催?” …… 宁昭同:“……可恶,好有道理。” 红发乐,过了一会儿,对她抬了下下颌:“你叫什么名字啊?” 宁昭同笑:“是不是得说英文名?” 短发扑哧一声:“你要愿意实名也没关系,就怕你叫张翠花儿什么的。” 旁边姑娘挑衅地看向红头发:“小娟儿,你觉得呢?” 红发一哂,抬起酒杯:“烦人。来,姐没男人陪好歹有你陪,说两句好话哄哄我啊。” 众人都笑,抬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一声脆响。 宁昭同慢了一步,干脆也就没有再喝,把酒杯放回桌子上。短发一看里面没见少的酒液,不满了:“怎么不喝,看不上姐几个?” 宁昭同笑,眨眨眼:“不太习惯跟女人喝酒。” 几人又哄笑一通,红发端着酒杯起身靠过来,裸露的大腿挨着她,一边摸她的红裙子一边蹭她的头发:“那不行,姐得教教你怎么给自己找乐子。” 一声清脆的酒杯碰撞。 薛预泽抬头,帘后倩影隐约,娇笑窸窣。 旁边人哈哈一笑:“薛总不解风情,姑娘们只能借酒浇愁了!” “谢谢刘总的美意,这实在是无福消受……”薛预泽含笑敷衍完,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过去二十八分钟了。 她是习惯早到几分钟的,怎么还没来消息。 想到年前的事,他心里略有一些不踏实,道歉离席,准备去问问情况。 走出几步,边上的房间隐约飘出几句调笑。 “好姐姐,我开车来的,真不敢喝,你就别劝了。” “你这丫头懂不懂规矩,你来陪酒你还开车?等着,一会儿姐姐给你找个男人送你回去,这杯必须喝,不喝就是看不起我!” “不行,真不行,我一会儿还有事……” 薛预泽偏头看了一眼,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但没有仔细琢磨,收回心神,找出电话,按下了拨出。 两声过后,电话接通,里面宁昭同对周围的姑娘们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你好。” “你好。” 两声同时在听筒里和房间里响起来,薛预泽怔了一下,看向轻微晃动的珠帘。 没听见回答,宁昭同低头看了一眼名字,连忙坐起来:“我到了我到了,这就来!” 珠帘掀动的声音压住挂掉电话的忙音,薛预泽站在门口,看着躺在脂粉堆醉生梦死的宁老师,略挑了一下细眉:“软玉温香,乐不思蜀了?” “……”那确实。 宁昭同迎着一堆惊讶谴责的视线,尴尬地笑了一下:“……要不咱回家再说?” 薛预泽轻笑一声,把手机放进兜里,慢慢走过来。红头发连忙让开,薛预泽蹲下来,拿过宁昭同的鞋,给她穿上:“说你千难万险来到山洞,结果跟恶龙推杯交盏的事?” 宁昭同闷笑一声,撑着他站起来:“差不多得了。” 薛预泽拎起她的包,跟沙发上的姑娘们示意了一下,笑道:“多谢各位带着小宁老师一起玩,时间不早了,我就先把人带走了。” 短发有点茫然:“啊,您慢走……” 宁昭同回头,摇了摇手告别:“头发黑靠的多吃蔬菜,洗发水护发素精油啥的都不好使,信我就行。走了啊,有机会再聊!” 红发也茫然,点头:“啊,好。” 珠帘摇动,三秒后,短发开口:“我们是不是在她面前说薛预泽不行来着?” “……” “……” 红发吸了一口气:“刚薛预泽说她姓宁,是个老师?” 还真是一腔痴心啊,帮穿鞋都是蹲下来的。 “……” “……” 旁边姑娘低头,在昭昭明光的页面按了个关注:“这女的……好怪啊。” 跟桌子上的人道了个别,薛预泽挡着众人探寻的视线,拉着宁昭同进了电梯轿厢。 “本来只是想先看看情况的,结果就聊开了,”宁昭同拽着他的袖子,眨了眨眼睛,一脸真诚,“错了错了,给你道歉。” 薛预泽好笑地看她一眼:“别解释了,就是心里没我。” 她点头:“确实。” “?”他失笑,“真当我不生气是吧?” “不许生气,”她亲他一下,“都给你赔罪了。” 薛预泽想回一个吻,但电梯门已经开了,只能先出来,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头:“今天是有什么活动吗,少有看你穿这么鲜艳。” 她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的不规则摆吊带裙,款式稍显隆重,露肤度也高。不到四月的天气,气温还低,实在不符合宁老师一贯要温度的风格。 “高校青椒联谊舞会,主办方帖子直接下到办公室来,院里老师说不想一个人去,我就去看了一眼,”宁昭同摇了下头,“以为不会太闹腾,结果一样乌烟瘴气的。” “青椒联谊?”薛预泽有点惊讶,“高校教师的婚恋问题已经那么严重了吗,还要官方举办联谊活动。” 她闷笑一声:“寡王一路硕博,没问题。走这边。” “肯定收到了很多微信好友申请吧。” 宁昭同直接给他看了一眼自己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 薛预泽一看:“你都没把我置顶!” “少来,我都找不到置顶的按钮在哪儿,众生平等啊,”她警告,又问,“那你今晚怎么回事儿,那堆姑娘说都不知道你会来。” 他一听就叹了口气:“上当了,被损友骗过来,结果他溜了。” “损友?” “也不算什么友,少年时代一起玩儿的,生意上有些联系,”他也没想给她介绍多了,“倒是你说舞会,你会跳舞吗?” 她笑:“不会——不许说我教你!” 他眨眨眼:“宁老师,要活到老学到老。” “那我报个班儿学。” “就这么看不上我吗?要难过了。” “少装傻,咱们的教学活动哪次最后没变成不适合展示?”她哼了一声,“到了,上车!” 他闷笑一声,坐上副驾驶,安安分分拴好安全带。 上回车被动手脚就是因为嫌麻烦没停进来,这回薛预泽带宁昭同认了下路,直接拐进地下二层的车库里,在门口先下了车。 灯都关着,薛预泽好像也没打算开,等她倒进线里关了车灯才迎上来:“今晚那些女孩子……你知道她们是做什么的吗?” 宁昭同回头拎包:“她们说过去陪酒的。我看过一些调查报告,叫外围是吧?” “感觉你不是太介意。” “介意什么?传染病吗?” “不是,”他笑了一下,接过她的包,却随手又递回了座位上,按上驾驶座的门,“应该很多女性会介意自己跟她们沾上关系,被相提并论。” 她偏头看了一眼包,又看了看两人之间有点过近的距离:“……你这时候脑子还想事儿吗?” 他握着她的腰把她按在车上,另一只手不太规矩地从她大腿上摸上去,话说得很离谱:“跟宁老师有关的事都走特殊的通路,可以优先加急处理。” 她被摸得腰都有点发软,微微挺了一下:“你听过一个词吗,圣娼二象性。” 他把半硬的东西顶在她腿间,呼吸微沉:“没有,但不难理解。” 她笑,揽住他的脖子:“男人太喜欢给女人分类了。喜欢处女,喜欢天真,喜欢逆来顺受,喜欢贤妻良母……不被男人认可的气质都会被视为淫恣放荡,而对荡妇的猎巫让所有异见者都如寒蜩一般闭上嘴。从此女人就分为两种,一是圣女,二是娼妓。” 他轻轻咬她的耳朵:“我是不是不该提这个话题?” “不,我会很高兴的,如果你能认同我的观点?”她喘息着笑,屁股微微抬起来,让他的手能绕到后面去,脱下自己的内裤,“你把我分到哪一类?” “二象性的意思是,在观测之前,两种可能都存在,”他笑,手上用力一把把她抱起来,按在车前盖上,“那就让我来看看吧。” 红裙顺着重力垂下,掩盖住紧密结合的部分。 她用手臂勉力支撑身体,发丝铺天盖地垂下,就像一朵对着他绽开的花。他挽着她的腿,逼着她对自己打到最开,将滚烫坚硬的性器楔入她的最深处,严丝合缝,仿佛他们天生就是一体。 她被顶得浑身都在颤,声线腻得简直不能听:“啊……” 第一次没戴套插进来,他按捺住过于兴奋的神经,放缓了抽插的节奏。感受到结合处的湿润液体顺着腿间流到车上,他把她翻了个身,从后面重重抵了进去。 受罪的腰椎终于舒服了,她撑在车前盖上,对后入也没什么意见。只是他撞得实在有点用力,里面被顶得都有点疼不说,身下的车嘎吱嘎吱地随着节奏响,听得她脸都有点红:“别、轻点……” 他立马放轻了动作,俯身咬着她的耳朵:“这样?” “嗯、好……” “好什么?” “好棒、好舒服……啊、快一点……” 看她爽得腰臀都摆起来了,他闷笑一声,咬住她的肩头:“喜欢这样吗?” “喜欢、好喜欢……” 真的好喜欢,和他做爱每次都舒服得每个细胞都展开了,到最后叫也叫不出来,只能一边不停地高潮一边不停地流泪。 他温声哄着:“那我射进去好不好?” “好、射给我……呜射给我、就在那里、呜、重一点……” 他呼吸越来越促,轻轻咬了咬她后颈的纹身:“射进去,怀孕了怎么办?” “怀、呜到了……” 他被温热的水喷了一腿,按住她还抖得不像话的屁股,将滑出来的阴茎重新塞进湿红黏软的穴口:“真的怀吗?” 硬物重新插进来,甬道里的嫩肉下意识地绞紧:“怀、生女儿……” 他被裹得闷哼一声,按着她的腰加快速度,将她送上最后的高潮,这才慢慢射出来,覆上去,吻了吻她汗意淋漓的耳根。 唇下是激烈的脉搏,还有汗水和体温激出的淡淡香水味道。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让她的气息充斥他的呼吸道,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我好想你。” 温热的气流惹得她轻轻躲了一下:“我们前天才分开。做了一晚上。”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搂着她的膝窝把她抱起来,朝着楼上走:“怎么办,我对着你有分离焦虑了。” “那不是、孩子才会有的吗?” “我不是孩子吗?” “你是,你是我的宝贝儿!”她笑,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今儿那群妹妹在那儿八卦,说你爹不行,你这根独苗估计也不行,不然怎么会一直低声下气追着一个女人,好歹也得整个孩子出来什么的。” 这是常规谣言了,他也不动气:“那你有没有为我澄清一下?” “我澄清干什么?澄清了让其他人对你起心思?” 他正要笑,又听她补充道:“而且这逻辑挺顺畅的,我觉得有道理。” “?” 他探头在她脸颊上咬了一下:“真要生气了!” “怎么天天生气,这可不行,”她搂着他的脖子,黏黏糊糊地蹭了他一下,“来,让姐姐好好开解开解。” ……姐姐? 已向丹霞生浅晕,故将清露作芳尘。 早餐时分,宁昭同拨弄了一下盘子边上的玉兰花花瓣:“说好的玉兰花馔呢?” “那是太师的绝活,我就不抢风头了,”薛预泽把牛奶端上来,含笑,“北京水土不好,还是少拿这些东西入菜吧。” 也是,听说中南海的菜都是空运来北京的,因为本地食材重金属富集太严重了。 “这事儿你也听说了啊,你跟韩非关系怎么样?” “还好,有时候会向太师问一些大卜的事。” 她把叉子按进玉米芯里:“林织羽是不是很难伺候?” “就是饮食上麻烦些,其他还好,”他顿了顿,“大卜是vegatarian?” 宁昭同摇头:“还真不是。他就是嘴挑,一点腥味儿就能吐出来,还吃不了精加工食品,吃个泡菜身上都能起疹子。” 薛预泽挺感兴趣的:“我听大卜说你们当年去东边游学过一年多时间,只有你跟他一起,应该只能骑马吧?他体力跟得上吗?” “聊不少啊,”她喝了一口牛奶,“他马术挺好的,体力也不算太差。出门那段时间我可不惯着他,不吃我烤的兔子就自己啃草去。后来等他慢慢习惯了,我还给他硬塞过生鸽子。” “?” 好狠。 想起那段经历,宁昭同也有点想笑:“别看他长得跟天仙儿似的就以为他吃穿住行都没人气儿,这人小心思可多了,其实心里啥都明白,就是爱装。” 他闻言,轻轻挑了一下眉:“宁老师不是吗?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 “说我装?” “说你装傻!”他轻笑,“大卜对你的心意从来没隐瞒,你肯定一清二楚,但态度又那么暧昧,弄得大家心里都犯嘀咕。” 宁昭同不评价那句心里有数,笑眯眯地撑着半张脸:“你们犯什么嘀咕,那是我跟林织羽的事儿。怎么,他太漂亮了你们有危机感?” 薛预泽失笑:“还真不是危机感。你就算真和大卜挑明在一起了,我估计他们也不会有太多意见。” “那为什么犯嘀咕?” “好奇。” “好奇?” “嗯,好奇。连太师都不清楚你和大卜间发生过什么,肯定想弄个清楚,”说到这里,他往回找补了一句,“那也不能说没有危机感,本质上应该还是在意在你心中的地位。” 宁昭同扑哧一声:“那你在不在意?” 薛预泽相当坦然:“当然在意啊,我嫉妒死了,恨不得帮你把手机里的男的全删了,明天就拉着你去领证。” “嗯?包括男同事吗?” 他听笑了:“包括昨晚新加的那一群。” “那没问题,正好帮我背个黑锅,”她还真把手机推了过来,倒是还记得延续话题,“上辈子我跟林织羽之间没有什么暧昧。” 薛预泽熟练地划下手势密码,进了微信:“那这辈子呢?” “这辈子也还没来得及有什么暧昧,”她顿了顿,“我知道他喜欢我,我对他见色起意也不难。” 他笑一声:“那太容易了。” “是吧,就他长那样,不馋他也不容易,”她叹了口气,“但我对他有心结。” “心结?” “对。” 薛预泽也不抬头,飞快地帮她看完那些陌生名字的私聊消息,倒没真删:“是有过什么不愉快的经历吗?” 宁昭同失笑:“你可能听说过,他是死在我怀里的,自裁。” “对,我听太师说过。你带着他出门游学,他答应你守着韩国的社稷,三年过后他去秦国找你,自杀在你面前。” 三年。 她问:“你知道他是怎么自杀的吗?” 怎么自杀—— 薛预泽抬头。 她对上他的眼睛:“他把一把匕首放到我手里,带着我的手,捅进了自己心脏里。” 他吸了一口凉气。 “你想想,我得有多大阴影,”她还笑了一下,但眼里情绪沉沉,“我说好三年过后会回去寻他,结果失约了,我难免有点愧疚。而他跟我说他们当大卜的只能活45岁,我信了,结果他来我怀里自杀了。” 失约,四十五岁。 薛预泽有点不知道怎么说:“大卜他……” “他真的太漂亮了,死了也那么漂亮,跟个玉雕出来的人一样……都那么漂亮了,还偏偏要这种死法,弄得像我亲手杀了他似的,”她声音低低的,“逼着我记他一辈子,过分得要死。” 匕首捅进单薄的胸膛,金属顶破心包,滚烫的鲜血在他胸前开出绚烂的红花,再浸透她的手。 她到现在都忘不了那种感觉,像亲手捏碎了一朵绽放的夏花。 拿走那样一个人的生命,他有一些感同身受的战栗,却不明白他的动机:“那个四十五岁是什么意思?一种诅咒吗?” 而宁昭同不想聊了,把剩下的东西塞进肚子里,摇了摇头起身:“我不知道,也不想再问。” 147朕与将军解战袍,理所当然芙蓉帐暖度春宵 四月,春光明媚。 晚上有个饭局,不过宁昭同也没怎么认真收拾,下班后熟门熟路地来到熟悉的餐厅,在熟悉的位置上见到一个还算熟悉的人。 “宁老师!”喻蓝海连忙站起来,拉开椅子。 “等久了吧,路上堵了几分钟,不好意思。” “我才刚来,都没怎么等,”喻蓝海还是很懂事的,“我昨天刚收到拟录取通知,录了伦理学。” 宁昭同笑,把准备好的礼物推过去:“恭喜上岸。这是升学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喻蓝海都愣住了,瞥了一眼牌子就急忙推回去:“您为我费那么多心我还不知道怎么报答呢,怎么能收您的礼物,还那么贵重……” “哎,你比你哥会说话多了,”她把菜单交还给侍者,“别推了,耳机是你哥哥给你买的,耳钉才是我选的,要是不喜欢你自己去换。” 喻蓝海是她认识的人里日常风格最骚气的一位,耳垂上常常闪闪发光,这么着她才动心思送了这样一份礼物。 “我哥送的?”喻蓝海又惊又疑,“他还能想得起给我送升学礼物?还让宁老师您帮忙带过来,多麻烦您……” 这么一听宁昭同就明白了,喻蓝江这当哥的还没跟弟弟通过气,撑着脸摇了下头:“当天他说要请我吃饭,那一身是你给他的搭配的吧?” 当天…… 喻蓝海一下子不好意思了:“是。他平时都是大t恤加短裤,我怕他太辣眼睛了。” “嗯,那你就该更坦然地收下我的回礼了,”她笑眯眯的,再把礼物袋子往他那边推了一点,“谢谢你,我很喜欢那份礼物。” “……”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不是吧老哥你真追到了不跟我说一句????到底是不是亲兄弟啊怕我跟你抢嫂子吗??!!! 四月,网剧《西江月》爆红网络。 一线小花女主吕纤楚再次凭借此片稳定了内娱地位,男一岳启明也从中吸粉无数,但要说最受益的,还是饰演青年将军卫边野的男二号韩璟。 #西江月卫边野# 【月入百万李女士:如烟你睁眼看看啊啊啊啊啊不要老选些中看不中用的啊啊啊啊啊】 【青梅椰子糖:这个跳下来的镜头真的好帅(流口水)(流口水)(流口水)】 【漏兵怎么了?:呜呜呜姐妹们来看一看我们小韩的打戏吧!武指老师当自来水狂夸的那种!(面条泪)】 【余欢:这腿都能到我胸了】 【是找小皮吗:别这样迷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瓜瓜呱呱挂:这个镜头真的一眼万年啊(图)】 【月月光:对比一下这哥把渣男锡纸烫换了以后真的好绝啊!答应我以后不要剪刘海儿了好吗!(图)】 …… 韩璟之前的经纪人对粉丝团建设不上心,导致如今热度上去了评论区也见不到几个有粉籍的。不过也正因没有丝毫粉丝控评的痕迹,他还阴差阳错赚了一波路人好感。 “你不走黑红路线,长久来看的话,路人缘是件好事,”宁昭同打了个哈欠,双击把《西江月》暂停,“岳启明是真的丑,这皮磨得整张脸跟发面馒头似的,也不知道小姑娘们看着会不会饿。” 韩璟闷笑:“我比他好看?” “你在质疑寡人的审美吗?”陛下不满,“其他不说,你怀疑我不给闺女找个漂亮爹就是你的问题了。” 闺女! 他一下精神了,把她紧紧抱进怀里:“阿绮,说好的再生一个觅觅。” “才没有说好,放手,喘不过气儿了。” 他松了力道,把下巴卡进她肩头:“想要女儿。” 她轻笑:“我也想,你给我生?” “我要能生早就给你生了,”他叹气,“臣明天就要出门跑通告了,阿绮也不会想我。” 宁昭同侧头轻轻亲他一口:“不许撒娇。谁说我不想你?” “那阿绮怎么想我的?” “……” “嗯?阿绮又不说话了。” “将军觉得自己暗示得很隐晦吗?”她叹气,一把握住屁股底下的东西,听到他急喘一声,“行了,跟我进屋。” 他笑出声来,腰间用力把她打横抱起:“陛下当真见微知着,臣要好好讨教讨教。” 朕与将军解战袍—— 嗯,理所应当芙蓉帐暖度春宵嘛。 将军没有什么细腻的手段,陛下每次上将军的床,也就只有一个感受,那就是纯粹的爽。 足够强壮的男人,剑拔弩张的性器,毫不留情的冲撞,一来就半小时打底。爽是不用质疑的,但爽的代价也有点惨烈,每次做完她真的觉得自己第二天床都起不来。 “可是阿绮还是起来了,”陛下又趴下了,将军用顶端磨蹭着她还在抽搐喷水的小穴,顶进一点将穴口撑开,又慢慢退出来,“还是臣不够卖力。” 她生理性的眼泪还没停,埋在枕头里在余韵中颤抖,努力地竖了个中指。 “逼里水真多,”那么久了还在泄,他有点忍不住,终于实实地顶进去,听见她闷哼一声,“鸡巴都泡软了。” 他看见她腰肢明显颤了一下,一巴掌打在她雪白的屁股上,留下一个淡淡的手掌印:“不爱听?” 她想踹他,没找出力气。 “那爱听?”他又问,朝里顶了一下,“他们对你那么客气,荤话都不说一句?” “……你他妈,怎么,”她稍稍吸了一口气,“什么都问。” 他笑出声来,搂住她的腰让她跪趴起来,再次抵进去,没几下就插得汁液横飞的,看她爽得小腿都哆嗦起来了:“不想上班。” 她都不能理解为什么这男的会一边操她一边说这种话:“那你、想、唔、干嘛……” “想操你,”将军一向直白坦然,有些迷恋地摸过她细细的腰和饱满的臀,“我现在是年轻人,欲重,每晚都在想着你玩鸡巴。梦里也是你,把你翻过来掀过去地操,往你脸上射。你摇着屁股夹我,一边叫着夫君好厉害一边逼里还喷水,骚得起火。” 她听得脸红到滴血,不知道他口述性幻想的目的是不是想让她满足一下,但这话是不是有点……太羞耻了。 没得到回应,他有点不甘,碾着花心再次把她操到潮吹,慢慢射出来。她像是爽得都不知道怎么排遣,裸露的肌肤在皱得不像话的床单上反复磨蹭,哭得都停不下来:“夫君……” 他愣了一下,压上来:“什么?” “夫君、好厉害……”她夹着红肿的腿心,一边抽泣一边发抖,“要被夫君操坏了……” 一句黏黏糊糊,叫得他尾椎都酥了,连忙把她紧紧抱进怀里:“阿绮!” 她攀着他,在他身上躁动地磨蹭,自觉是触到了什么阈值,急喘着求他:“阿璟,还要……还想要、啊……” 他都愣了一下,迟疑地摸进她腿间,刚摸到就感受到她抖了一下:“对!揉一揉、啊、啊好舒服……插进来、阿璟插进来啊、操我、还要、啊、阿璟……” 他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心说这可比梦里骚多了,倒是依她所言重新顶了进去,只是还不太硬。她抱住他的脖子不停地扭着,主动地用穴肉套弄他,他听着叽咕叽咕的水声,都忍不住吞咽了一下:“阿绮?” 她呜呜地哭,不知道要怎么突破那层障碍,不停地叫他夫君,想要他帮帮她。他也意识到什么,掌根碾着她的阴蒂,一边揉一边往里撞,一次比一次重。 像是里面的泉眼被顶开了,穴口的水多到插一下能溅出来的程度,她开始压不住声音,一边呻哭一边意乱情迷地乱叫。 他听得都有点耳畔发烫,压上去含住她的耳朵,给她添上一点刺激。挺立的乳头摩擦在他坚硬的胸肌上,所有敏感点都被伺候得好好的,她终于在某一刻尖叫出声,浑身肌肉绷到极致,冲上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他也有点懵,因为直接让她夹射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剧烈地喘息着,软倒回床单上。他看着床单上破了记录的湿润面积,抬着她的屁股看了一会儿,感叹道:“我还以为你尿出来了。” 她还在哭,这回倒是不羞,只是恍惚里想起傅东君的一句话。 “你还小,发情期到了就知道了。” 发情期…… “怎么了,还没回神?”他摸了摸她的脸,轻轻地吻她,“舒服了吗?” “……舒服了,”她回神,看着他,轻了一下嗓子,认真道,“夫君,好厉害。” ? ……这怎么跟我想象中的语气不一样。 五月,《西江月》完播,韩璟的人气到达一个小高峰,薛预泽的新品牌臻明也借着热度正式推出。 【薛预泽-v:明润阳春,臻于至善。筹备很久的一条护肤品线,来一睹为快吧!(视频链接)(图)x9】 【死生亦大矣:买不起,不看】 【茄子饭:救命,怎么会有人签情敌当代言人啊(捂脸哭)(捂脸哭)】 【single狗:不看来点宁老师敷衍环节】 【发呆小林林:你们说什么情敌啊】 【橘蘑菇:我是学生,送我一套】 …… 薛预泽笑了笑,看着窗外的景色。 又是一年仲夏之际,和风将枝叶吹得松茂,繁花吐蕊。 再过几天就能约她了。 大二下学期,太师的课程虽然依然不少,但没有早八,通勤压力小,便经常回家。而陛下虽然有一节早八,却也不怎么收敛,逼着清正端方的太师跟自己夜夜笙歌,日子过得太师每天都在感叹自己荒谬绝伦。 这要搁以前就是亡国之相了! “朕的大秦早就亡了,”陛下压着自己的太师上下其手,“人生得意须尽欢,太师要学会享受当下。” 他们就在正对玄关的沙发上胡闹,边上还有两只猫盯着,他耳根都是烫的:“潜月马上、就归家了……” “他回来又怎么样?”她把手钻进他的裤子里,“又要骂我了?” 他一边来气一边好笑,嗓音在快慰里碎成一团:“昏君、啊……” 没辙,至少从如今局面来看,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太师对着陛下都不能在体力上占到半点优势。太师曾云顺势而为,那势不如人的时候……就躺平任人宰割啊! 这学期教学任务不重,所以暑假前宁老师的重要任务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职称答辩。新书在四月初就出版了,硬条件是绝对够的,那就看宁老师的发挥了。 事实证明陛下不可能在这点小场合露怯,答辩结束出来,宁昭同先往群里艾特过玄。 【@过玄人家终于配得上你了(害羞)(害羞)】 过玄正好看到,不由一笑。 【过玄:恭喜同同!】 【过玄:好厉害啊】 【薛预泽:恭喜!晚上一起庆祝一下吧?】 【薛预泽:想吃哪家,我订座。】 【不想跑远了】 【哦,上次你带我去的那个老戏园子很不错,现在方便吗?】 【薛预泽:方便。】 【薛预泽:一小时后下楼。】 【还有其他人要一起吗?】 【薛预泽:不准来。】 【?】 【你怎么那么不合群?】 【过玄:你就是成心气他】 【过玄:恃宠而骄啦小坏蛋】 【你怎么骂我】 【过玄:哪儿有】 【过玄:收拾收拾去约会吧!明天给你打电话!】 宁昭同笑了笑,对着镜子补了一下妆,拎着包准备下楼。 老戏园子是薛预泽一个世兄家的祖产,这时代听戏的人少了,基本赚不到什么钱。不过人家也不指望这个,只是养着,留个朋友聚会的地方。 她是第二次来,也算熟门熟路。宴就摆在赏戏视野最好的房间里,不过今天没演出,也只是求个视野的开阔。 她撑着栏杆往外看了看,满目春花似锦,不免有点开心,举起手机:“来,发个朋友圈。” 薛预泽有点惊讶:“我终于能有个名分了?” “别想,”她一挑眉,“当然是庆祝宁老师终于评上教授了!” 他笑出几分纵容,拿过她的手机,把她拍出最好看的样子:“你丰腴些好看。” “不觉得我太胖了吗?”她拿回来,编辑着刚才想好的文案,“我之前还跟沉平莛说,我都没想过我还能走这样的风格。” 薛预泽微微愣了一下:“什么时候见了沉书记?” “马上要去美国了,给领导汇报一下思想情况嘛,”她托着脸笑,放下手机,“嗯,估计美国人也觉得我现在比较好看。” 他便笑,示意上菜:“要跟我聊聊今天的细节吗?” “没什么好聊的呀,我人缘也不错,没人为难我。” “好,那敬宁教授一杯,”他举杯,“那以后是什么打算?” “打算?” 他神色不动:“听听宁老师的下半年计划。” 下半年计划……她盯着他。 薛预泽生得漂亮,不是俊俏,就是漂亮。细眉大眼小脸不说,从小就爱比划两句旦角戏,大了说话走路比女人都还有风韵,招人得很。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想问女儿的事?” 他也不害羞,反而问她:“天天说女儿,要是个儿子岂不是要气死了?” “嗯……可能还真会,”她想了想,“那就去你们医院做个性别鉴定。” “宁老师,违法的。” 她笑,接过他递来的汤:“是儿子我也不会打掉他,就是早点死心罢了……不过我两辈子行善积德,就不能给我个小姑娘嘛?” 语调黏黏糊糊的,他听得心软,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会得偿所愿的。” “好,借你吉言,明年我也生朵你这么漂亮的小花。” 他心口微微一热,虽然明白她不一定是那个意思。 薛家养的老厨子,手艺是真不错,她吃得有点太饱了,就跟他在街头溜达着消食。 薛预泽聊着最近做的几个投资案,她听得似懂非懂,也不怵直接问。他自然也有耐心向她解释,一一拆开讲得清清楚楚,听得她有些叹息:“真厉害,我就肯定当不好商人。” “我听韩将军说,夫人当年是全国最大的茶商。” “我应该算是代言人和投资人,具体事务不是我负责的,”宁昭同回忆了一下,“主要是我有信息优势,信息是最重要的,加上茶是我自己的硬需求,也算无形中带了个货。” 薛预泽含笑认同:“对,信息是最重要的。” 聊到一半,她手机响了。 她一边嘟囔着“谁那么没眼力见”一边从包里掏手机,一看号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起来:“领导日理万机,怎么还能想得起我来啊?” 领导。 薛预泽神情凝滞了片刻。 那边沉平莛似乎也是开的外放,有轻微的走动声音,语调里带着淡淡笑意:“今天评上教授了。” 不是个问句。 她抱怨:“谁当的耳报神,这点小事也要扰您清听。” “我让人一直关注着,”沉平莛对着她一贯坦然,又问,“有没有好好庆祝一下?” “有,跟男朋友吃了晚饭,现在在街头散步。” 那边沉平莛微微顿了一下:“哪个男朋友?” 她轻笑一声:“你怎么这也要问?” “好,我不问。周六晚上有空吧,我请你吃饭。” “不敢没空,诚心请吗?” “你要什么诚心?” “你亲手做?” “呃……”沉平莛似乎有点为难,“一定要亲手做么?” “那不来了。” 沉平莛认命了:“肯定不止西红柿炒鸡蛋。” 她笑得有点开心:“那说好了,我早一点过来围观。早点休息,事情是处理不完的,身体最重要。” 沉平莛淡笑:“好,去玩吧。” 她挂了电话,对上薛预泽静静的眼神:“走吧。” “沉书记?” “对。” “你和他……”薛预泽有点不知道怎么说,想问细节又觉得尴尬,结果犹豫了半天吐出了更尴尬的一个形容,“关系很好。” 可他也能这么顺利地接受这样的关系吗? 宁昭同索然未觉:“老朋友了。” 薛预泽失笑:“老朋友?” “他再过几年就五十了吧,还不老吗?”她想了想,又笑道,“不过说起来我跟沉平莛也是同龄人,叫老朋友也没什么问题。” “这么算起来,我就得管你叫姐了。” “我不介意啊,”她抱住他的脖子,对上他含笑的眼睛,“回家?” 148他阳痿的时候是我最爱他的时候。 “想酥酥了。” “想吧。”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想arancia?” “我儿子有的是人喜欢,要我帮它争宠?” “……宁老师果然思维敏捷。” “确实。随口一说也那么合理。” 薛预泽轻轻叹气:“认识宁老师后,我的修养越来越好了。” 宁昭同靠在他大腿上玩着手机,头也不抬:“那你得谢谢我。” 他轻轻捏了一下腿边女人的脸颊,捏完又有点心疼,用掌腹温柔地揉了揉那块淡淡的红色:“在做什么?” “准备骂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我罪不至此吧?” 她轻笑一声,脸颊蹭了蹭他的膝盖:“上回联谊会上认识的一个人,我明确表示过对他没意思,还是天天给我发暧昧消息。现在三天没回他,破防了,在朋友圈发小作文骂我来着。” 薛预泽听得满头问号:“什么人那么过分,我可以看一看吗?” “等下,等我发出去……好了,给。” 宁昭同看起来倒也不怎么生气,点开那一条,把手机放他笔记本旁边。做完一切她往后一仰,直接躺在了地板上,还伸了个懒腰,露出一截柔韧的腰。 他倾身帮她扯了一下,才拿起手机,认认真真地看下来。 【北化工郭榕:我可以追求你,但我不能失去我的尊严。请你保持基本的礼貌,就算不想跟我接触,也不应该羞辱我。(图片)x3】 图片是一些时间跨度挺大的聊天记录,没有截备注但还留着头像,而内容实在是莫名其妙:除却一些古典音乐分享以外,都是一些沾沾自喜的书籍电影长篇评论,而那些没有回应的早安晚安,更是明眼人都能看出对方的排斥拒绝。 “他想表达什么?”薛预泽是真没明白,“为什么说你不礼貌?你骂他了吗?” 宁昭同懒洋洋的:“他先骂我的,骂了六十多条呢,我就回了两句,你看我最新朋友圈。哦,里面还提到你了。” 提到他? 他拉到最上方,那条朋友圈已经有很多人点赞了。 【昭昭也理:你引以为傲的豆瓣数据页盖不住你快要溢出屏幕的繁殖焦虑和随地大小爹欲望,我听说一部分文艺男都比较喜欢说沉淀,那多沉淀沉淀吧,上来就破防多不体面。另外,师生恋是应该严肃处理的作风问题,希望你只是在开玩笑(图)x3】 - 【看了那么多电影,精心的布光和考究的机位已经无法打动我了】 【雪是自然的才好看,肌肤也是相贴的才动人】 【我喜欢有温度的东西】 【(音乐分享:红唇)】 【你那天的打扮太惊艳了,最近一想到你,就总想起这首歌】 【你的红裙子很好看】 【你的腿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又细又长,非常直】 【裙子可以再短一些的,不用在乎其他人怎么看】 【这么漂亮的腿,不露出来也太暴殄天物了】 【早安】 【最近很忙吗?】 【(图)】 【今天的午饭和下饭的电影】 【你最喜欢的电影是什么】 【晚上好】 【(引用:你最喜欢的电影是什么)让我猜一猜】 【会是《白日美人》吗?】 【中产阶级的百无聊赖,困厄于现代性里的情欲与梦境里的背德放纵】 【性幻想就是要这样拍才有张力】 【你知道《白日美人》应该怎么断句吗?】 - “……” 薛预泽默默喝了一口咖啡。 - 【早安】 【我听说你最近在忙着职称的事情】 【你才三十岁吧,就要成教授了】 【真羡慕】 - 宁昭同在这儿回了一句【谢谢郭老师】,然后对面就打了鸡血了。 - 【宁老师真是矜持】 【我今天去看了孟京辉】 【(图)】 【《恋爱的犀牛》】 【宁老师肯定看过】 【(音乐分享:氧气)】 【“享用我吧现在人生如此飘忽不定”】 【我心里穿红色最美的还是郝蕾】 【不过现在是宁老师了】 【下午好】 【今天去锻炼了】 【(图)】 【教练说我有进步】 【脂肪和肌肉很平均,是最健康的样子】 【不是猪的那种】 【宁老师你官网上写着173,应该夸张了一点吧】 【我应该比你高】 【我穿鞋接近一米八】 - 薛预泽点开那张照片,沉默了一下,感觉自己今天的脂肪摄入有点多了。 - 【宁老师,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 【我可以追求你吗】 【你应该没有男朋友吧】 【我知道肯定有很多男的追你,但你跟我见过的女人都不一样,我觉得我们会有灵魂上的共鸣】 - 她回得还挺客气。 【不好意思郭老师,我应该一开始就表明过了,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截图)】 【谢谢您的错爱,实在不好意思】 下面就是破防实录了。 【宁老师,你认真看一看我】 【我还是很不错的,有很多学生都倒贴我】 【(打码图)】 【(打码图)】 【不骗你,校花级别】 【装高冷不理我?】 【实话实说,我对你其实也有顾虑】 【你再漂亮也三十多了,能不能生下优质的后代还是未知数】 【不说你卸了妆什么样子】 【这个岁数肯定也是二手的了】 【不要太高傲,女人学历太高不是什么优势】 【再过几年更没男人要了】 【当没看见?】 【其实我也没看上你】 【三十岁马上当教授,你以为没人知道你是靠睡上去的?】 【你真的够装的】 【微博上还吊着什么有钱男的,到底想攀多高的枝】 【别竹篮打水一场空】 【考虑下我,我能当你的依靠】 下面宁昭同回复了两条。 【(引用:考虑下我,我能当你的依靠)你扛得住我一拳吗】 【(引用:图)看上去除了裆哪儿都紧啊】 薛预泽扑哧一声,宁昭同轻轻踹了他一脚:“不许笑,恶心死我了。” 【?】 【???】 【做爱只是为了繁育下一代】 【几分钟的事情你要多长才满意?】 【美国待了几年喜欢洋人?】 【过日子是一辈子的事】 【我条件真不差的】 【我北京户口有车有房,还有存款】 【我这种条件的男人不好找的】 【有钱人就是想跟你玩玩】 【没钱的还抽烟喝酒打人赌博】 【我看得上一个人不容易】 【你要是错过我可能就要一辈子单着了】 【你是不是就喜欢吊着男人的感觉】 【肯定是】 【你要是不想勾引男人你那天怎么会穿得那么暴露】 【贱人】 【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宁昭同回了一个【笑死】就没有再截下文,而这几分钟里回复已经快比聊天记录还长了。 【迟源:……我一个男的,光看字就觉得被性骚扰了】 【黄娇泉:好恶心啊,字字句句都有性暗示】 【王璇:划重点,“几分钟”】 【徐荣生:before:裙子可以再短一些的,不用在乎其他人怎么看after:你要是不想勾引男人你那天怎么会穿得那么暴露(狗头)有些男同胞是真的丢人现眼啊】 【曹兴国:……得亏我不是真回民啊,不然我报警了】 【聂郁:以我有限的专业知识判断,一般沉淀的都叫杂质(可爱)(可爱)】 【崔乔:典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骂】 【江璐璐:@崔乔你竟然没说看孟京辉的自动退群?】 【林啸:宁老师说个择偶标准让他死心死心(笑哭)】 【togal:有些男的身高加鸟长都没一米八,也好意思逼逼那么多有的没的】 【togal:来个号码,我帮你骂】 【江成雨:@聂郁聂哥你好会骂】 【江成雨:@togal喻哥你好会骂!】 【过玄:随地大小爹笑死同同你好可怜啊,抱抱(拥抱)】 【关:穿鞋一米八,脱鞋165是吧?】 【傅东君:???????我靠好久没见到这种纯种脑瘫了,以为自己选妃呢????】 【刘浩:这还不叫猪什么叫猪,打码都能看出是猪】 【吴璘:宁老师也太惨了吧(笑哭)(笑哭)我是真看不上喜欢孟京辉的文艺男】 【施大夫:笑死,男的真是千奇百怪】 【黎姐:说的什么几把破话,这你不给他命根子撅了?】 【倪南:@黎姐安安……】 【倪南:小梅都不止170吧】 【然也宝贝儿:@倪南我才十八岁。】 【傅东君:@然也宝贝儿太师别着急,你还年轻快去安慰安慰同同】 …… 群里聊天记录刷得有点快,薛预泽忍着笑切回来,点进来。 【傅东君:这时候就要祭出那张神图了】 【傅东君:(图)】 薛预泽点开。 【他阳痿的时候,是我最爱他的时候,他会让我等一等,别着急。他在药效发作前会给我读聂鲁达的诗,给我讲封神榜,告诉我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不是一家人,告诉我希腊神话的故事,给我讲世界地图,告诉我未来世界已经没有了水,整个都是冰冻。在药效发作前,我想他是爱我的,是把我放在眼睛里的。药效发作一般要40分钟,故事讲完了,也没开始,我们又开始聊摇滚乐,从英伦摇滚谈到日本摇滚,再到中国摇滚。时间还没到,再聊民谣,马頔宋冬野再到左小诅咒,时间还没到我们再聊艺术、从当代艺术再到先锋艺术,从巴洛克聊到文艺复兴。阳痿真是男人的福报,在等药效的时候,我看到了这个世界男人应该有的样子。】 ? 薛预泽小有震撼。 【过玄:我有船新版本】 【过玄:(图)】 薛预泽再次点开。 【他yw的时候,是我最爱他的时候,他会让我等一等,别着急。他在药效发作前会给我读波德莱尔的诗,给我讲莎士比亚的爱情悲剧,又说处于绝对的激情产生的爱情必然导致悲剧。他和我讲希腊神话,讲尤利西斯之死,得出了世界的倒错的结论。然后他会给我讲世界地图,告诉我哪个大陆在几百万年后将会变成海洋。在药效发作前,我想他确实是爱我的,是把我放在眼睛里的,药效发作一般要40分钟,故事讲完了,也没开始,我们又开始聊摇滚乐,从猫王聊到前卫,纵贯整个摇滚史,时间还没到,再聊民谣,和我讲鲍勃迪伦和伍迪盖瑟瑞这一新老传奇人物交接的事情,时间还没到,我们再聊艺术、从巴洛克聊到文艺复兴,从当代艺术聊到先锋艺术。时间还没到,我们再聊后现代,聊现象学,聊解构主义。yw真是男人的福报,在等药效的时候,我看到了这个世界男人应该有的样子。】 “……” 薛预泽大为震撼。 【姜疏横:?】 【聂郁:?】 【关:?】 【togal:啥玩儿?】 【傅东君:笑死】 【傅东君:天下苦文艺逼久矣】 【过玄:建议此群每日诵读尾句】 【过玄:同同呢】 【过玄:别生气了,快来群里玩!】 薛预泽看着地毯上已经昏昏欲睡的宁老师,拍了个照片。 【(图)】 【让她休息一会儿吧,昨晚睡得太晚了。】 【傅东君:?】 【聂郁:?】 【韩璟:?】 【韩璟:她在你家?】 【过玄:你怎么偷看同同手机】 【没有偷看,宁老师亲手交给我的。】 【韩璟:(引用:图)?】 【韩璟:有道理,阳痿是男人的福报】 【韩璟:当一个男人不行了,他就会开始用脑子思考】 【韩璟:你看,太师六十岁以后陛下就没跟他吵过架了】 【?】 【姜疏横:?】 【关:?】 【togal:?】 【过玄:?】 【然也宝贝儿:?】 【傅东君:这个群是真的很反菲勒斯中心主义啊】 【聂郁:给同同盖个被子吧】 【室内恒温的,很暖和。】 【(截图)】 【夫人的备注也太偏心了。】 【然也宝贝儿:不要嫉妒。】 【然也宝贝儿:@韩璟尤其是你。】 【韩璟:?】 【韩璟:太师咱们私聊】 【陈承平:你们在聊什么?】 【陈承平:我靠,这俩图什么意思】 【傅东君:尾句作为本群签名,劝你每日诵读】 【陈承平:?】 【陈承平:退群了】 【togal:@昭昭也理那傻逼微信推我一下】 【不合适吧。】 【傅东君:别乱来啊大波】 【傅东君:一会儿给同同惹麻烦】 【姜疏横:他估计想给人家发照片】 【togal:你怎么知道?】 【过玄:笑死】 【韩璟:笑死】 【聂郁:笑死】 【傅东君:笑死】 【陈承平:得了,又拿他逗乐子】 【陈承平:傅东君来趟我办公室】 【姜疏横:要我来吗?】 【陈承平:我不让你来你就不来了?】 【傅东君:他不让你来你就不来了?】 【姜疏横:来】 【韩璟:好烦这种夫唱夫随环节】 【好烦这种夫唱夫随环节】 【聂郁:好烦这种夫唱夫随环节】 【togal:好烦这种夫唱夫随环节】 【过玄:你快把同同叫起来@昭昭也理】 【过玄:不冷也不能一直睡地上啊】 【好。】 薛预泽放下手机,正准备起身,腿上却突然一沉。 宁昭同趴在他膝盖上,眼睛都快闭上了:“好困。” 他放缓声线,摸了摸她的头顶:“那现在去睡觉吧?都洗漱过了,也该睡了。” “有点早,”她打了个哈欠,磨蹭两下把脸靠在他大腿边上,“回复挺多的吧。” “对,很多,都在骂他。” “估计群里也很热闹。” “是,陈队长也在,”他示意了一下,“要看看吗?” 宁昭同拿过手机,实在有点困,看了两眼就放一边去了:“过两天给他打电话。你这会开到什么时候?” 薛预泽凝神听了一下进度:“估计还有至少半个小时。” “你一直在听吗?光看你玩儿手机去了。” “当然在听,”他含笑解释,“就是上次说的那个人工子宫的项目,我们准备在国内也办一个实验室。” 宁昭同慢慢地点了点头,又打了个哈欠:“那我等着你。” “先去睡吧。” “不要,我要粘着你。” 尾音吞在喉咙里,模模糊糊轻轻软软的,薛预泽听得神情都跟着缓下来,温声道:“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待会儿可能要发几分钟的言,还要开一下摄像头。” “好。” “去沙发上坐吧。” “就在这儿,我想贴着你,”她把下巴卡在他腿上,手抬起来,按亮了手机屏幕,“应该看不见我吧。” 看倒是看不见,但这姿势实在是像撒娇的小狗,他轻笑一声,没提意见,揉了揉她刚吹干的蓬松长发。 宁昭同由着他揉,手指慢慢地戳出几个字,看样子回得也不是很用心。 没过几分钟头顶传来他说话的声音,非常流畅的德语,她的德语扔下太久了,半天也没找到谓语,没太能听明白。 三十秒后她就放弃了,重新压着耳朵趴回去,手掌张开,握住他的脚踝。 条件优越的足弓和漂亮的跟腱,脚踝乍看有些瘦,踝骨突出,摸起来倒是足够坚韧。她细细摩挲上去,突然想起在一个世纪之前,欧洲人风行过脚踝选美。 纤细精致的脚踝,能让人一把握住,仿佛是一种掌控欲的象征。 线上会议,他上身板正穿着衬衫西服,下面却只挂了条睡裤。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把手慢慢地探上去,手指轻缓地打圈,绕过膝盖,一直伸到了他的大腿上。 他神色不动,字句清晰,却眼疾手快地按住了那只捣乱的手。 她无声地扬了扬红润的唇,把手抽回。他心还没落下来,大腿内侧突然一紧,搭上来两只手,微微用力,逼着他分开双腿。 他呼吸微微顿了一下,几不可觉,发言字句还清晰,眼神端端正正地落在摄像头上。 睡裤没有拉链,倒是有个没缝上的口。她研究了一下,正猜测是不是不一定需要把他整条裤子扒了,就看他腿间隐隐有动静了。 ……这是什么提示相扣的闯关游戏吗? 她按捺住一点笑意,抬起掌根揉了揉那鼓起来的一团,听见他语调倒还平稳,腿却下意识地收了一下。她轻手轻脚地朝他靠了一点,用肩膀卡出更多的空间,也让他再没有收腿的余地。 下一步…… 她从裤子的开口探进去,握住那根已经相当精神的东西。 149我对你有占有欲。 他轻咳一声,按住她的肩膀:“uberexperimentellefreiwillige……” 没什么让人不愉快的味道,体毛也修剪得利落干净,她用指腹揉了揉他的性器顶端,把脸靠近,轻轻含住了那根东西。 她感觉到他颤了一下,放在肩膀上的手搭在了她后脑勺上。 舔舐,吞咽,吮吸,她说不上太熟练,却极有热情地在他身上做着放荡的试验。他被含得头皮都发麻,倒还勉强维持着风度翩翩的微笑,只是如果稍微偏转几度,就能看见他已经绷得紧紧的下颌线条。 她竟然…… 她下巴有点酸了,慢慢退出来,捧着那根东西研究了一下,而后试探着用舌尖舔了一下顶端的小缝。体液的味道实在不算好,她有点嫌弃地别开脸,结果就听他语速极快地道了句谢,尾音里压不住的如释重负。 她抬起脸,正对上他的眼睛。 她眨巴了两下试图显示自己的无辜与纯良,可嘴唇红艳得近乎淫糜,看得他呼吸都沉了一下。 他喉间咽了咽,再确认了一遍摄像头和麦克风都关着,抬手按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哑声道:“继续。” 继续,性器被她纳入湿润滚烫的红唇之中,口腔软肉的包裹几乎是种难以忍受的快感,他已经想抽出来了,她却还在努力地把他往里吞,直到他抵住了她的喉咙。 她在帮他口交。 他从另外一个地方进入了她的身体。 荒唐的念头让他心都灼烫起来,身下竟然还想不管不顾地再往里面去一些,好在她已经在慢慢往后退了。他心底庆幸,却见她退到一半,捧着自己的东西,重重地吮了一下。 很难形容那是种什么样的感受,快感从尾椎炸裂开,眼前都泛了一阵白光。他隐约知道自己好像是叫了一声,但接着就意识到不好,好像真射她嘴里了。 果然,她被呛得直咳嗽,连忙退出来,好险没咬到他。 他连忙要去扶她,却发现自己手脚都是软的。她摆着手把自己撑起来,冲向房间,还不忘按亮了沿途每一个灯。 他有点好笑,把裤子整理好,拎着笔记本跟了上去。 她把嘴里的东西吐干净,重新刷了个牙,拢了头发跳进浴池里。他等正式散会说了告别才过来,把鞋踹了,把脚浸入温热的水里。 她趴在他腿边,裸露的肩线流畅挺拔充满力量感,语调却是有气无力的:“好难吃。” “呃……”他想了想,“我说适应适应就好了,你会不会揍我?” 她笑骂一声:“得寸进尺了还。” “人都是得寸进尺的,”他笑,搂着她的腋下把她抱起来,把她按在池边亲,衬衫全湿了也不在意,“你好甜……” 他吻得太缠绵,她被亲得迷迷糊糊的,又光着,根本没有拒绝的能力。他搂着她的腿弯把她抱出房门,把她压在床上,极有耐心地在她肌肤上留下一个个的吻痕。 从头到脚,一点点的嫣红浮在雪白的肌肤上,实在是太催情的景象。一瞬间他甚至动了念头要把这一幕留下来,最后却只是关了灯,轻轻一口咬在她的肩头,用唇齿磨了磨。 不问朝夕。 至少在此刻,她只属于他一个人。 时近夏日,温度渐高,她撩起来的火也花了些功夫才平息。滚烫的硬物在甬道里肆意冲撞,快感强烈到尖锐,所有不安与满足也放肆地持在唇舌之间:“好棒、啊插得好舒服……” 她叫得实在是浪荡,他按捺着手脚的酥麻,随着她的急促呼吸最后重重出入了几下,把她送上高潮。她迷乱着目光来搂他的脖子,汗津津的脸贴上来,他喘息着偏头,咬住了她的耳垂,慢慢地在她湿润的阴道里射出来。 嫩肉绞着,汁水淋漓,他磨蹭了两下,都不太想出来。 许久,他放开她的耳朵,翻到一边去,呼吸还有些不匀:“怎么办?” 她踹了一脚被子,嫌热:“嗯?” 他按住她的手腕,小声道:“我对你有占有欲。” 她一听就笑:“没有人没有占有欲。” “又敷衍我。” “那你说怎么办?” “我在跟你求主意呢,”他亲稔地在她腰上拧了一下,惹得她一边笑一边躲,“我一想到太师他们的存在就好嫉妒。” “……真嫉妒啊?” “嫉妒死了,”他叹气,从后面搂住她,“我知道很不应该,可一想到就很嫉妒,好折磨。” 明明是他先提出开放关系,如今反倒是自己不知足了。 她想了想,翻过身,捧着他的脸,认真道:“我爱你。” 他失笑:“我说的不是……好,我也爱你,我很爱你。” “我现在跟你在一起。” “嗯?” “跟着我念,嗯什么嗯。”她佯作不耐。 他自然柔顺地应和:“好,你现在跟我在一起。” 她笑:“我在你床上。” “你在我床上。” “那不就好了。” “那不……什么?”他是真没明白。 她理直气壮:“你爱我,你现在跟我在一起,我在你床上,你竟然有空想其他男人?” “……有点道理。” “有道理吧?”她满意了,轻踹他一脚,“平时不挺忙的吗,还有功夫跟这儿想这种破事儿。洗澡去!明儿按时上班!” 【(图)x5】 【发几张猫图】 【arancia还有点爬跨习惯,今天差点跟酥酥打起来】 【傅东君:昨儿睡挺早啊,群里那么热闹也不来看一眼】 【傅东君:今天不看猫——】 【傅东君:宁教授!】 【傅东君:我的师妹现在是北大的教授呜呜呜】 【傅东君:师妹我好想见你!】 【傅东君:我明天去申请休假你在北京等我好不好!】 【陈承平:老子不同意】 【傅东君:?】 【傅东君:凭什么!】 【傅东君:我合法合规休假,干嘛不让我休!】 【陈承平:很闲?】 【陈承平:闲就过来帮我加班】 【傅东君:我拒绝!】 【傅东君:昨儿都帮你写了一半儿了,你怎么得寸进尺】 【傅东君:而且咱们不遵守劳动法就算了也不能不让我休息啊!】 【陈承平:@疏横能致那你来】 【傅东君:?】 【姜疏横:来了】 【傅东君:那我也来】 【陈承平:你别来】 【togal:就知道欺负人】 【陈承平:有什么屁?】 【togal:没有,老傅好好改造】 【那么辛苦,还要加班啊】 【陈承平:心疼我?】 【心疼死了】 【多推给傅东君,年轻人就该多干点活】 【傅东君:?】 【傅东君: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宁昭同!】 【傅东君:怎么一点人文关怀都没有,还帮着资本家压迫我!】 【谁是资本家?】 【陈承平:谁是资本家?】 【薛预泽:我是。】 【过玄:你确实是】 【过玄:(可爱猫猫.jpg)】 【过玄:同同!】 【过玄:(图)(图)】 【过玄:这个综艺想不想去玩?摄制组说也邀请你了,你去我就去】 【我看看】 【我没接到电话,发我邮箱里了吧】 【挺有意思】 【陈承平:啥玩意儿】 【陈承平:国防教育综艺?】 【傅东君:估计是那种体验部队生活的综艺】 【傅东君:笑死,同同去吧!】 【你怎么那么兴奋】 【傅东君:那当然兴奋】 【傅东君:去啊,让他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刺头】 【?】 【才没有】 【我很乖的】 【过玄:来嘛来嘛同同】 【过玄:我也想玩!】 【你怎么那么有热情,有什么很期待的环节吗?】 【过玄:节目方承诺环节都会很硬核】 【过玄:好像还会去西沙哦!】 【togal:有啥好玩儿的,地方又不宽,还晒死】 【过玄:(委屈猫猫.jpg)】 【过玄:想看同同穿泳衣】 【?】 【薛预泽:我也想。】 【陈承平:去玩儿几天也行】 【整一个月呢】 【感觉时间有点长】 【过玄:就一个月!】 【过玄:想跟同同待在一起呜呜】 【过玄:(委屈猫猫.jpg)】 【聂郁:同同去吧】 【聂郁:正好锻炼锻炼】 【爷不缺少锻炼,揍你】 【@关老婆借我一个月】 【关:还吗?】 【还】 【过玄:同同同意了吗!】 【本来也不想一直待在家里】 【而且这个摄制组怎么给那么多】 【过玄:(可爱猫猫.jpg)】 【过玄:七月录制边录边播,很快啦,我收拾东西去】 宁昭同切出来,点进和傅东君的私聊。 【傅东君:笑死,真是因为想去玩?】 【傅东君:现在家里几个男人?】 【?】 【你笑得是否过分猥琐了】 【是啊,夜夜笙歌谁受得了】 【我得找个地方养养】 【傅东君:可恶,秀什么呢!】 【不跟你说了,出门了】 【傅东君:四点钟,晚上有饭局啊?】 【晚上老男人约吃饭】 【傅东君:?】 【傅东君:谁?】 【傅东君:哪个老男人】 【(害羞猫猫.jpg)】 【傅东君:?】 【傅东君:我不该问,我给领导赔罪】 【回来聊】 【我尝尝他的手艺】 【傅东君:?】 【傅东君:我靠】 【傅东君:给我也来一口!】 晚饭实在是有点差强人意了,可惜是宁老师自己执意要求,再不好吃也没好意思表达不满。 好在领导诚心赔罪,把缺的都补在了床上。 老男人愿意疼人的时候就是极体贴的,宁昭同趴在他身上,腰还因为余韵有点发软:“我假期准备去参加一个综艺,封闭式的,一个月。” “嗯?”沉平莛笑,一针见血,“怕家里男人追太紧。” “那是部分原因,”她闷闷地笑出声来,“主要是听说会很好玩,还要去西沙什么的。” “好,出去走走也好,一直待在北京容易闷。” 她笑眯眯的:“我怎么觉得领导在羡慕我能出去走走啊?” 他轻轻捏了一下她的鼻子,满是纵容的意思:“更羡慕能在人前说喜欢你的那群男人。” “咦?” “你怎么也不避讳一点,连他们的朋友都见。还有那位姓薛的商人,在社交平台就说要娶你,有点太高调了。”他道,虽然语意不友善,语调却还算平静。 她听明白了,要坐起来却被他按住,最后只能轻轻贴在他脸边,安抚似的蹭了蹭:“就是想放点消息出去,让舆论别逼我那么紧。” “最开始就不应该让他说那种话。” “好,我吸取教训,不过没太大关系,社交平台有自己的特殊性,”她解释完,朝他肩膀戳了两下,“那你干嘛查我?” “没有特地让人查,”他顿了顿,对上她的眼睛,手轻轻磨蹭着她的脸颊,“不会又生气吧?” 她笑,翻到一边:“我就是爱生气,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只能惯着了。” “那你得多惯惯。” “好,多惯惯,”他把她抱进怀里,“后天就要飞美国了吧?” 她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对,后天下午飞。” 他顿了顿,还是道:“注意杨云建。” “嗯?”她抬头,“他敢在美国对我动手?” 这话说得怪扎耳的,他收紧手臂:“怕他狗急跳墙。” “他没那么大能量吧。” “注意一点为好。” “好……”她蹭了蹭他的颈侧,“我会平平安安飞回你身边的,就像倦鸟归巢一样。” 巢。 他神色逐渐缓下来,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某日,西部某特战旅的参谋长办公室里,聂郁背手跨立,对着孟岳成条分缕析地陈述抢下这个综艺拍摄任务的必要性。 孟岳成不太明白:“一堆明星,那不得麻烦死。” “明星们越骄纵,越能衬托我们战士能吃苦,素质优秀,”聂郁很真诚,“是个很好的宣传机会。摄制组也承诺遵守规则,不会让我们难办。” 孟岳成还是有点顾虑:“会不会泄密?” “中宣会把关。” 孟岳成考虑了一会儿,感觉没什么拒绝的理由,点了头:“行,咱们一天到晚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埋头干活,也得曝光曝光歌颂歌颂。下去问问哪个队愿意接这个任务,跟他们说清楚,明星不好伺候。最后人选跟我说一句。” 聂郁闻言,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参谋长,行动部门的人露了脸不好,我想的是,就挑几个立功多的当教官就好了,也方便宣传。” 孟岳成哧了一声,想说什么,又顿了顿,看向聂郁,觉出点味儿来:“你想自己上?” 聂郁红着耳根:“我在军报上露过脸了,本来也不常出任务了。而且这么多年,我父母都不知道我做了些什么……对不起参谋长,我太虚荣了。” 孟岳成都笑了,这小子还真厚道:“老子说不行了吗,你说这么一大堆。你够稳重,脾气也好,正好别让人说我们当兵都没素质。行,就你了,你下去挑人,我不多问了。” 聂郁立马拔了个军姿行礼:“是!谢谢参谋长!” 推门而出,本来还稳重的步伐瞬间加快,都快飘起来了。 好期待,不知道同同看到他会是个什么反应! “你等等,那个,徐湛你等一下,”导演压了一下帽子,叉着腰,“这个,你这么演不太对啊。” 韩璟态度很好,站直了些:“导演。” “徐湛最开始是个底层混混,混混打架不是你这样的,你打得太从容了,像个公子哥儿,”导演对着他比划了一下,“动作幅度要大一些,不能有收着力的感觉……” 徐姐给韩璟打上伞,递来一瓶水。韩璟接过来,一边拧开一边点头,倒也不搭话。 副导演在边上瞅着,心里略有些不踏实,不知道他到底听没听懂。 这挤走岳启明空降来的男主,长得倒是真不错,态度也认真,只是演技实在是差强人意了一点。 果然,导演说完也有点迟疑:“……你听懂了吗?就是你不能端着,得少年气一点儿。你年纪也不大,应该很熟悉那种状态才对……” “我明白了,”韩璟点头,“再来一条吧导演。” “行,五分钟,”导演拍拍手掌,“准备了啊,都起来干活了!” 《上阳花》是小说ip改编的大女主剧,男主徐湛的人气在网文界一直居高不下,剧改是个挑战。如果塑造得好,这或许能成为他第一个叫得出名字的经典角色,但如果塑造得不好,刚攒起来的路人缘,可能就要被汹涌而至的书粉们踩光了。 徐湛,掖庭大赦放出的宫廷贱奴,从少年时人人喊打的京郊乞儿,成为权倾四海的天子亚父。 京郊乞儿。 乞儿。 韩璟睁开眼,盯着地上的馒头。 【“捡起来啊,怎么不捡?” “嘿,你这小乞丐怎么这么看着我,一个馒头而已就感激不尽了?” “哎,刚爷不小心踩了一脚,你别嫌弃啊。” “不好意思啊,我也踩了一脚。” 穿着光鲜的五陵少年三五成群,嬉笑着碾过少年面前的馒头,一只脚将要落下的时候,少年猛地收回手,直勾勾地看着来来去去的锦履。 “给脸不要脸是吧,不吃?” “是不是不跟狗抢吃着不香啊?” “那来个人!跟他抢一抢!” 一群穿着布衣的家丁冲上来,熟练地领会了主人家的暗示,根本没朝馒头看,挤攘着把头发蓬乱的少年推倒在地。少年一如既往的柔顺而沉默,把自己缩成一团,闭上眼承受着不知来处的拳头与唾骂。 “没劲,跟条死狗一样。” “要饭的,你怎么反抗都不反抗一下?” “真他娘的扫兴,还以为有乐子看。” …… 死狗,乐子。 少年睁开眼,看见无数攒动的狰狞的脸。 人人都是母亲怀胎十月诞下的,可他们可以用一个馒头戏弄自己,自己却只是死狗和乐子。 早知如此,母亲为什么要在掖庭那种地方把他生下来? 还不如让他死在御沟里,让一冬的雪盖住,凝结在那座母亲走不出的王城。 雪。 又要下雪了。 疼痛,饥饿,寒冷……他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他的气息微弱起来,连瞳孔里的神采也在逐渐散去,短短十余年的动魄惊心一一从眼前略过,最后目光落在母亲温柔而悲伤的脸上。 阿娘,阿娘,你来接我了吗? ——他突然一凛。 一双手借着人影掩映伸进了他的腰间,还有往下探的趋势,一瞬间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恶狠狠地推开身上的人,喘着粗气瞪着他。 来人脸上尴尬了一瞬,骂了句脏的,再次扑过来。他就地一滚,狼狈地躲闪着,最后摸到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向了来人的头顶。 血红色迸溅开,周遭声息骤静,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瘦弱的少年。 少年忍着腿上的疼痛慢慢站起来,一步步往后退,攥紧了手里带血的石头。 许久,有人大骂:“混账!竟然真敢还手!给我打断他的腿送到官府去!” 这一声出,家丁们大叫着扑上来,少年挨了两拳,回头大步跑开。头发被吹起来,喉咙里灌满了风,刺骨冷意与丧家之犬般的逃离都那么熟悉,却是相当陌生的感受。 他感觉到自己从未跑得那么快,从来没有这么有勇气,竟然能像打老鼠一样用石头砸开一个又一个人的头—— 他站在湍急的寒水边上,回头,脸上血痕斑驳,眼睛里有凛然的冷光,骇得众人勒马止步。 他—— 少年回过头,猛地一跃而下,一声水花轻响,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久,一人轻骂了一句:“他那是什么眼神。” 另一人有些茫然:“……像头孤狼一样。” 】 ====== 148-150是妇女节加更,明天应该也是六章,周末啦! 150关了灯全都一个样。 “卡。”导演喊了停。 徐姐连忙上来,把厚毛巾裹在韩璟身上,韩璟道了谢,一边擦着头上的水一边问导演:“这条怎么样?” 导演还真有点惊讶:“不错啊,这味儿正了。” 忍无可忍的少年终于选择反抗,那个回眸里嗜血的凌厉简直抓住了人物的精髓,一瞬间导演都觉得自己真看到了一个十六岁饱受欺凌触底反弹的少年。 “那就好,”韩璟笑,“多谢您指点。” “别那么客气,去坐会儿吧。” “好。” 韩璟转身,把毛巾扔还给徐姐,脸上的神色略略淡了几分。 味儿能不正吗?他知道一个一无所有的少年在争夺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从大梁到新郑,他过得还不如野狗。 《上阳花》要拍到六月份,七月有个综艺录制,录完就能回家了。 韩璟盯着墙上的通告时间表。 还要三个月才能见到她。 好想她。 “小韩,知乎官方那个邀请记得回复一下,”徐姐推门进来,把平板放到他跟前,“就这个回答,要不你现在回吧,我看着,就不从团队走一遍了。” 韩璟拿起来,【长得很帅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好自恋啊,”韩璟失笑,问徐姐,“这种活动参加了不会掉粉吗?” 徐姐在一张纸上勾勾画画,也不看他:“要有自信啊小韩,咱们在内娱新生代男星颜值评选里从来没掉出过前三,你一个当明星的,长得帅难不成还要藏着掖着。” 他不是想否认自己长了张好脸,只是希望除了脸还能有点儿其他能谈的,顿了顿,他道:“还是想有个出圈的角色。” “出圈是看命的,慢慢来吧。” “是我演技差点意思,我知道。” 徐姐一听就笑:“那你让宁老师多教教你啊。” 《梦中人》里宁老师那段分手独角戏可是被誉为近些年来最触动人心的表演片段之一,凡演技盘点必纳入,今年马桶台那个爆款表演综艺还选了那段作为复刻素材,虽然那小演员被骂得实在有点惨。 听到她的名字,韩璟也笑,调出输入法,一边打字一边道:“我倒是想粘着她,可惜回不去。” “我听说拍《西江月》的时候她一直在片场守着你啊。” “她上学期课都在一天,”韩璟解释,把那行字看了一遍,点了发送,“这学期也是三门课,周一周三周四都有,过来不方便。” 徐姐点点头:“那是太折腾了。” 韩璟把平板递过来:“写完了。” “哦,好,”徐姐低头一看,愣了一下,“你发了啊,你——” 徐姐看完那一行字,默默转过头来盯着他:“韩璟。” 韩璟眨了眨眼,半点不心虚:“我实话实话。” 对着这张脸实在发不出脾气,徐姐吸了一口气,转头给团队打电话:“让小孟赶紧让他的人在公司待命!盯紧所有平台的粉丝群!” #韩璟她# #韩璟恋情# 【知乎:长得很帅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天和韩璟-v:谢邀。体验就是没用,她还是会目不转睛地盯着其他男人。】 ?????她???她是谁???? 小孟有气无力地给徐姐打电话:“想点好的徐姐,至少我们现在对小韩的人气有了进一步了解,恋情能上热搜前五了……” 徐姐懒得理这种烂槽:“黑粉都是哪一家的?” “应该是岳启明。” 岳启明。 徐姐知道《西江月》剧组发生的那档子事,心情稍微轻松了一点,挂了电话,点进热搜。 …… 【独人行:希望你们阿璟弟弟清楚官宣不带女方一律视为遛粉哦(好开心)(好开心)】 【依依就是不舍嘛:饼脸男的粉能不能不要舞了】 【羊羊0220:小璟!!妈妈不允许你才二十一岁就谈恋爱!!!(怒火)(怒火)】 【皎月初生:她是谁?】 【飞飞公主:资源咖还学会遛粉了哦】 【瓦尔登:有些人的粉籍都快糊到脸上来了,有看热闹的功夫还不如重温两遍西江月里你家哥哥的大饼脸(比心)(比心)】 …… 这是路人粉还是岳启明的黑粉? 徐姐往群里发了个消息,对韩璟道:“风向暂时还好,不用担心,你先睡吧。” 韩璟那可是真不担心,把徐姐送出门,扑到床上拿起手机,点进了群里。 【陈潜月:(图)】 【陈潜月:将军此话臣附议之】 【陈潜月:@昭昭也理】 【薛预泽:我也刚看到。】 【薛预泽:笑死。】 【过玄:笑死。】 【阿绮:笑死。】 【傅东君:薛总你越来越ooc了】 【傅东君:笑死。】 【傻逼姓喻的:(引用:图)?】 【傻逼姓喻的: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自恋的人】 【陈潜月:我觉得将军说得很有道理】 【?】 【这个群只有潜月是讲道理的】 【好兄弟】 【(猫猫拍肩.jpg)】 【陈潜月:请将军自重,不熟】 【?】 【是不是一定要让我说说你年轻时候干过的蠢事】 【陈潜月:二十岁的事现在还在说,你是不是长不大】 【太师:二十岁的事现在还在说,你是不是长不大】 【薛预泽:二十岁的事现在还在说,你是不是长不大】 【傻逼姓喻的:二十岁的事现在还在说,你是不是长不大】 【?】 【傅东君:这个世界对帅哥的恶意太大了】 【这个世界对帅哥的恶意太大了】 【过玄:这个世界对帅哥的恶意太大了】 【陈承平:这个世界对帅哥的恶意太大了】 【姜疏横:?】 【陈承平:我随手一发】 【陈承平:你们在说什么?】 【傻逼姓喻的:@昭昭也理人呢】 【傻逼姓喻的:快出来说个实话,这小子帅?】 【过玄:当然帅啊!】 【过玄:(猫猫害羞.jpg)】 【过玄:我是女人,我一清二楚】 【傅东君:我是女人,我一清二楚】 【?】 【姜疏横:?】 【陈承平:小韩我是你这头的】 【陈承平:你比他帅多了】 【陈队长!】 【傻逼姓喻的:能不能不要胳膊肘往外拐】 【聂郁:今天的话题好新颖】 【聂郁:在选美吗?】 【陈承平:倩儿你说说】 【陈承平:大波和小韩哪个好看?】 【聂郁撤回一条消息】 【聂郁撤回一条消息】 【过玄:?】 【陈承平:?】 【傻逼姓喻的:?】 【傻逼姓喻的:聂郁你是不是太过分了,我们那么多年兄弟你不能说句是我?】 【傅东君:怎么会有人能问出这么挑拨离间的话题】 【聂郁:怎么会有人能问出这么挑拨离间的话题】 【阿绮:怎么会有人能问出这么挑拨离间的话题】 【陈潜月:夫人!】 【薛预泽:终于愿意出来了。】 【过玄:同同如何评价将军的感慨?】 【过玄:长得好看应该还是很有用的吧】 【大卜:容色扰人。】 【?】 【阿绮:?】 【聂郁:?】 【过玄:确实,你说我信】 【傻逼姓喻的:确实】 【太师:确实】 【陈潜月:确实】 【傅东君:确实】 【确实】 【陈承平:确实】 【傅东君:?】 【傅东君:你确实什么?】 【陈承平:你有什么屁】 【傅东君:你自己照照镜子,你配跟大卜的队形吗?】 【陈承平:?】 【陈承平:@昭昭也理出来】 【陈承平:我好不好看?】 【阿绮:当然好看啊】 【傅东君:?】 【傅东君:我忍不了了】 【傅东君:宁昭同你不要出卖灵魂啊!!!!!】 【阿绮:是挺好看的啊,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 【陈承平:跟大卜比怎么样?】 【阿绮:?】 【?】 【傻逼姓喻的:老子都不敢说这话】 【大卜:不要碰瓷。】 【薛预泽:笑死。】 【聂郁:笑死】 【过玄:笑死】 【笑死】 【阿绮:笑死】 【阿绮:@生生不息你怎么变得那么贫了】 【陈承平: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阿绮:这种违背良心的话咱们不能私聊吗?】 【傅东君:你会用成语了老鬼】 【傅东君:我好感动】 【陈承平:违背良心几个意思?】 【差不多得了】 【傻逼姓喻的:差不多得了】 【陈潜月:差不多得了】 【阿绮:@陈承平】 【阿绮:(音乐分享:我好想你)】 【薛预泽:想我吗?】 【陈潜月:是想我】 【是想我】 【聂郁:是想我】 【傻逼姓喻的:你们恶不恶心】 【傻逼姓喻的:她都艾特老鬼了】 【陈承平:你还算说了句人话】 【傻逼姓喻的:所以肯定是想我】 【?】 【陈承平:?】 【聂郁:?】 【傅东君:你在这儿卖什么蠢】 【陈碧渠:你在这儿卖什么蠢】 【太师:我也想你。@昭昭也理】 【阿绮:你就在我怀里躺着,想个锤子】 【陈潜月:可恶】 【薛预泽:可恶】 【太师:不要嫉妒】 【过玄:……】 【过玄:同同你其实是在回答最开始那个问题吧】 【阿绮:笑死】 【阿绮:玄玄你太懂了】 【阿绮:(猫猫害羞.jpg)】 【傻逼姓喻的:啥意思?】 【傅东君:不许当谜语人!】 【聂郁:……同同!】 【过玄:(截图)】 【过玄:“关了灯全都一个样”】 【?】 【傻逼姓喻的:?】 【陈承平:?】 【薛预泽:?】 【傅东君:我他妈爆笑如雷】 【关:我他妈爆笑如雷】 【陈潜月:我不一样】 【陈潜月:夫人摸一摸就知道了】 【?】 【傻逼姓喻的:?】 【阿绮:@陈潜月闲得来群里聊天打屁是吧?】 【陈潜月:夫人!】 【陈潜月:(猫猫可怜.jpg)】 【陈潜月:臣现在就回家给夫人摸一摸】 【陈潜月:(猫猫可爱.jpg)】 【?】 【阿绮:?】 【陈承平:?】 【薛预泽:?】 【聂郁:?】 【傅东君:这个群的味道终于越来越正了】 【傅东君:(猫猫感叹.jpg)】 韩璟把手机扔了,恨恨地踹了一脚被子。 陈潜月你这个混蛋!!!!!!! “一样吗?”陈潜月是真的很认真地在向她的夫人求答案,“夫人怎么不答我,臣和他们一样吗?” 她被顶得直哭,抱着他的脖子求饶,小腿难耐地磨蹭着他的腰:“不一样、潜月……错了、不要顶了……” “夫人说什么错了?” “错了、呜……”她抽噎了一下,努力调整声线,“不一样,潜月比他们、都乖,比他们都、厉害,把我插得好舒服、呜……最喜欢潜月、好不好……” 真是学坏了,哄男人哄得这么熟稔。 他轻轻啃她一口,倒是不掩饰自己被取悦了,底下力道放轻了些。暧昧的赔罪持续大半个晚上,她被洗干净抱出来,趴在他胸前,软得像块史莱姆:“你好过分。” 他轻柔地吻着她的面颊:“臣给夫人道歉。要去半个月吗?” “会议就三天,”她动了一下,把脸靠在他肩窝里,“要先去维吉尼亚找巴泽尔。” 巴泽尔。 又听到这个名字了。 陈碧渠顿了顿,还是问道:“夫人还没跟我聊过这个人。” “啊,对,那天说了要告诉你的,”她小小地打了一个哈欠,“正好,他跟聂郁之间还有点龃龉,估计你会挺感兴趣的。” 又听到这名字了。 他按捺着一点不满,认认真真地听下来。 “我第一次见巴泽尔是十几年前了,那时候他们队伍在叙利亚出任务,住在德里亚的基地里,好像是要买一份什么情报……” 等听完整件事,对聂郁那点芥蒂顿时都不重要了,他微微吸了一口气:“那夫人此去,是想跟他说些什么?” 他听得出夫人一笔带过的那些日子里可能发生的暧昧,却很难想象她会选择维系这样尴尬的关系,可如果不是为此,又为什么要特地跑一趟。 宁昭同笑了一下:“两件事吧。一是问问他有没有德里亚的新消息,二是跟他说清楚,我和他没有可能。就算他退役了也没有。” 一位特种作战部门的美国海军。 他相信夫人有分寸,何况她确实也不是什么涉密岗位的相关人员,但—— 陈碧渠想到这个身份,简直替夫人感同身受地觉得麻烦。 “好啦,别担心,”她揉了揉他的头发,小声道,“很快就回来了。倒是你,为什么突然说要调岗?” 他今天回来第一句话就说准备离开现在的单位,她想着联考进区分局不容易,同事们也都很合得来,想不出为什么一定要换地方。 陈碧渠也小声解释:“要升职总要有基层经历才好。” “去基层啊?” “对,”他笑,“在房山一个山边上的派出所。” 她听出端倪:“已经决定了。” “夫人不用担心,臣还是会经常回家的,”他收紧手臂,吻了吻她的鼻尖,“最多两年就回来了。” 两年。山边的派出所。 她有点心疼,但又不好阻止他,摸了摸他的眉毛:“那你照顾好自己,我有空就开车过来看你。” “好,那我等夫人来看我。” “快睡吧。” “夫人也睡吧,”他把被子拉起来一点,也不推她下去,“调令还没下,应该能留到给夫人接机的那一天。” 五月中,维吉尼亚州烈日炎炎,阳光下海浪波光粼粼,金子一般闪亮。 巴泽尔下车,揉乱自己一头酒气的长发,一边打哈欠一边上楼。四队的米歇尔正好要出门,见状挑了一下眉:“天呐巴泽尔,醉在女孩儿家里可不是什么礼貌的事。” 巴泽尔笑骂一声,没多搭理他,走到转角,按了密码进门。 屋里透入刺眼的阳光,他正要如往常一样把自己摔到沙发上,却动作一顿。 满地乱扔的衣服正在阳台上摇曳,散发着干净的洗涤剂清香;喝完的啤酒罐子踩扁了聚成一堆,地板被拖得光洁照人;茶几上的各种东西被摆得规规整整,电视旁的蔫头耷脑的绿植重焕生机——是妈妈吗? 下一秒他就否决了这个念头,他妈二十年前就不会晾衣服了。他察觉到自己的心率骤然加速,屏住呼吸,循着厨房里的窸窣声响,在沙发右边探出半个脑袋。 女人拴着围裙,正给调料认认真真贴上标签,阳光绚烂地落在她缎子般的黑发上,也将浑身雪白肌肤映出一种几乎透明的质感。 巴泽尔有点恍惚,一声呼唤轻得惊不起风:“宁?” 她回过头,阳光在纤长的睫毛上跳跃。 “我跟你说过好多次了巴泽尔,进门必须要脱鞋,更不能穿着鞋跳到床上,”宁昭同微微蹙眉,语速很快,“脏衣服要及时扔进洗衣机,如果你暂时不想穿它,把它洗干净再放进它应该去的地方,我是说衣橱;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把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扔进冷冻室,但我想你不会怀疑没吃完的东西应该要么进冰箱要么扔进垃圾桶,而不是放任它在桌子上发臭;以及那些床上的饼干碎屑,你是想把你的房间变成培养皿吗?” 巴泽尔感觉自己好像被地雷炸了一下,耳朵边上嗡嗡的,但可以深切地肯定绝不是因为她滔滔不绝的指责——他猛地扑了过去,把她按在冰箱上抱住:“宁!” “我希望你有认真听我的话……”宁昭同无奈,又笑,用戴着厨房手套的手摸了摸他散发着酒气和头油味儿的金色长发,“或许我应该先跟你道歉?我按了五分钟门铃,怕吵到你的同事,就尝试了一下旧密码,没想到真的进来了……” 他眼眶都有点发热,手臂小心翼翼地收紧,想要以最紧的拥抱确认她的存在,却又怕力气太大弄疼了她:“你回来了。” “是的,虽然我不知道你会不会高兴……”她犹豫了一下,“barzel,你愿意先洗个头吗?” 他用三分钟洗了个头,冲出来看了一眼确认她的存在再冲回去,用五分钟洗了个澡刷了个牙,再用两分钟剃了个须。十分钟后他神清气爽地站在她旁边,帮她晾着从洗衣机里拿出来的自己的衣物:“宁!” 宁昭同都惊了:“你把胡子剃了干什么?” 他们常常去中东驻派,而中东男人成年都会蓄须,为了入乡随俗不扎眼,他们也都跟着留大胡子。 “中东没有绿眼睛,我也不想混入那群混蛋里面,”他算是给出了一个解释,但显然不太认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宁,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太阳下男人的眼睛如同剔透的绿宝石,折射出瑰丽的光,她几乎被晃了一下。 “宁?”他再近了一步,脸上写满期待。 “……可以,就一、唔。” 他搂住自己想念了许久的女孩,吻上她如同玫瑰花瓣一样柔软红润的嘴唇,辗转加深,连她没有回应也不介意。宁一直就不喜欢回应他,不管是吻还是其他,他以前曾经因此觉得挫败,后来却从她的难耐里寻找到别样的乐趣,像是寻宝一样注意她每一个克制不住的时候—— 只有在那些时候,他才能骗自己,她的沉默只是羞涩,而不是抵抗。 151是的,看起来也不怎么喜欢你。(H) 一个吻纠缠得有点久,她气喘吁吁地推开他:“为什么、你不问我,突然来到你家里。” “我知道你五月份在普林斯顿有个会议,”他撤开一点,看着手掌底下女人鲜妍的脸,扬起笑,“我早就打算来找你了,为此我还调整了我的工作,我昨天才刚刚回来。” 她看见他毫不掩饰的开心,神情微缓:“我今天早上才下飞机。” “你愿意来找我,我很开心,”他再次低头,吻了吻她的脸,“离你的会议还有一个星期,宁,你愿意住在我家里吗?” “你的女朋友不会介意吗?” 他笑:“我没有女朋友。” “也是,没有人能忍受你这么脏的屋子。” 他一噎:“宁……我马上就去打扫!” 她扑哧一声,按住他的手:“那amos介意怎么办?” 巴泽尔怔了一下,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她笑盈盈的:“如果晚上他给我打视频电话看到你,他会很生气的。” 他确定了她的意思,不敢置信:“宁,你离婚了吗?你跟阿摩司在一起了?” “你还没有搞清楚这件事,就邀请我今晚住在你家里?” 他叉着腰,低头吸了一口气:“上帝……如果我没有误解你的意思。” “嗯?” “阿摩司说过依旧爱你吗?” “应该如此?” “我也一样,”他笑,抱住她的肩膀,“宁,我爱你,为此,我愿意配合你在阿摩司那里隐瞒自己的存在。” “……” 她挠了下头。 我是这个意思吗? 不知道巴泽尔到底是个什么脑回路,下午兴致勃勃地把宁昭同拉回郊区的房子,内外收拾干净后开车直奔超市买东西,说晚上开party。 宁昭同抱着一堆平时从来不吃的膨化食品:“刚驻派结束就开party,为什么不选一个更悠闲一些的日子。” 巴泽尔开心地跟碰见的所有人问好:“其他悠闲的日子都不是你到来的日子。” 她一愣:“你临时通知他们的啊?” “是的,当然,”他转头看她,笑,“我要跟我最亲密的朋友们分享我的快乐,而他们也很为我开心,都同意了要来——来看看我思念的中国女孩儿。哦,他们的妻子和孩子也会一起来,都是非常善良随和的人。” “……” 现在订酒店来得及的吧。 “宁?你不喜欢party吗?” 宁昭同失笑:“巴泽尔,你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句。” “我知道你肯定会拒绝,你一直都在拒绝我,所以我不问了,”巴泽尔眨了眨眼,一点狡黠,“就算你明天杀了我我也愿意。只要今天他们都知道我拥有你了。” 她笑骂一声,把一堆薯片塞进他怀里,却也心下微微一动。 究竟是什么造就了他这样深的执念,十载前半月对谈,便值得他追求至今? 碗碟的碰撞,孩子的尖叫,音响里的说唱,交织在一起的香水味。 宁昭同缩在沙发角落里,默默喝了一口啤酒。 仅需一个晚上,梦回不堪回首的3p日子——指一想起来就ptsd都快犯了的phd生涯里尬得脚趾抓地的社恐人士party环节。 “巴泽尔,你的女孩儿看起来不怎么喜欢party,”卢卡斯喝了一口啤酒,“是的,看起来也不怎么喜欢你。” 鲍勃差点笑出鹅叫:“上帝,你是觉得他绝对不会在宁面前揍你吗卢卡斯!” 巴泽尔头也不抬,在柜子里翻找着什么,已经找了很久了:“给她一点安静,不要打扰她。” “你太偏心了boss,”卢卡斯抱怨,“如果不是宁,你一定会责备他太扫兴了。” 瑞恩扭着过来,看见撅着屁股找东西的巴泽尔,惊讶:“哦,巴泽尔,你在做什么?” 鲍勃忍笑:“当然,我们都能看出答案,他在勾引沙发上的美女。” “用你的屁股?”瑞恩不明所以,“我落伍了是吧,兄弟,我跟不上潮流了。现在的女孩儿都喜欢一个翘着的大屁股,像唐老鸭一样?” 三人大笑。 “找到了!”巴泽尔惊喜地叫了一声,把橱柜门关上,也没理会他们的调侃,“鲍勃,上回我们两人喝了多少?” 鲍勃看到一个熟悉的酒瓶子,脸色一僵:“上帝,巴泽尔你是认真的吗?我们上次不是说好了不再碰这个邪恶的东西吗?” 卢卡斯探头:“什么东西?” “白酒,来自中国,”鲍勃解释,“一种四分之一就能让巴泽尔抱着枕头亲一晚上的邪恶东西。” “?” “?” 卢卡斯和瑞恩对视一眼,忍笑忍得特别辛苦。 “嘿鲍勃!”巴泽尔不满,“你说好要为我保守秘密的。” “保守秘密的前提是你遵守诺言再也不碰它了,”鲍勃摇头,“没有人会喜欢醉鬼,并且,我也不想跑那么远来见证你和宁的感情破裂。巴泽尔,我希望你今晚一口都不要碰它。” “我相信事情不会那么糟糕,”卢卡斯直接从巴泽尔手里夺过那瓶没开封的白酒,朝着沙发走过去,“嘿!宁!” 宁昭同看着面前的白男,想了想:“lucas?” “是的,宁,你还记得我,”卢卡斯笑,示意她看手里的东西,“巴泽尔的收藏。你可以喝多少?” 泸州老窖,巴泽尔家里还有这个? 她比了两根手指:“two。” “两毫升?”卢卡斯开了个玩笑。 “不,两瓶,”她摇头,看他脸色一僵,又笑,“你要跟我喝酒吗?” “如果你愿意一个人搞定它,并且允许巴泽尔滴酒不沾的话,”他开了个很隐晦的暧昧玩笑,“我记得安娜说过,你结婚了。” “是的。” “那你离婚了?” “或许没有。” 卢卡斯愣了一下:“那,巴泽尔……” 宁昭同轻轻挑眉,送出一个调侃而挑衅的眼神:“那?” “上帝,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开玩笑,但你真的很特别,宁……”卢卡斯挠了下头,“你还会回国吗?” “当然。” “回到你的丈夫身边?” “没错。” “巴泽尔了解一切?”他追问,“你的丈夫也知道?” 她笑:“是的。” “该死……”卢卡斯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回头看了看巴泽尔,又看了看眼前带笑的中国女人,最后认命了,“ok,ok,我知道那个,openrelationship是吧?我没有任何歧视,我保证,我只是难以想象……” “你不用感到不安,”她还安慰他,“那是我和巴泽尔之间的事。” “我就知道他一直不跟女人约会会出问题的……”卢卡斯喃喃,突然站起来,回头,“嘿!巴泽尔!快过来!” 几人都看过来,巴泽尔从吧台后面直接翻了出来:“卢卡斯?” “来来来,我” 突然一个铃声响起,在场所有人目光一肃,瑞恩把音响关掉,几个铃声响成一处。 旁边鲍勃的妻子对着宁昭同示意了一下,笑:“你知道这个铃声意味着什么吗?” “……是的,如果电视剧是真实的话,”宁昭同看向巴泽尔,“我需要等着你回家了?” 巴泽尔笑,过来抱了她一下:“不会很久。” “好的,不然你只能去普林斯顿找我了,”她摸摸他金子一样的长发,小声道,“那我今晚可以在你的床上给阿摩司打电话?” “哦,宁,你真是……”他失笑,在她脸上吻了一下,“好吧,我同意了。” 她笑:“注意安全。” “我会的,”他回头招呼了一声,“走了伙计们!早点开始早点收工!” 妻子和孩子们帮着收拾残局,当把鲍勃的妻子送走时已经快十点钟了。 窗外一轮朗月,宁昭同熟门熟路地把自己洗干净,扑进柔软的床垫里,摸过一旁的手机。 【报个平安】 【完全不困怎么办】 这时候只有过玄有空回她。 【过玄:不困就来帮我备课】 【不要】 【过玄:那就闲着吧】 【?】 【你好残忍】 【过玄:我好残忍】 【你好冷漠】 【过玄:我好冷漠】 【就仗着我不跟你生气】 【过玄:那你跟我生气吧】 【?】 【生气了】 【薛预泽:风水轮流转。】 【?】 【过玄:你是说宁老师的敷衍环节吗】 【薛预泽:好久没更新了。】 【薛预泽:@昭昭也理宁老师来私聊敷衍我一下。】 【?】 【睡觉了】 【薛预泽:截图了。】 【过玄:笑死】 宁昭同说睡就真睡了,第二天十一点过才醒过来,身上乏得厉害。 中午吃了点菜叶子,下午则准备出门看看海,巴泽尔的车钥匙就在茶几上,不过她没驾照,最后还是选择打车来回。 晚上鲍勃的老婆来过一趟送东西,还怕宁昭同不会做饭,问要不要去自己家。宁昭同自然笑着拒绝,然后随便吃了点,趁着夕阳拎着铲子去伺候后院里她种的那些长得张牙舞爪的花木。 带月荷锄归,洗掉一身大汗,她满足地睡过去。 巴泽尔在两点钟推开轻轻卧室门,见到她薄被盖在腰际,长发里一张红润的小脸,呼吸平静。 他按捺住扑上去吻她的冲动,先花了半小时仔仔细细把自己搓了一遍,最后把带泥的指甲剪掉,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好白的皮肤,简直不像个亚洲人。 这么长的头发,有种丝绸一样的光泽。 睫毛好长,嘴唇好红。 像芭比一样。 他不知道这个比喻会不会冒犯她,却想起来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就是这样的感受:她掀开黑袍的帽子,从冰冷空旷的教堂走到满园大马士革玫瑰之中,太阳把她的瞳孔映出极澄澈的棕色,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才知道,亚洲人的虹膜并不真是黑色的。 那些久远的温暖记忆让他克制不住地微笑起来,俯下身,在她嘴唇上落下一个力道克制的吻。 却没想到还是把她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搂住他的脖子:“巴泽尔?” 带着鼻音的咬字有种小兽般的幼态,让他忍不住不断啄吻她的面颊:“是的,我刚回来。” “没有受伤吧?”她松开手,揉了下眼睛,却被他搂在臂弯里抱起来,“嗯?怎么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滚烫的吻落下来。 这也是个明确的答案。 他吻得很重,肌肤纳入唇齿间便留下一个红印子,就像在品尝她一样。细微的疼痛刺激着神经,她清醒复又沉溺,在他滚烫的吻里喘得不成样子,软了腰肢敞开胸怀,等候他的侵入。 她的柔顺让他心都发烫,欲望更是躁动不堪,迫不及待就将胸膛压了上去。 好柔软的触感,长发流泻,红唇丰润,雪白的肌肤散发着干净温暖的气息。 巴泽尔就着月色打量身下漂亮的中国女人,声线低哑:“如果我上了你,amos会生气吗?” 她缓缓掀着睫毛,摸过他光滑的下巴,连点儿胡茬也没有:“你想要他知道吗?” “我想,”他若即若离地同她交换着吻,“我尊重他为你来到美国的勇气,又嫉妒他以后都能拥有你。我想要他知道,我和他一样爱你,我也有拥有你的权力……” 她轻笑:“我说过,我不是你们争夺的筹码、物品、或者奖励。” “我知道,宁,对不起,我只是……”心里的酸涩溢出来,他几乎有些语无伦次,最后,他道,“我爱你。” 她抱住他的脖子,一句邀请轻得像耳边掠过的风:“来。” 毛茸茸的金色胸毛滚烫地熨帖胸膛,相当结实的肌肉线条,漂亮非常。一只手固定住她两只手腕,肩头的肌肉隆起,将她死死钉在原地,逃脱不了分毫。还有濡湿的深吻,缠着她的唇舌,像是要攫取她所有的呼吸…… “宁,宁,你好紧……”他喘息着,浅浅地进出,偶尔又极端地深入,换来她难以承受的惊叫,“宁,你好美,黑发黑眼的白雪公主、啊……” “啊……”欧美人里都算可观的尺寸,她吞得实在有点辛苦,“巴泽尔、啊……” 他还清晰记得她每一个敏感点,轻轻咬住她的耳垂,底下则毫不留情地顶弄着她最里面那块软肉。快感强烈到她几乎快觉得缺氧了,可腿被他挽着,只能抓着床单哭叫着求饶,中文英文夹在一起:“巴泽尔、不、好重……” 他喜欢她对着自己无法反抗的模样,越顶反而越兴奋,在她濡湿得不成样子的甬道里几乎不想出来,逼着她跟自己一次又一次到达高潮。 他刚在鸟不拉屎的地方驻派回来,本来就素得久了,又是与盼了多年的人做最亲密的接触,让他颇有一些不知疲倦。最后在她身体里第三次释放出来,她都有点意识模糊了,哭得眼眶和鼻尖都是红的。 他吻了吻她的侧脸:“宁,你还好吗?” 她失神地盯着天花板,说了句中文:“如果我死在你床上,会出外交问题的。” 他听懂了,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说笑话,但没忍住笑了一下,倒是还真心道了句歉:“对不起,宁,我只是太高兴了……” 她有气无力:“我还能在你家待五六天,今晚不用那么高兴。” 他闻言立马凑过来,一双琥珀绿的眼睛亮晶晶的:“那我往后几天也可以这么高兴?每天?” “?” 她偏过头来:“你不上班吗?” “宁,你不能这么转移话题,”他笑,把底下半硬的东西贴在她的腿边,“我是说,接下来的几天,我可以每天都跟你做爱吗?” “……你们美国人是不是——” “嗯?”他轻轻顶了一下她的屁股。 “……可、可以。”她红着脸别开头。 第二天宁昭同是被冻醒的。 睡裙被卷到胸上,内裤已经滑到了脚踝,不知道哪里来的空调风从胯下吹过,一丝让人尴尬的凉意。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忍不住了,”巴泽尔搂着她的腰从后面贴上来,坚硬的性器顺着润滑从她屁股下面顶进腿间,连套都戴上了,“宁,早安。” 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被他从后面实实地填满,被逼着跟他做了一场淫糜的早操。 他将她摆成跪姿,从后面顶进去,又慢慢地抽出,看她紧致红润的湿穴吞吐他的性器头部,带出粘腻拉丝的爱液。嗓子昨晚叫得太疼,他也还算温柔,她就没有提出异议不想后入。等他慢慢磨得她来了感觉,还在他顶入时下意识地夹了一下,裹得他闷闷地哼了一声。 然后按住她的腰,实实地顶了进去。 他在床上向来有些百无禁忌,等还算妥帖地将她送上高潮,便把脸埋到她腿间,又舔又插地玩弄。 白鼓的小丘,红肿的阴蒂,已经被插得翻出来的小阴唇,湿得一塌糊涂的甬道入口……沙哑的喉咙也被逼出一声崩溃的尖叫,她颤抖着大腿夹紧他的头泄出来,床单都快挠破了。 “你还是那么敏感,”他笑,最后揉了揉肉缝顶端那个可怜的小东西,“宁,我好爱你,你的灵魂,你的身体,你的一切……” 除了你的国籍。 她剧烈地喘着气,实在没有余力回应他,最后只能努力握住他的指尖,迎上他的吻。 淡淡的腥咸味道,自己的气息。 152你们要用什么理由扣押一位合法入境的学者 “嘿巴泽尔队长,你今天看起来实在不赖!”安娜兴味十足地打量着他,“我听说宁提前入境了一个星期,还特地来找你了,前几天你们在家里开了party。祝福你和你的女孩儿度过愉快的一周。” “安娜,几天不见了,”巴泽尔笑出一脸的灿烂,“是的,谢谢你的祝福!我想今天我们该聊一聊杨的事了?” 安娜忍不住笑:“巴泽尔,你是西西弗斯吗,明知生活荒谬也要坦然面对。” “西西——什么?” “或许宁会告诉你的,”安娜眨了眨眼睛,而后用力拍了两下手,“先生们,备战室见!新任务!” 新任务跟宁倒是没什么关系,但上飞机后安娜特地来找巴泽尔聊了几句:“杨的态度有松动,他应该会愿意提前表明那位官员的身份,而我们其实也已经有猜测了。” 巴泽尔看起来还算轻松:“可以让我知道吗?” “当然,那只是个猜测,即使它是真的,这个时候也仅仅是猜测,”安娜笑,但眼睛里有晦暗的光,“巴泽尔,我猜,你可能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 “什么?” “宁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儿,不管是在美国人眼里,还是在中国人眼里。” “是的,她很漂亮。” “当然,她也很聪明,有一个非常不错的博士学位——”安娜顿了顿,“我的意思是——虽然可能冒犯到宁——她是个很具有魅力的女人,我是说,性吸引力。” 巴泽尔还带着笑:“你想说什么,安娜?” “我想说,你有没有想过那位官员是因为什么选择帮助宁,甚至不惜动用难以想象的资源,赶走一位杨这样的高官?”安娜的措辞还算矜持,“她的学历和社会地位,应该还没有到达能帮助到一位北京高官的程度。” 巴泽尔不笑了,看着她,眼神有些凌厉。 安娜见状反而缓了缓神情,打开一瓶啤酒递过来:“我只是希望你能更好受一些。我记得宁从始至终都在拒绝你,你应该考虑一下,她或许是出于好意。” 他接住,沉声:“你的意思是,她有中国官方背景——甚至接近我也是故意的?” “不,当然不是,就算她有官方背景,在德里亚那里她也只是个可怜虫,”安娜轻笑,“我是想说,巴泽尔,你的梦该醒了。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你跟宁完全没有过任何可能。” 梦。 如果是梦,也太长了一些。 许久,巴泽尔问:“你在阿斯马拉遇见的那个男人,有查到什么相关信息吗?” 安娜挑了一下眉:“你是说宁的丈夫?” 他读懂了那一点挑衅,笑道:“他真的是宁的丈夫吗?” “穆勒队长,你的敏锐真是让我又爱又恨,”安娜也笑,喝了一口啤酒,“我们不知道那位先生和宁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我们猜测,他可能是中国在厄立特里亚驻军的指挥官。” “中国军人?” “对,虽然并没有太明显的特征,”安娜回忆了一下阿斯马拉机场的那一幕,编织手套裹着全部的手掌,上面沁着一点机油,“那位先生……伪装已经成为他的习惯,观察力也非常出色。他表现得简直——好像他就是一个在阿斯马拉本地小有资产的印度裔商人,不仅很清楚附近的酒吧在哪里,还常常邀请漂亮女人在那里约会。” 巴泽尔追问:“那你怎么确定他是个军人?” “因为我们查不到他的任何信息,”安娜摊开手,“一条也没有。” “或许他没有出过国?中国的人太多了,你要获取特定中国人的隐私数据也并不方便。” “不,巴泽尔,你不明白我们是怎么工作的,不要说蠢话,”安娜又笑了,红唇扬起来,“要得到中国人的隐私数据并不麻烦,而且,我们也不需要从中国寻找他的痕迹。我们只需要得到厄立特里亚的入境数据就可以了。” 巴泽尔恍然:“我猜测,你们没有找到他。” “是的,但这本身就是一个答案,他是非法入境的,”安娜撩了一下头发,“宁也是非法入境的,跟我们一起,你知道这件事吗?” “一起?你是说她当时也在那架飞机上?” “是的,我跟你说过,我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她说自己是一位战地记者,”安娜顿了顿,“当时我没有向她求证。” 因为那份主动删掉照片的善意。 巴泽尔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会那么复杂,把剩下的啤酒灌完,将空罐子扔到垃圾桶里:“……那架飞机,不是我们的。” “是的,我们并没有向联合国官方报备,也没有和厄立特里亚政府联系过。实际上,我们也是非法入境,”安娜朝桌子上倚了一点,“你明白,联合国是个很麻烦的东西,很多人,我们都不能确定他们的背景……” “我明白,一个在美国的土地上无所事事的混蛋机构,我回去就告诉我爸爸,下一届的选票必须投给愿意裁撤联合国经费的总统候选人……”巴泽尔语速很快地骂了一通,然后抬头看她,“所以,安娜,你和你身后那些官员,想要怎么对待宁?” “我真的不想回答你这个问题,”安娜叹气,但还是道,“巴泽尔,不管宁的丈夫到底是杨口中的官员,还是这位暂时不能确定身份的指挥官,都意味着宁复杂的中国官方背景。” “我懂了安娜,你们要把宁关押起来是吗?”巴泽尔笑了一下,有点冷,“不是为了遣返她,而是使用各种刑讯技巧,从她口中问出想要的东西?” “巴泽尔,冷静一些,宁能留在美国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他开始含着怒火质问:“我为什么会想要这种结果?我的爱人被我亲手送到我队友的手里,然后被关押在监狱里?对,安娜,其实你也应该申请对我做尽职调查的,不是吗?” “我们相信你的忠诚,巴泽尔队长,”安娜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会为你争取尽可能多的探视机会,我想你会期待的。” “我——你们要用什么理由扣押一位合法入境的学者?” “国家安全比一切都重要。” 巴泽尔吸了一口气:“安娜” “巴泽尔,别忘了,”安娜打断他,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还没有问过你,你是怎么和那位叫阿莫斯的狙击手建立友谊的。” 巴泽尔神色微微一僵。 “有关宁的事情已经够复杂了,”安娜笑了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用想那么多,服从命令,完成任务,就像你一如既往那样就好。” 后院里有动静。 宁昭同轻手轻脚地下楼,从大门后面取下那把mp40,摸了摸修长的护把。 她不知道巴泽尔对枪是不是有执着的复古审美,但这二战成色实在是太夸张了,让她忍不住怀疑是他曾祖父从德国带过来的——好在应该能用。 只是她没有持枪许可,也不知道击毙入室者犯不犯法。 想了想,她把弹匣拿上,上楼把枪架在窗口,坐在地板上谷歌了一下。 五分钟后,她放弃了。 美国法律好复杂,跟时差一样。 她打了个哈欠,看着明晃晃的阳光从头顶掠过,落在松软的被子上。 她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 想了想,她进了微信,往群里发了两个字。 【好困】 没想到几分钟后是陈承平回了她一句。 【陈承平:睡】 【?】 她连忙点进私聊。 【你怎么还醒着】 【陈承平:加个班】 【陈承平:你那儿几点了啊】 【陈承平:困就睡吧】 【陈承平:找那鬼佬聊聊天也行】 【他不在家】 【陈承平:?】 【陈承平:这人懂不懂礼貌】 【陈承平:把客人一个人扔家里】 【应该是有任务,给我打了个电话】 【陈承平:那得去几天啊】 【不知道】 【反正到时间我就跑】 【陈承平:你跟他说清楚没】 【还没说两句就走了】 【前几天拉着我开party,社恐都犯了】 【陈承平:你没拒绝?】 【笑死】 【他说我一直在拒绝他,干脆不问了】 【陈承平:那有点儿过分了】 【就是就是】 【给你看个东西】 【(图)】 【陈承平:mp40】 【陈承平:这看着有岁数了】 【没准儿参加过二战】 【陈承平:他家祖上是不是德国人来着】 【对】 【他太爷爷是纳粹军官】 【陈承平:?】 【陈承平:那造孽不少啊】 【是】 【承平】 她输入这两个字,顿了很久。 【陈承平:你怎么叫了我就没下文了】 【陈承平:我这不等着你继续吗】 【我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陈承平:什么预感?】 【还确定不了】 【我可能不该来这一趟】 【陈承平:什么意思?】 【陈承平:电话说行吗】 【别】 【还不一定,你别惹那么多麻烦】 【陈承平: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陈承平:你什么预感?】 【(名片)】 【老男人的警卫,你加一下吧】 【陈承平:?】 【陈承平:不合适吧】 【我会每天跟你报个平安,你能不能找人稍微关注一下账号?】 【如果我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给你发新消息,你就联系一下他】 【陈承平:老婆你别吓我】 【陈承平:惹多大事儿要他伸那么远的手来平】 【怎么说话呢】 【我就成天惹是生非?】 【陈承平:到底什么情况】 【陈承平:德里亚?】 【不是】 【有消息就跟你说】 【陈承平:那你平安报勤点儿】 【陈承平:今天还听老大说上面有什么事】 【陈承平:这关头你可别出事,我怕他腾不出手来】 【(猫猫可爱.jpg)】 【我绝对不主动惹事】 【走了】 【早点睡,多大岁数了心里没数】 【还成天熬夜】 【陈承平:嫌弃我是吧】 【揍你】 【真走了】 退出微信,她放下手机,静了片刻。 如果真是……她把手机拿回来,拨出了巴泽尔的电话,不出所料,关机。 缓了十几分钟,她飞快地改签了机票,然后跳起来,从背包里摸出了护照和邀请函。 “指挥中心,这里二号。我们马上到达a点,人质失血很严重,需要紧急医疗,” “收到,紧急医疗已就位,直升机将在十三分钟后到达。” “收到。” 史密斯少校跟安娜轻轻击了一下掌:“一切顺利。” “是的,总是如此,”安娜笑,突然手机响了,做了个抱歉的手势,一边接起来一边朝外走,“你好……” 史密斯耸了一下肩,小声嘀咕:“你忙到我都难以说出喝酒的邀请。” 几分钟后,安娜回来了,神情看着有点不愉快,史密斯一见:“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安娜对着他很快地笑了一下,然后拍了下后勤支持的肩膀,“他们还有多久才能到这里?” “他们会先飞向医院。” “那请你为巴泽尔计算一下最快的返回路线,并让他立马到这里来。” “收到。” 史密斯有点不理解:“安娜?” “我有急事要告诉他,”安娜解释,然后又拍了下后勤的肩膀,“我们计划什么时候回程?” 后勤疑惑地看她一眼:“一切结束就可以离开。” “那请为我计算一下我到达普林斯顿的最快路线,”安娜语速有点快,“我是说,如果有更早的客机,也可以。” “收到。” “看来是个很重要的任务,”史密斯走过来,“你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冷静。” 安娜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头:“希望事情不要变得太糟糕。少校,帮我催一下巴泽尔吧。” “john!”宁昭同拎着行李出来,脚步轻快地跟瘦弱的小老头儿拥抱了一下,“你能来接我,我真是太开心了!” 约翰大笑,拍了拍她的背脊:“宁,我也很开心见到这样的你,你看起来非常棒!” “真的吗?” “当然,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跟你聊一聊了!” “关于我的生活还是我的文章?”宁昭同笑,“我也很想马上告诉你你的新书有多棒。你愿意让我把它翻译到中国吗?” 约翰哈哈笑着松开手,带着她往前走:“我当然很愿意!明天来我家里做客吧,苏珊也很想念你。” “我也很想念她做的曲奇。我给她带了一份礼物,我该托你转交给她,还是让她期待一个晚上呢?” “宁,我可不想加入女人间的友谊!”约翰叫了一声,又笑,“我让胡果把你送到酒店门口吧。” 约翰.拜沙,普林斯顿哲学系终身教授,战争哲学领域的世界一流学者,宁昭同博士阶段的第二位、也是唯一一位真心实意尊重的导师。 苏珊端着刚烤好的曲奇上来,笑容温柔和气:“自从你毕业过后,我们就没有再见过面了。” “谢谢你的曲奇,苏珊,它们真的非常美味,”宁昭同回以笑容,“是的,我回国过后还是第一次来美国,我很想念你和约翰。” “我们也很想念你,我现在会经常给约翰做一些中国菜,他觉得它们非常美味。当然,都是从你那里学到的,”苏珊说话总是像春风一样柔软,“谢谢你送给我的项链,我很喜欢它的设计,只是它上面镶嵌的宝石太贵重了……” “希望你不要拒绝,”宁昭同认真地看着她,“苏珊,如果不是你和约翰,我早就成为一个非法移民了。因为你们的帮助,我不仅继续了学业,还很快地获得了我的博士学位。” “你在两年前就该得到它了,”约翰插话,从楼梯上小步缓慢地下来,“但是我相信一切都不是无意义的。宁,你两年后的博士论文有很大的进步,我猜测你的长眠是上帝找你去聊了聊天。” 宁昭同笑:“可惜我忘了他的面容了。” 约翰腿脚不好,苏珊上去扶了他一把,约翰把几本书放到宁昭同面前:“我请求了好几位华裔本科生帮助我,买到了你这两年的书。” 连四月份的《犹是春闺梦里人》都有,宁昭同都惊了,同时略有点不好意思:“我该给你寄过来的,只是我是用中文写作的,也暂时没有翻译计划……” 约翰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坐下来:“是的,我的中文还不能支持我阅读你的书,中文真是太难了。你知道的,我年轻时候学过,但是实在是学不下去……我想知道,你最新出版的这本书,书名是什么意思?翻译软件的结果实在让我困惑,‘仍是春天里的做梦人’?” 宁昭同解释:“这是一句中国的诗词,粗略意思是‘河边不知道身份的白色骨头,都是被妻子爱慕着的丈夫’,表达的是战争的残酷。” 这么一说约翰就明白了:“真是非常含蓄的表达方式,也非常动人。” “是,中国有一类专门描绘战争的诗歌,有很多动人的名篇。” 约翰一听,笑了:“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宏大叙事》那本书第一次出版后收到了很多争议,因为我的推荐语是,‘一位中国女性对现代战争的思考’。” 宁昭同点头:“如果我买了这样的一本书,我也会质疑的。” 太奇怪了,全世界都知道中国缺少一场现代战争的洗礼,而战争本身更是常常让女人走开——一位中国女性,能对现代战争有什么思考? “上个月,我和王聊了一个下午,quanliwang,你知道他吗?” “我知道他。” 王权礼,美籍华裔,当代最着名的汉学家之一,在普林斯顿东亚研究系待了快四十年了,主要研究领域是先秦哲学。 约翰笑道:“他在关注你,你的书他都看过,除了这本梦、梦中情人。” 宁昭同有点受宠若惊:“他一直在关注我?” “是的。他告诉我,你现在的学术兴趣不是纯粹的战争伦理了,而是更广阔的政治议题,”约翰顿了顿,“你这几年一直在关注先秦时候的中国思想吗?是这个单词吧,pre-qin,我不太能明白这个词具体指什么。” “先秦是秦朝以前的意思,也就是公元前221年之前中原地区的所有文明,”她解释,“不过,我的重点并没有全部转向,只是常常会引用先秦时的例子,方便中文语境下的理解。” “好的,bc221,包括了轴心时代。” “是的。” “也包括,稍等,”约翰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战国?” 宁昭同笑:“是的。” 约翰也笑了:“那就对了。宁,我从不怀疑你对战争问题的浓厚兴趣。从历史来看,中国人无疑是个好战的民族,但是民族性是一种财富,你可以依凭它们,做出很好的研究。” 宁昭同大概明白了:“约翰,你是说战国的历史可以作为我的研究基础吗?” “俄乌战争实在有些摧毁我们的信心了,”约翰的语调带着些叹息,“越是现代性逻辑疯狂再生产的世界,越是该回到古典时代,寻找战争应有的道德与风度。” “你是说,风度?” “是的,宁,我想,我能回答沃尔泽的问题了,”约翰一字一句,认真道,“不要研究社会,制度永远是脆弱的。” “要培养富有美德的孩子,那才是人类能持存尊严的唯一办法。” “这个世界是属人的。一切都是人化的。不要相信上帝的谎言……要研究人。” 要研究人。 153为这个缘故,人要离开父母,与妻子连合, 【昨晚十点到的普林斯顿,今天去导师家,刚出来】 【现在是当地时间晚上九点了】 【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人】 【陈承平:酒店附近人多不多?】 【挺热闹的】 【陈承平:行,多注意点儿】 【怎么办,有点想你】 【陈承平:就一点?】 【笑死】 【好大一点呢】 【(图)】 【给你看美利坚的街头】 【陈承平:挺冷清啊】 【陈承平:还以为大学都挺热闹的】 【离纽约近】 【爱玩儿的直接坐车过去了】 【陈承平:我去抓个人】 【陈承平:待会儿再聊啊】 【好】 【去吧】 还有很多未读消息,但宁昭同没有再回,退出微信,目光漫漫投向前方的街景。 普林斯顿市非常小,植被茂密,景色清幽,常驻人口才三万左右,其实没有什么太热闹的地方——她知道热闹可以保护她。 所以,提前来到这里,并不是要藏起来。 特拉华河静静流淌,虫鸟窸窣轻鸣。 她走到路灯下,看见小飞虫聚成一团,光笼罩在她的身上,仿佛舞台的顶光。 她要让人看见自己。 安娜,巴泽尔,德里亚,丹尼尔。 所有人。 “father,我看见她了,”丹尼尔轻轻撤开脸,托腮板在脸上印出淡淡的痕迹,“我可以随时开枪,等待你的命令。” “丹尼尔!”德里亚沉声,语调里有警告,“不要伤害她,一点也不要。” 丹尼尔笑,眼里有不逊的神色:“papa,你实在是太偏心了。” “你不会想知道我有多偏心,如果你开了枪。” 丹尼尔很轻地嗤了一声,食指从扳机上放了下来。 旁边的拉丁裔男人低声搭话:“她到底是谁?” 丹尼尔看他一眼:“father的女儿。最喜欢的一个。” 男人夸张地挑了一下眉:“我以为他最喜欢的是阿尔东娜。” “千万不要在father面前再提起这个名字,”丹尼尔笑道,“当然,最好是所有女人都不要提。” “包括这个亚洲女人?” “当然。” “为什么?” “因为father对自己的女儿有最诚挚的父爱,”丹尼尔的咬字几乎显出几分深情,眼里却是十足的嘲讽与玩味,“他爱她,如同爱自己的生命。” “她好像并没有想躲避什么,”安娜看着监控,抱着手臂,“很奇怪。” 巴泽尔视线凝固在屏幕里的黑发女人身上,沉声道:“她或许发现了你的人。” “那很抱歉,”安娜没什么诚意地道了个歉,“但我的意思是,她离开你的家,应该不是因为被吓到了。” 巴泽尔没说话。 安娜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她低头,片刻后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上帝……巴泽尔,我是真的不明白宁在想什么了。” “什么?” “她买了一张去亚利桑那的机票,在三个小时之后,”安娜缓缓摇头,张开嘴,“她竟然连会议都不打算参加了。” 巴泽尔都愣了一下:“她想从墨西哥离境?” “如果她真想偷渡离境,就不会购买机票,让我们知道她的行踪,”安娜把目光投向远方,眯了一下眼睛,“实在是很奇怪……等一下!” 巴泽尔看她:“安娜?” 安娜猛地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怒道:“她在引诱德里亚!我们必须马上找到她!” 宁昭同被丹尼尔簇拥着走进咖啡厅,状态还算从容地坐在了德里亚对面,没说话,打量了他几眼。 “宁,我已经老了,”德里亚笑,“我不想带着和你的误会去见主,所以冒昧地请你过来。我的女儿,希望你能原谅你年迈的父亲。” 宁昭同没有理会他的示弱,示意了一下:“腿好了吗?” 德里亚今天穿的是很日常的短裤,抬了抬腿给她看伤口:“一点问题都没有了,我昨天还和两位绅士打了高尔夫。” “你的身边总是有很多人。” “是的,我的身边总是有很多人,”德里亚笑意里带着几分神秘意味,“他们都很好奇上帝给我的启示。” 宁昭同很轻地笑了一声:“你是说你的实验吗?” “不,宁,”德里亚含笑摇头,“我是说你。你是上帝给我的恩赐,所有躁动着要接近我的人都是想窥探你的美丽,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成就最完美的你——我的女儿,我要献给上帝的新娘。” 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她几乎因这一句话生理性地反胃,端起桌上的咖啡想喝,又在片刻后放下了。 德里亚挑眉:“为什么不喝?这家店的意式咖啡味道非常不错。你知道,我是意大利人,你应该相信我的评价。” 宁昭同摩挲着咖啡杯的手柄:“我咖啡因敏感,喝了会难以入睡。” “你该试着相信你自己,我是说,你崭新的身体,”德里亚抬手,握住她的手掌,“这一杯cappuccinoviennese里的咖啡因,你只需要一个小时就能全部代谢完。” 她盯着那支青筋虬结的枯手。 德里亚将另一只手也抬上来,很轻柔地摸着她的手指,仔仔细细:“你不用怀疑这一点,宁——这世界上最了解你身体的人,不是你的父母,也不是你的男友,是我。你每次从电击床下来的时候,都是我把你接进怀里;你每一块肌肉的运作习惯,都是我用漫长的时间塑造出来的。我见过你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我每天都会耐心地用激光照过那些可恶的毛发,甚至你的指甲都是我替你剪的——我自认是个合格的父亲,我的女儿。” 他身后的女侍者满脸担心,做了个手势,似乎是问她是不是遭到了性骚扰,需不需要帮她报警。宁昭同对上她的目光,片刻后,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侍者怔了一下。 “我以后都长不出腋毛了,我为此感到很难过……papa,”她开口,“什么是完美的?” 德里亚含笑:“宁,你就是完美的。” “可是我依旧无法战胜那些十分强壮的男人。” “没关系,他们会爱上你。” “爱上我?” 他耐心极了,仿佛真是在为膝下的稚女解答问题:“是的,宁,只要你愿意,没有人能够不爱上你。就连上帝也一样。” “……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爱是最强大的东西,”德里亚放开手,目光几乎眷恋地从她脸上掠过,“爱让人变得完美。” 爱。 她琢磨了片刻,摇头:“papa,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应该组织一下语言,让它们更有逻辑一些。” 德里亚没有生气:“宁,你还没有明白吗,逻辑是无用的假象,只有爱和虔诚能帮助你最终走到父的脚下。世界的本质是精神,解脱靠的不是理性,而是诗性,是宗教的情感,是对上帝的爱。” “你是想告诉我你的上帝是黑格尔?” “我的女儿,我对哲学没有兴趣,我一直都觉得奥古斯丁是个异端混账,”德里亚笑了,“你是最完美的。你拥有上帝的爱。” 宁昭同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想问什么?”德里亚态度很好。 “我在想,”她顿了顿,“你的改造,让我会很快离开这个世界。” “是的,对不起,我的女儿,你很难活到我这个年纪了,”德里亚的歉意不太真诚,“但完美的东西不该久久落于全地,你要早日回到祂的身边去。” “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我到底有什么特殊的,仅仅因为我的基因?” 德里亚缓缓摇头,白胡子随着动作颤动:“我说了,宁,重要的是精神和信仰,基因那种属于人的东西,对上帝没有任何意义可言。我可以很轻易地找到二十个和你一样适合实验的个体,只需要一天时间。” “我的精神是特殊的?” “是的,我的女儿,”德里亚的眼神异常柔和,“人类是上帝的佣人,是祂的器皿。祂怎么会给予器皿祂珍贵的爱?但你不是,你是祂认定的新娘,你能拥有祂恩赐的爱。” 宁昭同开始缺乏耐心了:“祂指定了我?” “是的。” “在什么时候?” “在我的梦里,”德里亚笑得意味深长,“我看见祂为你加冕,你成为人间掌管血与硝烟的女王。” 梦。女王。血与硝烟。 这几个意象几乎让她战栗起来:“你的梦?!” “是的。我是个坏人,宁,我的女儿,不可置疑的,我是个坏人,”德里亚慢慢站起来,“但是,主怜惜我的虔诚,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赎清我的罪孽。” “……赎罪。” “赎罪。” 她明白了,尾音微微抖了一下:“你想要,献祭我。” “我只是把你送回该去的地方,”德里亚怜惜地看着她,“跟我走吧,我带你去看看神的国度。” 丹尼尔笑嘻嘻地看过来:“我记得你上次去那个地方反应很大,差点给阿纳托利来了一刀。” 神的国度——那个地方—— 宁昭同猛地起身大力踹翻桌子,德里亚狼狈地一躲,却不退反进。她一把把他按住,但德里亚却在这一瞬间展现出了不符合年纪的敏捷,抬掌在她腰腹某个位置轻轻一击,她整个人顿时如同针扎的气球一般软倒下来——丹尼尔飞快地上来按住她,扣上金属手铐,对着德里亚挑了一下眉:“还好吗father?” 德里亚没有理会他,朝宁昭同笑了笑:“我说了,你的身体,我最了解。” 周遭惊呼奔出,她咬牙挣扎,用力到嘴唇都出血了:“我不要去那个地方!” “你应该去,”德里亚温和得像在安抚任性的小女儿,“你见一见上帝在制造你之前有多少失败的作品,就会认识到自己的完美。” “不!我不去!”她几乎嘶声,“你应该杀了我!我、唔……” 丹尼尔给手上下了死力,耸了下肩:“对不起father,请原谅我对你最亲爱的女儿的无礼。但我希望你能想起来这里是美国,我们必须在警察赶到之” “砰!” 一记点射落在脚边,丹尼尔大骇,一把拉过宁昭同挡在面前:“谁?!” 德里亚敏捷地躲到沙发后面,一直在周围伪装保护的人也都靠过来,而回答丹尼尔的是又一发点射,这次落点更为刁钻,就从宁昭同腿间穿过。 宁昭同吓得跳了一下,用中文大骂道:“你他妈神经病啊!” 巴泽尔闷闷笑了一声,从吧台后面跳出来,稳稳持枪逼近:“对不起宁,我只是想让丹尼尔冷静一些——执法过程全程录像,前波兰空军少尉丹尼尔先生,你确定你要反抗吗?” 丹尼尔看了一眼德里亚,慢慢把枪放了回去,看巴泽尔还没放下枪口的意思,再把它扔到了一边。 德里亚做了个示意,很快周围的人都把武器扔到前面,举起了双手。 巴泽尔说执法过程,说明这是一次有报备的官方行动。 也就是说,他们代表的是美国的国家暴力机关。 “很好,你很清楚这里是美国,”巴泽尔把枪口略略低了一些,“把宁交给我们。” 丹尼尔推了宁昭同一下,巴泽尔把她拉到身后,德里亚看着一切,突然道:“巴泽尔,我想,事情发生了一些我不知道的变化。” “是的,”巴泽尔笑道,“你应该给亨利先生打个电话,问问他在拘留室里过得好不好。” 德里亚的脸色终于变了:“什么?” 亨利被他们抓起来了?为什么? “因为你不再重要了,”巴泽尔单手持枪,握着宁昭同的手腕,后退一步,“你和亨利加起来,都没有她重要。” 即便,那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事情。 四四方方的墙壁,没有窗,也没有开灯,所有东西都只能隐约见到一个轮廓。 手铐还没有弄开,宁昭同趴在硬板床上,有点费劲地蹭了蹭腿上被蚊子咬的包。等终于蹭舒服了,她松了腰椎,叹了口气。 妈的,囚徒健身被动小燕飞是吧——这两年怎么老是坐牢。 一门之外,两道晦暗的目光。 安娜靠在墙上,轻声道:“她看起来非常平静。” “她一直都是这样,”巴泽尔道,“她其实会对着很多人笑得很开心,她的导师,那些中国人,街头扶了她一把的女人……除了我。” “巴泽尔……”安娜都愣了一下,“我” “我很好,”巴泽尔打断她,“我想跟她待一会儿,可以吗?” 安娜凝视他片刻,转身离开:“我帮你关掉监控。一小时。” 巴泽尔推门进来,发现床上拱起来的线条没有一点动静,连呼吸导致的起伏都非常微弱。他关门,盘腿坐到她边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吐出了一句有点干的解释:“我洗过澡了,换了新的袜子。” 应该没有什么味道吧。 宁昭同闷闷笑了一声:“是的,你闻起来很不错,很清新。” 他跟着笑,眉眼柔软了一些:“抱歉,我暂时不能打开你的手铐。” “我理解你的为难,但我还是想申请一下:能不能把它拷在我的身前而不是身后,这个姿势实在有点难受……”她语速很快,说完后把脸埋进枕头里,“你们想知道什么?你们确定我知道吗?” 巴泽尔看着她,用不太标准的中文问道:“是‘你’,还是‘你们’?” “你是说,你和你的队友有不一样的目的吗?” “我从来没有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他小声道,“宁,我只想给你我的爱,你不理会也没有关系。” “你曾经想过囚禁我,”她偏头看他,强调,“现在你成功了。” 他被那一眼刺痛了一下。 她继续道:“巴泽尔,谢谢你的帮助与爱……但,我很早之前就说过了,我们的结合是不受祝福的。” “是的,”他垂下眼睛,神情里蕴着悲伤,“宁,十年过去了,我不得不承认有些山是很难翻越的。对不起,宁,我早该承认我的爱会带给你压力……对不起,你这次来到美国或许是个错误,如果是因为我,那” “嘿,嘿巴泽尔!”她打断他,笑道,“我是来参加一个会议的,你不能说我是因为你而来,我很想念约翰和苏珊。” 他笑得有点发苦,摸了摸她柔顺的黑发:“你想对我做一个完美的告别,我明白,宁。你甚至都没有拒绝我的邀请……我是说,你在床上,抱着我,就像这样,我们就像一个人,你简直像我的妻子。” 他比划了一下,措辞有些颠三倒四的,最后有些失落地放下手,小声道:“……‘为这个缘故,人要离开父母,与妻子连合,二人成为一体’。” 这句圣经几乎念得她心头发酸,她有点费劲地把自己翻过来,侧躺着对着他:“我没有怨恨你。” “我知道,是的,你总是那么宽容。” “不是,巴泽尔——”她有点不知道怎么说,而后失笑,“等等等等,为什么是我在安慰你,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们想知道什么?” 巴泽尔看着她。 “你不能说吗?”她猜测,“我觉得、唔、巴泽尔!你要做什么?!” 他从后面一把把她搂进怀里,咬上她的耳垂:“宁,我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拦在我们中间,明明我已经握住你的手了,也愿意接受一切。哪怕阿莫斯分享着你的爱,哪怕你一年来美国一次……可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到底是什么在阻止我们?” 那一张国籍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能量,安娜明明知道她根本不是间谍! 她的裙子已经被他掀到腰间了,她扭头大骂:“你疯了吗巴泽尔!你要在拘留室的摄像头下强暴我吗?” 154我需要一颗紧急避孕药。(H) 性侵预警。 ------------ “不,不,宁,没有摄像头,也不是强暴,”他呼吸急促,把她柔软的屁股按在自己已经硬起来的地方,“我会温柔一些,我只是不想再听见你的拒绝。宁,不要挣扎,你会伤到自己的,放松,放松一点……” 她撑不住身体,他便由着力道把她压成趴跪的姿势,搂着她的腰,蹭了两下便尝试着抵了进去。甬道几乎还是干的,刚进了个头她就疼得轻叫起来,他连忙停住,把手探上去揉着她的胸。 她挣了一下又被按住:“你、巴泽尔!你不能这样!” “对不起,宁,对不起……”他低声道歉,动作却没停下,“冷静下来,我不会伤害你,你可以接受的,你看,你已经开始湿了……” 他把拇指指腹放在她的阴唇外侧,轻轻磨蹭,感受着粘腻的液体慢慢涌出,再将它抹到外阴的其他地方。她几乎因那种细微的快感觉得羞耻,想以大声的拒绝盖住那些奇特的感受,却被他含住耳垂轻轻一吮,一下子连腰都软下来:“巴泽尔、不……” 他扶着自己的东西,在她湿润的小缝里磨了两下,缓缓地抵了进去。他往后撤了一点点,含住她背后纹身的肌肤,手则从腰间绕下去,用没有茧的部位轻轻揉着充血的阴蒂。 他实在太清楚她最敏感的地方在哪里,汹涌而来的快感冲得她眼眶都发湿。手被捆着,唇齿则只能咬住灼热的空气。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这样强加给自己的性爱,尖锐的快感从结合处炸裂一样地升腾起来,很快就让她抖着腿到了高潮。 绞紧的甬道含得他呼吸都困难起来,却不忍撤开,凑到她耳畔:“你看,宁,你很喜欢,你喜欢我这么对你……” 喜欢你妈啊! 她被撞得骂都骂不出声来,尖叫在喉咙里就快压不住了,而他好像察觉到她的忍耐,小声劝道:“叫出来,宁,叫出来,大声一些……” “不啊、啊……” 硬物在最深处肆意进出,最敏感的软肉被他顶得又酸又软,她呜咽着承受他的大力侵入,浑身都在抖。甬道在剧烈的快感里不停绞紧,几乎都能勾勒出他的形状,她狠狠一口咬住枕头,不想发出那种求欢一样的声音。 “你明明很喜欢的,宁,你快把我夹断了……”他喘得厉害,掐住她的下巴把枕头扔开,再搂着她的盆骨,逼着她跟他更紧密地结合,“叫出来,告诉我你爱我,宁,你是爱我的……” 腕部被手铐磨得发疼,膝盖也快被破皮了,外阴被他撞得又红又肿。疼痛和羞耻让她实在忍不住了,压在喉底的抽泣出了口,呻吟也跟着出了口:“啊、啊啊、啊……” 痛苦和愉悦交杂的声音,听得他整个人猛地一颤,满满射在她湿得不成样子的甬道里。他剧烈地喘息着,按着她的屁股慢慢退出来,看见嫣红的穴口溢出一点乳白的液体,几乎有种惊心动魄的淫糜美感。 泪像失禁了一样不停从眼角淌到面颊上,她一边哭一边颤抖着努力合拢腿,却发现腿已经软得跪都跪不住了。 他听到这样的哭声,心头一痛:“宁,我很抱歉……” “闭嘴!”她把脸埋在枕头里,片刻后又因为缺氧抬起来,带着哭腔怒道,“你的道歉有意义吗?你依然、啊、啊巴泽尔!” 红肿的入口迎上灵巧的唇舌,她不敢置信地偏头,却看不到他的脸:“巴泽尔!” 他按住她挣扎的腿,低声道:“是的,我是个混蛋,我知道你不愿意,依然做完了一切……对不起,宁,你恨我吧,我爱你……” 我爱你。 他知道自己荒唐透顶,明明在强迫她,却还自以为真诚地说爱她。可是他对她的欲望也一样真实炽烈。他想要彻底占有她,想让她在自己身下哭叫呻吟,想要她沉溺在自己带给她的极乐里。 你是喜欢的,宁。 你只是害羞。 就像以前那样。 他把脸凑到她腿间,舔舐过她狼藉一片的外阴,舌根压在红肿的阴蒂上,按压,吮吸,感受她难耐的颤抖。他将手指穿过自己射出来的东西,找到甬道里最敏感的那块软肉,毫不留情地揉弄,听到她几乎崩溃的哭叫。 她真是敏感又多汁,像个熟透了的桃子,汁水淋漓地被送入口中,听声音就知道是怎样的美味。 她快受不了了。 饱满的大腿夹住他的头,甬道里又颤抖着溢出一点液体,他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已经只有她的气息了。 他架着她的腰让她趴在自己胸前,将唇上的湿润与她分享:“你叫起来真好听。” 她已经有点失神了,舌头甚至下意识地舔了一下,他察觉到,连忙迎上来,裹着她的气息完成了一个深吻。 “还有二十六分钟。”他道。 她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宁,我不知道我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你。如果这就是你和我最后的二十六分钟,”他静了一会儿,然后吻了吻她的嘴唇,“那我希望你记住我。” 他打开她的腿,露出那已经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地方,将自己勃发的性器稳稳楔了进去,严丝合缝。 她动了一下腿,垂下眼睛,努力忽略被硬物填满的异样感受。 头发散乱,手被拷在身后,神情麻木,这样子简直就像等候处决一样。他拨开她湿润的额发,再次小声道了一句歉,而后揉了揉她胸前被自己嘬得嫣红的乳尖,身下再次动了起来。 他实在太熟悉她的身体了,她咬着下唇憋得满脸通红,却很快就被尖锐的快感刺激得叫出声来:“啊……” 他按住她的腰,呼吸急促:“我不想再伪装下去了,我不能再伪装下去了,宁,我根本不想对你这么礼貌……” “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想脱完你的衣服,在阳台上就把你射得像个泡芙。可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冷静,你把自己当成我的妈妈了吗?” “你明明知道我多爱你,为什么还要当着我的面在身体上刺上阿莫斯的名字?那时候我真的嫉妒得想要去中国杀了他……” “……我几乎每天都会梦到你穿婚纱的样子,你为什么不肯答应呢?你为什么不想留在美国?” “你答应留下来的时候我高兴得都快疯了,我以为我等到了一个和你的未来,即使你还没有离开那个混蛋……” “啊、宁,你好紧、好烫……你好美,你为什么哭起来也那么漂亮?”战术手表响了,他动作微微一顿,低头按掉,最后动了几下,在她喑哑的哭声里射进她的最里面,“还有最后五分钟。” 她像个被玩坏了的娃娃,含着泪的眼里不见半点神采。他把自己拔出来,轻柔地吻了吻她的鼻尖:“我爱你,不要忘了我。” 他没有得到回应,轻手轻脚地为她简单擦拭了一下腿间的狼藉,把裙子拉下来,再把自己的裤子穿上。做完一切,他看了她片刻,在她胸前印上一个吻,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的第二个闹钟响起来,在楼道里传了很远。 “你会帮我起诉他吗?”宁昭同任她给自己解开手铐,嗓子还是哑的,“这是性侵。” “对不起,宁……”安娜把手铐扔开,有点尴尬地撩了一下自己的长发,“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我去叫一下医生?” 宁昭同看着手腕上的痕迹:“你不会对此进行处理,是这个意思吗?” 安娜沉默了一下,还是只能道:“对不起。” “我以为你会说点其他的。” “……宁,”安娜吸了一口气,“你先自己待一会儿吧。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打电话给我。” 腿间实在有点难受,宁昭同掀起被子把自己盖住:“我需要一颗紧急避孕药。另外,我可以要求过几天再见你吗?” “当然。我是说,你也可以不见我,”安娜困难地组织着语言,站起来,“睡一觉吧,希望你能好受一些。” 漂亮的黑卷发女人消失在门口,背影显出几分惊慌失措,宁昭同低头磨蹭了一下手腕上逐渐消失的磨痕,很缓地叹出一口气。 她的冒险失败了。 她没有从德里亚那里得到答案,还把自己陷进了这样的境地。 这个错判太致命了。 滴答,滴答。 她依稀听见水珠落下的声音,像秒针走动一样。 许久,她躺回去,半垂着眼盯着天花板。 这是第几天? 【有人能联系到宁昭同吗?】 【韩非:是否正在开会?】 【韩非:陈队长寻同同有急事吗?】 正在开会。 【开会不能用手机吗?】 【薛预泽:没有回我消息。】 【薛预泽:昨天的也没有回。】 【对】 【她说二十四小时会给我报一次平安】 【马上就二十四小时了】 【过玄:同同怎么突然这么说】 【过玄:时差刚好十二个小时,现在肯定不在开会】 【过玄:(图)】 【过玄:现在那边是晚上九点过】 【薛预泽:@过玄你最后一次跟她联系是什么时候?】 【过玄:昨天上午十点钟,她说她到普林斯顿了】 【过玄:(图)】 【过玄:陈队长,同同跟您说会二十四小时跟您报一次平安?】 【(截图)】 【也没跟我说是什么事】 【陈碧渠:@聂郁】 【陈碧渠:你有巴泽尔的联系方式吗?】 【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过玄:有消息烦您群里说一句】 【行】 【这关头可别真出事儿】 聂郁好像正在参加演习,军线转接好几道才找到人,背景声全是炮弹的轰鸣,说话都在吼:“队长!” 陈承平也跟着吼:“有没有那姓巴的傻逼的联系方式!” 姓巴的傻逼? 聂郁立马反应过来:“没有!出什么事了吗?!” 那就难办了。 “没事儿!你演习完了再说!挂了!”陈承平把电话按上。 静了五分钟,他夺门而出,开车直奔军部,冲进楚循的办公室:“老大!” 楚循瞥他一眼:“老子就是没办法给你纠过来了是吧?” “好好好,领导,”陈承平把门按上,小声问,“您前儿说那个,什么上层出事,到底什么情况?” 楚循一听,皱起眉头:“你他妈怎么什么都敢打听?” 陈承平赔笑:“您随口说说,我随便听听。” “你想干什么?” 陈承平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想请沉帮个忙。” “?” 楚循吸了一口气:“你什么身份,张嘴就是找他帮忙,以为是在吩咐我呢?” “您这话说得过分了啊,我敢吩咐您吗我?” “少来这套,”楚循倒也有点数,“我知道你老婆跟他有交情,当年她跟聂郁那结婚报告就是他开的口吧。” “是,我老婆身份有点儿麻烦。” “那你遇见什么大事儿了,老婆的关系说用就用,”楚循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提点了一句,“你跟上面人打交道做事儿得讲究点儿,别以为谁都跟你是兄弟……” 陈承平连声应下,然后道:“这不所以我才来问您一句吗,最近上面到底什么事儿啊,他能腾出手来拉我一把吗?” 楚循的眉毛又皱起来了:“你犯什么事儿了?” “我能犯什么事儿?” “那你找人家干什么?” 陈承平挠了下头:“还真不方便跟您说……” 楚循盯着他打量了两遍,最后也懒得问了,把保温杯递给他:“要变天了。” “?”陈承平惊得差点儿把他杯子摔地上,“我靠,真的假的?” “你别瞎猜,”楚循警告他,“不是那种变天。那位现在在301吊着命,听说可能救不回来了。” “……哪位啊?” 楚循烦了:“你他妈脑子到底动不动,变天变天,什么是天?” 陈承平懂了,倒吸一口凉气:“我操……谁干的啊?” “我干的。” “?” “你信吗?”楚循冷笑一声,“跟你有什么关系,让你他妈嘴上注意点儿,别什么都敢出口。” “……您能不能别跟训儿子似的,”陈承平郁闷,把接满水的保温杯放他跟前,“我不就问问吗?” “问个锤子你问,什么都爱问,”楚循骂了一句,“得了,要不是生死攸关的事儿,这关头就别上去找他晦气了。” 陈承平小心翼翼:“不是说他已经稳坐太子的位置了吗?” “今年是哪年?” “2028啊。” “是啊,2028,离换届还有多少年?” “……” 楚循轻嗤一声:“那位要真在这关头没了,对沉来说可不算件好事儿,有的是乱子要平。行了,回去吧,今天的话给我烂肚子里啊。” “啊,行,走了啊老大。” 陈承平拉上门,看着窗外烈日炎炎。 不能联系他的话…… 十二点半,薛预泽放下咖啡,看着手机上那个非常陌生的备注。 一些不太好的预感划过,他顿了顿,还是接起来:“陈队长,中午好。” 陈承平其实也不太好意思找薛预泽帮忙,但他们家能出国的都不多,跟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太师和韩璟相比,薛预泽肯定是目前最好的选择:“……要是还有办法我也不会跟你开这个口,我知道你忙,但她又不是喜欢闹脾气的,我这心放不下来……” 这话姿态实在够低了,薛预泽放缓语气:“陈队长您怎么这么说,她没消息我肯定也放不下心。您再跟我说说情况吧,她为什么会提前入境,还是去维吉尼亚?” 陈承平那边顿了顿:“她在美国有个朋友,叫巴泽尔。” 一点灵感闪过脑海,薛预泽猜测道:“一位军人?” 陈承平一怔:“她跟你聊过?” “她向我介绍德里亚的时候提到过一句……”薛预泽不想在这里纠缠多了,“她的失踪会和这位军人有关吗?” “还不知道,所以我想着能不能联系到这人问问,但我们这身份你也知道,跟他不敢有什么私交……” 薛预泽一边听着一边应声,想到当天小陈警官艾特聂郁的事,有一些猜测,但没有问出口。 简单把情况说清楚,陈承平有点叹息的意思:“要真是巴泽尔把她控制住了还算能接受,至少这人不会害她,但她是在普林斯顿失踪的,就怕是德里亚下的手。” “德里亚在普林斯顿吗?” “他在那里深耕了好几年了,手里肯定有不少人。” 一个战争贩子,在美国深耕好几年。 薛预泽吸了一口气:“陈队长,有一件事我没明白,不知道您能不能回答我。” “你说。” “宁老师和巴泽尔的友谊,不会引起美国官方的警惕吗?” 陈承平那边沉默了很久。 “陈队长?” “是,有可能,”陈承平看着自己左手上的枪茧,有点叹息的意味,“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最坏的一种情况了。” “如果我全力击向我的咽喉,我会死吗?”宁昭同问,声波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四处撞击。 记录员惊讶地抬头看来,审讯员沉声:“宁小姐,如果你有自杀的想法,我们会把你固定在特别的凳子上,你会感到非常难受。” “我现在就非常难受,”她小声道,“我申请过好多次了,请给我一颗紧急避孕药。” 审讯员看也不看她:“我也向你解释过很多次了。你配合我们完成问讯,结束后我会把药片交给你。” “我能说的都说了。” “女士,五岁的孩子也不是只会说‘我不知道’。” 宁昭同往后面一倚:“你用这个威胁我真的太卑鄙了。你们单位不会收到侵犯人权的抗议吗?” 审讯员扶了一下眼镜:“当然,几乎每天。但是我的上司理解这份工作的特殊性,因为,实际上,在你之前,这里坐的都是恐怖组织的战犯。” “意思是我也会被关进关塔那摩?” “如果你执意不说的话,我们会考虑的,”审讯员看了一眼记录员手里的纸张,“那里没有太多女性,希望你能过得不错。” 宁昭同叹了口气:“你们指控我窃取美国国家情报。” “是的。” “那你们应该也审问一下巴泽尔。” 审讯员看她一眼:“是的,感谢你的提醒,我们不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宁昭同动作微微一顿。 怪不得说那可能是最后一面了。 审讯员问:“女士,现在有心情回答一下这些问题了吗?” 宁昭同别开脸骂了一句,再缓缓转过来,怒道:“我不明白,我交过几个男朋友这种问题也跟美国的国家安全有关吗?!” 155宁只是你的女朋友,不是你的妻子。 一份不正常的问题清单,一个不大配合的嫌疑人,两次共十六小时的审讯过去了,工作几乎没有半点进展。 第三天,宁昭同终于见到了个熟人。 还从没看见过安娜气色这么差的时候,厚厚的粉底遮不住冒出来的粉刺,审讯室的灯光下简直白得像个女鬼:“宁,希望你一切都好。” 宁昭同按捺着近来越来越熟悉的暴躁,但话出口语气还是有点冲:“你觉得我现在好吗?” 安娜看着她,神情有些疲惫:“对不起,宁,我……” “你和那个混球一样,一边道歉一边伤害我,”宁昭同笑了一下,“我应该直接跟着德里亚离开,至少他不会找个男人rape我,试图让我怀上一个孩子……这里是哪个州,堕胎合法吗?” 安娜脸色微微一僵,记录员偷偷看了她一眼,撇了下嘴。 审讯员按了按帽子,没说话。 片刻后,安娜吸了一口气:“对不起,宁,巴泽尔现在正在接受最严厉的调查,他会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的。” “谢谢你带来这么好的消息。” “不是,宁,”安娜顿了顿,“我的确有消息要告诉你。” 宁昭同抬起双手揉了揉眉心:“是好消息吗?” “我不知道对你来说算不算好消息……”安娜看着她,一字一句,“第一,有一位从中国来的商人,联合普林斯顿大学,向当地警方报了警。因为你的失踪。” 宁昭同猛地抬头:“什么?” 中国来的商人? “第二,杨想要见一见你,”安娜没有关注她的惊讶,拿出照片,“杨,我想你不会忘记他。” 杨。 杨云建。 那点微妙的预感在这一刻得到了印证。 宁昭同吸了一口气,看着照片上皱纹嶙峋的亚洲男人,片刻后,缓缓露出一点很淡的笑意,灯光下几乎显得有点瘆人。 依旧是没太多成果的一天,但审讯员也不见失落,跟在安娜身后:“你想要一个怎样的结果?这份问题清单实在是太荒谬了一些。” 安娜盯着前方明亮的出口:“我不知道,珊迪。” 珊迪耸了一下肩膀:“你不知道,好的。但我想,你相信你那位队友的忠诚,即便他的确是个混蛋。” “是的,我竟然还帮他完成了整个犯罪过程……”安娜低低骂了一句,“那位中国来的里维先生实在是难缠,而最见鬼的是普林斯顿竟然还住着几位cctv的记者!” “cctv是什么?”珊迪愣了一下,“哪个地方的媒体?” “中国政府的官方电视台!” “……shit,”珊迪感同身受地为她难受了,“我猜这不是一个惯例。” “是的!他妈的!是的!”安娜把手插进头发里,“上面那些该死的老东西明明没准备和中国因此交恶,察觉到宁的官方背景后却不肯把宁释放——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以为自己在马戏团吗?!” “你能确定宁不是间谍吗?” “什么见鬼的间谍!该死的!”安娜暴躁地踢翻一个椅子,“珊迪,如果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过几年宁来美国的时候,或许是我们的总统和夫人去接机——巴泽尔这个混账东西!他真的知道他做了些什么吗?!” 珊迪都惊了:“什么?” “实在太荒谬了——”安娜强行屏息,盯着自己的高跟鞋尖,声音低下来,“珊迪。我……我不知道这件事,要怎么样,才能有个happyending。” 杨云建看着面前的女人。 有些凌乱的黑色长发,皮肤很白,嘴唇干得有些起皮了,气色倒还好,仍算得上是张耐看的漂亮脸蛋。 就是她。 就是她,让自己年过六十一无所有,带着儿子背井离乡,来到举目无亲的异国。 杨云建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慢慢拧回去,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们是第一次见面。” “应该是,”宁昭同扬起笑,端起身前的咖啡,“没想到你会主动过来见我。” 主动来见她。 这个措辞有些微妙,好像自己是她的下位者一样,杨云建眯了一下眼,眼底有精光掠过:“你就没想过,你现在的处境是我一手造成的吗?” “你一手造成的?”宁昭同放下咖啡杯,笑了,“倒是挺会给自己贴金的。” 杨云建哈哈一笑:“这里是美国。” “tia?”她开玩笑。 “这里是美国,所以你现在还能这么嚣张,我不是太能理解,”杨云建缓缓收了笑容,“姑娘,你倒是个命大的,乔孟光都没能弄死你。” 乔孟光。 宁昭同神色微微一顿。 “哦,你可能不知道乔孟光是谁,他” “我知道,”宁昭同接话,“只是有点儿意料之外。他当天说你是局外人,我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 局外人。 杨云建脸上的肌肉轻轻抽了一下:“那他应该没想到,我这个局外人比他还先见到德里亚。” “你见到了德里亚?”她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又笑,“那很可惜,他不会知道了。” 不会知道。 杨云建看着她,许久,问道:“他死了?” 她含笑点头。 乔孟光那种人,竟然这么悄无声息地就死了。 杨云建按捺住心里升起的奇怪感受:“死了也好。” “死了也好,反正他也不是幕后主使,”宁昭同随着他说,“那你今天来见我,是想说点什么?” 今天来见我。又是这种语气。 杨云建有些不愉:“我来看热闹,落井下石,不难理解吧?” 宁昭同再喝了一口咖啡:“不难理解,但如果真是这样,你的胆子未免长得也太快了——你跟德里亚达成了什么协议?” 杨云建一听就笑了:“不管怎么说,你确实是个懂事儿的……德里亚在美国的靠山倒台了,那他只能把你的秘密说出来,换一个新的靠山。” 新的靠山。 果然。 “你很漂亮,身上还有这么特殊的秘密,应该会有很多老男人对你感兴趣,”杨云建交迭了双腿,“正好你也挺擅长这个的。可惜运气差了一点儿。” 运气。 宁昭同盯着他。 杨云建似乎也不怎么忌惮,朝她靠近了一点:“你的靠山倒是够硬,让美国人也挺忌惮的。可惜京城最近变天了,他可腾不出手来管你。” 京城变天。 宁昭同把背脊贴在椅背上:“什么意思?” “哦,忘了你在坐牢,看不到新闻,”杨云建笑,“中国出现了第一个死在任期上的首脑,就几个小时之前的事儿。” 她蓦地睁大了眼,扬声:“你说谁死了?” 杨云建满意地看着她的情绪流露:“他本来就有基础病,熬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现在的北京,那么多人盯着那把椅子。有句古话说,蚁多咬死象,你说,他现在还有没有心情管你的死活?” 蚁多咬死象。 宁昭同轻轻咬了一下食指关节,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杨云建察觉到了,更是略有得意:“可惜了,今天应该让洛洛一起来……” 宁昭同低头:“是,比起你,我也更想见见杨洛洛。” “哈哈,看来英雄所见略同,不过洛洛被我惯坏了,可能不会给你道歉。” “我不需要他的道歉。” “宁老师宽宏大量,实在让我惭愧。” “杨云建。”她叫了一句,声音不高。 他好整以暇地合掌,看着眼前这个面色雪白的女人。 “我也送你一句古话吧,”她慢悠悠地把剩下的咖啡喝完,将咖啡杯推到一边去,“养不教,父之过。” 杨云建盯着她,忽而一笑:“有道理,所以我替洛洛向你道一句歉。” 听了这句歉意后,就安心在地狱里待着吧。 宁昭同也跟着笑,红唇扬起,几乎显得有些灿烂:“杨副部长,世界上没有那么简单的事,过要能改——” 才善莫大焉。 话音落,她一把揪住他的领口用力将他拉到身前,在狱警扑过来的前一秒,右手握拳,狠狠砸在了他的喉咙上! “我操你妈!”安娜破口大骂,“你们为什么没有给宁戴上地拷?!” 负责人举起双手,珊迪也有点尴尬:“冷静点安娜,宁的拘留档案上没有任何恶性案件相关记载,我们默认她是个政治犯,所以……” 谁能想到她能一拳打死一个大男人啊! 安娜已经很久没体会到这样难以排解的焦虑了,精致的美甲划过上臂,留下一条一条的抓痕:“你不明白,杨还有太多事情没有交代清楚了,北京……该死的!宁太狂妄了!她竟然敢在你们面前杀人!” 珊迪对负责人做了个鬼脸,负责人叹了口气。 实话实说,这件事的确有些匪夷所思了。 珊迪用宽厚的大掌握住安娜的肩膀:“安娜,现在该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 “安娜!” “我不知道!”安娜大叫一声,一掌拍在桌上,又吸着气别开脸,骂道,“妈的,我是个搞军事情报的,这种事明明是白宫的活儿!” 负责人尴尬地笑了一下:“挑战就是机会?” 珊迪白他一眼。 安娜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逼自己强行冷静下来。 宁杀了杨。 杨还没有入籍,不算是美国公民。 那位官员的身份基本上能确定了,但还不能肯定他和宁的关系。 北京的飓风,那位官员可能的更进一步。 德里亚。 杨口中那位,德里亚的新靠山。 一位资产非常丰厚的中国商人,在为宁尽力奔走。 学界的舆论压力。 …… 安娜坐回凳子上,捂住脸,任长发披散下来。 她不知道这个事情会以什么样的模式结束,但她知道,她没办法把宁留下来了。 普林斯顿的夜色冷清得让人有些怅然。 薛预泽看着窗外的月亮,片刻后,低头,任咖啡的香气浸染上睫毛。 约翰慢吞吞地走过来,坐到他对面:“实际上,我很开心。” 薛预泽颔首:“什么?” “通过这些天的调查,你已经知道了,宁的失踪和美国政府有关系,”约翰语速也是慢吞吞的,“但你不会放弃。” 放弃。 薛预泽笑:“她是我的女朋友,我当然要把她救出来,即便我的敌人是美国政府。” “我是说,你把这视为一种义务,”约翰强调了“obligation”这个单词,“但是,宁只是你的女朋友,不是你的妻子。” “是的。我为此很遗憾。” “不用遗憾。宁会看到你的付出的,而她也值得你这样的对待,”约翰笑起来,“我在四十岁才和苏珊结了婚,现在我马上要七十岁了,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法律的认可是脆弱的,深厚的情感才是不可或缺的。你看见了,我们甚至没有孩子,我们不需要其他东西来维系我们的感情。” 薛预泽轻轻点头:“我赞同你的看法。” 苏珊把甜点端上来,坐到约翰旁边,打量着这位秀气漂亮的中国绅士:“抱歉,我不知道我的问题会不会不礼貌,不知道你的公司主要经营什么业务?” 这位导师夫人实在善良热心,于是薛预泽答得也很耐心,虽然在她下落不明的此刻,这样的闲聊的确是显得过于松弛了些:“……药品研发生产与销售……生物技术……保健品与护肤品……私立医院……金融产品……” 约翰都怔住了,本来以为只是位小有资产的乡镇企业家,没想到公司规模那么大。苏珊对此也了解不多,只试探着问道:“就像辉瑞?” “我们更愿意说自己对标强生,”薛预泽含笑,“当然,我们和辉瑞有很好的合作关系。” 苏珊有些讪讪的,本来觉得他对宁的痴心让人感动,现在却让她有些难为良配的感慨。约翰再看了他几眼,突然呵呵笑了一声:“挺好的,宁的身体不太好,你可以更多地照顾她。” 她的身体不好? 薛预泽觉得这个评价非常微妙,宁昭同在女人里应该算是肉眼可见的强壮,即使在美国女人里也是。顿了顿,薛预泽问:“你是说,她刚刚醒来那段日子吗?” “是的,当时她非常瘦弱,你可能没有见过那个样子的她,”约翰轻轻摇头,“但她非常坚强,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会被她感动的。还有巴泽尔,他也很关心宁,他” “嘿约翰!”苏珊轻声打断他,“那是宁的隐私。” 约翰恍然,对薛预泽抱歉地一笑。 薛预泽回以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微微一顿。 如果是隐私的话,这位巴泽尔和她的关系,好像就很清晰了。 当夜十一点,薛预泽接到了韩非的电话。韩非是转达聂郁的意思,毕竟聂郁跟薛预泽直接联络有风险——而这一番话也印证了薛预泽的猜测。 海豹突击队t1级别队伍的队长,一位特种狙击手。 韩非不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而薛预泽也没有心情向他多解释,道了句歉,挂了电话。 海豹队员。 那拘留她的理由就太容易找了。 与西方研判不同,北京的风暴几乎可以说还没掀起就被平息了,干净利落到意动者还没进局,就已经尘埃落定。 “这样也好……”上座的老者昏昏沉沉地点了点头,“不要乱,乱起来就会死很多人。现在这样就好,就死几个人,谁都不敢乱。乱是最吓人的,你不知道你能不能持不住身,不能乱……” 颠来倒去。 沉平莛轻轻应了一声。 老者念叨了十来分钟,缓缓地打了个哈欠:“好了,去吧。刀锋亮了,也不要太高调,藏一藏才好……” “是,您老保重身体。”沉平莛欠了一下身,转身离开。 秘书见门开了,急步上来,低声道:“您让盯紧的那批人有动静了。” 沉平莛脚步不停,偏头看他:“乔孟光那条线?” “是。动作非常大,完全没有收敛的意思,”秘书跟上去,“就像局到最后准备收网了一样。” 收网。 沉平莛蹙了一下眉,有些反感这个比喻,但没有提出来:“有没有掌握什么新线索?” “有很多,您过目。” 沉平莛接过那一摞资料,但还没看几眼,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女声:“沉小三儿!” 秘书脸色一僵,连忙别开头,不敢看领导现在是个什么表情。 会这么叫他的人世上不多,沉平莛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但只是止了步,等着她追上来。 鲁妍是真的烦他这死狗德性,但也没辙,踩着矮高跟慢慢走过来,嗑得地板一声声脆响:“老爷子跟你说什么了?” 沉平莛看她一眼:“自己问。” “他前不久才朝我摔了杯子,我可不敢再气他了,”鲁妍在他面前表情要跳脱些,抬了抬眉,“你前天晚上那两手够狠的,连带着我的电话都响个不停。” 沉平莛没有就自己的手段评价什么,把手里的资料翻过一页:“广东不是个好选择,人事杂,盯着的也多。” 秘书再往后退了一步。 如果没有什么变动,鲁妍将在一个月后走马上任广东省省委书记,成为中国目前在任的第二位女性省委书记,也是广东省历史上第一位女性省委书记。 这是鲁家答应沉平莛入局的条件。 “你就别说这些话了,”鲁妍露出一点厌倦的表情,“老爷子也不想想,我这么一心朝广东跑,肯定是有所求的。” “政治信号太敏感,怕你压不住。” 广东省委书记向来是政治局常委的跳板,但现在才2028,她不可能在上面坐整整四年。 “我压不住,对你是件好事。” 沉平莛抬头,迎上她的目光。 鲁妍笑了一下,自然老去的面容线条舒展:“提前向你卖个好,你想伸手的时候说一句。老爷子前天还问我,我们这婚还结不结。” 沉平莛淡淡道:“给你背那么多年黑锅了,你也解释两句。” “不是我没解释,是老爷子不信,他老觉得我不可能看不上你,”鲁妍感慨了一下,又笑,“这次我学乖了,我说我没有不愿意,让他来逼你。他跟你提了吗?” 沉平莛顿了顿:“没有。” “那我现在去问一句。” 鲁妍说完就要离开,沉平莛一把把她拽住:“什么意思?” 鲁妍盯着他看了几眼,有点遗憾还是没找出什么意动:“结个婚有什么大不了的。” 沉平莛放开手:“这话怎么不在两年前说。” 鲁妍直乐:“现在晚了吗?那姑娘你想养着就养着,我又不拦着你。” 沉平莛笑了一下:“你也听说了。” “不是什么秘密。他们觉得你养着人家逗乐子,我看得出来你是认真的,”鲁妍从不自诩沉系,但的确是和沉平莛走得最近的几个人之一,“既然喜欢怎么不娶回来,不怕拖得人小姑娘心都冷了啊。” 沉平莛看她一眼:“还有其他事吗?” 这态度有点奇怪,鲁妍瞅了他几眼,恍然拊掌:“沉小三儿,没想到啊,你也有求而不得的一天。” 沉平莛抬腿就走。 鲁妍扬声:“哪天带来让我见见啊!” 秘书对她欠了欠身,连忙跟了上去。 手机又响了,鲁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她调整了一下表情,让所有肌肉都回到柔和的状态,划开接听键,声线带笑:“……好,就放在我办公室吧,我下午回来签字。好,辛苦你了。” 156你的话只表达了一个意思:男女之间只会有 放下厚厚一摞的文件,沉平莛端起薄胎白瓷的茶盏,却久久也没有喝一口。 秘书小声补充了一些细节:“……有两个人美签肯定下不来,准备从福建那边偷渡,蛇头都联系好了……” 都准备离开了。 沉平莛放下茶盏,指尖在桌上叩了两下。 她是明天下午的航班,大后天晚上就能到北京,而他们最早的也要下个星期才能飞到美国。偷渡的倒是能尽早出发,但走线就更慢了。 所以,他们并不是要去美国找她的麻烦。 那为什么全部都打算朝美国跑? “马脚很多。”沉平莛道。 秘书点头:“是的,仓促得都没有做太多掩饰,估计是觉得您现在没工夫关注这个……” 没工夫关注。 沉平莛略略颔首,感觉还算说得通。 但是目的还没达到,就忙着要离开……彻底放弃了吗?还是怕自己更进一步,腾出手来找他们麻烦? 美国……德里亚。 沉平莛示意秘书:“让封远英给她打个电话。” 秘书应声,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 门关上,一声沉闷的响,沉平莛看着对面挂钟的表盘,慢慢地蹙了一下眉。 有点蹊跷。 他再次端起茶盏,门却被用力推开了,他偏头看去,秘书急步上来,压低声音:“出事了书记。” 沉平莛心头一跳:“她出事了?” 秘书噎了一下,忙道:“不是!刘书记” 开门声压着他的声音,两人都看过去,封远英一把按上门,步子也急:“书记,联系不上宁老师!” 沉平莛眉头一蹙:“联系不上?” “我还跟陈队长打了电话……” 秘书掐了自己一把,有点来气。 心乱了啊领导!刘蒙书记都图穷匕见了您还搁这儿宁老师呢! 失联整整五天了,薛预泽在普林斯顿,猜测可能跟美国官方有关……沉平莛听完,吸了一口气,挺直背脊。 片刻后,他对封远英道:“带着人去把郭先勇他们全部扣下来。” “是!” “你别去,联系薛预泽,十分钟后我和他通个电话。” “是!” “王幼临,让宁和忠把东西带过来。” 秘书一凛:“啊、啊?” 宁和忠?怎么还要叫家长啊? 沉平莛看他一眼:“他在车上说的那份文件,送到刘手里去。” “是!我这就去!”王幼临红着脸应声,立马转身离开,还不忘轻轻给了自己一个小巴掌。 娘唷,自己的心也乱了! “你看起来不太好,”宁昭同道,“你应该休息几天。” 安娜已经懒得每天花半小时遮掩自己的黑眼圈了,盘腿坐在椅子上,语气有气无力:“谢谢你。但我已经在放假了。” 放假。 宁昭同听懂了:“把事情交给其他人了?” “是的,”安娜放下腿,趴在桌子上,“他们给我开那么微薄的薪水,我不该付出那么多努力。” “是的,你是做军事情报收集与分析的,这不是你的职责。” 安娜听笑了,歪着头熟练地朝她露出一个妩媚的微笑:“你了解我。” “实在不难猜,”宁昭同活动了一下腿部肌肉,“那你为什么看起来还是那么焦虑?” “我很焦虑吗?” “是的,你比我更焦虑,明明我才是囚犯。” “我觉得是你太放松了,宁,”安娜轻笑,“你简直平静得可恶。我知道那或许是你的计策,但我还是觉得很愤怒。” 宁昭同抬了一下眉毛:“计策,很奇怪的词。愤怒的不应该是我吗?我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被你们关在这里,日夜审问我的隐私。” 安娜盯着她:“宁,你杀了一个人,在我们面前。” “是的,他是我的仇人,他的儿子让我在icu里躺了半个月,”宁昭同笑,“所以,我该向谁说一句抱歉,因为我杀了他?” 安娜深吸一口气:“宁,这是个法律问题,问题不在那一句‘对不起’。” “是的。我听说在美国,只有律师才能提出法律建议,”宁昭同点头,“这是个复杂的案子。我是中国公民,中国对我有刑事管辖权,恰巧杨还没有美国国籍。那关于我杀了杨这件事,正当的程序应该是中国引渡我以后,由中国司法部门处理吧。” 安娜愣了一下,然后道:“宁,中美之间没有引渡条例。” 宁昭同也愣了一下,然后尴尬地摸了一下鼻子:“真的吗?那是不是只能走外交渠道了?” 安娜大笑,动作大得差点滚到桌子下面去,好在宁昭同拉了她一把。安娜拨了一下自己很久没打理的长发,还算端正地坐回椅子上:“宁,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我,但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 宁昭同带着一点笑:“我相信。但你不仅仅是你。” “是的,我不仅仅是安娜,我还是个美国公务员……”安娜摊了一下手,“虽说我依然很想从你身上了解一些你丈夫的信息,但我清楚你不应该遭受这一切。” “我的丈夫?哪一个?” 安娜扑哧一声:“阿斯马拉的美丽传说。” 宁昭同含笑,垂下眼睛:“我不了解那些事情。” “是的,我能看出来,他是个很专业的军人,他不会让你接触到他的工作。而如果他爱你,也不会让你卷入其中,”安娜撑着脸,打了个哈欠,但却以这样不正经的姿态问出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宁,你和沉之间是什么关系?” 一个陌生的发音,虽说这个姓氏最近常常萦绕在心头。 宁昭同神色不动:“他救过我的命,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杨的儿子?” “不,在叙利亚的时候,”宁昭同道,“17年,你们在叙利亚发射了几十枚战斧。我受伤了,是他发现了我,包机把我送回了北京。” 安娜都惊了:“什么?战斧?” 宁被战斧炸过? “我很幸运,有两根木头为我架出了一个空间,只是右腿有两处骨折而已,”宁昭同语速放缓,“我很感激他,他帮了我很多。” 安娜追问:“他当时也在叙利亚?” 宁昭同含笑不答。 这一部分资料是缺失的,安娜不敢贸然发问,过了一会儿才道:“他为什么要帮你?” “为什么?我们是朋友,他为什么不帮我?” 安娜摇头:“宁,友谊是一种对等的关系。赶走杨是一件风险很大的事,如果你没有给他足够的回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宁昭同闻言,冷笑了一下:“安娜,有一件事你们没有弄明白,他不是为了我赶走杨的。如果是为了我,他应该把杨留在中国,再让我悄无声息地杀了他,而不是像如今这样,我还要追到美国来。” 这个逻辑非常通畅,安娜轻轻掐了一下自己的腿:“你是说,你是特地为了杨来到美国的?” “当然不是,我没有理由挑衅美国司法,”宁昭同神色缓下来,“你很清楚,是他来找我的,而我甚至不知道他住在哪个州。他挑衅我,我太生气了,我最近的情绪一直不太稳定……” 安娜知道宁为什么情绪不稳定,而今天宁对她还算友善的原因她也清楚。 今早她接到宁的电话,宁向她要了一包卫生棉条,也就是说,万幸的是,那个混蛋没有造成更大的错误。 安娜又问:“你的意思是,沉放走了杨,而不是赶走了杨。” “我不知道。我没有要求过他把杨交给我,我们的关系没有到那样的程度。” 也是,因为杨儿子犯的错,无声息地处理掉杨这种水平的高官……中国的司法,应该还没有败坏到这个地步。 安娜抬头:“但是沉帮过你。我是说,在杨这件事上。” “是的。但或许比外界猜测得要少一些。” “在哪些方面?” “他阻止了杨对社交平台的言论审查,”宁昭同笑,“你知道,我是为两位女士伸张正义。实际上,他的举动不是对我的偏爱,而是对公平的坚持。” 安娜失笑:“你将他描绘得如此公正伟大。在我的世界里,官员不可能这样干净。” “实际上,我可能会赞同你的看法,我讨厌政治家,”宁昭同摸了摸手上的镣铐,“但,只有阴谋论者才希望这个世界越复杂越好。无论你信或不信,这件事就是这么简单,没有其他。” 简单。 安娜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发现端倪。 少顷,安娜坐直了一些:“你不喜欢他?” “喜欢?” “我是说,改变一下你的姓氏,什么的,”安娜开了个玩笑,语气也像极了念台词,“以你之姓,冠我之名?” 宁昭同听笑了:“安娜,现代中国女人结婚后不需要冠夫姓……你说喜欢,指向的是我的感情,还是他的地位?” 安娜道了句歉,也笑:“我觉得,没有一定要分开二者的必要性。” “你说得有道理,”宁昭同点头,“我的回答是,两样都没有。” “你不喜欢他?” “安娜,你好像很坚定地认为我和他的友谊是一种权色交易,这让我觉得很冒犯,”宁昭同向狱警讨要了一杯水,“当然,你有你自己的消息渠道,并凭借它做出判断。并且,我也的确听到过一些类似的传闻,认为我是他的情人……这是杨告诉你们的吗?” 安娜没有回答,只是道:“沉是一位在中国少见的,至今没有结过婚的高级官员。根据我们的资料,这在中国的政治文化里,是一个非常致命的减分项。” “我不了解这个,中国的官员都必须要结婚吗?” “我会回去确认这个数据。但它显然是件特别的事,”安娜顿了顿,“一位关系良好的朋友,一位前途似锦的单身官员,你真的没有想过跟他建立婚姻关系吗?我不知道中国人的审美里他算不算英俊,但他的身材管理显然很不错,他的政治声誉也很好。” 宁昭同都听笑了:“安娜,你的话只表达了一个意思:男女之间只会有性缘关系。” “是的,抱歉,宁,我的老师们就是这么教我的,”安娜又摊了一下手,“当然,阿斯马拉的美丽传说也是位很有魅力的先生,不过我真的非常非常讨厌印度口音。不好意思,希望你不会举报我种族歧视。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拓展与沉的友谊——你知道,我其实是个蕾丝边。” 宁昭同一边笑一边艰难地喝完那杯水,把空杯子轻轻放到桌面上:“安娜,我是位学者,我厌恶政治。” 安娜怔了一下。 “如果我和沉在一起,我会失去很多东西。比如,我的工作和我的自由——不论是言论上的还是身体上的,”宁昭同认真地看着安娜,“当然,你或许会告诉我中国本来就没有言论自由,在一定程度上我还会认同你,但一位大学教授和一位政客配偶能说的话是不一样的。是的,沉或许会同意给我一个配偶的身份,我也很可能对特权动心,但我还有其他更想要的东西,我是说,自由。” 自由。 安娜苦笑了一下:“宁,你一定修过修辞学。如果你将自由视为那么高的价值,为什么你还会选择回国?” 凭借她的学术声誉,找一个教职应该不难,而巴泽尔也能为她提供很优裕的生活。 宁昭同含笑:“为了和我的朋友待在一起,我愿意只得到次一等的自由。” 这番话实在是太冠冕堂皇了,安娜叹气,往桌上靠了一点:“宁,你真是太谨慎了……” “抱歉,我自认是真诚的。” “是的,你是真诚的,”安娜笑,慢慢把自己撑起来,“今天就到这里结束吧。祝你做个好梦。” 宁昭同颔首:“谢谢你。有一件事我想澄清一下。” “嗯?” “阿斯马拉的美丽传说指的是你,”宁昭同认真,“夸他英俊会让我觉得自己不诚实。” “?”安娜大笑,推门而出。 刚走出大楼,安娜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来自自己的直系上司:“我们全程关注了你们的谈话,她在说谎。” 安娜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往外走。 那边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那位里维先生的背调已经发给你了,你看一看,电话不要挂。” “一分钟,”安娜小跑到自己的车旁边,从车后座拿过笔记本,架在车前盖上,进了内部页面,“好的,一位资产颇丰的商人,比我们想象中还有有钱,是宁的追求者……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不尽快释放宁,我们可能会收到辉瑞ceo联署的抗议信?” 那边笑了一声,又立马严肃道:“安娜,不要开玩笑了。里维把话说得很清楚,他知道宁是被我们扣押了,他自认向我们展现了诚意,否则宁失踪的新闻在上个星期就会传回中国了……” 安娜粗略地扫完那份资料,把笔记本一关,倚在车上:“boss,这件事还在我们的掌控中吗?” “如果你说的是你和我,那答案很显然。” 安娜失笑:“我感觉我所做的一切是没有意义的。” “不要想那么多,你、稍等,”那边传来了铃声,很快被人接起来,“你好,这是……” 安娜把手机开了外放,放到一边,翻开笔记本,再次把资料看了一遍。 五分钟后,那边传来告别的声音,而后是一声带着叹息的“安娜”。 “boss。” “恭喜你,你解脱了。” “?”安娜怔了,“什么?” “宁会在后天上午被无罪释放,然后我们会把德里亚和她一起打包送往中国,换来历年被中国扣押的十一位重刑犯,”那边有些丧气地笑骂一声,“谁会介意他们关押在中国?真是太荒谬了!” 安娜匪夷所思:“等等等等等——这是谁的命令?!” “指挥链前端的人,我不知道,或许可能是总统的决定?”那边还开了个玩笑,但语气略微严肃了一些,“好了,安娜,这份换囚决议包括德里亚,你能明白意味着什么。” 杨说德里亚找了新的靠山,可德里亚虽然不是美国公民,也与中国无关——即便在法律上说不通,他还是会被送往中国。 安娜闭上眼睛。 她明白了。 这意味着,之后的一切,都不是她能加入的了。 好吧……都结束了。 纽约今日骄阳似火,好在附近植被茂密,绿树阴阴,勉强驱散了几丝躁意。 薛预泽把约翰扶下车,关上车门,向驾驶座的司机道了一句谢。司机吹了个口哨,送上祝福,而后一骑绝尘而去。 约翰摸出墨镜戴上,打量着这座冷清森严的建筑,而后叹了一口气:“宁不会喜欢这个地方的。她喜欢阳光。” 薛预泽低头回了几条消息,也把墨镜戴上,笑道:“没有关系,我们会把阳光带给她。” 约翰闻言,笑了:“是的。我们会把阳光带给她。” 在门口等候他们的是珊迪,她异样地打量了两人几眼,然后道:“不用担心,宁很好。” “希望如此,”约翰翻看着那张注意事项,“还需要多久我才能见到宁?” “现在就可以,她在和德里亚聊天,”珊迪顿了顿,“似乎不是非常愉快,你们可以安慰安慰她。” 德里亚? 约翰困惑地抬头,而薛预泽似有所感,回头,看向空荡荡的来处。 下一刻,一头灿烂的金发从楼道口转过来,那人抬起脸,一双琥珀绿的眼睛和他对上目光。 那一瞬间薛预泽有种从未有过的强烈预感,催着他将一个从未提及过的名字送出了口,像风一样掠过耳畔:“barzel?” 157我很少随地大小爹的。 barzel是个常见的德国男名,薛预泽的发音也是按照德语来的,听得巴泽尔脚步一顿,神情里划过一点困惑。但约翰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迎上来,含笑跟他打招呼:“巴泽尔,好久不见了。” “哦,约翰……”巴泽尔挂起笑容,上来跟约翰轻轻拥抱了一下,“我很想念你和苏珊。” “是的,感谢你的挂念,”约翰扶着他的手臂退出他的怀抱,“你是来看望宁的吗?实际上,我们尝试过联系你。” “抱歉约翰,我不能在工作时间使用手机,”巴泽尔解释道,“我来向宁告别。” 告别。 约翰缓缓地点了点头:“是的,很遗憾,宁要回国了。” “那是件好事,对于宁来说,”巴泽尔努力让自己的笑容能显得真诚一些,“我们一起去见见她吧。” 约翰走得很慢,倒也没人催他。薛预泽和巴泽尔并排走在他后面,两步过后,彼此偏头,对视了一眼。 “levi,”薛预泽先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我知道你。” 巴泽尔跟他交握了一下,不想让约翰听到太多,换了德语:“宁向你介绍过我吗?还是阿莫斯?” 薛预泽依着他的心意:“都有。” 巴泽尔笑:“阿莫斯有没有责备我?” “当然没有,他是位很友善的先生,”薛预泽顿了一下,“你不担心宁会责备你吗?” 阿莫斯的确是友善的,这位里维的话却有些棱角,巴泽尔笑着骂了一句“schei?e”,偏头看他:“我现在最讨厌一种男人,在关于宁的一切事情上挑衅我的。” 薛预泽也笑了:“我向你道歉,因为我不能就此向你道歉。” “是的,还有一种,在日常生活里一次说超过两行德语的,”巴泽尔语速很快地扔出这句话,然后叹了口气,换回了英语,“兄弟,我忘了一件事,约翰的硕士学位是慕尼黑大学授予的,他的母亲是德国人。” 约翰在前面闷闷一笑,倒也没搭话。 薛预泽尴尬了一秒,跟着流畅切回英语:“是的,我们的目的并不太礼貌。” “上帝,你都这么说了,我就不能使用中文跟你交流了,”巴泽尔叹了口气,“好的,没关系。你是宁的男朋友吗?” “我必须要回答这个问题吗?” 巴泽尔看了他一眼:“你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是的,”薛预泽也叹了口气,“我很希望能对你说一句‘yes’。” “那我向你道歉,我之前对你太粗鲁了。” “因为我还不是宁的男朋友吗?” “是的,”巴泽尔笑,“‘嫉妒是骨中的朽烂’,我向上帝忏悔。” 嫉妒。 薛预泽垂了下眼睛,唇角扬起:“是的,嫉妒,很折磨人的一种情绪。” 巴泽尔抬手,拍了拍薛预泽的肩膀:“如果你也是因为阿莫斯的话,我或许应该请你喝一杯。哦,兄弟,你有点太瘦了。” “中国人很难拥有你这样强壮的肌肉,”薛预泽实话实说,倒也不是想捧他,因为下半句就不怎么好听了,“宁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她说我很漂亮。” 漂亮。 巴泽尔都噎了一下,而后点头,试图为自己挽回一点尊严:“是的,她喜欢没有攻击性的男人。她看过我十五岁的照片,夸奖我漂亮得像个女孩儿。” 薛预泽瞅他一眼,有点不能确定他到底想说什么:“你喜欢她的评价吗?” “我喜欢她的一切。” “包括她喜欢的阿莫斯?” 巴泽尔都气乐了,笑骂一声:“我保证我真的会开始讨厌所有中国男人。不管是看起来很能打的,还是看起来很有钱的。” 薛预泽这才想起把墨镜取下来:“很难想象阿莫斯不友善的样子。” “是的,实际上他一直很有礼貌。但我说了,我嫉妒他,”巴泽尔异常坦然,“我讨厌他不停讲述自己和宁的故事。” 薛预泽其实不知道宁昭同和聂郁的往事,但他明白以聂郁的身份能到达美国意味着什么样的困难和牺牲,于是轻轻摇头:“他很难过。” “是的,他很难过,”巴泽尔看着前方逐渐明亮的日光,“他在向我炫耀自己的难过。” 而自己呢? 连难过的身份都没有。 “我们到了。”约翰出声。 两人齐齐看来,跟在约翰身后,进了阳光朗照的中庭。 草地上人不少,但扫了一圈,愣是没看见一个亚裔。约翰走到旁边,问了下工作人员,得到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那位女士攻击了和她一起出来的老人,被分开以后,那位女士晕倒了。” 薛预泽连忙追问:“她现在在哪里?” “这栋建筑的二楼右转,”工作人员指了指那个金发飞扬的背影,“他看起来对路很熟,你们可以跟着他。” 薛预泽不可能把约翰丢下,忍着气慢慢跟上去,但等到了二楼,发现巴泽尔也没能进门。 安娜瞪了巴泽尔一眼,低声骂道:“你怎么还敢来,你真想要宁起诉你吗?!” 巴泽尔探头往里面看:“她还好吗?” “应该会难受两天,”安娜看了一眼薛预泽,“她感染上新冠了。” “?” “?” 巴泽尔都快忘了这个词了,有点难以理解:“她没有接种疫苗吗?” 薛预泽也有点茫然:“已经很久没有听说过新冠病例了。” 说是这么说,薛预泽还是更清楚一点情况:如今新冠疫情基本可控,国内外疫苗选择余地非常大,即使感染了也就是按常规感冒治疗,甚至都不会特地去查个核酸……最艰难的那两年宁昭同都是睡过去的,可能完全没有定期接种疫苗的意识。 安娜把约翰拦住,解释了两句,然后对薛预泽道:“你要立即把宁带走吗?凭借宁的免疫能力,她的症状可能会非常严重。” 薛预泽没有马上回复她,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回头去打了个电话。 约翰有点失落,站在门口往里看,告诉安娜:“我接种过疫苗,我真的不能进去见一见她吗?” 他不知道宁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惊人的事,但知道宁以后肯定会非常谨慎地选择入境美国,他的身体不好,也不知道还能和宁见几次。 安娜温和而坚定地摇头:“如果把病毒传染给你,宁一定会很难过的。” 约翰叹了口气,坐到了一边的长椅上,巴泽尔占据了他的位置,对安娜道:“我要进去。” 安娜怒道:“宁醒了!” “我知道,我看见她睁开眼了。” “巴泽尔,你是想说你有信心获得宁的谅解吗?”安娜压低声音,“宁现在被对德里亚的仇恨占据着,你现在去见她做什么?你是要提醒她你上星期做的混账事,然后期盼她明年飞来美国出庭,控告你性侵吗?” 巴泽尔脸色一白:“安娜!” “我还没有跟你算账,”安娜用力把他推开,“回基地去!马上!” “安娜!”巴泽尔握着门框,“我想跟她道歉!只有一句!” “巴泽尔,你到底清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我知道,我知道我犯了个大错,我” “孩子,你应该安静一些,”约翰开口,颜色很淡的瞳孔直视巴泽尔,“让宁好好休息吧。如果你有什么话想对宁说,我愿意帮你转达。” 转达。 巴泽尔放下手:“约翰,我——” 约翰笑了笑:“我相信,你对宁的爱是真诚的,她会愿意接受你的道歉的。” 巴泽尔一下子鼻尖都酸了,坐到他身边去:“约翰,我知道我错了,我……” 安娜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转头朝着走廊另一侧走过去,正碰上薛预泽挂了电话:“哦,你好小姐。” “你好,里维先生,”安娜没有掩饰自己知道他的身份,“你的决定呢?” 薛预泽把手机放进裤子里:“我已经找到了可以和我们一起前往北京的医疗团队,我要马上把宁带走。你是这里的负责人吗?我可以同时带走德里亚吗?” “我不是负责人,”那十一位重刑犯已经在路上了,安娜回头看了一眼宁昭同的病房,“但我想,应该可以。” “谢谢你,那我现在去看看她。” 薛预泽很礼貌地示意了一下,绕开安娜,朝着病房走过去。安娜看着他的背影,别开脸,捏了捏鼻梁。 宁昭同晕晕乎乎地被他抱起来,靠在他胸前,有气无力地说道:“怎么是你来接我。” “那你想要谁来接你?”薛预泽笑,小心翼翼地下了楼梯,“不是,我是不是要先问一句,你认出我了吗?” “闻一下就知道了,你那么香,”她把脸往他怀里埋,“好难受,想吐。” “……我那么香,闻了想吐吗?” 她都乐了,笑得颤了两下:“你、你别逗我,我真难受,全身都酸。他们说是新冠,我会不会传染给你?” 他收紧手臂:“我打过疫苗,感染了症状也不会很严重。好啦,休息一会儿吧,上飞机后好好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结束了。” 她抱怨:“什么叫什么都结束了,听起来好不吉利。” “我错了,我给宁老师道歉,”安娜把后座门打开,薛预泽抱着她坐进去,“要跟约翰告个别吗?” “不了,老头儿岁数不小,染上就麻烦了,”她摇头,对安娜摆了摆手,“再见安娜,你真的很漂亮。” 安娜都惊讶宁昭同竟然会那么友善:“啊、好的,谢谢你,宁。再见,希望你一切都好。” 薛预泽朝安娜点头示意,然后就告诉司机可以离开了。 安娜望着离开的出租略有失神,珊迪走上前来,轻轻推了她一下:“宁确诊新冠,航空公司会允许她登上航班吗?” “哦,应该不用担心,那只是个严重一些的感冒,”安娜收回目光,“不,我是说,里维的飞机就停靠在纽瓦克自由国际机场,他应该不用担心这件事。” “?”珊迪愣了,“他的飞机?” “是的。” 珊迪满脸茫然:“……坐着uber去乘坐自己的私人飞机吗?” 我实在是不懂有钱人。 六月的云南烈日炎炎,某个山林腹地,无数人在操场上挥汗如雨。 喻蓝江从后面绕上来,小声跟姜疏横咬耳朵:“了了!” 此话一出,连姜疏横都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然后立马吹了个口哨,沉声:“解散!” 众人欢呼,傅东君满头大汗地爬上旗台:“什么情况,今儿大赦天下了?” 最近老鬼不知道怎么了,心情特别不好,食堂的狗见了都绕着走,连带着整个淬锋也跟着高压。而高压状态搁行动队这里就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好在小半个月后终于拨云见日,兄弟们疲劳的肌肉和关节也可以稍微轻松点儿了。 傅东君最近训练和壮丁业务两头受气,还真没喻蓝江清楚情况,有点想问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喻蓝江把瓶装水扔过来,话头还挺隐晦:“接回来了。” 傅东君松了口气,盘腿就地坐下:“接回来就好。老鬼去北京了?” “没,估计明天就回来了,”喻蓝江也给自己拧了一瓶,一口灌了大半,“薛预泽的私人飞机,直接飞昆明了。” 私人飞机? 傅东君啧了一声:“壕无人性。” 姜疏横把帽檐压低,挡住直射眼睛的阳光:“来云南做什么?” 傅东君一愣:“哦,对啊,她干嘛来云南一趟?” 喻蓝江摇头:“不知道,我都没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老鬼也不肯说,一个字儿都不吐的那种。” 姜疏横道:“队长给聂郁打过电话。” 傅东君很流畅地明白了老公的意思:“你是说跟巴泽尔有关啊?” “有可能,”姜疏横点头,朝喻蓝江示意,“你不请假吗?” 喻蓝江摇头:“我待会儿先问问宁昭同想不想见我,给我拦门口我脸上过不去。” 傅东君都听乐了:“家庭地位那么低啊?” “我这是尊重她的意见,”喻蓝江还挺有理,又问傅东君,“那你不去?” 傅东君摇头:“我不急,我今年假还没休,随时能回去。” 喻蓝江点点头:“那晚上回去问问。” 她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来昆明,这话陈承平也想问。 宁昭同趴在床上,烧得整张脸都是红的:“你是不是脑瘫。” 陈承平又气又笑又心疼,给她换了块毛巾:“特地来骂我这么一句是吧?”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过来,握他的手腕:“我好想你,坐牢还想着你,你竟然问我为什么来昆明,你说你过不过分……” 这话入耳他心都快化了,摩挲着她的指尖,拿到唇边亲了两下:“我错了宝贝儿,我这半个月都快愁死了,没你的消息,也没路子打听……” “我就不该跟你说。你愁什么,咱家高个儿那么多,天塌了也不用你顶着。” “?”陈承平气乐了,“真当我不生气是吧?” “不准生气。我是想说,你也得转变一下态度了,”她往他怀里蹭,滚烫的脸贴上来,好像是想让他明白她发着烧,担待她说话不讲究,“你不能处处想争个意气,你是擦屁股家长当习惯了,觉得什么事儿你不担起来就要丢了面子。寡人跟你说哦,你这样过日子会累死的,你要知道什么事儿分给谁去干……” “……你怎么那么认真?” “我跟你认真说的!”她笑骂一句,“知道你牛逼,那能不能偶尔听我爹一句,我很少随地大小爹的。” 随地大小爹? 他实在是乐得够呛,揉了揉她被热度烘得柔软的脸颊:“好好好,听你的。但你不能这么揣测老子,我跟他关系挺好的,我可没说过我过不去。” “你说哪个他?” “那你说哪个他?” “有完没完!”她轻轻咬他一口,又笑,模模糊糊道,“行,你过得去就行。” 他揉了揉她的后脑勺,跟着说:“你喜欢我就行。” 云南实在有点太热了,薛预泽把宁昭同安顿好,先去隔壁洗了个澡,换了身舒服点儿的衣服。洗完出来正碰见陈承平,他关上门,笑着打了个招呼:“陈队长。” “挺热的吧,”知道薛预泽这次费了多少心,陈承平和颜悦色的,“她温度稍微降了点儿了,三十九度,就是心率高得挺吓人。不过你带来那大夫说路上一直这样,应该没什么事。” 薛预泽点头:“德里亚说她代谢高,很正常。” “哦,对,”陈承平这才想起来这儿,“那老头儿怎么处理的?” “刚下飞机就移交给云南警方了,应该是以制毒贩毒立案,听说过两天会转到北京去,”薛预泽稍稍放低了音量,“其他我就不清楚了。您要去问问情况吗?” “是打算问问,不过不急,我这儿离得近,”陈承平解释,“那老头儿岁数那么大,要一个没挺过去不就亏大了。” 德里亚身体状况不太好。倒不是那天宁昭同真把他揍出个好歹了,而是新冠传染性强,他又没跟医护一样全程防护,上飞机第一天就跟着宁昭同一起发烧。 别说,虽然高烧,老头儿精神还挺好,宁昭同醒着的时候两人甚至会吵吵架。 薛预泽点头:“是,还有很多东西要从他嘴里知道。” “有得磨了。一起楼下坐坐?” “好,都听您的。” 薛预泽挺喜欢云南这地方的,物种丰富,往哪儿看都是一片绿意盈盈。山风吹入窗中,扑在面上,整个鼻腔都是花果的甜香。 他抱着一杯普洱咖啡朝外看,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陈承平看他惬意的模样就没有忙着开口,坐在边上回了几条消息,而后很精致从容地剥了个荔枝。 他家乡泸州就是荔枝产地,从小就知道怎么吃荔枝不脏手。不过他也没吃几颗,小时候条件不好就馋这口甜的,现在反而嫌它太甜了。 普洱灌了两小盏,喉咙里的甜腻感终于被冲下去了,而薛预泽听见动静也转过身来,对着他笑了一下:“宁老师路上一直跟我说,想把家搬到云南来。” 搬来云南? 这话说得陈承平心都颤了一下,不敢置信:“她认真的?” 158你是盼着我半夜起来找水淹死在马桶里吧? “她说北京空气不好,以后遇上霾天,孩子只能在家里扒着窗户往外看,”薛预泽坐到他对面,杯子放下,几乎没有什么声响,“看得出来,她应该想了很久了。” “估计不成吧。她调过来倒是不难,小韩还上学呢,总不能让他从北京考研来昆明,”陈承平摸了下鼻子,“小陈肯定也有意见。” 薛预泽一听就笑:“陈队长,您对着我不用避讳那么多,能阻止宁老师的肯定不是太师和小陈警官。” 陈承平被说得还挺不好意思的:“我们这、体制里的人,总归有点儿忌讳提他名字,何况还在这关头,是吧?” 薛预泽倒也理解,没有多纠结:“五天前他给我打了个电话。” 陈承平一愣:“他给你打电话?” “是,我也没想到会接到他的电话,当时北京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一点了,”薛预泽握着咖啡杯,“他应该的确是很忙,背景声音听着有点吵。我说明情况后,他只让我安抚好那几位央视的记者,让我不用担心,然后就挂掉了。” 薛预泽顿了顿,继续道:“美国那边放人放得很干脆,还同意把德里亚这样的犯人打包一起送给中国……宁老师是很重要的人质,否则他们不会顶着那么重的舆论压力还拖了那么多天,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们就放人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条件,让他们近乎迫不及待地释放了她? 沉平莛还真伸了这么长的手,陈承平心里有点复杂,摇头:“你都不清楚,我就更不清楚了。” 薛预泽补充:“还有一件事:德里亚说杨云建是死在宁老师手里的,在她被关押的期间。” “?”陈承平惊了,“她把杨云建弄死了?” “还是在关押期间,”薛预泽强调,“美国人很看重执法部门的尊严问题,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杀了杨云建,算是很挑衅的行为。” 陈承平懂他意思了:“你是说,接她回来的代价应该不小。” 薛预泽点头,道:“宁老师好像不太愿意聊起关押期间的事情,身体状况也不太好。我傍晚就要回北京,其他事情估计就要靠您问问了。” “行,我找机会问问她。这次真是辛苦你了,跑那么大老远一趟,累不说,工作也耽误了……” 薛预泽笑:“您太言重了。该我谢谢宁老师才是,这回可真让我见世面了。” 这调侃有点地狱,陈承平跟着笑了下:“她还生着病,真不想说我不敢逼她,反正人已经回国了,以后慢慢问也不打紧吧?” “当然是人重要,养好身体再聊也不晚,”薛预泽很懂事地表示了理解,把咖啡喝完,起身,“之后的事,就拜托陈队长费心了。” 宁昭同果然不太想说,一提起相关事情就哼哼唧唧的,陈承平没辙,把老婆压进怀里,认命了:“不想说就不说吧,反正老子也不太想听。” 她高烧倒是退下来了,但被鼻塞咽痛与肌肉酸软折磨得精疲力尽:“我真不是想瞒着,我没力气聊,难受死我了……” “知道你难受,我也难受,不信你摸摸,我心疼得要死。” 手被按在一个坚实的胸膛上,她直笑,但眼睛还睁不开:“都怪薛预泽这狗东西,忘了上飞机前给我整颗辉瑞,等我好了我要先骂他俩小时。” “差不多得了,得便宜卖乖是吧?”陈承平都气乐了,“媳妇儿,你知道一个随时能入境中国的医疗团队有多难找吗?那都不是钱的问题,不是我说,人家对你可是真仁至义尽了。” 她不满:“你就帮着他!” “少跟我这儿胡搅蛮缠的,”他捏了一下她的脸,“这娇你跟他撒去,我这种厚道人听不得这么混账的话。” 她气呼呼地咬了他一口:“成天气我。” “谁让你惯着?”他明摆着恃宠而骄,探头讨了个吻,“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北京?” “赶我?” “谁赶你了。我这儿明天就得回去一趟,再过来也只能看你两眼,”他解释,“你要是留在昆明,得换个人来伺候你。” 她迷迷糊糊往他脖子里蹭:“你说傅东君还是togal?” “都行,你要谁伺候?” “……你让togal来照顾我,你是盼着我半夜起来找水淹死在马桶里吧?” 陈承平忍了忍笑意:“不至于啊。那让傅东君来?” “师兄……算了,”她摇头,“他肯定问东问西的。” “嚯,傅东君都看不上了,那我给你整个专业的。我让迟源儿过来,迟源儿还记得吧?” “说什么呢!”她笑骂一声,“德里亚是后天被转到北京?” “好像是。” “那我跟他一起,”她打了个哈欠,“正好,看看能不能问出点儿什么。” 他有点担心:“后天就走,你身体受得了吗?” “不发烧就没事,”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在他胸口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蹭了蹭,“行了,明天再聊,睡觉。” 直升机转监,从昆明直飞北京。 荷枪实弹的狱警坐到两边夹着两人,脸上神色严肃冷静,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但半个小时后,右边那位小哥小声问宁昭同:“你要喝水吗?” “好啊好啊!”宁昭同连忙点头,“谢谢你!” 怕半路想撒尿不方便,宁昭同一直忍着渴意,但她这病程还没结束,不喝水简直难受得像条大太阳底下的鱼。 一瓶水喝了大半,宁昭同问旁边闭目养神的德里亚:“papa,要来点水吗?” 德里亚看她一眼,摇了摇自己的手铐。 宁昭同把剩下的都喂给他,一边喂一边慢悠悠道:“你有想过,你第一次来中国,是以这样的方式吗?” 德里亚没有搭话,而宁昭同也没有再问,向右边的小哥再道了句谢,把空瓶子交给他。 小哥接过来,小声问:“他是你爸爸?” 这美女不像混血啊。 “哦,不是,”宁昭同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但也没解释太多,“还有多久才到啊?” “一个多小时吧,”小哥看了看她,“你要跟这老头儿一起吗?” “我的家人会来接我。” “哦,行,他们找得到地方吧?” “应该可以,”宁昭同点头,“实在不行我打车回家也行。” 小哥不知道为什么被逗笑了:“飞这么多次还没见过你这样的,下飞机能往家里赶。” 宁昭同笑:“是,要感谢你们领导让我蹭这么一趟……” 两人聊得开心,左边的狱警看了一眼,没有阻止。 一个半小时后,宁昭同忍着肌肉酸软从看守所大门走出来,还没看清人就被陈碧渠抱了个满怀。 “夫人!”陈碧渠也不在意人来人往的打量,一声呼唤出口眼眶都有点红了,“还好夫人没事……” 有人抱着,宁昭同全身体重都压上去了,抬手摸着他的后脑勺,小声安慰:“我没事儿,就是感冒了,身上有点没力气。没想到这趟去了那么久,还好你还没调走……” 他把手收紧了一些:“臣不去了。” 她愣了一下:“啊?怎么又不去了?” “臣不是真需要什么基层经历,只是怕被那些人一直盯着,”他小声解释,“现在德里亚都被抓住了,国内的人就没必要忌惮了。” 宁昭同懂了,用力掐了他一把,疼得他差点跳起来:“夫人!” “谁让你去查的?怎么胆子就那么大,人家在暗你在明,你一个人就敢找上去是吧……” “夫人……”陈碧渠有点无奈又有点心软,握住她的手,“臣给夫人道歉。我们先回家吧?” 宁昭同横他一眼:“回家给我好好解释解释!” 把宁昭同送走的当天,陈承平接到了一个从北京来的电话,私线,来自一个他本以为这关头会很忙的人。 “陈队长,多有打扰,”沉平莛声线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她已经安全到家了。” 陈承平从椅子里坐起来:“首长好!是,她刚给我发了消息。” “打这个电话,是想问一问你当天的情况,”沉平莛语速不快,“你是第一个知道她失联的吧,当时在家里问过吗?” 陈承平一听心里就开始犯嘀咕,心说刚刚炫耀了一波受宠顺序就要来兴师问罪了吗,倒也不敢放肆,很恭敬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她跟我说二十四小时报一次平安,我心里不踏实,问得也很勤……” 沉平莛很有耐心地听完,问道:“你是说,她在失联之前就告诉你,会二十四小时报一次平安,还说自己有不太好的预感。” “是。” 果然。 沉平莛若有所思,指腹磨蹭了一下手底下的纸张。 她应该是发现过一些端倪了。 陈承平心里不踏实:“首长,德里亚都跟着一起回国了,这事儿算结了吗?这次真的得亏您费心照顾,如果” “那些话就不提了,”沉平莛截了他的话头,问道,“你有我的联系方式吗?” “啊,她给我推过您警卫的微信,”陈承平扒了一下头发,“但当时周围风言风语的,不敢打扰您……” 沉平莛蹙了一下眉毛,倒没在这关头说责备的话:“以后她有事,可以打这个电话。” “是。” “不用挑时间,也不用怕影响我,有事就可以打,”沉平莛强调,“她的事在我这里是优先的,比所有事都优先。” 所有。 陈承平心里微微一涩:“……是。” “陈队长。” “您叫我名字就行。” “陈队长,”沉平莛淡淡一笑,“零六年在文山州,你还救过我一命。” 零六年文山州。 二十年前的大火好像又烧到了眼前来,陈承平握紧了手机,笑:“没想到您还记得我。不过您这话太过了,那次要不是您有办法,我们都得折那儿,是您救了我一命还差不多。” “寻常队伍没有你们的执行力,”沉平莛道,“寻常队伍也未必会信任我。” 这话给陈承平都说不好意思了:“这您太言重了……” “那就算一起挣了条命出来,”沉平莛轻笑一声,终于直入主题,“陈队长,你和我都希望她能平平安安的,那当年合作愉快,现在不应该还比不上当年吧。” 陈承平老脸一红:“首长,我这、哎,是我顾虑太多了,我……” “也是我的问题。一家人平时交流太少,让你有顾虑。” 一家人。 陈承平挠了下脸,道:“以后有什么事情,我肯定及时向您汇报。” “汇报就算了,她不喜欢我一直盯着她,”沉平莛轻轻摇头,而后向他告别,“等德里亚的事了解了,你回北京,我们再聊聊吧。陈队长,我先挂了。” 五天后是周末,也是约好去见沉平莛的日子,大病初愈还上了两天课的宁老师早上八点就爬起来了,收拾了自己整整三个小时。 精致考究的妆容,刚洗过的长发,v领开叉的红裙,内衣上散发的淡淡幽香,悉心搭配的配饰与高跟鞋。 宁昭同在镜子面前转了一圈,自拍了一张,叹道:“这不把老男人迷死。” 韩非站在门口:“今晚不回来了吗?” 宁昭同立马冲过来亲了他一口,然后再一手捞过一只猫一边亲一下:“明儿或者后天回,不想做饭叫外卖。走了啊宝贝儿!别太想我!” 一阵香风拂过,门开了又关,arancia甩着尾巴回来,跳进了韩非怀里。 韩非失笑,摸了一下脸上湿润的痕迹。 宁老师今天容光焕发,封远英都没好意思多看,她发现了,于是更为自得,推门的脚步都是雀跃的:“沉平莛,快——” 宁和忠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宁、同同?” 宁昭同脸色立马拉下来,看向慢慢下楼的沉平莛:“他怎么在这儿?” “嚯,今天穿得那么好看,”老男人先赞了一句,过来拎过她的包,俯身帮她脱了鞋,才牵着她慢慢走过来,“要现在解释还是气一会儿再解释?” “我看是你成心气我,”她不满,甩开他的手自己坐到独立的沙发上去,“你见他干嘛叫我来,想劝和是吧?” 宁和忠一脸尴尬:“同同,这个,我毕竟是你大伯嘛……” “我为什么要劝和,给自己找个大伯?”沉平莛很轻地笑了一下,“说是巧合怕你不信。我前几天就约了你,宁厅长今早说要过来。是冒昧了些,让宁厅长给你道个歉吧。” 有梯子下宁和忠自然要下,哪怕是跟侄女儿道歉这种听起来很没面子的事:“对不起啊同同……” 宁和忠姿态放得低,宁昭同也懒得一直发脾气,包放边上起身上楼:“睡觉去了,聊完再找我。” 沉平莛看着那截摇曳在裙摆下的白腿,等她消失在二楼尽头,才收回目光:“说吧。” 宁和忠赔笑:“好,好,是这样的沉总……” 无疑,宁和忠是来欲求媚进的,但他上次交给自己的东西的确是帮了自己不小的忙,沉平莛也不是不能给点耐心。一席话听完,沉平莛低头喝茶:“怎么以前没想过来找我?” “以前一是没门道,二来……”宁和忠不敢提自己功劳,干笑了两声,“这,同同能有福气在您身边待着,我们看着也为她高兴,更不好来惹您的眼是不是……” 这话倒是说得漂亮。 只是,要真是为了她着想,今天就更不该来了。 沉平莛看得分明,不过也懒得多刺宁和忠一句:“你今天没有来见我。” 宁和忠一愣,而后忙道:“是,是。” “把跟她的关系藏好,也提醒一下你那几个兄弟,”沉平莛示意了一下楼上,“尤其是她爸。” 宁和忠连声应了,又苦着脸:“书记,我们对不起同同,但她毕竟是宁家人,我们是她的血脉亲人啊。说实话,她父母这些年一直都很愧疚,想弥补弥补……” “她缺亲人吗?” “……这……”宁和忠擦了一下汗,“有您关照……” “不要管她的事,”沉平莛淡淡看他一眼,起身,“你去吧,回去收拾下东西。” 收拾东西? “是,我知道了!”宁和忠大喜过望,“那沉总您忙,您忙。” 半个月腥风血雨来回好几遭,沉平莛最想的就是能埋在她怀里睡一觉。宁昭同自然也不急着聊那些晦气事儿,卸了妆洗了澡出来,搂着他钻进被子里,一起睡了个很长的午觉。 午后三点,她先醒过来,盯着天花板,放空了一下思绪。 片刻后,听见他出声:“醒了。” “嗯,醒了,”她翻身,把脸埋进他怀里,“想了会儿上个星期的事。” 他轻柔地梳理着她的长发:“都回国了,一直念着做什么。” “之前一直都没想,来你这儿了才有心情想想,”她声音闷闷的,“可能潜意识里感觉你这里很安全,像回家了一样。” 回家。 她明明是有自己的家的。 想起那个倦鸟归巢的比喻,他心头微微发热:“嗯,你回家了。” 她低声道:“这几天晚上睡到一半醒过来,偶尔以为自己还被关着,忍不住有点害怕。” 他收紧手臂:“他们没折磨你吧?” “就是每天提审,没用刑。问也问得不怎么认真,我胡言乱语他们也不追究。” 胡言乱语。 他失笑:“看来编得很有水平。” “这倒是,”她抬起脸来,“半真半假,我自己都要信了。” “问的什么话题?” “那当然是我十年前一见钟情的救命恩人啊!”她理直气壮,又笑,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得给你发个锦旗,‘多次救我狗命’。” 促狭的笑话,他想叹气又想笑,最后揉了揉她的后脑勺:“以后能不能少让我救几次?” 她眼神黯淡了点,小声道:“对不起。” “不要道歉,我是怕你出事,没有责怪的意思,”他声线更柔和了些,移开话题,“真的还记得我十年前的样子?” “……不记得了,”她倒也老实,“对你来说是十年,对我来说都五十年了。” 五十年—— 他喉间哽了一下:“也是。” 159你又不是王,你是人民的公仆。(H) “那时候岁数小,还真让你唬住了,”她笑,“早知道还有这么一天,那时候就拿大尾巴抽你了,装什么呢。” “什么尾巴?” 她扑哧一声:“恃宠而骄翘起来的大尾巴!你怎么回事,重点不是我要抽你吗?” 他含着笑,拈走她脸上那根碎发:“算起来,你比我还年长一些,各方面状态却很年轻。” 还能这样肆无忌惮地嬉笑怒骂,也仍然持存冒险的勇气。 “那你羡慕不来,我这身体年轻,”她扣住他的手掌,“你看玠光,他岁数比我还大呢,现在过得真跟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似的。” 镇北将军韩玠光。 “韩将军现在,是在做流量明星吗?” “他可能不喜欢‘流量’两个字。” 他大概明白里面的区别,点了点头,然后道:“今天的红裙子很好看。” 她一听顿时不满:“我收拾了三个小时,你都没看我几眼。” “向你道歉,对不起,”他笑,用指腹磨了磨她柔润的红唇,“但是你从光里走进来,那么漂亮,一眼惊鸿,我都印在心里了。” “就知道说好听的,”她轻轻一哂,“都怪宁和忠。” “嗯,都怪他。” “也怪你!就不能把他扔那儿坐半小时,先看看我吗?” “嗯,怪我,”他又笑了,吻了吻她的鼻尖,“对不起,那么久没见到你了,我还先去处理他的事,是我做错了。” “……” “怎么不说话,不愿意接受我的道歉吗?” “……不是,”她吸了一口气,按住他的手,“你觉得一边道歉一边摸我屁股合适吗?” 他点头:“不合适。” “然后呢?” “然后……”他轻笑一声,翻身把她压住,“让我看看你的大尾巴吧。” 这男的只要愿意伏低做小,每次都能弄得她打湿一张床单。 她被他从后面按住,感受着他的手指在甬道里进出,咬着枕头一边哭着求饶一边爽得都压不住呻吟,腿根绞得他都收不回手:“呜……” 其实也不想这么没出息,但他在情事上实在比她老练太多。手指就抵着她最敏感的那块软肉,力道巧妙地磨蹭戳刺,逼着她一次次攀上高潮,泄得他整个手都湿淋淋的,跟里面有个泉眼似的。 到最后跪都跪不住了,她颤着大腿彻底趴平了,他闷笑着把她翻过来,挽着她的腿,把自己的东西实实楔进去:“不行了?” “不行了、呜、我不行了……”她爽得头皮都还在发麻,也不知道羞,“你要弄死我了、我不行了……” 他俯身,磨了磨她的嘴唇:“我才刚进来。” “饶了我嘛,真不要了……”她喘着撒娇,抬起下巴迎他的吻,“你好厉害,用手、就把我弄得、受不了了……” “小丫头,”他失笑,轻咬她一下,下身开始轻动起来,“受不了了还敢点火。” 这么夸他,不是成心不想消停吗? “错了错了、啊、呜、真的不要了……” 赏花是件风雅美事,而让娇花经一场自己造出的雨疏风骤,看它春潮带雨的模样,就更是有些难言的韵味。 他在她湿红软烂的穴里灌入乳白的液体,感受甬道绞紧的触感,再慢慢把自己抽出来,看它们流出来。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个常规的性癖,但这幅画面的确有点刺激视觉,他用手指轻轻捻弄湿润的花瓣,看她在余韵里失神地颤抖着,竟然依然还有些意犹未尽。 真是个美味的姑娘。 好想能每天尝一尝,让她惊慌失措地搂着自己的脖子,碎着嗓音求他的怜惜。 许久,她终于回神了,翻身趴在他身上:“好过分。” 他发出一声轻笑,捏了捏她的脸:“对不起。” “以后不能听你道歉了,诚意没见几分,还挺受罪,”她不满地嘀咕,然后戳了戳他的胸膛,“宁和忠到底找你干嘛啊?” 他拿手掌磨着她的后腰,态度很好:“上次去湖北,他交了份东西给我,这次帮到我一些忙。” “懂了,问你要好处费来了。什么东西,我能听吗?” 他轻笑:“黑材料。” “哦,那不听了。”她兴致顿失,从他身上翻下来,转头去摸手机。 “为什么不听了?” “我当过秦国的宗正,有没有跟你说过?” “宗正,”他似有所悟,“那是看得不少。” “每天黑材料看得犯恶心,所以我后来一直都没搞什么隐秘战线,”她说到这里又笑了,转身过来亲昵地蹭他,“也是缺一个你这样的人才,可惜了。” 她的往昔。 他目光一深,手掌揉上她胸前的堆玉:“我这些天做了些梦。” “什么梦?” “梦见我是吴越的贵族,第一次去咸阳觐见圣颜,”他俯脸来吻她,嘴唇轻轻厮磨着,“你穿着全套的服制,旒冕把脸全遮住了,但我就觉得你在看我。” 她点头:“然后你想着,彼可取而代之。” 他笑:“如果是在那时候,你会对我有很强的戒心吧。” “不知道,”她把脸往他怀里埋,“想象不出来我们在朝堂上见面会是什么情况……不过我以前确实不喜欢心思太多的人,我是说作为臣属,或者同事。用起来太费劲了。” “你怎么确定你用的人心思就不多?” “那当然是因为我还算一个比较讲究程序正义的领导,不喜欢依靠好恶来用人,后来大家都摸到我的脉了,就不会特地来讨好我欲求媚进了,”说到这里,她轻笑一下,“然也还因此跟我生过气。他曾经非常看好一个年轻人,其实我也觉得还不错,但那小子实在太年轻了,我就执意要把他外放出去待个十年八年……然也觉得我太迂腐了,还觉得我在特地磋磨年轻人。” “没有基层经验?” “还是算有吧,从小吏开始做的。” “怎么突然就入了你的眼,升得很快吗?” “立了个大功,得我亲自表彰的那种。那小子来了咸阳后到处投文章,韩非看了很欣赏,”她打了个哈欠,“要我说他这是文人毛病,总觉得文章写得好就能当好官。” 他忍不住笑:“看来学者治国也是要出问题的。” “你怎么含沙射影呢!”她不满。 “……忘了你也是学者。那要道歉吗?” 她笑,亲了亲他的脸侧:“不跟你瞎扯了,该起床了。” 他神情一缓,摸了摸她的长发:“好,该起床了。” 午饭没吃,晚饭就要开得早一些。 四点半两人坐上桌子,宁昭同先给他盛了半碗汤,问起最在意的一件事:“为什么他们那么干脆就把我释放了,甚至连德里亚都不在意了?” “重要的只有你,德里亚不过是还价送的添头,”沉平莛接过来,垂下眼睛,把半碗汤慢慢喝完才继续说,“总统先生非常厌恶毒品,更厌恶人体实验,厌恶到迫不及待地要把德里亚扔到中国来。” 总统? 宁昭同一噎。 “……我这回惹的祸,是不是比想象中还要大一点?” 沉平莛轻笑一声,勺子和碗壁撞出一点响声:“你惹什么祸了,你是受无妄之灾了。” “有道理,”宁昭同点头,“那我走之前应该申请一个国家赔偿。” “以后有机会当面问问。” “?”不合适吧。 她提起筷子,但很久也没有夹下去,他见了不免问一句:“不饿吗?” “确实不是很饿……”宁昭同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我没研究过那个继任制度……所以,我现在是不是应该祝福你提前得偿所愿了?” 姜走得太快,几乎像是横死,楚这回是黄泥落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而宁和忠那份黑材料,显而易见是针对刘蒙的,这两位都自顾不暇了,那一系就成不了气候了。 何况,她听到点风言风语,当天晚上沉平莛可是举刀见血了的。 他轻笑一声,摇头:“还早。不过马上要上去那位,是自己人。” 她不太明白:“这还能有自己人啊?” “改天一起吃个饭,给你介绍一下。” “别了吧,我真不喜欢跟老男人吃饭,”她失笑,干脆转开话题,“那他们释放我的要求是什么?没太丧权辱国吧?” 这词—— 沉平莛有点无奈地看她一眼,解释道:“中美之间没有引渡条例,加上前些年关系差,美国公民要是在国内犯罪,都是在国内收监服刑的。” 她大概懂了:“这次还给他们了。” “对,一共十一个人,没有什么称得上重要的人物,”他顿了顿,“他们如果不嫌麻烦要重审一遍,放出去,风险该他们自己承担;如果不重审了,换个地方关着而已,等于我们甩了个包袱。” “虽然你的意思是我们没亏——”她夹了一筷子白灼青菜,开了个玩笑,“但我的身价好像就下去了。” 他轻笑一声:“是他们买椟还珠。” “这个词用得好,买椟还珠,还是然也文章里摘出来的。” “相邀多次也没能和韩非先生手谈一局,看来还是缺陛下为我美言几句,添几分颜面。” “少来,那是我的问题吗?”她笑了,“不过你这话没道理,韩非干嘛一定要给你面子?” 他含笑:“君王之道,总想多讨教几句。” “君王之道跟你有什么关系?”她疑惑,“你又不是王,你是人民的公仆。” 他一噎。 她扑哧一声:“不过‘买椟还珠’还是应景的,那诗怎么说的来着: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他给她夹了一只虾,悠悠道:“未嫁时就见过了,还说对我一见钟情。” “……哄男人的话不要认真,不然大家都尴尬,”宁老师严肃重复,又道,“我杀了杨云建。” “是好事。” “好事?” “当然是好事,”他放了筷子,望着她的眼神沉稳而明净,“该说的,他都还没有来得及说。” 她听了,笑了一声:“那就好。” 那就好。 他听出了那一点意味,忍着叹息:“你不用考虑那么多。” “我只是很开心自己报仇了而已,”她略略挑眉,“吃饭吧。” 韩璟七月份有个综艺录制,《上阳花》赶进度拍完后能挤出大概一星期的假期。他已经盼了好久了,杀青完就急匆匆回家,连散伙饭都没出席,气得徐姐都要骂人了。 一进门,宁昭同还没开口就被他冲过来抱住了:“阿绮!你没事吧?” 他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该去问谁,但看薛预泽说话讳莫如深那模样,实在是有点放不下心。 她被扑进沙发里,差点都把酥酥压着了,好在身体落下的前一秒抬手把猫推下了沙发:“本来没事儿,你再这么扑我说不定就要出事儿了。” 他连忙放手,把她搂起来:“真的没事吗?” 酥酥蹭了蹭她的腿:“喵!” 宁昭同低头把猫抱起来:“真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身上口子都没多一个。” 家里没人,他还真放肆地把她翻来翻去看了两遍,在她巴掌扇下来之前停了手,把她搂进怀里:“没事就好,我好想你啊阿绮。” “大白天的不许说那么黏糊的话,”她警告,“你这部剧是杀青了吧?” 韩璟都不想回她后面的问题,把下巴放她肩头:“一定要晚上才能说吗?为什么?” “因为你说这话不就是想干我吗?”她甜蜜万分地微笑,一把按住他不老实的手,“咱家得有规矩,天天白日宣淫的还上不上班儿了?” “?” 韩璟差点儿笑出鹅叫。 陛下的语言艺术真是越来越直白了呢。 将军做饭挺好吃的,这是句实话。 只是不同于薛预泽那种创造艺术品般尽善尽美的风格,也和老陈那样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不一样,他做饭主打一个料足味儿重,入口就是油脂拉满的幸福感。 嗯……就是有点长肉。 宁昭同放下筷子,实在忍不住了:“你是不是在拿我当猪养?” 就吃了两天,她腹肌都消失了! 韩璟诧异地看来:“什么意思,长肉了?” “我裤子都开始发紧了,”她抱怨,“而且不健康。” “什么叫健康,瘦得弱不禁风就叫健康了?这一点你得跟觅觅学,你看她多壮实,每顿吃得比我都多,太师说她活了七十多……”将军日常念叨闺女,而后闷笑一声,“胖了好,胖点好摸。” “你就知道好摸!”她都要生气了,把最后几口扒完拍碗走人,“不吃了!” “我开玩笑的,你没胖,”他跟着站起来,把猫推开坐到她身边去,“喻蓝江说你刚回国的时候就一百来斤,那也太瘦了……” 宁昭同闻言:“不是关系不好吗,平时还跟他聊天?” “一点就炸,逗着好玩儿。” “?”她有点想笑,“当赛博宠物养是吧?” “你怎么还知道这个词?” “我冲浪速度很快的,他们都说薛预泽是我的赛博宠物,”说到这里,她摇了下头,“最近真挺赛博的,他忙得每天最多回我五条消息。不过也能理解,他跑这么一趟估计耽误了不少工作……” 五条? 韩璟一听:“至于吗?” “什么?” “还能有时间用手机,应该不至于忙到只能回你几条,”他抱着小心思恶意揣测,“看看你们记录,是不是一直敷衍你。” 宁昭同看出来了,好笑地看他一眼,倒还真把手机递过来了。 韩璟上下划动了两下,确认她手机里没有新的男人,才点进了和薛预泽的聊天窗口。一目十行看下来,韩璟还真挺认同自己刚才的猜测:“他是不是生气了,这明显很敷衍啊。” 宁昭同按住酥酥摸了两下肚子:“你也觉得是吧。” 他笑,把她搂进怀里:“这你不骂骂他?” “说什么呢,”她笑骂一声,“我还没反省出来自个儿到底哪里做错了,他说忙,我也不好意思开口约他。” 他摸了摸猫,又摸了摸她的裸腿,摸完觉得还是她比较好摸,于是摸个没完:“你别这么上心,惯着他了是吧,还来这一套……” 腿都快被他搓红了,宁昭同低头看了一眼:“你干嘛?” 韩璟欣喜:“好啊!” “?” “爬!”她又笑又气,“跟你说正经的呢!哎、哎还摸什么呢,过不过分!” 手被她按住,韩璟叹气:“阿绮,我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跟你生气,我就在你跟前坐着,能不能想想我?” “……你还委屈上了。” 他重新把她抱回怀里:“不喜欢这人,装得要死。我就摸一下,摸一下,你怎么连摸也不让摸?” “烦不烦,摸你自个儿去!” “你还嫌弃我!”他不满,然后拿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胸上,“那你摸我!” “……” “你甚至都不想摸我!” “想想想!”她忙道,推开他站起来,“晚上摸,晚上让我好好摸摸啊!” 这后院儿要是两头起火可就真扑不灭了! 而当晚陛下很费力地把将军从头摸到尾后,困倦地在他肩窝里睡去,迷迷糊糊地说梦话:“要不北地明年裁军五万吧……” 将军:…… 可恶,为什么这辈子听到这句话还是那么生气! 160我怎么记得你不长这样啊! 陈碧渠最近都不着家,宁昭同倒是有心问问是不是还跟那伙人有关,但想想可能问沉平莛更好一点儿,也就耐下性子没开口。而韩非这学期课程任务有点重,加上对绩点要求高,不免有点死亡期末的意思,也很少回来。 于是陛下踹了一脚准备洗猫的将军,略显寂寞。 这人明儿也要走了。 花了半辈子搜罗那么一堆男人,临到头还是只有猫陪着。 不过这样的寂寞没有持续太久,宁昭同六月二十一结课,把手里两篇论文投出去就收拾收拾东西,在六月末乘飞机飞到了宁夏。 还有个综艺没拍呢——虽说当时答应接下这个节目好像是因为怕家里男人追太紧? 过玄就在机场等她,前后脚,一上来就跟她抱了个满怀:“同同!” 摄制组在旁边架着摄像机,宁昭同也不好调侃什么,拍了拍过玄的背,笑道:“你让我来陪你同甘共苦,我可是来了。” 过玄抱着她不撒手,笑眯了眼:“没事,到时候我罩你。” 宁昭同拎着行李和过玄一起往外走:“真的假的,你能罩我?” “上回谁让我按在地上起不来的?” “别把人看扁了,我已经不是吴下阿蒙了,你猜我现在多重?” “好像是胖了一点哎,你现在曲线真好看。” “我70kg。” “?”过玄一脸难以置信,“我不相信,允允足月的时候我才刚刚70kg。” “又开始秀闺女了是吧?”宁昭同在过玄屁股上轻拍一下,笑骂道,“因为我一米七二,你一米六五。” “这事情你能说一辈子是不是!”过玄笑着横她一肘,“你比我高还打不过我,更丢人。” “哎哎,我可说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一会儿练练。” “行啊,别跑啊。” 导演在后面跟副导演咬耳朵:“这对综艺感很强。” 副导演点头:“而且这两位是有绯闻的,过玄老师说宁昭同能来她就来,宁昭同答应得很干脆。” “什么绯闻?同性恋有关的吗?” “对,她们俩一起拍了个女同片子,专业还相同,cp粉群体很可观。” 导演闻言颔首,犹豫了一下。 这档《投笔从戎》花了他很多心血,跑审批就跑得腿断,好不容易促成今天这样能在特种部队实地拍摄的好局面,他是想搞得硬核一点的。 这种流量……不太敢蹭,但放过了又心疼。 副导演知道他的顾虑:“您不用担心,我们别给太暗示的镜头就行,网友会自己找糖嗑的。” 导演点点头:“行,再审一下后天的台本,千万不能出错。” 后天是七一建党节,一档军事题材的节目,自然不敢轻忽。 酒店里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八点,摄制组来敲门,准备入营了。 《投笔从戎》这档栏目主打明星学者的军旅体验,请的几位年轻学者曝光度都不小,所以网络上期待很高。甚至节目还没开拍,已经有人弄了个绰号出来,叫《秀才遇上兵》。 昨晚大家都早早休息,没有互相打招呼,今天在大堂一集合,气氛都比较热烈。 过玄自然而然和宁昭同挨在一起,含着笑一一问好,然后过玄维持着笑悄悄问她:“你有认识的人吗?” “可能在朋友圈里,”宁昭同也维持着笑意,“但是一张脸都不认识。” “那么巧,我也是。” “是啊,真巧,万花丛中我怎么就只认识一个你呢?” 过玄笑,拉着她上了大巴,坐到最后面去。 节目组没提前发制服,大家就都穿的常服,还有人直接就是整套训练装备。 主持人走到最前面,拿着个话筒开始说台词热场,然后示意大家互相介绍介绍认识认识:“专业不同没关系,以后都是战友了!” 众人鼓掌,坐副驾驶的光头男人第一个接过麦克风,说出一口华裔味道非常浓烈的普通话:“大家好!我来自清华大学物理系,姓华,华晶,晶体的晶。正好,我的研究方向也是晶体。很高兴认识大家,希望大家多多关照,更希望大家多多带着我发文章!” 车里哄笑一通,这实在是太学者的笑话了。 往下是个肌肉男,穿得非常凉快,短袖短裤短袜镂空跑鞋,额头还拴着个发带:“各位好,我是南开大学的涂敏,我是做有机化学的。我平日挺爱运动,所以这次就斗胆来了,希望各位老师多多指教。” 再往下是个高挑的女人,笑起来非常有感染力:“各位好,我是孟焕,我来自华中科技大学数学系。” 介绍短短,但车厢里一阵惊呼。 无他,这位姑娘前不久独作发了顶刊,当时屠版各大新闻平台学术版块头条。 主持人控制着节奏,一个一个介绍下去。 林啸,男,北师大文学系的,靠讲段子和腹肌出圈,说话的确风趣幽默。 徐荣生,男,中科大搞天体物理的,科普出圈,爱好室外探险,体能非常好。 胡翔,男,来自复旦历史学系,圆脸,身材很壮,甚至跟脸有点不搭。 余沉坚,男,人大马院的,出圈原因很纯粹,就是帅。确实帅,不过身高缺了点儿,估计没过170。 王长风,男,华东政法大学法学院教授,参加了几个知名脱口秀节目,粉丝非常多。 当然,还有北京大学哲学宗教学系宁昭同教授和浙江大学人文学院过玄教授,两位美女贴在一起异常养眼,连主持人都调侃了一句:“万一没分到一个宿舍怎么办?” 过玄笑得可爱:“那也就是隔壁嘛,没关系。” 介绍完一遍,大巴也开到了营地门口。 一行十个人拿上自己的行李依次下车,然后在主持人的指挥下简单排成队伍,让一位面相非常和蔼的少校带领着朝营区前进。 过玄偷偷跟宁昭同说:“好肃穆啊。” 宁昭同看她一眼。 “你怎么不回我?” 宁昭同小声道:“队列里好像不让说话。” “这位老师说得很对,”少校笑眯眯地凑过来,“所以两位老师先扣一分。” ? 过玄不太明白:“什么分?” “和教官说话要记得喊报告,这位老师再扣一分,”少校笑容不变,“等到了地方,总教官会跟你们解释的。” 过玄睁大眼睛,但片刻后还是选择了忍气吞声,委屈地戳了一下宁昭同的后腰。 宁昭同捏住过玄的手指,安抚地拍了拍才放开。 高原的紫外线不是盖的,这才九点过,涂了防晒霜都晒得皮肤疼。十个人被扔在操场上,也没人来理,没多久林啸就有意见了:“怎么干晒着,没人来理我们啊?” 王长风猜测:“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余沉坚指了指站在一起的三个女人:“我们大男人晒晒没事儿,几位女士身体受不了吧。” 过玄听见了,不软不硬地答了一句:“都上高原参加这样的节目了,怎么会还怕晒啊?” 余沉坚不太自然地笑了笑:“几位老师都是女中豪杰。” 宁昭同跟孟焕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也没多说。 晒了一个来小时,三位女士彼此依靠着站着,偶尔聊上几句。其他人在地上东一个西一个坐着,而涂敏和徐荣生常年户外运动,这点太阳不在话下,还有心思跟过玄她们搭几句话。 到十点钟,终于有人来了。是个脸上就写着不耐烦的小个子少尉,肤色是常驻高原的黧黑。 他过来暴喝一声“集合”,地上的人立马跳起来,排成了一排。 少尉瞪过来:“两排!按高矮次序!一分钟,赶紧!” 只要在中国念过书,多多少少对这套都有了解,又是一群大学老师,理解能力绝对没有问题,所以一分钟后,队伍也勉强齐整了。 少尉脸色稍缓,背着手开始训话:“首先,我不管你们来这里之前的身份是什么,在什么高校,什么职称,有多有名,学生有多少,到这里来,你们只有一个身份,新兵!……” 这少尉实在太能说了,一点规则也能讲那么久,立正姿势保持二十分钟,众人都有点稳不住面色。 哦,除了余沉坚,估计这跟马院的会比起来小巫见大巫了。 大概半个小时,少尉说完,走到最前面:“刚刚说的,你们记住了吗!” “记住了。”一众蔫儿黄瓜有气无力。 “大声点儿!” “记住了——”确实大声了点,但一样长声夭夭。 “你们是不是老师啊,这点儿声音你们学生能听清吗?!”少尉皱眉,“大声点!记住了吗!” “记住了!” 少尉还是不满意:“你们没吃饭?就这点声音?” “报告!”华晶忍不住了,“我们的确没吃饭!” 摄制组没管饭,估计很多人都没吃。 少尉走到他面前去,凑近了,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我允许你报告了吗?” 林啸往这边看了一眼:“报告!” “说!” “权责对等,我认为您在惩罚他之前也应该向我们解释一下您迟到的原因!” 嚯! 导演立马打起精神。 够勇的啊。 “权责对等?权责对等是吧?”少尉抬手戳着林啸的肩膀,“我告诉你,这里是军队,只有下级服从上级,只有令行禁止,你没有提出异议的权力!” “报告!”过玄叫了一声。 少尉看她一眼:“说。” “这样毫无纠错机制的体系是不是太不现代化了?” 卧槽。 副导演痛苦地捂了一下心脏。 过老师你是不是太敢说了。 “报告!”胡翔也开了口。 “说!” “您的意思是上级不必向下级解释任何东西,哪怕这个决定一看就是不合理的?” 少尉面色不太好看,语气稍微缓了缓:“都觉得我做得不对是吧?有没有人有不同意见的?” 余沉坚叫了报告。 “你说。” 这马院老师讲起大道理来姿态可太唬人了,随便两句都有那谆谆教诲的味道:“几位老师息怒,军队作为暴力机器,求的肯定是效率,而不是民主……” 过玄似笑非笑:“军队是暴力机器,但是组成军队的是人,人是不能当成易耗品来用的。今天您迟到一小时,我们只是多晒了会儿,如果有人尸位素餐伤害了士兵的身体还打着任务的旗号,按您这个意思,士兵连上诉的权力都没有?” 少尉盯着她,眼神锐利,而过玄不躲不避,甚至也看不出什么敌意。 导演都准备来喊卡了,少尉却做了个手势,让他不要着急。 “你的问题很好,”少尉收回目光,“这个问题,就请我们副参谋长,你们的总教官来解释吧。” 话音一落,头顶突然传来直升机的声音,众人齐齐抬头望去,很快周围的草皮和头发都一起被风吹起来。 导演激动地把摄影机对准直升机,心说老哥真的太给面子了! 这位副参谋长的出场相当拉风,武直放下绳索,他单手绳降,姿态利落干净。确认他落地,直升机风骚地摆了摆尾离去,而他转过身来,朝着众人招了招手。 华晶下意识地抬起来,又被旁边的涂敏按了下去。 这人戴着墨镜,穿着土黄色的作训服,大概一米八出头,比例非常好。而且腿长不说,这上肢和胸练得也太漂亮一点,涂敏都看羡慕了。 孟焕小声笑道:“胸肌好漂亮啊。” “还挺帅的哎同同,你、呃,你这是什么表情?”过玄拍了她一下。 宁昭同已经傻了。 那正走过来的墨镜酷哥上校副参谋长不是她离家半载腼腆可爱的小天使郁郁吗! 这要是巧合她把傅东君吞了! 聂郁大步走到队伍面前,取下墨镜背手跨立,露出一张干净清爽的帅脸。他也不忙着说话,没有任何侵略感的目光一一扫过十个人,最后轻笑一声:“欢迎各位老师来到西部某特战旅,我是你们的总教官,我叫聂郁。” 过玄:“????????” 等等,我怎么记得你不长这样啊! 过玄当即就要转过头来问宁昭同,被她轻轻一巴掌拍在屁股上,过玄就明白了,暂时闭了嘴。 华晶带头鼓掌起哄,甚至笑着叫了一句“教官好帅”。 帅,是真的帅,一种不需要卷发和刘海修饰的最纯粹的俊逸,属于男人的好看,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导演恨不得把镜头杵到他脸上去,心里感叹军宣你终于不丢人了。 “我刚才在直升机上听到了各位的质疑,”聂郁脸上带笑,但并不如平时这么平易近人,“那,就这几个问题的答案,我就要向各位老师献丑了。” 众人都看着他,很给面子地没露出什么不满。 指挥加心理的双硕不是白读的,聂上校一番话有礼有节有理有据,不说什么“军人的天性就是服从”一类惹人反感的轱辘话,而是强调现代带兵方法论的革新之处以及对基层官兵的资源倾斜与尊重。 虽然那些规矩听到过老师耳朵里还是觉得不舒服,但聂上校温文尔雅的态度和确实不凡的理论措辞水平在这儿,过玄气显然是顺了不少。 导演打了几个手势,过玄很好脾气地配合夸了两句,估计后期能剪出不少“刺头过玄被说服”的剧情。 宁昭同忍着笑,目光掠过他的视线,不敢对上。 聂郁有点失望,也没表露出来,叫了整队。 立正,稍息,聂郁简单交代了整一个月的任务安排:百分制、评分标准、训练项目、训练地点、验收标准……全部解释完毕,便开始进行队列训练。 都来参加这种节目了,老师们的反骨自然不会显露在这种可以预见的枯燥里。而且大约还是平均智力在这儿,训练成效非常感人,半个小时后就走得相当有模有样了。 连那个姓余的少尉教官都难掩笑意,有点惊讶地跟聂郁说:“这学历高确实要机灵些啊。” 聂郁拍着手往边上走:“你带他们再站半个小时解散吧。” “啊?您不继续带了啊?” “我歇一会儿,辛苦你了。” 聂郁说完,盘腿坐到了操场边上,少校还很贴心地搬了把大伞过来,聂郁抬头看了一眼,略有叹息。 学员们晒着教官歇着,果然屠龙者终将成龙。 飞快地叹息完,聂郁拧开水杯,一边喝水一边看着场中头发最长的那位姑娘。 嗯,当然是宁老师。 看起来这半年锻炼没落下,肩臂线条非常流畅好看。 肉堆得也真是地方,单薄衣衫下曲线饱满,气血更是肉眼可见的丰沛,嘴唇又红又润。 就是……她真的好白啊。 这高原太阳晒着,每个人都显黑,就她跟过玄白得像在发光,都晃眼。 “真漂亮,”少校跟着坐到伞下来,“聂哥你看过她们那个电影吗,《梦中人》。” 聂副参谋长一向好人缘,非正式场合大家都叫哥,虽然仇林少校也没比他小多少。 聂郁点了一下头,视线没动:“我看过。” 确认关系当天晚上偷偷摸摸看的,看了好几遍,截了两百多张图。 仇林笑出几分淫贱,低声道:“那聂哥你说谁比较漂亮?” 聂郁闻言笑眯眯地看过来:“小仇啊。” 仇林背脊一僵:“聂、聂哥您说!” “要是很闲,就跟老师们一起站着吧,”副参谋长语调悠悠,“身作典范,身先士卒嘛。” “……是。” 仇少校灰溜溜地从大伞底下走出来,站到了第二列最边上。众人偷偷用余光瞥他,被余方泽少尉呵斥了一声,立马收回视线,直视前方。 愿意来参加这档综艺的老师们都是长期锻炼的,所以暂时没有撑不下来的情况,然而这高原烈日暴晒着,那汗水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流,过玄整个后背都湿了,隐隐能看见运动内衣的轮廓。 导演看着镜头里的画面,华晶那白短裤都快贴在屁股上了,实在觉得有点不雅,过来跟聂郁商量,是不是先换装比较好。 本来这环节是准备第二天升旗仪式过后再进行的,也算作老师们宣过誓算个新兵,但现在这情况实在是尴尬,要因为这理由不让播可真是倒了血霉了。 聂郁没太多意见,只是问:“那该怎么解释队列到一半突然换装呢?” 这位领导是真的好说话,导演搓了下手:“今天还训队列吗?” “都可以,还有个五公里的项目。” “那您能不能让老师们现在就休息一下?” 聂郁点了头,做了个手势,余方泽看明白了,叫了解散。 过玄松了口气,想去伞下拿两瓶水,却被孟焕拉了一下:“导演组让去换衣服。” 161这人懂不懂避嫌啊?(H) “哦,好的,”过玄应了声,转了一圈找到宁昭同,“同同!” 宁昭同靠过来,邀约着她跟着余方泽走,脸上晒得一片通红:“你感觉怎么样?皮肤疼吗?” “我还好,今早防晒涂得很厚,应该不至于晒伤。你呢,你脸上好红。” “我也还好,就是热,”宁昭同叹气,“还是得减减肥。” 过玄立马摇头:“你还减肥,你现在诱人得我都想咬你一口,减什么减。” 宁昭同轻笑,把雪白的上臂抬起来:“给你咬。” 过玄作势咬了一下,被宁昭同抱住挠她的腰,过玄反击,两个人立马笑成一团。余方泽蹙着眉头呵斥了一句,过玄立马收了笑,转头却对宁昭同做了个鬼脸。 宁昭同捏了一下她的肩膀,余光瞥到镜子里的自己,头发都乱了。 速干t恤,长裤裤脚扎进黑色作战靴里,皮带扣出腰线,加上一个刚整理好的高马尾,过玄看得眼睛都直了:“同同!” 宁昭同低头打量了一下:“这迷彩挺好看的,21年换的那个版本吧,叫星空迷彩?” “哇宁老师!”孟焕叫了一声连忙来到正面,满眼惊艳,“你身材也太好了!” “这么宽的衣服也能看得出来?”宁昭同质疑。 孟焕和过玄齐齐点头,孟焕脸都有点红,别过去轻笑一声再回来:“就是宽松才能显出来,你这腰也太细了。”说着还上手摸了一下。 宁昭同忍着没躲,但忍不住笑着求饶:“别挠别挠,怕痒。” 过玄再打量了两遍:“你是不是背着我去丰胸了。” 宁昭同横她一眼,结果自己扑哧一声笑出来:“我只会背着你去缩胸,走了!” 这仨女的也太磨叽了,余方泽正准备催呢,门就被推开了。领头的女人穿了靴子比自己还高上一点,长发束在头顶,一个利落的高马尾,走动起来简直就应了那个词,英姿飒爽。 余方泽心头一跳,喉咙里的骂就没能出得了口,视线再往下一扫,这下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比了个手势转头就走。 我操,怎么会有人把作训服穿出这种感觉?! 衣服换完,过玄干渴的喉咙终于能得到拯救了,她也不怵,拿着瓶水一边开一边笑眯眯地对着聂郁坐下:“聂教官。” 确认她身上没戴着收音设备,聂郁也笑眯眯的:“过老师,好久不见。” “看这模样,是先斩后奏吧?”过玄喝完,慢悠悠地把瓶盖拧回去,“我跟你说,她生气了,你看她都不肯过来。” 宁昭同正在跟王长风聊天,徐荣生递了矿泉水过来,她道了谢,而后又继续说着什么,看样子确实没打算过来。 “应该不会吧,”这点自信聂郁还是有的,“那过老师稍等一下。” “嗯?”过玄狐疑地扫他一眼,“你要干嘛?” 聂郁笑:“让同同也过来休息休息。” 说完,聂郁把目光投过去,也没做什么,只是打量着那道阳光勾勒出的漂亮曲线。而宁昭同似有所感,朝这边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聂郁朝她招了招手,笑得都有几分恃宠而骄。 “……” 宁昭同吸了一口气。 这人懂不懂避嫌啊? 他这动作引起了不少人注意,要真当没看到更显得心虚。她跟王长风和徐荣生打了个招呼,慢慢走过来,坐到过玄边上。 过玄恨铁不成钢,往她大腿上掐了一下,低声道:“你就惯着他吧!” “嗷,疼呢,”宁昭同按住她的手,“在外面给他点儿面子,回去给你开直播揍他。” 聂郁扑哧一声,宁昭同瞪来一眼:“自己收敛点儿!” “自己收敛点儿!”过玄跟了个队形,又抱住宁昭同的手臂,问聂郁,“这一个月宁老师是我的人,请教官自重一些。” “我不同意。”宁昭同瞥她一眼。 “为什么?不是你说要跟我结婚的吗?” 宁昭同点头:“是我,但我只是嘴甜,心里没你。” “……宁昭同!” 宁昭同笑眯眯地捏了一下她的腮肉:“好啦,快把你满脑子的情敌叙事洗干净,否则我告诉吴先生哦。” 过玄憋气:“胳膊肘往外拐是不是?” 宁昭同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又看她一眼:“你才是外。” 聂郁一下子笑出声来。 “不许笑,”宁昭同小声警告他,“回去再找你算账。” “轻点揍,”聂郁也小声回,然后又笑了,甚至有点羞涩,“你怎么穿作训服也那么好看?” 这点过玄同意:“我” “你们在聊什么啊?”孟焕走过来,笑道,“我能听听嘛?” 聂郁递了瓶水过来,笑:“向两位老师学习学习。” 孟焕身上刚戴了收音设备过来,过玄看见了,立马摆出一脸正经:“没错,聂教官说要考同同的博士,我在这儿给他出主意呢。” “?” “?” “?” 孟焕有点惊讶:“教官您是什么专业的啊,还能考宁老师的博士吗?” 聂郁好像还真考虑过:“我本科是军事学和化学,硕士是军事指挥和心理学,宁老师研究战争伦理,应该也不算太不搭边吧?” 聂郁的硕士学历是国防大学的函授项目,虽然听起来稍微逊色了一点,但他们这种职业也不可能真去读个三年全日制。 “双学士加双硕啊,好厉害。”孟焕夸了一句。 聂郁也很谦逊:“惭愧,都还给老师了。” 过玄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得不怀好意:“没事,宁老师可是先秦私塾式的老师,一向言传身教有教无类,一日受教终身受益,还不赶紧套磁让她把名额留住?” 言、言传身教? 一些绮丽画面瞬间涌上脑海,他都没能按住,一下子耳根都红透了:“过老师!” 过玄都有点傻了,看着眼前一个大男人晒黑的脸上浮出三寸红,硬是没料到自己一句话能量那么大:“啊……” 孟焕不知为何察觉到了一丝尴尬,慌乱地看向宁昭同,而宁昭同按住过玄的手,叹了口气,把气氛控制住:“玄玄,没想到吧,我还没有博导资格。” “那就再等——”过玄收到那个警告的目光,立马改口,“那就没办法了,教官你再考虑考虑吧。” 聂郁羞得眼里都浮着一层水光,也不敢看她,应了两声连忙拍拍屁股站起来:“集合吧!” 除了面对老婆,聂上校的心理素质还是相当过硬的,片刻就调整过来了。 第二个项目是五公里,聂郁讲过一遍要领,带着他们走上跑道:“大家先试一试吧,不用跑太快,但尽量要跑完全程。” “是!” 七月的天,时近正午,艳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即使如余沉坚这样想出风头的也不敢用全力,只是跟在涂敏身后。 男老师这边除了徐荣生劲头比较猛,其他人也差不多,由涂敏领着在第二梯队,于是越发衬得第一梯队的宁老师和过老师十分扎眼。 看着对面的两个长发女人,林啸都有点纳闷了:还真能跟住啊? 只有徐荣生知道,甚至不是跟住的事,听她俩的呼吸好像还有余力,看这情况再过两圈就要把自己超过去了。 四百米跑道,五千米,十二圈半。 第八圈,聂郁看宁昭同还算从容,经过时便建议了一句:“加快速度试试?” 宁昭同眼风都没给一个,但再跑出几步,瞬间就加速了。 过玄见状立马跟上去,涂敏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咬牙努力缀在第三。末尾的孟焕看着三人从自己边上超过,一边喘一边喊:“大家加油啊!” 真厉害啊。 林啸看着身后人越来越近,已经麻了,而余沉坚心里暗骂一句,这俩女的怎么那么能出风头? 宁老师和过老师不知道众人的想法,但这风头确实是要出一出,而且还得争一争谁是第一。 十一圈半,过玄摆臂送胯开始全力冲刺,宁昭同不甘示弱大步跟上去。两人步频相当,但宁昭同大概腿要更长一点,迈过终点线时将将超了过玄大半个身位。 “哎,别站着,多走走,”余方泽上来提醒,眼神奇异而热情,“心率降太快容易出事,多走走。” 两人自然清楚,只是太久没有强度那么高的有氧了,是真走不太动。扶着溜达了几分钟,过玄把宁昭同按在地上,趴在她胸前,气还没喘匀:“不公平,你比我、高。” 宁昭同满脸潮红,笑得不行:“有你这么找理由的?” “本来就是!”过玄翻了个身,躺到她旁边去,“不过看出你锻炼的成果了,这速度真挺不错的了。” “那是,你不知道我教练多不当人,”宁昭同抱住过玄的手臂,笑,“等上搏击场你就知道了,这才哪儿到哪儿。” “啊,尾巴翘起来了。” “就翘!” 过玄摆了摆手:“等上射击场就知道了。” 宁昭同动作一僵。 过玄感受到了,轻笑一声:“让我来见识见识ning的枪法吧!” 跑完步,一群人面色呆滞地跟着进了食堂,过玄和宁昭同扶着孟焕坐到桌子上,问清孟焕的喜好,打了三份饭菜回来。 过玄习惯性地计算了一遍热量和营养成分,叹息了一句:“我会胖的。” 食堂菜自然是油水很足的,但孟焕都没力气表达意见了:“是得多吃点,这个运动量。” 宁昭同吃得还挺香,过玄看了欲言又止:“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天天这么练还胖了。” “胖胖胖,能不能换个词儿,”宁昭同不满,“我这是壮了,壮了!” “好,壮了,”过玄轻笑,“脏增肌也是增肌。” “你就是嫉妒。” “我嫉妒什么?我还等着你能单手把我举起来。” “?”孟焕迟疑,“真的可以吗?” 宁昭同喝了一口汤:“快了,等我能单手硬拉120kg就来试试。” “……真的假的?”过玄都惊了。 “假的!”宁昭同横她一眼,“吃饭!” 午休俩小时,下午再练了一小时队列,而后老师们就被带到了一个更为熟悉的地方。 会议室。 仇林少校拿着一摞资料进来:“各位老师辛苦了,今天下午我们轻松一点,来做点文字工作就好。” “……” 余沉坚老师狂喜,众人情绪低落,而过玄老师,痛苦地抱住了头。 学习了一下午红色文献,吃完晚饭,聂郁过来了。 过玄看见他,心情一下子拨云见日,毕竟不管聂上校多不招她待见,他至少也不会抓她去听最新会议传达了什么思想。 聂郁注意到了,看过玄一眼,笑道:“明天大家要参加全旅的升旗仪式,场合比较严肃,所以提前来跟各位老师说一下流程……” 因为是个大事儿,他们又是外人,所以聂郁面面俱到地提醒了两遍,八点钟才散场。 过玄蔫头耷脑地压在宁昭同身上,宁昭同摸了摸她的头:“累了?” 过玄摇头,有气无力:“就是想睡觉。” 以及很后悔。 过玄洗完澡出来,看时间还不到九点,从包里拿了本书出来,准备看一看。宁昭同调侃了一句,抱着盆和毛巾进去洗澡,过玄看了一会儿就昏昏欲睡,结果突然窗户响了。 哐哐两声,过玄一凛。 三楼,有人敲窗户? 心里有了点数,过玄打开窗,对上一张清爽的俊脸:“聂教官,你是不是过于有恃无恐了?” 聂郁翻进来道歉:“打扰您了不好意思,我跟同同说几句话就走。” 过玄挑了下眉:“说几句话就走?” 聂郁很纯情地笑了下:“多说几句也是可以的……那您回避一下?” 过玄忍着笑,到底也体谅他不容易,穿着拖鞋准备往外走:“半小时。” 聂郁连忙道谢,稍稍朝边上躲了躲,免得门口的摄像机拍到他。 虽然急,聂郁也不催她,不过宁昭同洗澡一向快,两分钟后就湿着头发推开了门:“玄玄,我内裤——你怎么在这儿?” 宁昭同平复了一下心跳,看见窗户没关紧,挑了下眉:“还会翻窗了?” 聂郁上来抱住她,有些贪恋地吸了一口,制式肥皂的香气,熟悉,却从没在她身上闻到过:“同同,我好想你……” 一句唤唤得她有点心软,也不免担忧:“你这么过来不会被发现吧?” 他在自己地盘儿还能担心这个吗? 聂郁都不想回,蹭了蹭她的脸颊,到底是天生好脾气,温声答复:“不会的。过玄老师说半小时后回来。同同,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 “想你,我很想你,”她抬脸亲他一下,“能不能等我穿个内裤再继续想你?刚掉地上了,还光着呢。” 没、没穿内裤? 他脸色微微一红,低声道:“那不如晚点儿穿?” “嗯?”她笑,“胆子那么大,想干嘛?” “想,”他俯脸来吻她,脸上发烫,却也坦诚,“同同,我想要你。” 在军营里干这种事,她都觉得有点乱来,然而他的吻柔软而深情,她的身体也很诚实地给出了反应。于是没有太多话,他撩起她的衣服,吻上她的前胸,甚至因为别来相思烧得太烈,还忍不住在上面留了几个印子。 她如今实在敏感,不过轻吻也惹得她微微颤抖,她挺了挺腰,抱住他的脖子,低声抱怨:“我好像又胖了。” “现在好看,”他嗓子都有点哑,手揉着她绵软的屁股,引着她来解自己的皮带,“不许减,很合适。” 她轻笑,抬起腿让他能顶进来,甬道还不算太湿,他慢慢朝里面进,出入了几次才顺利地抵到了最深处。他温柔也强势,把她虚虚笼罩在臂弯里,身下的侵犯却毫不留情,几乎次次都要尽根没入。 她抬头迎他的吻,灼烫的喘息和粘腻的轻叫被封在相接的唇齿里,只有迷离的目光和潮红的面色宣告着自己的满足。 他不敢消磨太久,按着她的腰加快了速度,快感攀升,几句破碎的呻吟从喉间溢出来,因为压抑而更显色情:“唔、好深……” 他喘息渐重,咬住她的耳朵低声问:“同同,可以射进去吗?” “啊、好,射给我……” 那尾音颤得都不能听,他最后重重顶了两下,感受到她身体的紧绷,抵着她的宫口射了出来。 一团粘腻的液体包裹着性器顶端,他从喉间叹出极轻一声,吻落在她汗津津的耳畔,游移往下。 “别留印子,”她提醒了一句,轻轻捏住他的鼻子,“拍摄结束要跟我回家吗?” 他依着她的力道凑上来吻她:“想,但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事。” “不准有事,”她蹭着他的鼻尖,“妈妈前几天跟我说在办退休手续了,你要是能回家,我们可以带着爸爸妈妈出去玩。” 那画面让他心口微微一热,磨着她的嘴唇:“那我努力努力。” 她笑,按住下腹那个乱蹭的半硬东西:“这个不能努力了,我总不能拍个节目回去发现怀孕一个月吧?” “……也不是不行。”他承认他可期待了。 “不许乱来,”她抵着他的下巴,又探头亲他一下,“玄玄什么时候回来?” 他看了一眼战术手表,立马又抱住她的腰:“再搂五分钟。” “好,搂着吧。” 他听了还挺委屈:“我好想你,我觉得你都不想我。” “你凭什么说我不想你?” “那你多亲我两下。” “多亲十下也行,”她笑,上来啄了他几口,又安慰他,“好啦,这个月我们天天能见面的。” “可是我都不能多看你两眼,”郁郁眼里都带着水光,“还有过玄,她还拦在我们中间!” 她失笑:“怎么还告起状来了。” 他轻咬她一下:“你喜欢她还是喜欢我?” “犯什么病呢?裤子穿好,”她笑骂一声推开他,又难免多哄两句,“喜欢你,最喜欢你了,全宇宙里郁郁在我心里都是第一位好不好?” 这话说的。 聂郁扑哧一声,把衣服整理好,凑过来亲她一下:“好。” “我哄儿子都没这么哄过……”她揉了揉被亲的地方,“好啦,快走了,一会儿撞上玄玄多尴尬。” 儿子? 聂郁刚打开窗,别过脸看她,又委屈了:“你把我当儿子哄。” 她一巴掌轻轻拍他肩膀上,小声道:“再不滚我就要动脚把你踹下去了。” 他看着她光裸的腿,提醒道:“你没穿内裤。” “你到底走不走?”她恼羞成怒。 “这就走,这就走,”他摆了摆手,又忍不住笑,最后探头亲了她一下,“记得想我!” 162我在你的生命里缺位了好多时刻。 过玄进来的时候窗户大开,而浴室门竟然还关着,三分钟后宁昭同出来了,对上过玄调笑的眼神:“笑什么?” “说了几句话?”过玄问。 “有病啊,”宁昭同笑骂一声,把内裤洗了挂上,“睡觉了!” 第二天建党节,虽然这群老师里除了余沉坚没有一个党员,但也参加了升旗仪式。 也亏得大家都是老师,否则那么多明里暗里的打量,穿得还跟大家都不一样,心理素质差一点儿都可能受不了。 聂副参谋长还没那致辞的资格,加上身上有任务,便一直领着他们。他今天穿的是陆军礼服,松枝绿双排扣搭金色流苏,帽子上嵌着国徽,背脊笔直,肩膀很从容地打开,清俊得像根春雨后的嫩笋。 宁昭同不敢多看,又忍不住看,一些荒唐记忆浮上来,最后脸都有点红了。 升旗仪式结束,第二天的训练便正式开始,众人换了衣服训练场集合,过玄凑过来笑:“怎么脸那么红?” “有点热,”宁昭同稳着面色,“今天不会又是队列和五千米吧?” 宁老师没说错,第一周整周都主要项目是队列和五千米,而且聂教官说了,以后每天都需要练一会儿。 不过由于各位老师表现不错,队列时长就压缩了,第四天,聂教官说带你们玩点新的。 “嗯……怎么不新呢,”过玄看着这个四百米障碍赛道,“同同,咱们比一比这个。” 聂教官听见了,笑眯眯地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团体赛。” 一共十人,加上余方泽和仇林,三人一组,以团体中最后一名的成绩为准。 三位女老师被分在了一组,其他人倒也没什么意见。因为几天下来大家也发现了,对着宁老师和过老师占不了什么性别优势,而孟焕是体能最差的一位,互补起来也算公平。 哨子一响,众人猛地冲出去,看起来速度都差不多,然而到了壕沟,大家就各显神通了。 宁昭同和过玄先跳进去,把孟焕扶进来,而后过玄托了宁昭同一把把她推出去,宁昭同拽出过玄,然后两人开始考虑怎么把孟焕拉出来。 孟焕的弹跳力确实差了点,也从来没爬过这种坑,好在身高是真的很足,猛地蹦起来能露出半个头。宁昭同俯身一把抱住她的腰,过玄帮着使了把力,最后三人气喘吁吁地搀扶着朝下一个项目走去,发现自己这一组还挺快,只有仇林他们一组在前面。 矮墙跳板独木桥都不成问题,高墙也能用过壕沟的方法完成,但云梯是真没辙,孟焕手臂力量不够。宁昭同和过玄想了想,看向聂郁,而聂郁笑着比了个鼓励的手势,完全没有提示的意思。 过玄问:“规则都有什么限制来着?” 宁昭同道:“好像没有规则。” 孟焕全身都是汗,有点不好意思:“真对不起两位老师,我……” 宁昭同拍拍她的肩膀:“你看他们也不行。” 仇林余方泽也因为余沉坚过不了云梯进度暂停很久了,过玄别开脸轻笑:“义务教育已经永久地损伤了大部分人做一个以及以上个引体向上的能力。” 孟焕扑哧一声,没觉得冒犯,还比了个大拇指。 真敢说啊。 考虑了片刻,宁昭同走过来,在孟焕面前附下身:“你上来我试试。” “啊?”孟焕呆了。 过玄也惊了:“你要背着孟老师过去啊?” “我先试试,”宁昭同把孟焕背起来,轻轻跳了两下,“孟老师挺轻的,你把腿缠我腰上,看看能不能固定住。” 把腿这么环着宁昭同的腰,孟焕还有点害羞了,抱住她的脖子小声道:“可以的,我能坚持住。” 过玄站到旁边去:“那你们试一试,别害怕,我接着你们。” 余方泽和仇林看出她们的意图,真有些惊讶了,站在一旁围观,其他几组也把视线投过来,摄影机更不用说,镜头基本上都转过来了。 宁昭同把孟焕扶上平台,跳上去跟她换了位置,双手捏紧第一根杆子。孟焕爬到宁昭同背上,手臂收紧,腿缠上来:“我准备好了。” 宁昭同也没说话,吸了一口气,踢了一下平台,先把自己挂住。过玄的心都揪起来了,手臂打开做出保护的姿势,宁昭同挂着做了一个深呼吸,看起来竟然还不算很为难。 只停了片刻,宁昭同动了,一根,两根,三根……走到一半,她停了一会儿,过玄忙问:“怎么样?别受伤了!” 宁昭同没给出反应,两个呼吸后又开始前进,这次一鼓作气,直接到达了最后。 孟焕看着她手臂抖得厉害,连忙自己用力跳上去,眼眶都有点湿了:“宁老师——” 过玄跳上来搭了把手把宁昭同抱过来:“好了好了到了,同同真厉害。” 手臂有点脱力,知道过玄承受得起,宁昭同便整个人倒在她肩膀上,一张脸都憋红了:“我好累,你背我。” “好好好我背你,好厉害啊同同,什么时候单手把我举起来?” “好累,不想理你,”宁昭同是真累,汗都快把衣服浸得湿透了,整张脸都是疲惫的红,“剩下的路你们背着我走。” 孟焕抿唇轻笑:“好,投桃报李。” 导演都有点感动了:“这才是女性力量啊!彼此扶持走下去!” 副导演神色有点尴尬:“这,是不是衬得其他组有点过分不行了?” 余方泽和仇林copy了女孩子组的方案,提议人是仇林,因为仇少校不能接受自己还不如一个女人。不过孟焕很瘦,一米七好几55kg不到,而余沉坚虽然不到170,但体重肯定过了65kg的。 余方泽也不高,于是185养尊处优的仇林少校自讨苦吃,非常忧伤。 聂副参谋长笑得意味深长。 宁昭同现在70kg多,过玄背着她走得很慢,反正也不着急,还颇有些悠闲地和孟焕对着其他几组评头论足。 不过等余方泽他们组过了云梯,以及涂敏他们组综合实力比较平均很快跟上来,三人就有危机感了。 宁昭同跳下来,示意她们先走。 眼前是最后一个项目了,从云梯上面过去,感觉根本没难度。 过玄仗着平衡能力直接飞快就跑过去了,孟焕稍微慢一点,扶着也很顺利地过去。结果到了宁昭同这里,手臂没力不打算扶,但平衡能力差了一点,走到中间一脚滑下去,好在是用两臂挂住了。 孟焕一声尖叫吞在喉里,过玄拍着胸正要说幸好,就见宁昭同一下子从云梯之间坠了下去! “宁老师!” “我的天!” “宁老师!!” 周遭惊呼声此起彼伏,过玄和孟焕冲过来,余方泽和仇林也飞快地过来看情况,导演组大步跑过来:“宁老师你怎么样?” 宁昭同抱着脚踝拧着一张脸:“脚腕好像扭到了。” 仇林朝后吼了一句:“卫生连的过来!” 过玄抱住她:“扭到还是断了?能感觉出来吗?” 聂郁挤开导演组的人,脱了她的鞋,轻轻活动着她的脚踝,问了几个问题。宁昭同小声答了,而后不大好意思地收了一下腿:“应该没断。” 仇林提议:“送卫生连看看吧?骨头上的事不能掉以轻心。” “不用,韧带拉伤了,骨头没问题,”聂郁看向余方泽,“涂点药就好了,你们继续。” “还要继续?”过玄都傻了,“不是,你” “玄玄!”宁昭同笑,小声道,“你们加油,我先下火线了。” 聂郁眼神掠过过玄,没有传递太多信息,而后搂着宁昭同的腿弯把她抱起来,朝着镜头后面走去。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一时心里都有些异样。 导演组的医生拿了药过来,聂郁道了句谢:“我来就好,您先去吧。” 医生有点担心:“真不用送医院去吗?” “您不用担心,”宁昭同笑着宽慰医生,“受伤他们专业。” 这话说得—— “那还需要些什么吗?” “劳烦您去食堂要一点冰块来。”聂郁示意,医生明白,连忙点头:“这就去这就去。” 等医生走出两百米,宁昭同才呼出一口气,肩背松散下来:“可算打发走了。” 聂郁握住她的脚替她涂药水,一边涂一边用掌根轻轻揉着伤处:“很疼吧?” “还好,又没有下地走路。” “身上呢?” 她挽起袖子:“这里擦伤了一块,顺便一起涂涂。” 聂郁拿了一块干净棉片,小心翼翼地清理着石子和灰尘,片刻后实在没忍住:“你重心比过老师高,蹲下来会更好的。” 酒精一沾上来她疼得眼里都带泪花:“不许说我,不然哭给你看。” 他失笑:“不是说你……” “都怪你。” “都怪我,”他承认,又夸,“进步很大,力量很足,看来在家经常锻炼。” 她立马有点得意:“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 “那过年我要挑战傅东君!” 他把话还回去:“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她笑得都有点可爱,“而且事关我的颜面,我只能赢不能输,要是打不过你们得帮着我!” 他心头有点发软,神色也跟着柔和下来:“当然帮你。” 她看上去真有些开心,话密得都有些念叨的意味:“傅东君本来是准备暑假来找我的,但突然又走不开,本来说好去togal家里玩,最近正好是草原风光最好的时候……你会不会骑马啊?我马术可好了,不吹牛,玠光教我的。我以前有一匹纯白带黄毛的马,特别漂亮,叫梅子,因为背上那块黄毛就是个青梅的样子……你怎么不说话?” 他颔首:“嗯?” 宁昭同隐约意识到什么,低声道:“不是你的错,别多想。” “称不上错……”聂郁也低声回,眉眼垂下,“这是我第一次碰见你受伤。” “那不就说明你一直把我保护得很好嘛?” “不是,”聂郁轻声道,“同同,你往日每次受伤,我都缺席了……我在你的生命里缺位了好多时刻。” 缺位…… 她一时沉默下来。 最难熬的那些日子,的确没有他的身影。 许久,她道:“可那又不是你的本意。” “不是出不出于本意——”他抿了一下唇,对上她的目光,澄澈而诚恳,“同同,我一直想为你分担一些东西,尤其是那些不够愉悦的部分,我” “我知道,郁郁,我知道,”她打断他,神情柔和,轻轻摸了一下他的唇,“只是往事不可追罢了,不用多想。我未来的一切都可以和你分享,往日的所有也不会避讳向你诉说。” 不过是,往事不可追。 她惯来是如此坦然的。 聂郁觉得肯定会有很多人关注着这边,却不忍移开眼,甚至启唇轻轻含住了她的指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烁着:“同同……” “好啦,剧组的医生应该快回来了,”宁昭同收回手,含笑,“乖一点,别让他们看出来。” 他乖乖点头,帮她把袜子和鞋一一穿上:“好。” 聂教官公事公办,私底下撒娇卖蠢怎么都可以来,但明面还是因为女孩子队缺少一人而扣了分。 过玄没说什么,孟焕也没表示多少遗憾,只是心里都默默评价了一句,教官不是人。 宁老师脚踝扭了不能再参与训练,便在太阳伞下聂教官旁边由三位教官伺候了两天,顺便接收一下过玄的怒气,好在一周时间转瞬就过了。 周日休息不训练,但是有团建,主题是两人为单位在炊事班举行包饺子比赛。 过玄和宁昭同自然又是一组,过玄一边洗菜一边看着宁昭同剁肉,叹道:“我们南方人逢年过节不吃饺子,这是北方人本位!” “确实,”宁老师点头,运刀如飞,并且因为现在手上有力气了,用刀有种说不出的利落好看,“你吃几个?” “别放葱蒜多点香菇,我可以吃十五个,”过玄飞快地回道,又笑,“我们的口味倒还挺接近的。” “让你老公再给我寄两只鸡。” “问题不大,但你得教我做点心。” “不是吧,过老师要做贤妻良母了?” 过玄笑得厉害,低头搓香菇:“谁让允允就馋这一口呢。” 宁老师和过老师是常常操持家中活计的,但因为口味太淡战士们不太卖帐,所以除了早就吃习惯了的聂副参谋长投出了宝贵的一票,成绩只能说惨淡。 不过两位老师也不指望这几分来着。 吃完晚饭,大家被带去活动室。 这地方空间非常大,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照片,角落里还放着许多乐器,并且还没怎么见落灰。 过玄征得同意打开钢琴盖,指尖流淌出一串轻快的旋律,宁昭同踩着节奏坐到她身边来:“最近又在听肖邦了?” 林啸跟着过来,有点惊喜:“过老师也喜欢肖邦?” 王长风看起来也是同道中人:“降a大调第10号夜曲,作品号32吧。” 过玄含笑:“人生就是反复地回来听肖邦嘛。” 过玄没弹完,看孟焕走到了那架扬琴边上,示意她也来一段。 孟焕羞涩地笑了一下,但显然是个中好手,一首《倒垂帘》技惊四座,仇林放下矜持拍手叫好。 气氛上来了,连余方泽都表演了一段儿现代舞,据仇林少校说这小子当年军校舞团扛把子,看上去的确有模有样。华晶唱了一段rap,王长风表演了一段脱口秀……轮到最后,有才艺的甭管什么水平都出来溜了一溜,只剩下宁老师等死皮赖脸地仰着脸,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真没才艺,我这人可无聊了,”宁老师诚恳解释,“我平时干什么?啊,对,我平时很忙,忙什么?工作啊。工作之余啊?工作之余喝酒,我给大家表演个喝酒?喝酒之余——在家撸猫啊。我家猫会后空翻,真的,等回去了我给大家发照片……” 众人都笑得特别厉害,因为她一本正经地说着很奇怪的笑话,不过笑话不代表着好说话,宁老师实在是油盐不进,众人只能把苗头转向教官。 仇林笑:“没想到大家那么好学啊?” 余沉坚老师支棱了,众位老师大声把他嘘回去,涂敏叫道:“那聂教官来一个!” “聂教官来一个!聂教官肯定多才多艺!” 余方泽这内鬼直接指着墙上那把吉他:“这把吉他就是聂哥的。” 看着熟悉的琴头,宁昭同略挑了一下眉,看向聂郁。聂郁背脊一僵,连忙解释:“这里温湿度比较好,所以放这里,一般也没人用。” 哦,一般没人用。 看她的眼神聂郁就明白了,无奈地摸了一下鼻子,把吉他取下来,坐到最前面去。 看他这阵势大家都兴奋起来了,欢呼大得仇林都确认了一下门窗有没有关紧,然后悄悄走到众人身后去,看着聂郁调音。 宁老师花了十六万的东西,聂上校自然不会少花保养的工夫,确认音准,聂郁拨出了一段不太熟悉的旋律。 相比于大家的热烈,这曲子实在是伤感了些。 众人的神色次第安静下来,看着前面浑身散发着认真气息的男人。 “我最怕有一天你就这样不见了,一丝痕也没有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一句出来,宁昭同背脊微微一僵。 聂郁缓缓抬头,眼里神色没有聚焦,灯凝结在他瞳孔里,有种瞬间极速蔓延开的怅然:“我习惯地转身,那边空空没有人,只能停住了傻傻地出神……” 他唱得很轻,低头,一道漂亮的鼻梁线条,只是连睫毛都浸着浓厚的脆弱情绪:“如果这一切从没发生过,究竟是什么把命运捉弄了。我曾眼看幸福,已经垂手可得,却又一瞬消失都散了……” 我曾眼看幸福,已经垂手可得。 可她就这样走了啊。 鼻尖漫上极端的酸涩,不敢抬头借重力的助,她只能硬憋回去。过玄轻轻扶住她的肩膀,静静地看着那个兀自唱着的男人。 “如果这一切从没发生过,为何感觉心被掏走了什么,怎样掠过身边那个灰色轮廓……”他抬起头来,迎上她的泪光,“用尽全力却仍无法触摸……” 同同,我找了好久,真的好久。 我不相信你那么狠心把我丢下了,可我真的怎么样也找不到你了。 尾音轻轻落下。 像一个寻不到的梦,走遍世间也只剩下一阵握不住的怅然的风。 宁昭同吸了一下鼻子,含笑迎上他的视线,眼里泪光闪闪已经遮掩不住了,也似乎没有什么好遮掩的——孟焕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众人一惊,然后无奈:“孟老师……” 孟焕捂着脸:“唱得太动情了我忍不住!” 过玄打圆场,笑:“教官明明有这么好的才艺还不主动一点!” “就是就是!” 宁昭同低下脸,吸了一下鼻子,轻轻擦了一下眼角。 华晶一脸赞叹:“太棒了,跟教官住一起肯定会夜夜笙歌吧。” “?” “?” “?” 众人爆笑,文学院的林啸老师欲言又止:“华老师,‘夜夜笙歌’这个词在中文里指的是生活非常荒淫,如果您不想让教官怀疑您居心不良的话……” 163她还记得,还记得自己手上有多少血债。 “等等!我记得宁老师也会弹吉他的!”徐荣生意识到什么,“宁老师在朋友圈里发过自己的弹唱!对不对!” 此话一出,众人又开始起哄了。 宁昭同无奈:“徐老师你懂不懂事?” 王长风笑:“宁老师不要藏私嘛!” 聂郁走过来,把吉他交给她:“那就请宁老师献唱一曲。” “好耶!”过玄笑,推她一下,“瞒不住了,好好唱!” 宁昭同没辙,拨了一个和弦:“那就献丑了。” 说是献丑,但宁老师这姿态可真是万般从容。她摸了摸琴头,摸到那行熟悉的寄语,笑了笑,低头:“书里总爱写到喜出望外的傍晚……” 情歌! 众人起哄鼓掌,过玄一哂,而后看向聂教官,果然已经满脸心花怒放了。 莫文蔚的歌!还是《慢慢喜欢你》! “你说你好想带我回去你的家乡,绿瓦红砖、柳树和青苔、过去和现在,都一个样……”宁昭同慢慢抬起头来,眼里带着笑意。 连过玄都想说这女人此刻实在是太迷人了,长发铺天盖地散在肩上,眉眼低垂,唇不点也是血气十足的润红色。而她美而不自知,整个人都沉浸在某种缓慢而柔软的氛围里,姿态从容优雅地唱着自己的一往情深。 聂郁……聂郁心里刷满了一片“呜呜呜呜”。 好想亲她啊。 过玄都看不下去了,一肘过去,意思是收敛点儿。聂郁看都不看自然接下,轻咳一声,放开手,依然移不开眼。 唱完最后一句“书里总爱写到喜出望外的傍晚”,宁昭同静了片刻,周遭也一样没有声响,她抬头笑道:“怎么都没有掌声的。” 一瞬掌声如潮涌来,过玄大声吼了一句:“嫁给我!” “?” “?” “???” 众人大笑,孟焕捂着半张脸:“照顾一下cp粉的感受好不好……”她都要嗑拉了。 至此,团建圆满落幕。 从周一开始训练项目就要变了,所以聂副参谋长当晚虽然躁动异常,也只能留在办公室和仇林一起写报告,没能再来个月下西厢相会美人什么的。 仇林加班加得迷迷糊糊的,半夜突然意识到什么,从显示器面前抬起头:“聂哥!” “嗯?” “其实你更喜欢宁老师是吧?” “……嗯?”聂郁放下手里的文件,脸上有点茫然神色,“什么?” “那天我问你觉得谁更漂亮来着,”仇林摸着下巴,“我看出来了,聂哥你喜欢宁老师那样的。” 聂郁反应过来了,笑道:“为什么?” 仇林的求生欲是真下线了,评头论足:“宁老师和过老师都属于那种身材很丰满的美人,但宁老师更高挑一些,还没过老师那么有棱角。而且会弹吉他,唱歌还那么好听,聂哥你肯定更喜欢宁老师,没那么喜欢过老师,我猜得对不对?” “不对。” “怎么不对?” 聂郁笑眯眯的,一句话字句清晰:“我一点都不喜欢过玄,并不是只比喜欢宁老师少一点。” 这一点吧,过老师看出来了。 周一射击训练,这男的就坐在她身边给她压力,要不是过老师确实是一位合格的狙击手,都能打到隔壁宁昭同的靶上去。 过玄笑得完美无缺,确认自己和聂郁身上都没有收音设备,还朝他靠近了一点:“聂教官啊,这是哪里来的飞醋啊?” 聂教官神态从容:“过老师在说什么?” “我在说,我们俩离得太近了,很容易会有绯闻。” 聂郁闻言当即飞快撤开两步,屁股都快顶到宁昭同肩膀上了。 宁昭同瞥他一眼:“您怎么了?” 聂郁一听这话就知道宁昭同身上是有收音设备的,看过玄笑得挑衅,略略咬了一下牙:“不好意思啊宁老师,就是被过玄老师的水平惊讶到了。” 阴阳怪气掩不住,宁昭同都惊了,从来没听他那么说过话。视线对上过玄,两个眼神示意后她明白过来,无奈搭梯子道:“那玄玄教教我。” 过玄撑着下巴:“你这个枪法我可救不了。” “哎,给点儿面子。” “已经很给面子了,”过玄扑哧一声,指着宁昭同光洁如新的靶纸,“我就不明白了,今天这样风和日丽的天气,你怎么能打出这样的成绩。” 狙击枪打两百米靶,枪法最差的林啸好歹十发里也能上靶五六发,她是真人体描边大师啊。 宁昭同憋气,但枪法的确是短板,一时反驳不出来,只能看向聂郁:“她嘲笑我。” 聂郁满脸安抚:“没事,我来教你。” 半小时后,自认早有心理准备的聂副参谋长有点稳不住表情了。 宁昭同努力解释:“你也听过我的修正计算公式了,完全没问题是吧?读数没问题吧,呼吸没问题吧,我手也没抖啊,这也能是我的问题吗?” 聂郁开始相信当年缅甸那几枪确实是有如神助了,否则她这个菩萨枪法根本拖不到他开枪——但怎么会真有人视力正常心态稳定枪法能有那么差啊! 过玄笑完也靠过来了,很认真地提出自己的看法:“同同肩臂力量是够的,所以不是压不住枪口的问题,要不试一试口径大一点的子弹?” 给她们用的是qbu88,对,这款老枪还是在使用的。qbu88是5.56的供弹,的确是轻了些,聂教官想了想,点头:“稍等。” 倒不是枪管越重稳定性就越强,而是重枪管通常也更长,而更长的枪管能具有更长的瞄准基线,从理论上来说的确可以增加射击精度。 十分钟后,聂郁抱着枪盒回来了,坐到宁昭同身边:“试试这个吧。” 当认出那截枪管,连导演都惊了,带着三个摄影师过来多机位拍特写。 巴雷特m82a1!无数人心口的朱砂痣,传说中的狙击之王! 副导演激动得直搓手,而后又有点担心,小声问:“这个能拍吗?” “没问题,”聂郁余光瞥到宁昭同脸色微有些僵,懊恼地想起什么,顿了顿,还是问她,“要试试吗?” 华晶入籍前可是个发烧友,此刻都嚷起来了,各位男老师也都兴奋地凑过来围观。宁昭同微微吸了一口气,整理好心情,还开了个玩笑:“你老婆?” 聂郁心下一定,也笑:“对,我老婆。” “妾身会好好对待它的,”宁昭同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卧姿吗?否则我可能枪口都抬不起来。” 巴雷特m82a1空枪都十五公斤,更别说他这连消音器都上了,还是别为难宁老师拉伤不久的肌肉了。 聂郁按着她的肩膀指导着她的姿势:“肩膀一定要抵住,否则后坐力甚至可能顶碎你的锁骨……” 孟焕越听脸越白,小声问过玄:“会不会有危险啊?” 过玄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安心。” 仇林已经面色呆滞许久了:“小余。” 余方泽嗯了一声:“怎么?” “你会把老婆随便给人用吗?” “?”余方泽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你说什么呢?” “我觉得不对劲,”仇林深吸一口气,“聂哥人好是不错,但你见过谁能让他开枪柜?我们连看都没怎么看过,宁老师竟然还能摸到他那把巴雷特!” 余方泽想了想,直入主题:“你觉得聂哥喜欢宁老师啊?” “……我不敢说,”仇林应得很艰难,“但是不对劲。嗯,不对劲。” 12.7mm口径反器材重狙,狙击之王。 纯黑涂装,金属冰冷肃杀的质感,宁昭同将它紧紧抵在肩上,食指介入扳机口。 聂郁给宁昭同当观察手,报出一个个数字,她飞快地心算着,眼睛透过瞄准镜,将十字准星套在了枪靶上。 闭上眼,躯体破碎,血肉横飞。 那么多年了,原来她还清晰地记得那个画面。 他低声道:“什么都别想。” 什么都别想。 睁开眼,风烟俱净,天朗气清。 她屏住呼吸,轻轻扣动了扳机。 “砰!” 肩膀传来剧烈的冲击力,好在肌肉将它全数抵住,仇林报靶,正中靶心。 众人欢呼鼓掌,华晶还吹了两声口哨,被余方泽喝止。 他低头,她睁开眼,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摇曳。她微微偏头,一个冰冷的小金属片落在唇边,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两人一下子都愣住了。 他的军牌。 这个姿势维持了接近一秒,他近乎慌乱地将链子塞进t恤里。 众人索然未觉,过玄笑着来扶她,却正对上她眼里兵荒马乱的神色,心头一凝:“同同……” “我没事,”宁昭同笑了一下,推开她,“有点疼,我去边上缓缓。” 她步子乱得都要踩到自己了,聂郁连忙跟上去,仇林一愣:“哎聂哥!你老婆!你老婆还没收!” 我靠,枪都不要了? 聂郁回头飞快地打了个手势,余方泽认命地过来哄副参谋长的大老婆,心里的异样越来越明显。 好像……是不太对劲啊。 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竟然还能激起她那么强烈的躯体症状,宁昭同看着镜子里狼狈的女人,勾了勾唇角。 她还记得,还记得自己手上有多少血债。 聂郁不好进女卫生间,听她没吐了,扬声问道:“好点了吗?” 宁昭同想回,结果胃部又是一阵抽搐。 聂郁听得心急,正好通信营的女兵看见副参谋长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不敢过来,聂郁一把拉住她:“你进去看看里面的人,看看能不能帮帮她。” “是!”女兵小心翼翼地绕过他,一进门就看见宁昭同吐得天昏地暗,连忙过来搀扶,结果一闻到那股味道,自己也没忍住:“呕……” “……” 几分钟后,宁昭同吐干净了,漱完口,轻轻拍了拍女兵的背:“不好意思啊……” 小女兵一边摆手一边吐:“你先、呕……你先走吧……” 十分钟后,宁昭同架着小女兵走出来:“你帮不上忙就算了,还搭个无辜的。” 小女兵有气无力地摆手:“对不起副参谋长,我……” 聂郁有点好笑又有点担心,示意道:“先回去吧。” “是!”小女兵敬了个礼,飞快地朝外跑去,半分钟后又回来了,不好意思地说,“我、还没上厕所。” 宁昭同扑哧一声,下巴一扬:“走吧,没事了。” 聂郁跟上去,想道歉,但这一路人实在是有点多,不由懊恼当时拒绝了定点拍摄,偏要让大家都不戴肩章来配合。 一路点头回礼都快点得脖子难受,聂郁有点郁闷:“这……” “我没事,很快就过去了,也不会再多想了,”宁昭同提前把话说完,又笑,“好风光啊,一路都有人打招呼。” “他们应该正好训练结束,”聂郁解释,“真的没事吗?” “没事,孕前期是这样的。” “嗯?”聂郁失笑,“那要不还是打了吧,否则要受十个月的罪。” “这么没人性的话你也能说得出口,”宁昭同一脸夸张神色,“不过你一看就没养过孩子,光怀孕这十个月算什么受罪?养孩子才受罪,受一辈子罪。” 他神色乖乖的:“是没养过,不过——嗯?” 她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神情有点尴尬:“收音没关。” “……” 那边录音总监沉默了。 这俩人都他妈聊些什么啊?是他能听的吗? 把开关按掉,宁昭同略略松了一口气,突然问:“是那块儿吗?” 没头没脑的一句,但聂郁瞬间就明白过来了:“不是,那块丢了。” ……其实还在他抽屉里放着,虽然报失了。 “当时就拴在手腕上,不知道怎么不见了,”宁昭同解释,“没什么关系吧?我当时以为你拿走了,没好意思问。” 聂郁失笑:“我也是,没好意思问你要。没关系的,已经换了新的了。” “那可惜了,要早说可能还能找找。” “不可惜,可能几年就要换一次。” “嗯?”她别过脸来,“那有没有以前的,给我一个。” “没有,都要统一收上去……你要这个做什么?”他问,“你连手环都不喜欢戴。”肯定不是用来当饰品的。 “那怎么能是一回事呢,你的军牌,没准儿还有你的气味。” “……啊?”他有点茫然。 “不许啊,蠢不蠢,”她轻笑一声,“说不定晚上有用呢。” ……同同! 聂郁一下子从脸颊红到了耳根子,手足无措站在原地看她远去。 手枪,步枪,冲锋枪,狙击枪,综合射击训练……一个星期转瞬即过,大家都玩得非常开心,虽然肩膀也很疼就是了。 周日照理还是有团建,不过因为第三周要去西沙,所以时间就留给大家收拾东西。 聂郁知道宁昭同动作利落,应该耽误不了事儿,于是晚饭后偷偷拉着她去了军犬的犬舍,和几只刚入训的小狗狗玩了好久。 今儿军犬队牵着狗从边上经过,她眼睛都快黏上去了,无伤大雅的后门不开白不开嘛。 当天晚上八点,众人坐上直升机,瞬息千里,深夜一点落地三亚。 到三亚后也不能休息,军车马不停蹄地将他们送上补给船,第二天六点过,南中国海的阳光和煦,唤醒沉睡的老师们。 过玄从后面抱住宁昭同,把下巴放在她肩膀上:“好清澈的水域啊。” 宁昭同笑:“不多睡一会儿?” “快到了吧?”过玄猜测,“幸好我们昨天太累了,否则我坐船肯定一直吐。” “估计今天也不会有什么正经项目。” “那就太好了。” 宁昭同猜得不错,十点过船长通知全部回房间关窗,要入港了。浑浑噩噩地不知道过了多久,船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是真的到了。 打开窗,湛蓝的天,剔透的海水,整齐的椰子树,金灿灿的沙滩,还有清新的海风气息——过玄深吸一口气,脱了鞋就扑到沙子上:“啊啊啊啊好棒!” 宁昭同慢了一步,看起来泰然从容许多,不过经过过玄时很狡黠地伸了下腿,把过玄踹了个倒栽葱。 聂郁看见了,抿唇轻笑。 中午吃的是全海鲜宴,王长风一边吃一边抱怨“我本来尿酸就偏高”,不过大家都没多理会,努力地吃着。其中孟焕吃得最开心,而且对原汁原昧很有追求,大多都是加一点柠檬汁就吃下去了,壳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宁昭同没敢多吃,实在是肠胃受不了,怕窜稀。过玄吃到一半也意识到了,放下手里的螃蟹,和她一起分享了一碗菠萝炒饭。 果然,当天晚上窜稀的应该不少,一直听着有起夜的声音。 周二就该正式训练了,项目是潜泳,聂郁带队,但教官是位海军上尉,姓路。 路上尉皮肤黧黑,但眼神非常亮,看起来和聂郁有些私交,两人说起话来很熟悉的样子。 坐上皮艇,宁昭同摸了摸头顶的面罩,笑:“不得不说,这又是我主场了。” 路上尉看过来:“玩儿过啊。” 宁昭同解释:“潜泳玩得不多,但是我练过游泳。” 过玄轻笑:“师兄怎么说的来着,同同绝对不会问出掉水里救谁的问题,毕竟你泰坦尼克号沉了都能扑腾两天?” “怎么这话你也知道?” “我们关系很好的啦。” “不许好!” 路上尉没大听明白,还想问,但聂郁搭了话:“她是国家二级游泳运动员,练了好多年自由泳,如果不是文化课成绩太好,可能已经到国家队去了。” 宁昭同听了个大概,转脸过来笑:“你怎么比我还敢吹?” 聂郁认真:“一定没问题的。” 又想起当年追她的时候听队长出的馊主意约她游泳,聂郁没忍住轻笑一声。 路上尉听明白了,小声问:“认识啊?” 聂郁小声请求:“老弟多关照关照。” 路上尉惊诧,而后恍然大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问题!” 宁老师生性亲水,所有海里项目都跟在自己家一样,路平后来都不想卖聂郁的面子,死命要扣她的分。奈何实力在这儿,实在扣不下来,于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阳光下白得发光的女人一天天得意下去。 不过也没得意多久,因为宁老师再次晒伤了。而且她还贼能忍,导致没及时发现,海水一腐蚀,直接搓掉了一层皮。 上衣一脱,组里的医生都惊了:“不行,你这个得去医院处理,化脓了就严重了。” 导演组那边和驻军沟通,然而驻军这边的排长有点难办:“我们这边除了补给船只有出任务才会出港,现在……” 过玄闻言就要过来吵架,路平早就见识到了这位老师的难办,连忙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不急,我有办法,先试试。” 海岛驻军对晒伤难道还能没有办法吗? 不过队里的医生不敢操作,岛上的军医又都是大老爷们儿,最后上药的任务当仁不让地落在了过玄老师头上。 嗯……过玄看着窗口翻进来的男人,认命地把药膏塞他手里,小声道:“动作温柔点儿,我出去散一个小时的步。” 这话说得也太暧昧了吧。 聂郁默默坐到床边,宁昭同裸着上身趴着,已经睡得很熟了。 164别难过,一分钟已经很棒了。 聂郁洗干净手,挤出一点药膏,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涂在那些蜕皮的地方。他动作的确已经足够温柔,但这种折磨下还不醒的估计已经离死不远了,宁昭同嘶了一声慢慢转醒过来,似乎在片刻就意识到边上是谁,委屈地抱怨了一句:“谁知道还能受这罪。” 聂郁小声安慰:“忍一忍,不碰水过两天就好了。” “好……”宁昭同也不想让他担心,努力别过脸来看他,“郁郁,你好厉害呀。” “嗯?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就是很厉害啊,”她笑出几分可爱的与有荣焉,“老陈说你在国防科大的时候他就盯着你了,后来你也没让他失望。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厉害,不过师兄说你是团队里最稳定的一个角,这是很高的评价。现在就更不用说了,你都是副参谋长了,还兼你们旅的狙击教官,说明本职工作没落下,还在别的领域发光发热……” 他听得心都热乎乎的,手背蹭了一下她的脸颊:“那同同多夸一夸,我不害羞。” “你肯定不缺人夸的,”她眨了眨眼,“所以才难得。那么多花团锦簇的夸赞,你还是这样谦逊诚恳的样子。” 他笑,小声问:“该归功于爸爸妈妈吗?” “我觉得一部分吧,”她想了想,最后感叹,“啊,郁郁,我觉得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除非他嫉妒。” 有信念,品德好,坚韧、宽厚、体贴,从古至今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男人。 “……真的有那么好吗?” 聂郁耳根都有点烫了。 她一哂:“当然,你可以怀疑自己的质量,但不能怀疑我的眼光。” “好,不怀疑,”他轻笑一声,手搭在了她裙子的边沿上,“臀腿上也有吧,我帮你脱了可以吗?” “……是有,但是人家不好意思。” “不能不好意思,”他轻手轻脚地把裙子解开,露出她雪白挺拔的臀部,还好没被波及太多,“我不会乱摸的。” 不乱摸可以,但是不乱看就实在有点艰难,他一边抹着药一边忍不住叹息:“你皮肤真好,曲线也好看。” 她脸都有点发红,埋在手臂间:“又不是没摸过。” “嗯,摸过,”他轻笑,“再摸一下。” 干净的掌根揉过臀丘,她轻叫一声,连忙转脸来瞪他:“干嘛!” 这手法也太色情了吧。 他回得认真:“想,但是会不会显得我太禽兽了?” “……聂郁!” 他闷笑:“好啦,别乱动。” 她咬住嘴唇,片刻后,开口问道:“你怎么跟他们不一样,都不问我在美国的事儿。” 他低眉:“不想听见巴泽尔的名字。” 这样的话太少从他嘴里听见了,她都笑了一下:“巧了,我也是。” “嗯?”他怔了一下,“他惹你生气了吗?” “什么叫生气,那叫有仇!”她笑骂一声,“以后这名字在咱家是违禁词儿啊,说一次罚给猫刷牙一次。” “那么严重,他做什么了啊?” “不许问,不是说了不准提吗?” “好,那我不问了,”他含笑,“回家再说吧。” 上药上了二十分钟,亲了她四十分钟,最后聂郁拿出狙击呼吸方法按捺下下身的躁动,小声道别:“我走了。” 她迷迷糊糊地趴在床上:“路上小心。” 他轻笑一声,再探头亲她一下:“好。” 宁老师再次光荣负伤,好在要下水的项目也没几个了,最后两天路平更是一点项目都没安排,穿着个大裤衩说要教他们冲浪,光明正大地摸鱼。 宁昭同不可避免地心动了,期待的眼神投向聂教官:“我也想去!” 聂郁温柔而坚定:“结痂之前不能见水。” “已经快好了!” 聂郁不信,笑得纵容:“好好休息。” 于是宁老师只能失魂落魄地坐在聂教官身边,看着过玄在板上都快玩疯了,羡慕无比。 不过当天傍晚聂教官还是特地整了点宁老师能玩的项目:“双人沙滩排球,有兴趣吗?” 那是不能没兴趣的,过玄直接过来抱住她:“同同!我们组队吧!” 路平意味深长地看了聂郁一眼:“来过老师,我跟你一队!” 过玄本来想拒绝,但觉得她和同同两个人对上聂郁和路平可能会输得很难看,便勉强同意,结果一回合过后就后悔了——妈的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那么默契啊! 宁昭同笑得开心,挑眉:“认输吧!” “想得美!”过玄发球,对路平道,“扣她!别客气!” 路平当然是不客气的,主要是对面这两人夫唱妇随的气氛实在有点过火了,宁老师头发散了聂郁上去就是一个熟练的皮筋固定,快得宁昭同都没来得及阻止,根本没眼看。 不过愤怒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是没有意义的,过玄由着宁昭同压在自己身上,闷闷地发出疑问:“你平时还打排球?” “不太打,我本科修了三个学期的排球。” “那你们怎么配合得那么好?” 宁昭同想了想:“嗯……不知道。” “……行,我明白了。”过玄认命。 晚上篝火晚会,大家团团坐在一起,一边狂炫水果海鲜一边聊天。 都朝夕相处大半个月了,林啸自觉大家够熟,便提了下俩月前宁老师朋友圈挂人的事:“那位老师说话未免也太恶心了……” 徐荣生也是吃了第一手瓜的:“话术太经典了,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骚扰宁老师,pua谁呢。” 其他人都有点迷茫,徐荣生解释了一下。众人听完齐齐安慰宁老师,让她不要跟苍蝇计较,路平还义愤填膺地骂了好几句。 过玄拍了下宁昭同的肩膀:“他还说你羞辱他。” “天地良心,我只是说了实话,”宁昭同把芒果横划一刀,依着核拧成两半,动作流畅地把另一半塞给聂郁,“我半个脏字儿都没带,好几位老师都知道,我简直文明模范。” 大家都笑,华晶笑完正色,向她建议:“你可以向他们学校举报,这是很严肃的事。” “谢谢你华老师,”宁昭同笑,“如果他还有其他举动,我会考虑这个建议的。” 涂敏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你说的不会是郭榕吧?北化工的?” 众人都看他,过玄点头:“是,涂老师认识这个人?” “他也是做有机的,一起开过好几次会,”涂敏说完自己都觉得晦气,“他在好多群里发过聊天记录,应该就是跟宁老师的吧,说宁老师玩弄他的感情。大家都知道他是在没事找事,被了解情况的骂过几次,后来就消停了。” “?”过玄都要生气了,“他还在微信群里败坏同同名声?” 涂敏连忙解释:“没人理他的,我觉得他可能有一点精神障碍什么的。” 徐荣生跟他关系好,一听就笑:“原因没那么复杂,我觉得就是学化学的多少沾点儿脑子有问题。” “?” “?” “?” 聂郁把最后一口甜腻的果肉塞进嘴里,幽幽道:“我也是学化学的。” 宁昭同递来一张纸巾,安慰:“乖,没有博士学位不能插嘴哦。” 孟焕扑哧一声:“到了地图炮环节了吗?那我直说了,我看不上学物理的,没见过几个学物理的数学过关。” 徐荣生:? 余沉坚叹道:“完了,那我是鄙视链最底层了。” 众人都乐,胡翔悠悠道:“不急,我更看不上学法的。” 王长风笑骂一句:“说话注意点儿啊,损害名誉入刑的。” “我附议,”宁昭同点头,“法学男不行。” 王长风:? 怎么群殴。 过玄小声笑道:“韩非是法学男吗?” 宁昭同:? 聂郁:? 林啸对这个话题挺感兴趣的:“宁老师近来是在研究先秦哲学吧,头几天还看见你写韩非君主观的论文……” 宁昭同有点尴尬:“算不上研究吧,就是那段时间的工作牵涉到这个论域了……” 聂郁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记住了,准备告状。 有赖体质特殊,宁老师背上痂皮脱落速度让众人叹为观止,而宁老师只是很庆幸自己赶上了冲浪末班车。 众人挺期待,因为所有人的泳衣look都看过了,就缺宁老师的了。而宁老师也没让大家失望,虽然不是比基尼,但绿波点复古连体式内衣裹出相当有料的身材,也是相当惹人眼球的。 孟焕小脸通红,拉着过老师感叹:“宁老师身材也太好了!” 过玄又郁闷又开心:“这女人真漂亮啊!” 漂亮,是真漂亮。 南中国海的阳光也没给她添上太多颜色,除了背上痂皮脱落的点点斑驳,整个人依旧白得发光。头发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在空中舞成张扬的模样,而她足点丹蔻踏浪而来,红唇扬起,留下一串肆意的朗阔笑声。 聂郁看得心都是烫的,见她从远光中走来,一身晴朗。 是他的同同。 属于他的同同。 路平握住他的肩膀,聂郁看过去:“嗯?” 路平笑:“眼光不错。” 周一,众人打道回府,要回银川搞成果检验了。 宁老师受伤两次,平时分中等偏下,但实力在这里,60%加权之下还是名列榜首。奈何枪法实在太短板,速射过后过玄放下枪笑眯眯地凑过来:“别难过,一分钟已经很棒了。” ? 宁昭同横她一眼,倒也开心祝福。 还剩结队仪式没完,宁昭同还想着找个什么理由问问聂郁的口风,看看他能不能跟自己一起走,正好今年假还没休。结果晚上一打开手机,看见苏笙发的朋友圈,她整个人一愣。 【苏妈妈:(图)(图)岁数上去总要有点三灾两难的,好在彼此扶持扶持,也就过去了。】 那是两张医院的照片,其中一张是点滴特写,背后是聂渡云沉睡的脸。 宁昭同连忙一个电话过去:“妈妈!爸爸是什么事啊,怎么都去医院了?” 苏笙一听她声音就笑:“同同啊,没事,没事,你爸爸一直有点老毛病,这回想着我退休了,干脆把手术做了,以后也不用担心了。” “对不起妈妈,我这边在拍一个封闭式的综艺,都没机会问一句……”宁昭同有点难受,又问了几句情况,确认的确没有大事,才问道,“妈妈,我大概后天能结束拍摄,我直接飞咸阳可以吗?” 苏笙还想说没事,但宁昭同态度坚决,也就松了口:“那不要耽误你的正事,你爸爸这边真的没问题的。” 背景里聂渡云也说了一句:“同同你不用担心,我恢复得很快的!” 再嘱咐了几句,宁昭同挂了电话,想了想,还是披着衣服出了门。 余方泽一看她头发润润的,刚洗过澡的样子,有点不好意思,努力板起脸:“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 “余少尉你好,”宁昭同确认周围没有人,靠过来小声道,“我有点急事找聂郁,你能带我去见他吗?” 一股女人的香气扑面而来,余方泽脸色一僵:“你找副参谋长干什么?” 宁昭同无奈:“他爸爸在医院里,我得通知他一下。” 余方泽一惊:“你——” “我?”宁昭同回视。 余方泽没搭话,示意了一下:“走吧,你在操场等一等。” 他就说不对劲。 二十分钟后聂郁小跑着过来,操场里人还没散,也不敢拉着她离开:“出什么事了?” “刚跟妈妈打了个电话,爸爸去医院做了个手术,妈妈肯定没告诉你。”宁昭同说。 聂郁一听就有点急:“妈妈没告诉我,严不严重啊?” 宁昭同解释了一番,聂郁听完微微松了一口气:“是老毛病了,做了也好,以后就不用提心吊胆的,不过妈妈应该跟我说一句的。” 她小声问:“我后天直接飞咸阳,你要跟我一起吗?” “我今晚写个休假申请,”聂郁看着她,“应该能行,我跟你一起吧。” “好,那我今晚订机票。” “明天结队仪式完了走?” “明晚吗?” “好像还有些采访要拍。” “我去跟导演沟通一下,应该没问题,”宁昭同示意了一下,“你先回去吧,明天见。” “我送你一下。” “送什么送,没看到所有人都在盯着我们吗?”她没什么好气。 聂郁轻笑:“反正我看你也没打算瞒了。” 估计老师们也能看出来了,只是没好意思问而已。 “不许恃宠而骄啊,”她一笑,“快回去吧,别担心,好好休息一晚上。” 导演很好说话,表示理解,只是对宁老师和聂教官的关系表示了惊疑,悄声八卦了一句:“您二位到底什么关系啊?” 宁昭同笑:“不是什么特别的关系。” 不是特别关系? 导演不明白,却也不多问,第二天起床号之前就把她和聂郁拽起来,开始拍摄采访环节。 【宁老师好,因为您从来不接受采访,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我们可能会问很多哦!】 宁昭同笑,一边挽着长发一边道:“悠着点儿问,我怕说了什么不能播的,那问题就大了。” 【好,那我们开始吧。宁老师,在这一个月的经历里,你最强烈的感受是什么呢?】 “最强烈的感受……”宁昭同想了想,“好多男的,好久没见到那么多男的了。” 主持人扑哧一笑,聂郁站在镜头后面,努力忍住笑意。 【那宁老师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你这个问题很奇怪啊,我要是说看着开心能分两个给我吗?女的也行,女的更好。” 导演一噎,连忙做手势,跳过跳过,剪掉剪掉。 【我们注意到您在《胜负在人》那本书里说过,您有个在特种作战领域的哥哥,是这样吧?】 “你们准备得好充分。是的,那本书就是献给他的礼物。” 【您最开始说您很不理解他入伍的决定,不知道是出自一个什么原因?是对军人这个职业有什么看法吗?】 “其实我在那本书后面就已经表达了我的看法了。我对他入伍的意见集中于他的个体特质上,我觉得他厌倦同质化模式的个性会让他很难成为一个合格的军人,当然,最后证明我的观点是错误的。赤胆忠心,保家卫国,这是很高尚的事情,我对军人这个职业本身没有什么看法。” …… 【您之前说对军人这个职业没有其他看法,那您如何看待军人很难和另一半负起同样的家庭责任这个事实呢?】 宁昭同微微一顿,目光从摄像机后面的聂郁身上一掠而过。 聂郁回视,神情平静。 片刻后,她道:“对,这是一个客观事实,现役军人很难和他(她)的伴侣负起同样的家庭责任,不论是对老人还是对子女。” 主持人追问:【那您如何看待这个问题?】 “如果你是要我在宏观上提出一些意见来改善现状,那我只能说些很业余的话,我不是研究公共政策的,”她笑,顿了顿,看着镜头,“但是,千人千面吧,对每个人来说,这件事有不同的解决方法。当然,如果无法改变军人假期太短的现实,这些方法说起来都是某种退让:我退让,接受丧偶式的育儿;我退让,担负起大部分赡养父母的责任;你退让几分,除了前程也考虑考虑离家的远近;或者你再退让几分,再干两年直接退伍,回家弥补家人生命里缺失的一切。当然,首先是,进入一段附加太多的关系必须要慎重。毕竟一个半途夭折的结局容易让人有强烈的挫败感。” 聂郁垂下眼睛,盯着她作训短裤下的小腿。 165这不就是在大家眼皮子底下谈恋爱吗! 主持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副导演打了个手势,他连忙继续:【过玄老师说您每天工作六小时锻炼六小时,这是真的吗?】 “过玄怎么成天造谣,”宁昭同失笑,“如果喂猫种花也算锻炼的一部分,那六小时差不多。工作时间不好说,赶论文的时候早上六点睁眼写到晚上十一点,饭都是猫做了喂我嘴里的。” 主持人都乐了:【您很喜欢小动物吧,第二周休息日您跟食堂的小狗玩了一个下午。】 “对,我很喜欢小动物,”宁昭同笑得都有点可爱,“特别是那种被雨雪淋湿的小狗狗,在外面受欺负了,蹲在你家门外不出声。等你出门碰见了,呜呜呜地叫唤两声咬你的裤腿,还拿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瞅着你,这谁顶得住。” “……” 同同! 聂郁脸都要红了。 主持人总觉得刚才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轻咳一声:【节目的最后,宁老师对大家送几句祝福吧。】 她语速很快地念出早就准备好的套话:“首先谢谢党和国家以及宣传部门的支持,谢谢导演和各位工作人员前期的悉心准备,可以想见这个节目的审批有多难,筹备多花功夫;其次谢谢这一个月碰到的所有人和事,不论是节目组里辛勤的工作人员还是营地里各位友善妥帖的同志,当然,也包括食堂边上让我摸肚皮的狗狗和惊鸿一面没能摸到的帅气军犬们;最后当然要谢谢和我一起并肩作战的老师们,以及三位教官。尤其是三位教官,比我妈贴心多了,每天早上拿着喇叭把我从床上薅起来的时候我都想唱《天之大》,就什么‘让他的笑像极了妈妈’。” 工作人员齐齐哄笑,聂郁咬着关节忍笑,忍得特别辛苦。 主持人一边乐一边追问:【那宁老师对哪位教官印象最深?】 “不是说好最后一个问题吗?” 【真最后了,就这个了。】 “行吧。印象最深啊……都挺深的,”宁昭同想了想,突然问,“仇少校结婚了吗?有女朋友吗?” 聂郁睁大了眼。 主持人一噎:【不知道……您想做什么?】 “哦,我就想嘱咐一句,”她笑,“多鞭策下他拍照的技术,否则按他军报文章里那个拍照水平,指不定镜头里会出现什么抽象派景观。” 【我们一定转达!那对余教官和聂教官有话要说吗?】 “余教官啊,挺好一人,长得也蛮帅的。可惜被你们派来唱黑脸,吃了第一印象的亏,不太受待见,”宁老师摸着下巴,评头论足,“聂教官嘛……” 聂郁含笑看她。 “算了,不说了。” “?” 宁昭同忍笑:“好了,大家合作愉快,有缘再会!” 结队仪式结束,当天晚上和过玄孟焕道过别后,宁昭同带着行李箱站在营区门口,等着聂郁过来。 没等太久,聂郁穿着常服拎着行李背着吉他包健步如飞地跑过来,当着卫兵的面牵过她的手:“冷不冷啊?” 虽然接近八月了,但银川早晚温差还是很大的。 “不冷,走吧。” 签字放行,小战士惊疑不定地盯着副参谋长和漂亮女人的背影,心里有点羡慕,但是不敢说。 八点到机场,九点二十的飞机,十一点半两人就摸进了聂渡云的病房里。 聂渡云已经睡着了,苏笙从陪床上站起来,又惊又喜,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抱着儿媳妇儿出了门:“同同!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郁郁不满:“妈妈!什么叫把我也带来了!” 宁昭同笑,小声道:“之前跟妈妈说的综艺就是和郁郁一起拍的。” 苏笙眼睛一亮:“还能看见郁郁?” “好多镜头呢,到时候我跟妈妈一起看,”宁昭同抱住苏笙的手,“妈妈辛苦了,要不今晚我和郁郁守着,您回去睡一觉吧?” “哎,不行,不行,明早你爸爸起来会吓着的,”苏笙虽然拒绝了,倒还笑得开心,把钥匙掏出来,“你爸爸过两天就能出院,你们回去住,明天有空把屋子打扫打扫,接你爸爸回家。” 这也没什么问题,聂郁再看了看聂渡云的病历,接过了苏笙手里的家里钥匙和车钥匙。 难得能抱着她,聂郁一晚上睡得还算踏实,早上七点给苏笙打了个电话,苏笙让他不急着过去。看着熟悉的家和床上的女人,他心里有点发软,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再睡一会儿吧,妈妈说不急。” 宁昭同迷迷糊糊地点头:“出门记得叫我。” 聂渡云见了儿子和儿媳妇儿开心,第三天就闹着出了院,不过指标正常,也没人想他继续住着。 买了个小蛋糕搞了个简单的出院仪式,聂渡云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好,同同啊,我能有你这样的女儿,可真是……” 大儿子今天也是没存在感的一天呢。 委屈归委屈,郁郁还是带着老婆回了老房子伺候爹妈。 再次回到他小时候住的小屋子,宁昭同看着墙上的两把吉他,坐在窗沿上笑得开心:“真好,我也有家了。” 聂郁听得心里又酸又软,过来抱住她亲了亲:“嗯,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赖孟岳成配合,这回的军宣审查特别快,拍摄结束的第一个星期第一集就剪出来了。 当晚苏笙和聂渡云守在电视面前,拉着儿子和儿媳妇儿,兴冲冲地准备看儿子和儿媳妇儿的综艺。 苏笙特别兴奋:“啊,这就是过玄老师,真漂亮,同同你跟她关系很好吧……啊,你们这个小同志说话也太凶了,郁郁,这该不该你管?你管的话你管管……同同怎么都不怎么说话,哎呀,同同你可真漂亮,这头发,哎呀,北大教授,渡云,我家有个北大教授哈哈……” 聂渡云无奈:“苏老师,带兵哪儿能不凶嘛。” 苏笙指了指证据:“可是郁郁这性子就凶不起来啊。” 聂郁默默抱住了老婆,点头:“我可温柔了。” 宁昭同忍笑:“确实。” 等聂教官单手从直升机上绳降下来,苏笙就更忍不住了:“我的天,郁郁,这是你啊?你单手就这么下来了?看起来好危险,以后别这样了……” 聂郁望天。 这就是他不能跟爹妈聊太多工作的原因。 导演多机位把聂教官的出场拍得英姿勃勃拉风至极,而等他取下墨镜露出一张温和俊逸的脸时,镜头定格,旁边打上字幕。 【聂郁,西部某特战旅副参谋长,狙击教官。荣立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两次,三等功两次。】 苏笙惊讶:“郁郁,你立了那么多功啊,那么厉害?” 聂渡云可能比苏笙更清楚一等功意味着什么,神色复杂地看过来,而聂郁依旧只是温和地笑着,握住怀里人的手:“嗯,没给妈妈丢人。” 聂渡云目光动容。 他曾责备儿子心不定,三十多岁了还不成家,却没想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膝下撒娇的稚子早已经长成了能供他人依靠的参天大树。 话题没有揭开,苏笙便依旧开心地看着屏幕里穿着军装的儿子,虽然不说,但能看得出眼里的骄傲都要溢出来了。就是有一点不满,苏笙看着儿子把儿媳妇儿抱起来,还得装作一副为了公事的样子,略有不满:“同同的脚有没有问题啊?你也是,都不知道多护着点。” 宁昭同笑:“妈妈,我没事,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聂郁小声为自己辩解:“我又不能说我和同同的关系。” 苏笙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不能说,但理由显然很好找,也就没有多问什么。 第一周的素材剪成了第一期的内容,以宁老师的《慢慢喜欢你》为结尾,苏笙听完意犹未尽:“同同唱歌也那么好听,哦,这把琴是不是你送给郁郁那一把?” 宁昭同点头,笑得开心:“那琴头还刻了我给他的寄语呢,我当时摸到了。” 聂渡云问:“写的什么?” “是” “不许说!”聂郁红了脸,“爸爸!” 苏笙别开脸轻笑:“好好,我们不问,我” 突然电话响了,苏笙一看:“李老师?”这人这时候给她打什么电话? 聂渡云猜测:“也看了这个综艺吧?” 苏笙接起来,果然:“哎呀苏老师,我在电视上看见郁郁了!” 苏笙立马笑眯了眼,握着手机去阳台了。聂渡云笑着摇了摇头,而后示意宁昭同:“同同,我找郁郁有点事。” 宁昭同连忙放开聂郁的手:“好,去吧。” 宁昭同洗完澡苏笙还在接电话,便直接进了聂郁的房间。半小时后聂郁也进来了,不知道父子俩到底交流了些什么,聂郁看着眼眶有点红:“我去洗澡。” “不急,怎么哭了?” 聂郁轻轻吻她一下:“爸爸先哭的,问了我好多事,我都不敢说。” 她明白了,神情陡然柔软下来:“好,去洗澡吧。” 当晚隐秘地闹了一通,第二天十点过她才腰酸腿软地出来,而苏笙脸上的笑还没下去,接着电话示意她:“桌上留了早饭。” “好,谢谢妈妈。” 苏笙的电话接了整整三天,等到第三天,有人隐晦地问聂郁和宁昭同是什么关系,苏笙不敢乱回,才慢慢地不接了。 宁昭同觉得有点奇怪,正好,过玄发消息过来了。 【过玄:(链接)】 【过玄:本来觉得瞒得挺好的,结果这届网友也太能扒了】 【过玄:你看看需不需要回应】 【过玄:爸爸情况怎么样啊?】 【没什么问题,已经出院了】 【我看一看】 宁昭同点进去,竟然已经是热搜了。 【#宁昭同郁郁乎文哉】 【投笔从戎official-v:今晚《投笔从戎》第一集放送!究竟是哪位老师第一天就怒呛教官呢?(链接)】 【梅花酥酥:教官好帅啊!!!!!!!】 【猪宝宝:华晶说出“跟教官一起睡可以夜夜笙歌”的时候我真的笑喷了林啸的表情就写着“震撼我妈”,看上去恨不得压着华晶补一晚上的课(图)】 【明明如月呀:过玄真的好漂亮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温差不大:宁昭同和过玄之间真是充满了直女的坦然……】 【小二是橘猫:@薛预泽-v你是想追个保镖回家?(狗头)】 【一闪一闪小星星:老师们都好多才多艺啊!】 【添添大脸:宁昭同真的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这么多肌肉扣死我应该没问题吧(面条泪)(面条泪)】 她连忙划到实时,按热度排序。 第一条。 【话说大家知道宁昭同后颈上的纹身到底是什么吗?觉得好有艺术感】 【宁粉早就扒出来啦,大概率是《论语》里来的那句“郁郁乎文哉”】 【什么纹身?】 【笑死,谁说是虾线纹身的给我站出来】 【节目组给p掉了,但是有些镜头还是能看见】 【郁郁乎文哉】 【是“郁郁乎文哉”我姐做纹身的,说这几年好多人都来纹这个,不过不在后颈是真没那种感觉】 第二条。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宁老师和聂教官很好嗑吗?相处起来看着特别松弛】 【对,只有你一个人,主流都是宁昭同和过玄】 【宁昭同和过玄真的不是一对嘛?】 【或许过老师和聂教官也可以来一口?(悄悄咪咪)放个糖大家可以自己舔一口(链接)】 【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 【可是过玄和聂郁是认识的吧,开玩笑看着很熟悉】 【朋友们,最新大瓜,知不知道宁昭同背后的纹身是谁的名字?】 【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几把网友怎么连宁昭同和聂郁都能嗑】 第三条。 【知情人士爆料聂郁和宁昭同曾是情侣(链接)】 【什么究极虐文情节(吐舌头)】 【我在身上刻下你的名字,以为我们能走到最后,结果不仅大洋相望,还天人永隔?】 【救命,我要窒息了】 【你们看没看第一集花絮,团建的时候聂郁唱那首歌就是唱给宁昭同的吧】 【“我曾眼看幸福已经垂手可得”,不行我真虐得哭了一晚上了】 【你们给我he啊混蛋!】 第四条。 【知情人士透露聂郁有女朋友,并且准备结婚。(链接)】 【只知道是北师大毕业的,聂郁经常去接她】 【呜呜呜呜不要啊这是什么近在咫尺却不能触碰的虐梗啊】 【我靠聂郁你清醒一点!那可是宁昭同啊!】 【网友们别瞎操心了好吧。都那么多年了,总不能让聂郁一直守着】 第五条。 【年度最强虐梗,我宣布我开始相信宁昭同是直女了(狗头)】 【所以薛预泽算什么?笑死,我们之间的爱轻得像空气】 【理性讨论,宁昭同那首《慢慢喜欢你》真的不是回应?】 【要是宁昭同还一往情深就更虐了好吧】 【不是,聂郁没分手还唱那歌?是不是有点渣了?】 【你们怎么连个几把歌都能听出爱恨情仇来,不就是大家在一起唱个歌吗?】 第六条。 【关于聂郁那把琴,懂哥说是什么制琴师的手艺。我找到当年那条交易消息了,买的人id叫“ning”,说到这里大家都明白了吧?(图片)】 【你妈的,这不就是在大家眼皮子底下谈恋爱吗!】 【聂郁你要是没分手老子现在就写举报信(怒火)(怒火)】 【好有钱】 【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嗑过期糖呜呜呜(吐舌头)(吐舌头)】 第七条。 【内部消息别问真假,宁昭同送聂郁那把琴琴头刻的是“àmonlapin”,法语,意思是“致我的小兔子”。(图片)】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现在就是一只土拨鼠啊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这也太甜了吧】 【实话实说虽然聂郁是个糙老爷们儿但是羞涩的小兔子这种人设好像也……】 【我可以!我可以!】 【糙老爷们儿才有反差萌啊!】 【不是吧你们萌聂郁是因为他是糙老爷们儿?这不顶级贴心温柔大胸男妈妈吗?】 【男妈妈嘬嘬嘬嘬嘬嘬嘬嘬嘬嘬嘬嘬】 第八条。 【宁昭同六年前的微博,她抱着的这人肯定是聂郁,聂郁耳朵上有颗小痣。(图片)(图片)】 【我真的要哭死了,你们杀我别用宁昭同刀】 【聂郁你这条狗东西你怎么舍得让她等着啊!她可是唱了《慢慢喜欢你》说要把自己慢慢交给你的啊!】 【她还说“我很想你”,呜呜呜我很想你我很想你】 【求求你们了he吧he吧我真的为了你们哭了好多场了】 第九条。 【理性讨论,宁昭同和聂郁在一起聂郁真的能在上面吗?】 【都已经到这一步了吗?】 【lof太太的文里聂郁已经三胎了,是最近gb圈热度非常高的cp】 【宁昭同说笑死,孩子什么的才不要呢】 【宁昭同的gb我也不是不可以……】 第十条。 【宁昭同去年线上会议的录屏,打“内蕴”出来的是“聂郁”。(图)(图)】 【我已经离开你许久了,但我的输入法还记得你?】 【我操!我受不了了!你们到底什么时候结婚?!】 【至少能说明还有联系吧】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这对不是真的我真的会失去生活的信心的】 第十一条。 【网友透露聂郁的各社交平台昵称都是“郁郁乎文”,而宁昭同的微信名称是“昭昭也理”】 【这是实锤了吧】 【可恶,文化人都是这么谈恋爱的吗!】 【啊啊啊啊啊啊真的好甜啊啊啊啊啊啊】 【对不起小薛我真要爬墙了呜呜呜】 第十二条。 【聂郁的网易云,这是莫文蔚铁杆粉啊(图)】 【妈的妈的妈的宁昭同你别太爱了!!!!】 【可恶,这个臭女人竟然当着我们的面给他表白????】 【输了啊小薛这回真输了啊】 【小薛想点好的,至少臭女人不是真看不上你,只是满眼都是自己的白月光(狗头)(狗头)】 宁昭同盯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片刻后,登上微博,发了一条。 【昭昭明光:#宁昭同郁郁乎文哉#别扒了同志们,给我留条底裤吧】 底下回复刷得飞快。 【臭女人,那个狗逼出现之前你可是叫我们宝贝儿的】 【聂郁生三胎聂郁生三胎聂郁生三胎】 【谁跟你是同志?】 【宁昭同说了同志,她是女同没问题】 【妈的我宁愿看你和孟焕在一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可是如今随处散发魅力的浪子其实是因为受过情伤这种情节我真的太可以了!(面条泪)(面条泪)】 【为什么你和聂郁在一起会从真能播吗秒变纯爱战神?女人啊你不要压抑自己的灵魂!】 【你们口中的宁昭同像个男宝】 【底裤好色哦】 …… 聂郁抱着手机过来,有点疑惑:“我生三胎是什么意思?” “……就,”宁昭同默默摸了下鼻子,“可能是美好祝福吧。” 166我帮你把前女友追回来,我们离婚,孩子归 江成雨把终端上的靶纸数据给姜疏横看:“我的评价是,不如宁姐。” 姜疏横还没说啥,旁边傅东君扑哧一声:“那有点吓人了。” 姜疏横也有点想笑,但没有接这个话题,抬手做了个记录:“明天给他加训练。” “好,是得多练练,没见过怕实弹怕成这样的,”江成雨摇头,又想起什么,“宁姐的新综艺是不是要播了啊?” “对,就今晚,”傅东君擦了一把汗,“一起看?” “那当然!走走走先吃饭去!” 于是当晚八点,淬锋众人齐聚心研所地下室,在傅东君同志的带领下,准备看看宁姐的新综艺。 毕竟国防题材,他们很有发言权的嘛。 “宁姐真好看呜呜呜怎么素颜也那么好看呜呜呜……”江成雨捧着脸,“还有过老师,和宁姐也太有默契了。” 陈承平骂他:“不准色眯眯地盯着屏幕!” “……我很色眯眯吗?”江成雨怀疑。 喻蓝江点头,握住他的肩膀威胁道:“住眼,不然揍你!” 而当他们异常怀念的聂哥出现在屏幕上时,傅东君傻了:“这、这人?” 姜疏横理性推测:“他肯定早就知道。” 喻蓝江不忿地骂了一句:“看她这表情,聂哥肯定连她都没说。” 陈承平不知道看出什么了,竟然还忍着笑:“这装不认识的感觉很难受吧?” 迟源嗤了一声:“搞不懂。” 迟大夫置身事外,所以可以泰然而坦然,不过等看见宁姐穿着星空迷彩出来,忍不住叹道:“我靠,宁姐身材真的太好了。” 喻蓝江质疑:“这衣服真没改过?” 傅东君略有得意:“你在怀疑什么?疏横穿也这么好看,更别说我的妹妹了!” “?”姜疏横看过去,“算夸奖吗?” “算!” 屏幕里聂郁和过玄开玩笑,说要考宁昭同的博士,陈承平听得牙酸:“倩儿认真的?” 还没人回他,好在过玄已经把路子堵死了,傅东君小声道:“倩儿考不了普通全日制吧?” 参谋长最高指示:“不准让他考!” 队列、五千米、文件学习,而后是预告片里宣传了好几分钟的四百米环节。 喻蓝江看她背着孟焕过云梯,有点惊讶:“看来最近真锻炼得不少啊,手臂力量很不错。” 陈承平闷笑一声:“壮挺多。” 想摸。 不过等她从云梯上掉下来,两个男人就没那么从容了,还是傅东君提前抢白道:“应该就脚崴了一下,没事儿。” 果然,聂郁判断只是脚踝扭了一下,大家都略略放了心,只是都打算一会儿看完问问。江成雨看着自家聂哥压抑着心疼抱着她离开的样子,偷偷摸摸地小声道:“感觉聂哥要装不下去了。” 傅东君笑:“确实,他——等等,你在说什么?” 江成雨怎么知道聂郁还喜欢宁昭同?他应该连聂郁分手都不知道啊!不对,他连大波的事儿都不知道啊! 江成雨看向迟源,迟源看向喻蓝江,而喻蓝江摸了下鼻子:“不好意思啊,嘴快了点儿。” “?”傅东君大怒,“再管不好就给你缝上!” 迟源附和:“就是就是!” 傅东君瞪他:“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近水楼台先得月嘛,”迟源尴尬地挠了一下脸,“你别说,我宁愿不知道。” 想起那个夜晚,迟源至今依旧觉得不堪回首。 整整一夜没有合眼就不说了,还不断地怀疑是兄弟不正常还是自己不正常,后来觉得还是自己不正常一点:他强烈地怀疑外面没几个女人了才让兄弟们忍得了这种事,于是当晚凌晨他跳起来给家里打电话,让他妈赶紧给他介绍对象……嗯,然后让自家老妈操着重庆话卷了二十分钟。 【你个砍脑壳的背时娃儿大半夜发什么神经?还介绍朋友,老子给你介绍个锤子朋友,今年不要给老子回屋头!】 宁姐的弹唱声里第一集落幕,江成雨捧着脸感叹颇多:“说实话,要是当时宁姐没出事,聂哥和宁姐就是神仙爱情了。” “?” “?” “?” 迟源欲言又止:“你是不是觉得闲着也没事不如挨顿打?” 陈承平看他:“给你一次调整措辞的机会。” 喻蓝江倒是坦然:“他说得也没错,要没后面这些事儿我肯定不会起心思。” 傅东君一哂:“只要你不见她你就不会起心思,见了可说不准。” 喻蓝江不满:“老子有那么不是东西吗?” “你自个儿清楚!” 江成雨躲到喻蓝江后面:“我说实话嘛,要不是我认识宁姐,搁以前我肯定觉得你们都疯了。” 迟源问:“啥意思?” “意思就是宁姐值得啊,”江成雨脸上有点向往神色,“像宁姐这种拿大女主剧本的人,其实她要是看得上我,我也是很愿意的。” “?” “?” “?” 姜疏横默默站起来:“我先走了。” 傅东君连忙跟上,回头嘱咐一句:“下手掂量点儿,别真打死了啊!” 回去路上迟源一直在琢磨江成雨的话,总觉得有点离谱又有点合理。毕竟大波不说,老鬼绝对不是不懂事儿的,而倩儿道德感那么强的人都栽了,那宁姐肯定是有什么他还没体会过的魅力…… 一边念叨着打开微博,看见热搜,迟源顿时瞳孔地震,三秒后从床上弹起来冲出去:“傅东君!!” #宁昭同聂郁世纪虐文# #宁昭同郁郁乎文哉# #投笔从戎聂郁你要不别装了# 傅东君神色呆滞地切到实时,喃喃道:“我的cp已经火到大江南北了吗?” 【可靠消息,聂郁早就分手了,还是被姑娘甩了(图)(图)】 【我的cp即将迎来春天了吗?】 【笑死我了,第二集预告已经出来了,这种“全世界都知道你们do过了还要装着不认识”的感觉怎么那么好嗑】 【y1s1,这姑娘把聂郁踹了是否有点不识好歹了】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真让你找个当兵的男朋友你不一定受得了】 【军嫂现身说法,别军婚别军婚别军婚!】 【所以我的cp就算成了一年也只能见十几天?我不能接受】 【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们】 【真的没有看好薛预泽的了?】 【思路放开,一个月的露水姻缘也不是不行】 【all宁我可以!】 【all宁什么邪教,宁all!】 【y1s1不管是薛预泽还是聂郁对着宁昭同感觉都攻不起来哎】 【lof诏狱cp已经冲上前十了,姐妹们,就是说,要不要来吃一口?】 【我觉得你们好可怕这个女人可是真的杀过人的】 【我们郁郁真的不能来点正经bg恋爱吗?实话实话这种英俊强壮温柔体贴厚道成绩好前程似锦有时候还害羞的男人我真的可以啊!】 【聂郁是我中学同学,从初中开始就好多小姑娘给他送情书(偷笑)不过他爸妈都是中学老师,看得紧,所以一直没有早恋过】 【宁昭同到底哪儿来那么多粉】 【理性发问,聂郁这样的水平在国防科大找得到女朋友吗?】 【我男朋友就是国防科大的,他打听了一下,说聂郁当时是乐队吉他手,也算是一代风云人物了,肯定不缺女孩子追的】 【国防科大不是本科不让谈恋爱吗?】 【我不管,他肯定是处男】 【大龄处男我可以!】 【爬了下时间线,聂郁26岁就认识宁昭同了,当时就算是处男也不算很大龄吧?】 【26岁处男特种狙击手,意思是不仅体力很好还很有热情嘿嘿嘿嘿嘿】 【姐妹们这是评论区不是无人区】 【聂郁给宁昭同生个孩子吧,我说真的】 【虽然gb也很刺激可那就不能一边咬着她的纹身一边do了啊!】 【已经冲了,谢谢】 【嘿嘿嘿要按着腰从后面来才行】 【北极圈流下了嫉妒的泪水】 【救命,怎么还有姐妹嗑过玄和聂郁啊】 【有一说一情敌变情人我也不是不可以】 【要说多少次过玄结婚了啊,女儿都有了】 【过玄:“同同嫁给我!”聂郁:“?”(图)】 【宁昭同这个臭女人为什么不正面回应】 【没法儿回应啊,问就是真爱过】 【薛预泽也不说话,艾特一百遍了】 【薛总咬着被角哭呢吧】 【救命,薛总委屈地哭怎么觉得好色】 【但说实话聂郁真有种寡妇气质,嘿嘿嘿大胸男妈妈感觉很好日的样子】 【我可以,我为郁郁含泪做1】 …… 迟源欲言又止:“几把网友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还日聂——迟源都不敢把这句话补全了。 傅东君许久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大骂一声:“我操!” 聂郁你个臭傻逼!这局面怎么收拾啊! 叮。 手机有新消息。 崔乔把几份文件整理好,低头看了一眼,微信消息,备注“孩子她妈”。 他更不急了,甚至将办公室稍微打扫了一下,慢吞吞下楼打卡下班。 扫码进地铁,位置是没有了,但车厢里还算挺空。他倚到座椅边上和地铁门的夹角里,稍稍靠上去,这才拿出手机,点进微信开始回消息。 【孩子她妈:(图)】 【孩子她妈:(图)】 【孩子她妈:(图)】 他将图片点开放大,是微博截图。 #宁昭同郁郁乎文哉# 崔乔厌倦地蹙了一下眉,觉得这女人又犯神经病了,倒是勉强看了下去,弄清楚了基本情况。 同同拍了个综艺,国防题材,而网友扒出主教官是同同的前男友。 前男友。 ……什么时候的前男友。 他嘴唇微抿,切出来划进微博,还在热搜上挂着。 读研的时候。 聂郁,郁郁乎文哉……纹身?同同什么时候纹了身? 微信消息又跳出来了,还是孩子她妈。 【孩子她妈:(图)】 【孩子她妈:宁昭同的暧昧对象,期南集团的ceo薛预泽】 【孩子她妈:你觉得他像你吗?】 崔乔看着“暧昧对象”四个字,实在觉得扎眼,却又因为“像你吗”这个问题,忍不住心绪起伏。 他深吸了一口气。 【你想说什么?】 【孩子她妈:我帮你把前女友追回来,我们离婚,孩子归我】 神经病。 他按了锁屏,把手机揣回去,抬头,看着站牌。 一站后,他又把手机摸了出来。 【谁告诉你的?】 【孩子她妈:不用谁告诉我,很好查】 也是,招瑜一个干刑辩的女人,在搜集信息上是专业的。 【孩子她妈:考虑下吧,别让事态更难看了】 【孩子她妈:孩子归我,其他都好说】 【招瑜,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挺厉害的,为什么明明是你的过错,你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让我不要计较】 【你但凡能态度好点承认下来,我们都不至于走到今天这步】 【孩子她妈:我不想跟你吵架,我吵架是要钱的】 【孩子她妈:在这段婚姻中我没有任何过错,跟不爱的人纠缠下去才是过错,我希望你也能好好想想这句话】 这女人真他妈的—— 崔乔忍着气,听到到站的声音,跟着人潮钻出地铁。 地铁里冷气开得足,一出地铁站,衬衫很快就被汗浸湿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一个商区门口,抬头,看见大屏幕上一张英俊得失真的脸。 他记得这个明星的名字,韩璟,他也知道这个明星代言的牌子叫“臻明”,是期南推出的一条护肤品线。 期南。薛预泽。像他。 周围人来人往,携过一阵阵不同的汗味,那是一种能用嗅觉感知到的黏腻。他开始觉得心率加快,甚至头晕目眩,片刻后,他走到绿化带边上,缓慢地拨出了一个号码。 滴,滴,滴。 这是他第一次拨打这个号码,比意想中平静得多。 那边接起来,语调里还有些轻松的笑意:“你好,这里是宁昭同。” “……同同,”他出声才发现自己声音是哑的,咳嗽了一声,努力挂起一贯的微笑,“宁教授,我是崔乔啊。” “哎?”宁昭同有点惊喜,“什么事啊哥,第一次接到你的电话。” “我在北京,问你有没有空,出来吃个饭。” “那不巧,我现在在陕西,还得过阵子才回北京,”宁昭同摸了一下脑袋,“你是休假了吗?啊,还没问你现在在哪个国家呢。” 崔乔摸上行道灌木,掌心一点刺痛:“我今年没外派,现在在外交部非洲司工作,在北京,住在朝阳这边。” “我也住朝阳,不过今天是真不巧……没事,你现在在北京工作,总能有空的。” “领导不放怎么办?”他开了个玩笑。 “那我帮你堵他,威胁他不放你下班,我就吊死在你们外交部门口,”她跟着开玩笑,“我在男朋友这里。” 他怔了一下,张嘴就出去了:“哪个男朋友?” 她坦然极了:“正上热搜那个。” “……你是真敢说啊宁昭同。”他感慨。 她笑眯眯的:“不敢跟你说的事我一般不做。” 他心里有点复杂,多问了一句:“现男友?” “去前男友家玩不合适吧。” “……改天再聊,改天再聊,”崔乔那么贫的人都顶不住了,“那你玩得开心。” “好好好,挂了啊。” 宁昭同放下手机,聂郁从后面跟过来:“谁啊。” “一个高中同学,外交部的,说今年没外派,在北京,叫吃饭来着,”她说完突然顿住,若有所思,“对啊,武柯。” 聂郁觉得这名字有点熟,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武参赞?” “……是,”她回过神,“崔乔手里那份文件,会不会是从武柯手里拿到的。” 聂郁没明白:“什么?” “我得去打个电话,”宁昭同掰着他的下巴亲了一下,“待会儿聊啊。” 其实聂郁这边也有件麻烦事,主要是孟岳成自觉被骗了,而旅长程迩昌催着聂郁赶紧把结婚申请交上去,舆论再发酵下去影响不好。 听完孟岳成的数落,聂郁回到房间,低声跟程迩昌说明情况:“旅长,不是我不递申请,同同身份比较特殊,估计批不下来……” 程迩昌觉得他在杞人忧天:“当年能批现在怎么不能批?而且你的申请就递到我这儿,我先批了还能有人不让你结婚啊?” 聂郁无奈:“她” “好了,别那么多屁话,这两天把申请递上来,”程迩昌拍了板,“你小子也是,有那么漂亮的女朋友藏着不说……” 你就没觉得我的漂亮女朋友眼熟吗旅长! 聂郁听完最后的数落,很好脾气地应完声,挂断,而后出门找到宁昭同:“同同。” 宁昭同端着西瓜出来:“妈妈吃块瓜,怎么了郁郁?” 苏笙也看过来,聂郁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道:“我们旅长让我递结婚申请上去。” 苏笙一听就急了:“怎么还有逼着你结婚的!” 宁昭同安抚地按住苏笙的肩膀,看向聂郁:“批不下来的吧。” “是,但是我们旅长不信,”聂郁失笑,又小心翼翼地发出一个试探的音节,“那……” 既然批不下来,递一个上去也没关系吧? 宁昭同自然不愿意让他惴惴:“你写一个吧,我待会儿给你发照片。” 苏笙不解:“批不下来是什么意思?不是,万一批下来怎么办?” “妈妈不急嘛,”宁昭同抱着苏笙的肩膀撒娇,笑着颔首对他挑了一下眉,“真批下来了我就嫁进来呗,难道妈妈不愿意?” 嫁—— 苏笙屏息:“同同……” 聂郁轻笑:“完了,好动心。” 宁昭同横他一眼:“赶紧去!” 递到自己手里的结婚申请还有批不下来的,程迩昌不信这邪,结果这结婚申请还真就没批下来。 “怎么会有这种事儿?”程迩昌都有点来气,“不是,这小子到底入了谁的眼啊,给他闺女留着的?” 电话那头的人语调有点疲惫,低声道:“给你透个底,沉发的话。” “沉——”程迩昌都惊了,“这位不是婚都没结吗?也有女儿?” “你什么脑子,你们那小同志是不错,但没什么背景,沉听过他名字可能性都不大,”那边人都无奈了,“问题是那姑娘入了他的眼了!” 程迩昌一噎。 沉喜欢那姑娘? 程迩昌不敢置信:“真的假的?这名声可好听不了,他这关头……” “那不是我们该管的,不过圈里一直有传言,这次他发这个话,估计是坐实了。” “可这结婚申请是要那姑娘签字的,怎么,难道沉是一厢情愿?” 那边人笑骂一声:“你他娘什么闲话都敢说!最后一句,这事儿你可以问问楚循,不说了,我挂了。” 楚循? 程迩昌想了想,还是拨通了楚循的私线。 167没道理我就不能嫉妒。(H) 陈承平熄火停车,上二楼推门:“找我干啥啊老大,下午兔崽子们打靶,我打算过去看看,聊个十分钟够吗?” “够,你坐,”楚循似笑非笑,指了指沙发,“刚才程迩昌给我打电话了。” 程迩昌? 陈承平啧了一声:“聂郁犯事儿了?” “说不上犯事儿,”楚循顿了顿,“他给程迩昌递了结婚申请。” “?????”陈承平惊了,“他和谁结婚?” “你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 楚循再问了一遍,盯着陈承平的眼睛。 “……不会吧?”陈承平不敢再瞒,一句话说得艰难,“我不知道这事儿,但我觉得她肯定不会同意。” 楚循听明白了,冷笑一声:“所以你一清二楚。” 陈承平挠头。 他们家里这事儿……往外说是乱了些。 楚循骂道:“不是,陈承平,你他妈到底在想什么?你老婆跟那么多男人不清不楚你都能忍?” “没有不清不楚,”陈承平回道,“挺清楚的。” 楚循受不了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一个文件夹飞过来砸他脸上:“你他妈是不是该洗洗脑子了!我说你怎么一直不提结婚,我还以为是你不想结!” “确实也不太想结。” “你不想结个鸡巴!当年问我蹭假说结婚请我的不是你是吧?!” “哎,老大,别生气,不是什么大事儿,”陈承平把散落的文件整理好放到一边,脸上划出一道口子,也没准备去处理,“我喜欢她,我心甘情愿,也没碍着别人什么。” 楚循都气笑了:“心甘情愿,心甘情愿把脸扔到地上让她踩?!” “我对着她从来就没什么脸,脸是用来对着你们的,”陈承平其实也早就想过这一天,一番话出口很流畅,“老大,我爹妈兄妹都不亲,我这臭脾气,这辈子也不会再舔着脸讨谁欢心了,算起来全天下我也就只稀罕她一个。如果我能一直陪着她,家里估计不会有那么多男人,但我放不下淬锋,只能委屈她。这边委屈了,总不能处处让她委屈,她能有人陪着玩儿得开心,我心里也更好受一点儿。” 楚循看着他脸上那道血痕,按捺下怒意:“所以是我们碍着你陈承平当情圣了?” “……我没想过那么多,”陈承平道,“我就是,很喜欢她。所以什么面子脸面的都不重要,能跟她待一块儿就够了。” “我不明白。” “其实我也不太明白,但是接受得挺顺利的,也就没花功夫去琢磨。” “你就不嫉妒?” “有时候会有一点儿,”陈承平挠了一下头,嘿嘿两声,“但是她抱着我的时候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我看出来了,”楚循叹气,“你他妈还真是乐在其中。” “老大,你是没真喜欢过一个人,你要喜欢谁没准儿比我还疯。” 楚循瞪他:“我跟你嫂子感情好得很,没有出轨的打算!” “那就是你们没有过滚烫的青春。” “哦,你滚烫的青春在四十岁?” “人这辈子总要疯一疯的,”陈承平还挺叹息,“不过青春逝去就逝去吧,我要是二十来岁遇见她,她肯定不喜欢我。那时候我那臭脾气还不知道能做出什么来,所以可能还真是,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老大你得为我开心,这是我成熟了啊。” “你成熟个屁!”楚循骂道,“你他妈是越活越回去了!” “那就是年轻了,也挺好。” “……”楚循憋着火发不出来,喝了一口浓茶,“她要结婚都不告诉你,你心里就没点意见?” 这点陈承平还真能解释:“刚听的时候挺气的,现在想明白了。估计是老孟他们逼着聂郁结婚,她知道肯定批不下来,就配合一下。” “你怎么肯定批不下来?” “哎,老大,她和聂郁当年结个婚都还是沉找关系才批下来的,现在她身份只会更敏感,能批下来就见鬼了。” 楚循眯眼:“你怎么知道沉平莛不会再同意一次?” “哦,也是,那她应该跟沉平莛通过气儿吧,”陈承平猜测,又解释,“她跟沉有点私交。” “我知道有私交,”楚循似笑非笑,“陈承平,你知不知道,程迩昌是准备通过他们的结婚审批的,但是让沉平莛伸手压下来了。” “……”陈承平惊了,“什么?!” 楚循指了下门:“十分钟到了,滚出去!” 陈承平飞快地把门锁上凑过来:“不是,老大,什么情况,你跟我说说。” 宁昭同当然没跟沉平莛通过气,且并没觉得是件大事。可领导忍不住了啊,手边放着那份结婚申请工作到当晚十一点半,还是给她打了个电话。 她趴在聂郁胸口上拿过手机,一看号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坐起来接通:“领导晚上好,那么晚还不睡,太辛苦了吧。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为了咱们民族的伟大复兴您得保重身体——大晚上找我什么事啊?” 沉平莛声音清清淡淡:“说完了?” “您还想听我也可以再说两句。” “说吧。” “……”她一噎,“算了,给个痛快吧。” 聂郁轻轻给她披上薄毯,静静听着听筒里的动静。 沉平莛翻了一页,看着履历右上角眉目明净的男人:“你又没犯错,给什么痛快?” “……”这男人到底犯什么病? 沉默蔓延了片刻,沉平莛问:“你在哪里?” “咸阳。” “公公婆婆家里。” 她听明白了,有点尴尬地摸了一下鼻子:“惭愧,这么点小事也要上达您的尊耳啊。” 沉平莛将一迭文件扔到边上,清脆一声响:“小事?宁昭同,你是不是准备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告诉我你结婚了,还要说两句感谢我一直以来的照料,再问我来不来参加你的婚宴?” “那不可能,我怎么会那么没边界感,还敢开口请您来参加我的婚宴。” “你是打算这么胡搅蛮缠地就过去了?” “……不是,我真没觉得是个大事儿,也没想过这件事能让你知道,”她失笑,也不装模作样地用尊称了,“当年不是你我的结婚审批肯定过不了,我现在状态比当年还敏感得多,想着肯定是过不了的。郁郁他领导逼着他递申请,我想着递就递吧,影响不了什么。” 聂郁心下一惊,这才明白那边到底是谁。 怎么会——同同怎么会和沉平莛那么亲稔? “国安给程迩昌通过气,但程迩昌还是打算签字,是我压下来的,”沉平莛一字一句,“宁昭同,要是审批下来了,照你们现在的舆论热度,你打算怎么办?” 她愣了一下:“程迩昌是哪位?” 聂郁忍着尴尬小声道:“我们旅长。” 那边沉平莛听见了,眉毛一抬:“你在他边上?” 顿了顿,沉平莛再问了一句:“在他床上?” “……你先出去一下,”宁昭同推了一下聂郁,做了个安抚的手势,看门关了,坐到窗台上,低声道,“对不起,我真没想那么多,就觉得递一个也无关痛痒。” “确实无关痛痒,我觉得你应该想着真嫁给他也无所谓。” 她叹气:“没有……我明天回北京,见个面方不方便?” 沉平莛盯着壁上的字画:“忙着先把我打发了哄他?” 宁昭同都气笑了:“你自个儿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宁昭同,没道理我就不能嫉妒,”他道,“后天晚上九点。” 尾音未落电话就挂了,她放下手机,有点纳闷。 嫉妒。 至于吗。 片刻后,她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踩着拖鞋出门。 苏笙和聂渡云看样子准备睡了,而聂郁坐在旁边看着她,也没有先打招呼。宁昭同迎上他的目光,顿了顿,问道:“聊一聊?” “可以先睡觉,”聂郁低声回,“我也不是很想知道答案。” “告知你是我的义务,虽然好像已经有点迟了……”她微微叹出一口气,握住他的手,“来,回房聊……实在不想聊,那不聊也行。” 昨晚苏笙起夜,看到聂郁房间里的灯两点过都还没熄,本来还心想着老房子这边是不太方便,结果早上一看自己儿子郁郁寡欢的样子,估摸着自己猜错了。 果然,早饭过后宁昭同告诉苏笙:“妈妈,我有点事要回北京一趟,下午的飞机。” 聂渡云放下手机:“啊,同同你要走啊。” 苏笙问道:“什么事那么急啊?” 宁昭同笑了笑:“不是大事,处理完了我就飞回来,很快的。” 聂渡云忙道:“我们没事的,你的事情不要耽误了。哦,要不要让郁郁陪你一起去啊?” 聂郁低声道:“我不去。” 苏笙看着儿子,有点纳闷但是不敢问,转了话题:“那大概去多久啊同同?昨天我跟你爸爸说了,我们下旬去草原玩一趟,你爸爸的身体没问题的。” 一个期待已久的旅行,宁昭同的情绪稍微好了一点:“那就太好了,那妈妈把东西准备起来,我这边应该很快的。” 苏笙笑:“那就好,郁郁,去帮同同收拾一下东西。” 聂郁看了她一眼,先进了房间,宁昭同垂眼,跟了进去。 聂渡云取下老花镜:“是不是吵架了?” “感觉是,”苏笙有点为难,“这也不好劝啊……” 关上门,宁昭同轻轻把他压在墙壁上,聂郁不挣扎,但也没有习惯性地反手搂住她。 她低声道:“要我现在跟你说清楚,还是等我回来再跟你说清楚?” “挺清楚的,”他声音也很低,“同同,是我的问题,我要花点时间消化一下。” “什么就你的问题?抬手,抱住我,”昨晚做得有点狠,她是真腰酸得站不住,他也反应过来,搂住她的腰肢,“我看你现在也不想听,回来再慢慢聊也行。就一点,别跟陈承平似的,满脑子都是当爹的念头,还硬说为我好。” 聂郁怔了一下:“队长怎么了?” 宁昭同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和盘托出:“沉平莛很早就说过想跟我结婚,陈承平知道了准备跟我分手,说我跟沉平莛结婚是更好的一条路。”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队长可能,没说错。” “可是我不喜欢,我一点儿都不想跟他结婚!你们觉得当他夫人高高在上风光无限,可是我不想过上那种出入都有一万双眼睛盯着的日子!”她语调有点激动,又马上低沉下来,眼里都开始蓄积眼泪,“……我拒绝了他很多次,直到能找到现在相对平衡的相处状态。” “……是他逼你的?” “没有人能逼我,”她声音很轻,“我原本以为他想娶我政治意义大于感情,一直很配合,也并没有太多暧昧之处……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不是,”聂郁用指腹轻轻碾过她的嘴唇,“他喜欢你,对你有男人的占有欲。” “嗯,不是。”她低声应和。 他不说话,俯下脸吻她,熟练地脱掉她的衣物,顶入还红肿着的甬道。 他没有昨夜压抑着愤怒的力度,却更像在惩罚她,磨得她低泣着求饶:“郁郁、受不了了……” 没有戴套,性器毫无阻拦地顶着她最里面那块软肉,极轻柔的力道缠绵不绝,逼得她几乎崩溃。下腹被湿滑的液体泥泞出一片狼藉,他那根完全没有疲软迹象的东西胡乱地顶着,有时甚至会蹭到肚脐上,然而无论何处,最终都顺着润滑抵到她的最深处,仿如倦鸟归巢。 等到他终于抵着宫口射进去,她已经因为太多次的高潮有点意识模糊了,身体轻微地颤着,脸扬起来像在索吻。 他抽出来,咬着她的耳朵低声道:“我想要我和你的女儿。” 她手臂无力,却还努力揽住他的脖子,吸了下鼻子:“好,我们生女儿。” 五点落地北京,六点半赶到家,吃完韩非做的饭,八点钟宁昭同把自己洗干净,扑进韩非怀里大哭了一场。 韩非也不多问,温柔地梳理着她的长发,对arancia和酥酥比了个手势,意思是暂时不要打扰妈妈。 哭得差不多了,手机也响了,她看也不看接起来:“喂?” 陈承平听到她掩不住的哭腔,一惊:“你在哪儿啊,怎么哭成这样?” 她抬起脸,坐起来:“在然也怀里,想到你们在外面好辛苦,就哭了一会儿。” 韩非轻笑。 陈承平乐了:“得了,用得着你心疼?什么时候回的北京?” “下午才回的,前两天在咸阳守着聂爸爸,他做了个手术,”她抽噎了一下,“明天去见沉平莛。想问什么问吧。” “……也没有,”陈承平突然有点不想问了,“就是聂郁那事儿楚循问了我一句,跟我说是书记发话压下来的,我问问是什么情况,怎么他还关注着这事儿。” 宁昭同一听更想哭了:“楚循也知道了啊?” “别哭,哎,哭什么,他又不能把你怎么样。乖啊,不许哭,你哭了我又哄不了,干心疼了。” 她哭得更厉害了:“可是他能把你怎么样啊!” 韩非揉了揉她的脸表示安抚。 “这你就更不用担心了,甭担心这个好吧宝贝儿,他舍不得把我怎么样,”陈承平都笑了,“我这边没事儿,你跟沉总解释清楚就行了,啊。问题不大,放宽心。” “什么叫跟他解释清楚!他算什么东西啊!”宁昭同一下把抱枕摔远,吓得arancia喵了一声,“还跟我甩脸子!” 陈承平安慰:“宝贝儿,那是真能把我怎么样的人,就算不耐烦也委屈一下行不行?” “委屈死我了……”她抽噎了两声,低头拽了一下韩非的裤子,“我、我也没想瞒着聂郁。” 韩非握住她的手,轻轻磨了两下。 “我知道,你不就没来得及说吗?” “……其实也不是、没跟聂郁说的问题,我挺难受的。我不想你们因为、他有,什么顾忌,让你们也跟着受委屈。” 这话说得陈承平有点好笑又有点心软:“你是让我们惯坏了,跟谁都敢发脾气。” “你还向着他!” “我没向着他,宝贝儿,我就是觉得这件事怎么都没道理处得那么僵。他喜欢你,你也不讨厌他,他现在也没说一定要逼你跟他结婚了吧?怕什么,来笑笑,撒个娇就过去了!” “……陈承平你他妈卖妻求荣!”她又开始哭了,韩非连忙过来抱住她,被她一把推开。陈承平忙道:“这话不能乱说啊!哎,别哭,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我” “老子不想想!” 她骂了一声准备摔手机,韩非一把夺过来放到耳边:“陈队长。” “小韩啊。” “晚点再聊吧,让同同哭上片刻。” “行,你多劝劝,也别一直哭,一会儿身上难受……” 韩非应声挂了电话,把她抱进怀里:“哭会儿吧。” 她吸了一下鼻子,委屈地把脸朝他肩窝里埋:“你也想劝我,我看出来了。” “我只看出来你没有那么讨厌他,”韩非温声,吻了吻她的眼角,“你若真厌极了,没人会逼你去行谄媚的事。但若只是些虚无缥缈的颜面过不去,又何必惹这么多麻烦呢?” 她沉默,而后揉了揉鼻子:“你说我任性。” “只是任性的话,谁不愿意惯着你?”韩非笑,带着安抚的意思,“陈队长看得清明,你对他又非全无情分,处处争一个先做什么?” 争先。 她坐在原地,眼里蕴着一包泪水,许久也没有说话。 “嗯?”韩非轻轻吻她一下。 “你说得对,是我太任性了,你们都惯着我,我就觉得沉平莛也该惯着我,”她低声道,“而且这件事……” 韩非揉了揉她的发顶:“不必同我多说,眼泪留到明天再流,早些休息吧。” 她看着他,片刻后,抱住他轻轻嗯了一声:“我一会儿还有事。” “一定要今天晚上做吗?” “嗯,是那群人的事,电话里不好说,”她吸了一下鼻子,“我让他来家里,你先睡吧,可能会多聊一会儿。” 168我给你送了一束……白玫瑰。 那群人的事。 韩非有些在意,想先问她一些情况,结果宁昭同手机已经响了。她一看,连忙接起来,踩着拖鞋起身:“我来楼下接你,你等一下!” 一句话入耳,崔乔听见她声音不太对劲,也不知道好不好问。一照面,她一张脸眼眶通红,他不问都觉得自己不是东西:“……怎么哭成这样。” “一点、小事,”她轻轻抽噎了一下,捏了一下鼻子,带着他进电梯,刷卡上楼,“你老婆和孩子来北京了吗?” 崔乔有点放肆地打量她:“没有,都在武汉。” “那你今晚可以住下来。” “不方便吧。” “方便的,”她被他看得有点来火,瞪他一眼,倒是回得认真,“家里还有其他人。” 他收回目光:“男朋友?” “对,见了别羡慕,”她笑了一下,先出了电梯轿厢,输密码进门,“然也,客人来了。” 韩非起身迎上来,颔首示意:“您好。” 灯下看美人,一张漂亮得有点出格的脸,崔乔呼吸都促了:“你、您好!不好意思,那么晚还上门打扰。” “是我有事找你,怎么叫上门打扰,”她摇了下头,跟韩非介绍,“崔乔,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又向崔乔示意:“韩非,还在北师大念本科。” “……” 崔乔伸手跟韩非握了一下,有点无语,小声跟她说:“你真出生啊宁昭同。” 宁昭同被逗笑了,看韩非准备去泡茶:“不用了,大晚上不喝茶。” 韩非点头:“家里还有牛奶和果汁,崔先生需要些什么?” 崔乔还没回呢,宁昭同问他:“明天周六,你们单位有双休吧?” “啊,是。” “那陪我喝酒,”她直接把决定做了,从酒柜里翻了一瓶茅台出来,“二十年陈酿,不寒碜你吧。” 崔乔总觉得气氛有点怪,但这酒确实没什么不喝的理由,只是问:“小韩还是学生,不拉着他吧?” “当然,然也得给我们做好服务,”她抱着酒瓶子坐到地毯上,两只猫都蹭过来了,“然也,看你发挥的时候到了。我从小去他家蹭饭,特别羡慕他家的氛围,现在该你让他羡慕羡慕我了。” 两个男人都笑,韩非很端庄地应了一声,拿起手机,开始点外卖。 嗯,信心是信心,实力是实力,太师活到这把岁数,早就不会为了面子逞强了。 开酒瓶的时候两只猫一直捣乱,宁昭同扔了一只过去,崔乔连忙接住。一团胖乎乎软绵绵的橘色钻进怀里,他一下子眼睛都笑弯了,克制不住双手,挼了好几把:“小猫好乖。” “它叫arancia,”宁昭同给他介绍自己儿子,“从厄立特里亚带回来的。” 崔乔愣了一下:“啊?” “我前年末在厄立特里亚,官方任务,”她把酒倒出来,“跟埃塞俄比亚的政务参赞武柯共事过一段时间——你脸色变得有点明显了。” 他琢磨出一点意味:“找我来是为了这件事。” “嗯,你那份档案,”她顿了顿,“是不是原属于武柯。” 崔乔答得很利落:“是。” 她把酒杯推过来,跟他碰了一下杯,一口入喉,馥郁浓烈的辛辣,缓了缓才道:“当时的具体情况,你能不能跟我复述一遍?” 这种要求他就明显有点顾虑了:“我不知道会不会有泄密风险。” “需要谁的同意?” “……我还真不知道,”崔乔有点尴尬,“不是入档的文件,不知道适用保密条例的哪条。” “那你跟我说吧,应该没问题,”她看了一眼手机,“到目前为止,我应该……还是有人罩的。” 这话也挺奇怪的,但崔乔大概能明白她的意思,沉默了一下,问她:“你能先跟我说一下,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可以,”她又将酒斟上,跟他碰了一下,“事情应该是从我签下一份去叙利亚的合同开始的……” 韩非坐过来,抱住酥酥,静静地听着。 南京,北京,叙利亚,普林斯顿。 半小时的讲述,好几次崔乔都差点忍不住质疑她在说胡话,但那些蹊跷的地方竟然在接下来一一被她补上,他这打了五年辩论的都找不出漏洞来。 那是真的。 同同去过叙利亚,在那里见到了人间地狱一般的场景,最后在战斧巡航导弹下幸存,被救回国内。 外卖来了,韩非接过来,一一整理好摆在桌面上,而后便去洗漱,看样子是准备睡觉了。 宁昭同道了句谢,继续道:“……当时成娇和宁和孝其实发现了灵柩里没有我的尸体,但那时候正是疫情期间,成娇的公司资金链断了,周转很困难。德里亚给了成娇一百万美元,成娇答应不再追究下去,后来的事你比我清楚,他们回国后当即就去公安局给我报了死亡。好像说还假惺惺地帮我开了个追悼会?” 崔乔张了张嘴,似乎是想骂一句什么,但最后只是长久的沉默。 他妈猜对了。 宁和孝和成娇就是卖闺女了。 为了一百万美元,把他们唯一的女儿留在异国他乡,是生是死,再不过问。 “追悼会我去了,”他按捺着心绪不宁,低头摸了摸arancia的耳朵,“我给你送了一束……白玫瑰。” 她怔了一下,而后神色骤缓,轻轻地笑开:“知道我还活着的消息,是不是吓了一跳。” “不,当时很惊喜,不过我父母反应都很大,”他也笑,跟她碰了一下杯,“平安回来就好。” “回是回来了,但是没平安,”摇了一下瓶子,好像就剩了个底了,她回身又摸了一瓶出来,“我25年初回国,去了缅甸一趟,弄了一身伤回来,躺了一个多月。然后见义勇为,被人捅了八刀,抢救一天一夜,在icu里待了两个多星期。但这两次跟他们都没有太多关系,现在能确定他们伸过手的,是另外两件事。” 说到这里,她恍惚了一下,不知道话题怎么就到了这里,这些事按理是没必要跟他聊的。 但又一杯酒下肚,她还是继续说来:“一次就是厄立特里亚这件事,我以为是官方任务,但沉平莛完全没有听到消息,我就已经到阿斯马拉了。” 沉平莛。 他抿了一下嘴唇,不知道该说竟然是真的,还是果然是真的。 “第二件事是去年末,那群人里比较有分量的一位直接来找我,跟我上演了一场街头肉搏,他杀了一个,我弄死四个,”她比划了一下,又笑,“别怕我,我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身体,不会伤害你。” 他失笑:“不是……我是觉得,你怎么那么厉害。” 二对十三报废八个,一挑五全身而退。 “这就是我要补上的、这一系列故事里最后的一块,”她跟他干杯,一口下肚,微微喘了一下,被刺激得眼里都带了些泪光,“这一切事情的动机、或者说原因,是因为我的基因,最适配于德里亚的人体实验。” 他心头一震:“什么?” “人体实验,”她一字一句,对上他的眼睛,“哥,我现在不能算一个自然意义上的人,我受过基因改造。” 他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表情,许久,才勉强挤出一句:“……后果是什么?” 后果。 她笑:“力气变大,反应变灵敏,代谢变快,然后,死得比较早。”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喝多了,这种事要是他平时听到,肯定会付之一笑,觉得荒谬至极。但他迎着她含泪的目光,不仅一句质疑也说不出来,甚至已经跳过求证的部分,开始心疼她了。 离开他以后,她竟然经历了那么多难以想象的事情。 满心疲惫,一身伤痕。 她看他不说话,问他:“在想什么?” “离婚,”他脱口而出,然后立马意识到不对,“不是,我是说……昨天我还在为离婚的事特别头疼,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摊上这种事。今天一听你经历的事,感觉自己在无病呻吟……” 她了然:“不要比较痛苦,你也体会不到我的快乐。” 崔乔笑骂一声,低头把酒喝了。 应该是糊弄过去了。 接下来就是她回国之后的事了:北京,厄立特里亚,北京,普林斯顿。 等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关键词,终于恍然:“等等,同同,他们说那个在美国杀了个叛逃官员的——” 是同同? “我杀了杨云建,”这句话她说得很平静,“后来是沉平莛通过外交渠道把我捞回来的。” 他轻轻地战栗了一下,然后利落地灌下一杯酒。 他更清楚这件事底下的含义,也就此肯定了同同和沉之间的关系。 沉默蔓延了一会儿,他开口:“最背后的人,能量应该很大。” “我们有一些猜测,但是还不敢确定,”她喝得有点急,像是有些反感依然的清醒,“而且,沉平莛现在正是需要用他的时候……我只能等他的决定。” 何跟他只是利益伙伴,黄更是出了名的墙头草,他不可能真的做头孤狼。 一句话入耳,他开始对那个高高在上传奇加身的男人有了微妙的怨气,却又在下一秒消沉下来,因为意识到这份怨气里微妙那一部分的原因。 浴室门开了,韩非带着一身湿润水汽出来,唤了一声:“同同。” “然也,你去睡吧,”宁昭同起身,拿着酒瓶子示意崔乔,“来房间里聊,然也要休息了。” 韩非想说不必,但一会儿潜月回来,多少也觉得不是很方便,便主动上来帮忙搬东西。一开门,一股馥郁的女人香气,崔乔不想让饭菜的味道杂进去,问她还吃不吃夜宵。 宁昭同摇头,从床底下拉了个小桌子出来,将酒杯放上去,继续席地而坐。 韩非上来轻轻吻了她一下,低声提醒:“明日还有要紧事,不要太晚。” 她神情一软,摸了摸他的头发:“好,去睡吧。” 崔乔实在觉得扎眼,目送韩非出去,稍稍掩上门,倒是不关:“成年了吧。” “成年了,”她也收回目光,示意他坐,“姜死那会儿,上面乱过一阵子……” 一个姓氏出来,他心头猛跳了一下,强行按捺住,继续听着。 “……那几天,估计是觉得沉平莛腾不出手来在意我,我们盯着的那群人反应很大,一窝蜂地准备朝美国跑……沉平莛抓了几个,还在审,但也没问出什么东西来,可能也不算什么核心人物,”说到这里,她稍稍叹了口气,将杯中酒一口喝到底,“那位暂且不能动,我就想着,武柯这里到底是条线……” 崔乔终于弄明白了,也很主动地接上话题,向她陈述当时的情况:“当时我在埃塞俄比亚的使馆当二秘,正巧和武柯对接比较多,不过我毕竟不是他的机要秘书,所以收到他的消息时,我第一反应就觉得不太对劲。当时他是晚饭后一点给我打电话,让我从他办公室的保险箱里找到一份档案,销毁后给他拍个视频……” 宁昭同耐心地听完,然后问:“那是哪一天,你有印象吗?” 他当即把手机掏出来:“记录应该还没删……一月十九号。” 果然。 “那天我跟他在阿斯马拉,等着跟德里亚见面,”她把所有细节都回忆起来了,“他出去打了个电话,估计是那个、啊,潜月。” 她直了下背脊,看着门缝里露出的一点痕迹。 陈碧渠把门推开,抱歉地笑了一下:“夫人,我不是有意偷听。” “没事,这些事你本来也该听听,”她缓了神色,“这是崔乔,我的高中同学。陈碧渠,我男朋友,海淀的刑警,刚加班回来。” 崔乔起身跟他握手,还多道了一句辛苦。陈碧渠看他这么客气,还有些不好意思,主动地退出去:“二位聊吧,夫人,我先去洗个澡。” “去吧,洗完早点睡。” “好,夫人也别太晚。” 夫人。 崔乔心里又开始犯嘀咕,倒是更在意正事,没有阴阳出口:“保险箱的钥匙拴在他的花盆底下,我当时是觉得这份档案应该很重要。然后又发现,档案编号和其他都不同,所以放进碎纸机之前,我打开看了一眼,看到了你的照片。” 听到这里,她笑了一下:“难得,你还能认出我。” 她那时候头发剪得特别短,满脸不逊,是崔乔不熟悉的样子。 他横了她一眼:“……我花了点功夫,配了一份类似的,碎完全部烧了,武柯应该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她竖起大拇指:“干情报工作的好料子。” “别咒我,我在非洲玩泥巴挺开心的。” 干情报的没几个活得长的,这实在不是什么动听的夸奖。 她轻笑:“现在是在国内是吧,非洲司?” “以后还外派吗?” “听组织安排。” “玩泥巴挺开心,但国内还是要舒服点吧?”她问,但没有什么询问的意思,“能多陪陪女儿,吴姨和崔叔也快退休了吧。” “我妈退了,我爸估计就明年了,”他顿了顿,“你怎么不问你嫂子。” 她诧异:“不是要离了吗?不是,怎么还没离啊。” “……这是该你问的吗?”他没什么好气,端瓶子给她倒上,“别聊晦气的,喝。” “喝没问题,但这晦气的我还是想聊一聊,”她可诚恳了,“不是,你” “夫人,”陈碧渠拧门进来,“看夫人还没洗澡,要不洗了再喝吧?” 宁昭同止了话头:“行,免得待会儿喝多了懒得动。潜月,你找件衣服给崔乔吧,太晚了回去不方便。”又给崔乔指了指房间里的浴室:“你就在这里洗,牙具在盥洗台下面,东西都齐,缺什么自己翻翻,随便翻。” 回去不方便。 陈碧渠多看了崔乔一眼:“我可以送崔先生一趟。” 崔乔一听,顿时会意,表示自己回去更合适,但宁昭同摇了头:“你有什么资格使唤我男人,赶紧去。” 陈碧渠一下子笑了,拉着她往外走:“夫人,今天局里出了个事……” 崔乔看着两人黏黏糊糊的样子,摸了一下鼻子,总觉得……是真的怪啊。 东西都有,缺什么自己翻翻,随便翻。 于是崔乔不仅翻出了牙具和吹风机,还翻出了一次性内裤和……各种型号和口味的计生用品。 放浴室里是吧,可恶,玩得真花啊宁昭同。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态,一边冲着澡,一边还拿起一个低头研究了一下。热水淋在手上,光照出一种很好看的质感,他摆弄了一下,突然想起一些事。 他很多年没怎么弹琴了,指甲长出来,手指算得上修长漂亮。 “……” 他低声骂了一句,觉得可能真是喝多了。 而另一边,小陈统领和陛下确实准备玩点花的,但还没进入正题,单位电话就来了。 小陈统领第一百零一次想怒而辞职,尤其是在此刻,陛下夹着他的手磨蹭,眼里润得能滴出水来:“潜月,太师会把我一脚踹下床的……” 他都不敢看她写满期待的脸,狠下心把手从湿滑的甬道里抽回来,吸了口气:“陛下,臣……公务不能耽搁……” 她顿时兴味索然,不太客气地一脚把他踢开,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澡:“注意安全,太晚就回宿舍去吧,你这样估计明天也得加班。” 小陈心里呜呜了一声,抱着夫人的脸亲了一下,道了句歉,套上t恤钻出去了。 她把水温调低,冲洗了一下外阴的粘液,手揉过阴蒂,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 被刺激过又没得到满足的身体,敏感得简直要命。 不好意思真去折腾韩非,她胡乱两下把自己冲干净,想着天热,也没擦身上的水,穿上睡衣就往外走。酥酥过来蹭了她一下,撒娇一般喵了两声,她揉了它一把,进房间门,坐在了床上。 摸过酒瓶,不剩什么了。 崔乔喝得少,她估计自己喝了一瓶半……一斤半的五十多度,也该晕乎了。 她点了点头,摸了一下脸,潮湿的烫。 崔乔把头发吹了个半干,一出门,吓得连忙缩了回去:“你!哎你衣服穿上啊!” “你才没穿衣服!”宁昭同骂了一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v领吊带丝绸睡衣,觉得是有些许暴露,但没当回事儿,“非礼勿视懂不懂?自己闭眼!” “……” 你不穿内衣就算了,能不能让两个尖挺得稍微含蓄点? 一直在浴室赖着也不像话,他不停告诉自己在欧美真空激凸完全不算事,好歹是让自己能还算平静地迈出来,坐到原来的位置。 ……可恶,这个仰视的姿态好色情啊! 169总觉得你就是橙子味儿的。(H) “你,坐下来,”他示意了一下床边的她,“礼貌一点,平视你的客人好吗?” 她直接一脚就过来了,踹在他的肩头,佯怒道:“你你我我的指挥谁呢,礼貌一点,这是我家。” 轻薄短俏的裙子,沐浴露的香气,动作时隐约露出的腿根,他下意识地眼睛都闭上了:“同同!” 她嗯了一声:“别害怕,我说了,一般不对结了婚的男人乱来。” 话是这么说,他却听到声源越来越近,最后馥郁的香气就萦绕在鼻腔,吓得他都不敢睁开了:“……你——” “问你个事儿,”她凑到他跟前,很放肆地摸了一下他的睫毛,“我现在后院儿起火了,老男人很嫉妒我的新欢,你给我出个主意,我得怎么哄他?” “……” 崔乔气笑了,睁开眼:“宁昭同。” 一道眼波潋滟,眸色流丽,装着含笑的自己。 “嗯?” 心顿时像擂鼓一样跳起来,重重撞击胸腔,他知道这个距离已经是太出格了,却无端地不肯后退一步,像是不肯认输的角力。 好近。 目光落下,挺拔的鼻梁,柔润的红唇,还有,一痕沟壑深深。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深呼吸,然后移开目光,给了一个字:“哭。” “什么?” “……扑到他怀里哭,哭得可怜一点,不要流鼻涕,”他轻咳一声,恍惚里都觉得能感受到她的体温了,“一边哭一边蹭他,像小猫那种蹭法,然后从他怀里把脸抬、哎。” 她没有给他留下余地,能将那点温度视为错觉。 她压上来,抱住他的腰蹭了两下,仰起一张小脸:“这样?” “……不是说好,”他有点艰难地出声,腰椎支撑着她的体重,眼睛黏在天花板上,“不会对已婚男人乱来吗?” “真可恶,竟然拆穿我,”她盯着他的嘴唇,“你嘴长得真好看,我想亲你。” 如果宁老师现在还是清醒的,就会觉得这句话其实有点熟,出处是自己一位远在云南的男朋友曾经干过的混账事,而自己当时的反应是一巴掌就抽过去了。但不管是哪个原因,她现在都不敢太清醒,并且一脸醉态地抬手,揉了揉他的嘴唇。 没亲过,有点馋。 他意识到自己糊弄不过去了,扶着她的肩膀,轻轻推开她,认真道:“同同,我们这样是” “你是不是又要拒绝我了?”她坐起来,有点失落,“明明自己也心慌意乱,还装出一副长辈的样子说教,说什么‘我们这样是不对的’……当年就这样,现在还这样,我都主动了,你就不能稍微禽兽一点儿吗?” 他一时语塞,不知道事情怎么突然就成了“她都主动了他却不够禽兽”,难道不是他在给不懂事的妹妹出主意,让她能哄好自己的不知道第几个男朋友吗? “哦,”她发现什么,突然探手往他下腹摸了一把,“硬了。” 他惊得差点把她踹出去,连忙一把按住她的手:“宁昭同!” 她无辜地眨了眨眼,神色看着特别乖:“你要给你老婆守贞吗?” 他吸了一口气,反问道:“你硬要逼着我出轨,破坏我的家庭,让我对不起我的妻子和孩子?” “……话说得好重,”她叹气,语调黏黏腻腻的,“不是你老婆先出轨的吗?”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璇姐大嘴巴,我还没问,什么都抖落出来了,”她收手起身,慢慢往回走,“也是,我家这个样子,我又不可能给你闺女当后妈……对不起哥,冒犯了,早点休息吧。” 他目送她离开,暗暗松了一口气,却也不得不承认莫名的失落。 一声轻响,门锁了。 ……等等,门从外面锁了? 她拧了一下门,确定锁上了,走过来跪坐在他面前,仰着脸一副特别乖的样子:“小乔哥哥。” 她腿是弯折平放的,跪得有点矮,雪白的乳沟就这么挤在他眼下,深得简直惊心动魄。 他有点受不了了,闭着眼别开脸:“宁昭同,你说话怎么跟狗叫似的,说了就过了是吧?” “对不起,我太任性了,但是我现在真的好想亲你,好想好想好想,”她眨巴了两下眼睛,“让我亲一下吧小乔哥哥,馋那么多年了。” 那么多—— 回忆涌上来,他喉间发紧,心里也有点酸:“……就亲一下?” “一下可能不够,”她可诚实了,“我给你当那么久妹妹,你总得让我亲个够本儿吧。” ……这都什么奇怪的逻辑。 他稍稍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只亲吗?” 她摇头:“这话亲完再问。” “……” 好好好混账丫头,这么理直气壮地得寸进尺是吧。 察觉到他态度松动,她决定抓住机会,直接凑了上去,在他嘴唇上印出啵的一声。他都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正有点想笑,结果她又凑上来了。 这回就正经得多了,捧着他的脸吻下来,鼻尖相抵,先交换彼此的气息。牙膏的味道都是一样的,但舌尖试探着碰到一起,是不同的甜蜜滋味。 她整个人已经挤进了他怀里,长手长脚的瘦弱小姑娘依然长手长脚,却有了丰满的胸乳和柔软的屁股。他察觉到下腹的反应已经压不住了,一声叹息压在喉间,伸手握住她的腰,终于愿意给出一些主动的反应。 他捏住她的下巴,轻柔地吮吸她的嘴唇,而后温柔地侵入其中,触碰她的舌头。 一个法式吻,口腔最大限度地打开,舌头最紧密地交缠,象征着最炽烈的热情和最大限度的接纳。喘息混着湿漉漉的水声,她很快就被吻得腰都软了,只能伸着手臂攀上来,一个依恋的姿态。 依恋,或者贪恋。 她察觉到那点压在心底的、令人难堪的不甘开始变质,昔日的拒绝在此刻无关痛痒,她开始想要这个人本身。 舌尖上甜蜜的,鼻尖上馥郁的,手底下温热的,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 她想要他,想得到他的青睐与爱慕,或者是,又甚至是,臣服。 她将手摸进他新换的衬衫里,那上面还有另一个男人的味道,几乎激起她一些背德的快感。而他竟然没有反抗,睫毛和她的睫毛缠在一起,越缠越乱,越缠越深。 当她磨蹭到他的腰腹间,用腿根碾住他兴致勃勃的阴茎时,她听见他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喟叹。 沉在胸腔里,和静了许久的心一起杂乱无章地跳起来。 “你不想进来吗?”她调整位置,将他更深地嵌入腿间,“我要湿透了。” 他已经看见了,墨绿的丝料上一点泅湿的痕迹,随着磨蹭蔓延到其他地方,痕迹乱得不堪入目。 “我躺好,你来操我好不好?”她小声问,“你怎么弄我都行,我想要你。” 他一瞬间有些厌恶自己,因为他本该心疼她的自轻,却躁动得压不住自己的情欲。他看她还要说话,低头将所有声音都吻回去,而后起身将她抱起来,压在床上。 她抬眼,眼里有模糊的光:“套在床头。” ……到处都有是吧。 他按捺着一点怒气,拉开抽屉,果然是满满一箱子。桃子口味、甜橙口味、西瓜口味、哈密瓜口味、绿茶口味…… 听到他越来越暴躁的翻找声,她好心提醒:“小的可能在下面。” “……”他咬了一下牙,拿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下摸,“还小戴得上吗?” “……大的可能也在下面,”她惊讶了一下,而后摸到湿滑的柱头,手法很熟稔地揉了揉,听见他吸了一口冷气,“有那个甜橙味,用那个好不好,总觉得你就是橙子味儿的。” 一句话入耳,下腹的性器激动得跳了两下,他终于把东西翻出来了,一边拆一边问:“下面尝得到味道吗?” “……”她脸色微红,“那,上面总尝得到。” 他喉间一热,心说再这么下去他可能坚持不了几分钟,轻轻一掌拍在她屁股上:“自己脱了。” 她乖乖应了,稍稍蹲起来,将手探入裙下,先将湿透的内裤揭下来。他没想到脱个衣服步骤是这样的,看到内裆处拉丝的痕迹,简直一下子脸都红了,连忙把她压住:“别脱了!” 她眨眨眼,会意,拉下一边的肩带,露出一半饱满的胸乳。 他鼻腔都开始热了,抬手揉了一把,而后有点粗鲁地把她扒拉过来,示意她跪趴起来。 她近乎柔顺地配合着,细细的腰塌下去,从他的角度能看见一道惊心动魄的腰臀线条。而下腹一丝毛发也见不到,腿间黏腻吐丝的湿穴正在往他大腿上蹭,湿漉漉的散发着勾人的热气。 他忍不住吞咽了一下,扶住她的屁股,试探着顶了进去。 “唔……”两声叹息。 茎身一进去,湿润的软肉就主动包裹上来了,含得他头皮发紧:“小逼好会夹……” 她没想到他喝完酒还硬成这样,觉得涨得有点难受,不太舒服地扭了两下。这下难受的就是他了,停下来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没闹笑话,往她屁股上揉了两下。 插进来了却不肯动,她有点急,摇着腰绞他,跟他撒娇:“动一动嘛……想要你……” 他慢慢压上来,找了一下适合用力的姿势,还不忘哄她一句:“乖一点。” 真馋了就什么话也出来了,她嗯了一声:“我乖乖的,操我好不好?” 要不是腾不出手来,他真想摸一下自己有没有流鼻血,后来想着牡丹花下死是求也求不来的美事,决定先干正事。 但这一动起来,受不了的就是她了。 她不知道他是一来就找准了位置,还是俩人就是器官长得契合,没几下就让他磨到了高潮,甚至被他一记深顶撞得差点尿出来。他看她一来就软了腰绞着穴趴下,还觉得有点尴尬,想着她演技倒是不错,但是不是太夸张了。 结果把她扶起来,看见她眼泪花花的,他意识到这事不太对,把她抱住:“同同,哪里不舒服吗?” “……太舒服了,爽哭的,”她只是怕一出声就压不住,把隔壁男人吵醒了,怕他不信,还含着眼泪示意了一下,“腿还抖着,刚高潮完。” “……那还继续吗?”他摸了一下她的纹身,“你好敏感。” “嗯,想到是你在操我,就兴奋得想喷水,”她借着酒意什么都敢说,将自己翻过来,拿湿淋淋的穴口蹭他勃发的性器,“进来好不好,还想吃……” 他有点不太敢看她那张此刻神态妖冶的脸,但也不好意思让她再翻回去,怕她有什么想法。他从正面操进去,俯身含住她被冷落许久的乳头,轻轻一吮,便感受到她舒展开了肢体:“嗯、好舒服……” 含含糊糊的叫声,他听得有点兴奋,凑上来蹭她的脸,还不忘用指尖戏弄硬得不像话的堆雪樱桃:“知道我是谁吗?” “嗯、知道……” “是谁在操你?” “啊、是你,崔乔、唔、重一点……” 他纠正她:“叫哥哥。” “好、啊、哥哥……哥哥、好棒、啊……” 他好像还没怎么卖力,她就又要到了,摸着小腹都绷起来了,呼吸也越来越急。他好心把她送上去,在穴道绞紧前抽了出来,看湿红的穴肉在高潮里抽搐,淫靡得不成样子。 “好多水,”他评价,伸了一根手指进去,看见穴口翕合裹了上来,“同同的小逼好贪吃。” 她收拢膝盖,用丰满的腿根夹住他的手,呼吸还是颤的:“那哥哥、喂饱它好不好?” 要哥哥喂饱她。 他在这一刻突然生出了强烈的嫉妒,嫉妒那些在这张白纸身上画上浓墨重彩的男人,让她变得这样妍丽娇美,丰沛多汁。而他只能安慰自己是乘凉者,再次埋进她的身体里,但冲撞的力道里压抑着不甘的怒火,顶得她很快就开始发出细细的哭声。 可是哭腔压在呻吟里根本是在催情,他看着她在眼底下扭着屁股晃着奶子,快慰越多反而越不满足。他知道自己的心态不对,却在此刻选择放任,逗弄她的手段几乎有些猥亵的意味,看她一次次咬着下唇被逼上高潮。 可是她喜欢,她喜欢他这么对她,她觉得再差一点自己就要舒服死了,但偏偏就是差那该死的一点。她又被他从后面按住操进来,难耐地在床单上磨蹭,催促他再快一些。 看她把自己的乳头都磨红了,他一巴掌扇在她腿心:“骚成这样,养那么多男人没用?” 她一边哭一边小腿乱蹬:“呜、要哥哥……哥哥操快一点、要到了、就在那里……” 养那么多男人,但是要哥哥。 他心头有点热,将她掀过来,一边操一边揉她的阴蒂:“不是说会喷水吗?喷给我看看。” “好、啊、喷给哥哥看……啊、啊好爽、再重一点、啊、啊要喷了……” 第一次经历女人的潮吹,感受相当特别。 他把自己拔出来,看着抽搐喷水的小逼,突然心头一动,张嘴含了上去。 她激动得挺了两下腰,扭着臀呜呜地叫着,不停地夹他的头:“好爽、呜……要舒服死了、呜、要坏了……” 潮吹出来的液体比体液味道还要淡,他从她腿间起身,一边回味着一边射在套里,结果扒拉下来发现套破了。 他愣了一下,没说什么,打了个结扔进垃圾桶。 她抻了两下腿,被他接进怀里,落在脸上的吻说得上温柔,一时倒是忍不住想着,崔乔长了张可恶的嘴,但勉强还算个好人。 她看见他神色又暗淡下来,小声提醒:“如果觉得情绪太多,可以尝试着先睡觉,让大脑自己消化消化。” “……” 他没忍住笑了一声,而亲吻她的力道显出几分缠绵,逐渐的她意识都有点乱了,抱着他的脖子,含含糊糊地叫他的名字。 他纠正:“叫哥哥。” 她笑了一下,有点狡黠的意思:“不要。” 他有点无奈,又只能纵容,一如既往。 宁昭同小时候,在所有长辈眼中,应该都是个足够乖顺的小姑娘。 偏偏对着他,一直是最放肆的样子,有意在吴琴面前卖乖欺负他不说,纠正了一万遍,张嘴还是连名带姓的。 一种孩童式的执念,一句“哥哥”死活不肯出口,因为知道他爱听。大约也是因此,高考结束当天她带着一束白玫瑰过来,一个称呼就叫乱了他的心。 他觉得在此刻回忆往昔是个很危险的信号,却克制不住地透过这张醴艳的脸,想起当年那个清瘦单薄的小丫头。 当时她顶着完全不符合自己择偶标准的脸和身段,就让他做出了后悔至今的决定,而她现在不仅外貌上死死踩在他所有审美点上,还有一个黑洞一样难以理解又具备强烈吸引力的脑子。 最要命的,她甚至还主动贴上来了。 “你活跃的脑电波都具象化啦,”她趴在他胸前,手指揉着他的嘴唇,不时让他轻轻咬一口也不肯抽回来,“放心吧,我又不用你负责。” 一句话入了耳,他感受到的不是如释重负,而是难以言表的难堪。 他想问她怎么定性他们今天的情事,想问她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可是他连问都不敢问,甚至想也不敢多想。 思绪一路狂奔,蓦地停在一点,让他有点苦涩地笑了一下。 他想着,同同真是个好姑娘,让他的妄念还没升起就被掐死在襁褓里,从而不必再面对求不得的不甘。 求不得。 求不得? 他不知道这份痛苦究竟是因为自己不懂珍惜得而复失,还是因为那些说起来更不体面的,他已经同她不再般配……连曾庭的母亲也不会再开玩笑,问宁和孝,他们两家是不是要结亲家。 她似乎也觉察到了他压在呼吸里的不安,睫毛扬起又落下,歇了那些再起话题的心思:“洗澡吗?” 他看了她一会儿,将她搂着后膝抱起来,声音不高:“明天几点过去?” “约了九点,有人来接,”她抱着他的脖子,蹭着他的脸,有点依恋的意思,“不然在我家多待两天吧。” 他有点好笑:“你家那位刑警不会发现什么端倪吗?” “……” 她摸了一下鼻子:“那我今晚想想怎么哄他。” 真是恃宠而骄。 他把她放进浴缸里,一边拧水龙头一边往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倒是给了个回答:“要回武汉去处理一些事。” “什么啊?” “离婚。” “?” 她立马隔着浴室玻璃看过来,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不知道是不是我理解的问题……你的意思是,我有机会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吗?我是说,一个我期待的那种可能的未来。” 170让他的爱赐予他勇气,以改变可以改变的, 他将热水扑在脸上,没有睁眼,但声音里听着有些笑意:“你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吗?” “……我不敢想,”她低头看着热水漫上来,声音不高,“我家里的情况,你差不多也看到了,我找不出一点能对你形成吸引力的地方……” 一字一句,声音越来越低,他听得心里都泛起一点罪无可恕的自我认知来,仿佛他正在辜负她。 他挤了她一点洗面奶,很缓慢仔细地给自己做了二次清洁,然后拉开玻璃跟着挤进浴缸,将她搂着腰抱进了怀里。 她捏了捏横在腿心的那根东西,往后靠了靠,将背脊紧紧贴在他的前胸:“就算是拒绝,我也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他叹了口气。 臭丫头越来越过分了,她一句表白都没出口,就问他要同意或者拒绝,将所有的道德压力和精神内耗都交给他。 他挤出一捧沐浴露,揉在她的乳肉上,指间软玉温香一团滑腻,手感好得难以置信。 她都让他揉得又想要了,结果他一边用极色情的手法玩她的奶子,一边语调特严肃地说:“同同,我们要在一起牵涉到太多的东西和人,我没办法现在就给你一个答案。” “……” 她低头看着自己挺得不像话的乳头,很不容易地勉强生出一点黯然。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心意,”他将她在怀里转了一个方向,让两团雪腻蹭在自己的胸肌上,“同同,我有点克制不住……爱上你,这件事。” 她心头一烫:“……崔乔。” 他竟然承认爱她。 “叫哥哥,”他再次纠正,捧着她的脸吻了一下,“我不知道最后我能不能过自己这一关,但我没办法睁着眼睛说瞎话。宁昭同,你现在很漂亮,身材特别好,事业上就不用我夸了,小逼也夹得特别紧,我爱上你是很合理的一件事。” “……” 这什么人呢,一边表白一边开黄腔。 “所以,我想说的是……非常荣幸能被你勾引,”他握着她的下巴亲个没完,同时相当熟练地从浴缸后面的盒子里翻出一个套给自己戴上,磨蹭着钻进她的腿间,“同同,我很希望在未来的一些时刻……能像现在这样有勇气。” 让他的爱赐予他勇气,以改变可以改变的,再赐予他平静,接受不能接受的。 他要去承认他所错的,他要去拥抱他所爱的。 傅东君敲了敲门:“报告!” “进来,”陈承平看他一眼,示意门关了,拨出了一个电话,“啊,倩儿,听说你休假呢。” 正是周五,电视上播着第二期《投笔从戎》,聂郁略怔了一下,带着手机走到阳台:“队长,是在休假,才回来不久。” 傅东君静静地坐到沙发上。 “我这边收到点儿消息,跟你通个气儿,不过你应该也知道了,我知道那丫头昨天刚回北京……” 程迩昌,楚循,沉平莛。 一件事说了十来分钟,聂郁终于明白了陈承平的意思,忍不住道:“队长,我没什么过不去的,可是我看得出同同很不愿意……” 陈承平一听就轻笑一声:“她跟你说的?” “……什么意思?”聂郁迟疑,“倒也没有明说……” “其他我不知道,但这丫头要是真不愿意,反击绝对比你想象中强烈得多,”陈承平叹道,“她其他地方都挺聪明的,就感情这事儿上经常拎不清。她不乐意个锤子,她就是脸上过不去,想让沉书记让着她,多大年纪了懂不懂事儿……” 聂郁低眉:“同同确实没受过这些委屈。” “她当然是硬气了一辈子,谁都不能说句重话,没这身份估计沉也不会跟她有更多交情,但这——”陈承平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主要是没必要,本来根本不是事儿,干嘛矫情这一下子?” 聂郁沉默。 “哎,弄得老子蛮尴尬的,”陈承平挠了下脸,把腿放下来,“那倩儿你说,你什么过不去?” “队长,我说了,我没有什么过不去的,”聂郁平静地重复了一遍,但没有什么挑衅的意思,“同同在我心里的地位是优先的,至少比我自己优先得多,我没有多余的想法,我的想法也不重要。我只是不希望她委屈,何况不过是一个误会而已。” 误会。 这是聂郁的锋芒,听得陈承平也沉默下来。 一瞬间陈承平都想把去年末的事情告诉他,但因为顾虑重重,最后没有出口。 许久,陈承平道:“那你等她给你答案吧,我们对着她也只能惯着,影响不了她的决定。” “好……队长。” “说。” 聂郁吸了一口气:“那您呢?” “我什么?” “在您心中,同同在什么地位上呢?” “他妈的,你也觉得老子卖妻求荣是吧?”陈承平反应很快,都气笑了,“除了不能叛国老子心里她比谁都重要行不行?妈的,滚去伺候你爹妈吧!” 聂郁轻笑一声,再应了一句,挂了手机。 确认挂了,傅东君开口:“还有电话要打吗?” “没了,”陈承平往椅子里一躺,看他,“怎么,你也来兴师问罪。” “没有,我跟同同打了个电话,这事儿是这丫头做得有问题,”傅东君垂眼,“老鬼,你也不用那么委屈自己。” “哎呀,难得,你傅东君竟然能对着我说句人话,”陈承平笑,“得了,我这德性你还怕我受委屈?” 傅东君看他茶杯干了,起身帮他续上:“别人是不能给你气受,怕你自己心甘情愿受委屈,还不愿意告诉同同。我可跟你说,这套只能感动自己,不会哭的孩子就等着饿死吧!” 陈承平吸了一口气,坐起来:“……我说。” “咋?” “国舅爷这意思是要帮我争争宠?” 傅东君笑骂一声:“滚你妈的!我妹妹是皇帝的话老子叫王爷!” 第二天宁昭同醒得很早,睁眼时天色刚刚擦亮,估计才五点钟。 但醒过来后,她发现崔乔也醒着。 他感受到她的动静,凑过来用光裸的前胸贴上她同样光裸的背脊,声音沉在胸腔里,听着很有厚度和磁性:“不再睡会儿吗?” “……心里挂着事,怕老男人真生气,”她揉了揉眉心,昨天哭得太过了,还有点滞痛,“你再睡一会儿?” 一边怕老男人生气,一边骑上来勾引他是吧? 他往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感觉手感挺好,还揉了两把:“我中午就回武汉。” 哦,这事。 她被揉得有点腰软,一把按住他的手:“如果——算了。” “你想说什么?” “哦,想抢你闺女,”不该坦然的时候宁老师一贯坦然,“但觉得难度有点大。” “……你可以自己生一个。” 她一听就抱怨:“怎么你也催。” 他忍不住笑:“被催了啊。” “我也挺想生的,但一天天催谁受得了。而且要真是女儿就算了,要是个儿子,我不得被气死?” “……你怎么还重女轻男呢。” “那么多重男轻女的不骂,骂我是吧,”她没什么好气,翻身坐起来,“起床!咱俩得伪装一下,我的后院不能同时有两处起火。” 韩非当了太多年的老头,一向起得很早,六点半就坐到桌边,等着陈碧渠给他端上早饭。 陈碧渠是赶着早上第一班地铁回来的,说昨晚那个案子三小时就告破了,这周或许能有个完整双休。韩非略略颔首,道了句辛苦,又闲聊两句,请他共坐。 陈碧渠很恭顺地应了,又问太师:“夫人昨晚休息得可好?” 韩非正要说她昨晚没有跟自己一起睡,但突然想到什么,怔了一下,而后看着陈碧渠房间半掩的大门。 陈碧渠也意识到了,看了一眼门口陌生的鞋,然后又看向夫人的房间。 “……” “……” 小陈统领差点气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又在眼皮子底下被偷家了,但屁股刚抬起来准备前行质问(撒娇),门就开了。 宁昭同一见他,有点惊喜:“怎么回来了!” “……夫人!”陈碧渠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和红红的鼻头,心头一紧,连忙迎上来,“不知何事触怀,惹得夫人哭成这样?” 她一听,笑得更开心了,凑近了让他看:“不是哭出来的,崔乔给我化的假哭妆,像不像?” “……” 韩非顶着一个含蓄的问号,看向后面跟出来的崔乔。 “做一下表情管理,否则谁都能看出不对劲,”崔乔还多提示一句,“妆再定一下,不然眼泪真流出来了脸就花了。” 她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手艺不错,感觉再精进一下以后可以进娱乐圈混饭吃……跟谁学的?” 崔乔顿了一下:“一个大学同学。” “女孩子?” “对。” 她懂了:“前女友?” “……是。她是个美妆博主。” 她扑哧一声,放下镜子:“真变态,分手了还关注人家消息。” 崔乔耳朵都烫起来了,想解释说那姑娘现在粉丝很多,只要关注了美妆频道就老被推。又觉得按宁昭同的狗性子,这话说的还不一定是谁,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闭嘴。 再打量了一会儿,她再擦了擦嘴唇上薄薄的口红,确认不会被蹭下来,然后仰着小脸期待地看向韩非:“然也,你觉得好看吗?” 韩非看着那张泪意盈盈的俏脸,沉默了一下,点头:“……我见犹怜。” 她一下子笑得特别开心,挽住陈碧渠的手臂:“潜月给我做点早饭,我去收拾东西!” 封远英看着旁边上车就一直埋着脸哭的漂亮女人,专业的扑克脸都有点绷不住。 我靠宁老师,书记本来就心情不好,您这看起来还不打算哄哄? “别看了,”宁昭同受不了了,含着眼泪瞪他,“我哭会儿还不行?” “……行。”封远英离她再远了一点,瞥见她正在用力掐自己的大腿,心头一顿,忍不住轻叹一声。 这……其实,宁老师也挺不容易。 轻车熟路换鞋进门,沉平莛听见动静抬起脸来,眉眼冷峻凝着冰雪。结果还没看清呢,一具温热的躯体径直扑到了自己怀里,什么液体一下子糊了他一脖子,弄得他都愣了一下。 片刻后他意识到是她在哭,有点气又有点好笑:“还好意思哭?” “你怎么不哄我!”她抬起一张眼眶通红的脸,鼻尖也是红的,看着特别可怜,“你不哄我我会哭一晚上的……” 尾音软绵绵的,听得他一下气就顺了不少。 沉平莛神色缓了缓,抬手用掌腹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你要我怎么哄你?” 她抽噎了一下:“你、你亲我一下。” 这是打定主意撒娇来了。 奈何老男人还真吃这套,握住她的下巴吻了上来,唇齿交缠还嫌不够,舌尖探入,侵略感强得像要夺取她所有的气息。 她被亲得腰软,搂着他的脖子朝沙发深处倒,他跟着压上来,磨了磨她饱满红润的嘴唇:“宁昭同。” 她别开脸,抱怨:“就不能叫亲热一点儿吗?” “宁昭同,”他握住她的下巴,用了点力,逼着她在咫尺距离直视他的眼睛,“我不管你有多少男人,因为我知道没有他们我也得不到你的心。但你不能有恃无恐地偏心他们,也不要想着离开我。” 实在是太近了,睫毛都互相打着架,她抬起下巴轻轻吻了他一下:“我没有想过离开你。” “那你这份申请是什么意思?” “……你都不听我解释,我真觉得不可能批得下来,”她失笑,是真有些委屈了,“我跟他爸妈都是直说的,我不会跟他结婚。” 他神色稍缓,放开她坐起来:“他爸妈也没意见。” “嗯,他们也知道军婚限制多,能理解,我说我不婚主义,”她靠过来,小声道歉,“对不起,是我判断失误了,还让你伸那么长的手把事情压下来……但我真没打算跟他结婚,我……我怎么就偏心他们了,我那么粘你,你去哪儿都要跟着……” 这种话实在是说得少,她略有些赧然地移开脸,耳根都有点发烫。 他看得出她不掺假的羞,神色更温和几分,手指轻轻摸上她清晰而柔软的下颌:“跟他比呢?” 她几乎愣了一下,而后轻笑一声,握住他的手:“我明天就去纹身,刺一个你的大名?” 那不得把他家里男人都吓萎了。 这念头实在促狭,沉平莛含笑摇了下头,眼看着整个人都平静不少:“挺遭罪的,算了吧。” “那我要怎么跟你表达我心里有你?”她小声问。 他轻轻拂过她的唇齿眼眉,真是年轻漂亮的五官,笑起来让人想到夏花的怒放。 “嗯?” 指尖停在她的锁骨处,再慢慢往下,按住她胸贴最中间的位置,他开口:“我自己来看看。” 大约还是有气,这老男人有意馋着她,轻拢慢捻抹复挑,就是迟迟不肯进来。 身下床单都洇湿一片了,她含着泪看他,眼神与肢体处处写着渴望。他却依然从容,掌根揉着她的阴蒂,迟迟不肯让她攀上去。 不上不下的难受,她也来气了,脚一抬抵着他的胸腔:“沉平莛,你、要是不行,可以我来的。” “不行?”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握着脚踝将那只漂亮的脚放进手里,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足尖,“什么叫行?” 她缩了一下,他却没有放手,下身凉飕飕地拂过一阵轻柔的风,她敏感地颤了一下:“沉平莛……” 他笑,把话还回去:“就不能叫亲热一点儿吗?” “你想要我叫你什么?” 他覆上来吻她的耳侧:“你想叫我什么?” “我想叫你沉平莛啊,连名带姓,”她笑,又轻颤着喘了一下,“如今所有能称呼你的场合里,还有几个人会叫你沉平莛?” “没有,”他低声道,手揉上她的胸乳,心脏的位置,“少有人会再连名带姓叫我了。” 他们叫他同志,叫他书记,或是虚伪的尊敬,或是真心的敷衍。 所以,她是不同的,他于她,只有干干净净三个字。 “那我在你这儿是特殊的,你在我这儿也是特殊的,投桃报李,怎么样?”她抱住他的脖子,感受到顶在小腹上的东西,微微抬起腰腹迎合了一下,低声道,“沉平莛,我想要你干我。” 湿滑温热的入口,有意无意地含吮他的性器顶端,他有点控制不住这么冲进去的欲望,按住她的腰,不让她乱动:“有多想?” “很想,想要你进来,用力干我,像上次那样……”耳朵被咬住,她急喘一声,察觉到他寻摸什么,“不、不要戴套!” 他动作一顿。 她吻他的喉结,指尖收紧:“我要你干我,射进来,沉平莛,给我一个孩子……” 孩子。 她想要他们的孩子。 他很缓地做了一个深呼吸,抬起她的腿,重重顶了进去。 他常常是她捉摸不透的模样,连情事风格上也是,温柔时能让她如居云端,暴躁时又如同最汹涌的骤雨。好在她的身体已经足够包容,带着怒意的甜蜜惩罚也成为一场酣畅淋漓,最后漂亮女人迷离着眼,腿根还颤着:“要被你弄死了……” 语调透着餍足的有气无力。 他用力顶了一下,惹得她惊叫一声,抬身来揽他的脖子。他按住她的手,最后进出了几下,将她送上最后的高潮,在她绞紧的甬道里慢慢射了出来。 她用力地喘着气,雪白胸膛上下起伏,整张脸都是漂亮的潮红色:“我、我是不是叫得太大声了?” 他凑过来吻了吻她,笑声很低:“家里没有人。” “是没有人还是听见了走了?” “问那么清楚不是好事,”他撤开,坐到一边去,掀了张被子盖住她的半身,“听见了也没关系,发挥得很好,叫得很不错。” “……”她扑哧一声,翻身趴到他胸前,“你怎么说笑话也一本正经的。” “我是真诚评价,”他摸着她柔软潮湿的面部肌肤,“还想跟我贴着?” “刚做完你就不想跟我贴着了?不是,沉平莛,你这样会没有女人愿意跟你上床的,”她正色,又笑一声,一边亲他一边小声道,“拔出来就不认人了是吧?快抱我一会儿,我想跟你贴着。” 他失笑,缩进被子里把她抱进怀里:“以前不知道,你这么会撒娇。” “摸不准你脾气,不敢跟你撒娇,”她答得老实,“而且我这人被惯坏了,做事没分寸,怕冒犯你。” “你还没分寸?” “有分寸你就不会生气了,”她低声,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对不起,那边本来就不消停,我还给你惹麻烦。” 姜的戒心是不用考虑了,但他毕竟还缺个名分,朝部队伸手,传出去总要惹忌讳的。 “我生气的不是你没分寸,也不怕你给我惹麻烦,”他对上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宁昭同,不要轻贱我的感情。” 轻贱。 她几乎因他的严肃而不安:“沉平莛……” “我说了,惯着你,”沉平莛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背,“别想着跑就行。” 她心口发热,说不出话,只有浓厚的情绪蕴在眼里。 “嗯?怎么也不说两句好听的。” 她轻轻揉了一下鼻子:“太感动了,无以为报。” “可以报,”他压下来吻住她,睫毛压住眼中的掠夺意味,“你答应的,我等着你给我生孩子。” 171昭帝千秋。 老男人似乎想过要把她关到开学,但宁昭同努力争取:“跟爸爸妈妈说好了的,东西都收拾完了,总不好失约。” 沉平莛放下文件,取下老花镜:“你叫他父母叫爸爸妈妈?” “这醋也吃?”她笑,从后面抱住他,“最开始说把我当女儿看,那时候就改口了。” 他握着她的手:“什么时候去?” “估计就大后天的事,可能玩十天左右回来吧,路程太远了,路上特别花时间。” “你先去咸阳还是直接过去?” “还没跟妈妈沟通,但” “那你跟她说一句,你到时候直接飞过去,让他们先出发,”他在她面前已经越来越少遮掩强势姿态了,“这两天别回去了,东西让韩非先生给你送过来,正好我也想见见他。” “……”她憋气,也不敢说家里还有客人,“我想猫。” 书记从容淡静:“一起送来,我帮你养。” 于是下午,韩非背着猫包拎着行李上了门,宁昭同连忙接过:“辛苦宝贝儿!” “不辛苦,”韩非把东西放下,整理了一下衣冠才缓慢换鞋进来,对着沉平莛抬手揖了一下,“多有打扰。” 虽说这t恤休闲裤单马尾根本没什么衣冠可正,但这周代旧贵族范儿显然是很对沉平莛的胃口,起身相迎:“您客气了。韩非先生,请进。” 两个老男人谈天说地,宁昭同泡完茶就懒得听了,把酥酥和arancia抱出来,带着两姐弟熟悉环境。 韩非的目光一直没从她身上移开,沉平莛注意到了,问他:“在韩非先生看来,她是位合格的人主吗?” 韩非收回视线,对上沉平莛的目光:“她是最好的人主。” 这么高的评价,沉平莛有点惊讶:“最好的。” “先生觉得,为君首重者何?”韩非问。 以先生相称,韩非已经是够客气了,但沉平莛却回应不了这个问题,只能付以蛮横的沉默。 韩非一笑,眉眼里写着千帆过尽的云淡风轻:“怕先生嫌我不入时,昔日同样一问,我答同同:血脉。而同同答我:仁心。” 血脉,仁心。 沉平莛回忆起什么:“雨露均撒,泽被苍生。” “然。” “泽被苍生……”沉平莛是真有些困惑了,“希望先生不要觉得冒犯,我读过先生文章,觉得先生不该将君王之道落笔于此才对。” “人自是不会一成不变的,虽则,我自认前后还算如一,”韩非抬起茶盏,认真地看着沉平莛,“明光九年,匈奴犯边,时朝堂群情激愤,死谏征北。当时国库虽不说充盈,也能耗得住五六载的北境之战,且北境良将驻守,能有八成胜率。北地大片沃土在前,况蛮夷畏威而不怀德,如是,先生会怎么选?” 沉平莛心绪起伏起来,但还能从容压住:“群臣死谏,国库尚足,自然要打,求个一劳永逸。” 韩非一笑,似乎这个回答并不在意料之外:“然,陛下力排天下物议,没有出兵。” 沉平莛追问:“不出兵,犯边的事就不处理了吗?” “陛下先后遣了三支和谈队伍,去往匈奴大帐。第一支被冒顿斩于燕然山前,第二支带着‘腾格里后嗣绝不称臣’的消息回了咸阳,而第三支,说动了匈奴右屠耆王叛变冒顿,此后北境秦匈通商通婚,得了二十年的太平。” 冒顿可汗,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沉平莛思量片刻:“她是什么考虑?为什么不肯打?” “当日陛下语我,若大秦真有八成概率能胜匈奴,必死可杀,胜利者就应该保持克制。又匈奴来信绝不称臣,那,即便将匈奴土地纳入版图,也只会剩下源源不断的仇恨。” 沉平莛几乎愕然:“这……” “天下皆诟陛下妇人之仁,”韩非端起茶盏,“先生觉得如何呢?” 沉平莛不想显得自己太刻薄,但片刻后,还是道:“仅仅太平了二十年。” 忍下使节被斩的屈辱,天下也不过才太平二十年而已。 而韩非提醒他:“先生,一战结束到二战爆发,亦不过二十一年的光景。” 沉平莛怔了一下。 也是,太平向来是难得的东西,纵观人类历史,几乎找不出几天全球无战争的日子。 “承平三年,新帝宁璚向匈奴王庭宣战,发六十万兵北上,不过一年就打到了贝加尔湖边上,”韩非顿了顿,“疆土最盛之时,维柳伊河北岸都有秦人的足迹。” 维柳伊河,那是俄罗斯腹地。 沉平莛不想显得自己像个一谈宏观叙事就激动无比的年轻男人,但这样的棋盘实在太宏伟了,让他不由心绪激荡,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宁璚晚年心怀深悔,写了罪己诏供于泰山之上,最后自裁在陛下的墓前。” “……为什么会后悔?” 扩土开疆,这在中国甚至是政权合法性的来处之一。 韩非垂眸,放下茶盏,几乎没有发出声音:“桓帝宁璚诞有四女二子,全数阵亡于北疆之战,唯余一位长子长孙,是陛下下令通商的那片土地上,由一位匈奴人救起来的……那是大秦第四位君主,我为他取名宁武,年号定海。” 止戈为武,平定四海。 沉平莛吸了一口气。 “一战打得民政废弛,囷仓空虚,天下男丁,十不存一……先生比我更清楚,同同为什么宁愿背下怯战的骂名,也不愿意出兵,”韩非声音有点轻,“陛下昔拜秦国上卿之时,曾语秦王室公子扶苏:当世不缺霸者,只少仁心。世人所谓昭皇帝仁者爱人,实则并无什么无私近圣的考量,只因为她就是战争的受害者,如此而已。” 仁者,爱人。 沉平莛明白了,明白了为什么她在那个生杀予夺的位置上坐了那么久,还能如此厌恶宏观叙事,也明白了,她那天,为什么问了刘洪谦那么奇怪的一个问题……仁者爱人。 沉平莛垂眸,再饮了一口茶:“难得。” “然。霸易也,仁难也。霸者短也,仁者久也。天下士子何以在桓帝一朝还叹‘昭帝千秋’,陛下又何以是最好的君主?不因为陛下文韬武略过人多少,而仅仅是因为这颗,不被权力欲沾染的仁心。” 昭帝千秋。 沉平莛压下脊背轻微的震撼:“你也做过王吧。” “然,不过两载便入秦了。” “屈居她下面,只能做个王臣,没有委屈过吗?” 韩非摇头,含了一点笑:“她是我的君王,也是我的妻子。夫妻一体,我从未觉得我矮她一头;事君以忠,则是理所应当,也心甘情愿。” 势均力敌,君后相得。 沉平莛升起不甘和羡慕,又极快地压下,问起另外一件事:“我听说她有一子一女,儿子是你的血脉吧,怎么最后让女儿即位了?” “对,取名宁瑱,乳名念念,”韩非脸上泛起些柔软情绪,“他勉强坐了五载帝位,我见他志不在此,就让他禅位给妹妹了。” 沉平莛哑然:“你们家——” “雨露均撒,泽被苍生,”韩非不想再聊了,站起来,“君王之位,离得越近、见得越清楚,就越难再有什么迫近心思。而下不来的,往往只是困于自保罢了。” 沉平莛恍然,跟着站起来:“受教。” “言重。” 吃完晚饭,送走韩非,宁昭同教两姐弟认新的猫砂盆,后来看封远英是真的深谙此道,就放心大胆把一切交给他,枕着沉平莛的大腿刷手机了。 当然,微博里叫嚷的回应是不会回应的,但是新的一集播出后还是可以看看反响的嘛。 【投笔从戎official-v:新的一集来啦!精彩尽在优酷!(连接)】 【笑拉了,谁说的“全世界都知道你们do过了就你们还在装不认识”,这也太真实了】 【过玄看起来好专业啊!!!】 【我觉得聂郁真的已经尽力了(笑哭)】 【宁昭同:(这枪是)你老婆?聂郁:嗯,(你是)我老婆。】 【什么人体描边大师,宁昭同真的不是整节目效果吗?】 【今天也磕到双鱼组了呜呜呜!】 双鱼是“双余”的谐音,是涂敏和徐荣生的cp。 又看到广场。 【那条热搜怎么被压了】 【什么热搜】 【说宁昭同和聂郁的结婚申请没通过啊,知情人士说的,感觉靠谱】 【为啥啊】 【可恶,我的cp怎么那么命途多舛!】 【官方压热搜,感觉事情不小】 【无所谓,我的文里聂郁已经三胎女宝了】 三胎……宁昭同憋着笑截图发给聂郁。 【(图片)】 聂郁回得很快。 【聂郁:?】 【聂郁:我已经明白了同同,他们的意思是让我给你生孩子】 【怎么明白的】 【聂郁:东君科普的】 【聂郁:什么gb第四爱还有什么寡妇气质,好怪】 【聂郁:(害羞猫猫.jpg)】 【聂郁:现在的网友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那郁郁要不要给我生孩子?】 【(猫猫期待.jpg)】 【聂郁:我给你生四个】 【聂郁:不过都要小女孩】 【救】 【郁郁我要哭出来了】 【聂郁:好啦】 【聂郁:方便打个视频吗?】 【呜呜不方便】 【等着我哦宝贝,我后天飞来找你】 【聂郁:好】 【聂郁:(猫猫乖巧.jpg)】 “在笑什么?”沉平莛摸了摸她的下巴,就跟摸猫一样,但酥酥和arancia显然还很怕他,不敢过来,“那么开心。” 宁昭同笑着翻了个身:“聂郁说要给我生四个崽儿。” 第一次听到熟悉的名字从她嘴里念出来,沉平莛顿了顿:“他生?” “当然。” “他怎么生?” “这就是他要考虑的问题了,”她抱过酥酥,亲亲它粉红的鼻尖,“宝贝想不想妈妈?” 酥酥喵了一声,蹭了蹭她的脸。arancia也叫了一声,但是不敢过来。 妈妈。 沉平莛探手:“让我也抱一抱。” “你先摸一摸,还没跟你熟起来,估计不让你抱。” 他依言摸了摸猫头,油光水滑的质感,两个尖尖的耳朵一弹一弹,朝着他喵了两声。娇声娇气的,他忍俊不禁,挠了挠它的下巴,看它舒服得打起小呼噜,不由评价:“随你。” “怎么就随我?” 沉平莛看来一眼,眼里含着笑:“叫得好听。” 十一点的飞机,宁昭同第二天七点起床开始收拾东西,沉平莛七点半坐到沙发上,慢悠悠地喝着一杯宁老师泡的早茶。 “要飞多久?” “两个多小时吧,应该是。” “飞到哪里?” “海拉尔机场,呼伦贝尔,他们在那里等我。” “晚上在哪里休息?” “他们应该有安排,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到togal家里……” “傅东君那个战友啊?” “对,您日理万机的还记得这个。” 本来闲聊就跟寻常夫妻似的,就这最后一句不中听,沉平莛颔首:“不要对我用敬称。” 她转过头来盯着他,片刻后扑哧一声,凑上来轻吻他一下:“你这么戴着眼镜喝茶看着也太老干部了,和我爸一个岁数那种。” 沉平莛倒也不觉得冒犯:“我上次去湖北,见到你父亲了。” “他没说什么不合适的吧?甭管他,千万别给好脸色,否则贴上来跟狗皮膏药似的。哦,还有我大伯,赶紧打发了算完。” “看出来了,你很不喜欢他们。” 宁昭同摆了下手:“那确实是很不喜欢,恨不得弄死他们。” 沉平莛一顿:“那么大仇。” “我开玩笑的,你忘了吧,”她又凑上来亲他一下,“爹妈叔伯都别管,帮我照顾好我的猫,回来谢你!” 酥酥已经有胆子跟沉书记放肆了,此时就在他脚边咬着他的裤腿,arancia缩在沙发里。沉平莛摸了摸弟弟的头,弟弟倒也不躲:“好,宁老师的猫,我再生气也忍着。” “猫猫们都很乖的!” “好,”沉平莛放下茶杯,轻笑一声,“你也很乖。” 起飞落地,跟聂郁一家会和,一切顺利。 聂渡云把副驾驶让出来,聂郁跟宁昭同解释:“大波的航班跟你差得太久,就先回家了,说在家等着我们。” 喻蓝江的年假在回家第三天戛然而止,然后就打道回云南销假了。虽然不知道怎么在家里几天都待不下去,但能留出十来天陪宁老师,现在看来也是意外之喜。 “意思是现在就要往他家走了?” “对,”聂郁看了一眼导航,“三个多小时,不算近呢。” “没事,”宁昭同跪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着苏笙和聂渡云笑得很是可爱,“爸爸妈妈有没有想我?” 苏笙笑眯眯的:“怎么能不想你啊同同,前天我们看了那个第二集,你怎么那么厉害啊同同!” 聂渡云附和:“苏老师说得对。” “……”宁昭同看向聂郁,“第二周好像全是射击训练吧。” 聂郁低笑一声:“不用太感谢我,也就想了一个小时要怎么把话说圆罢了。” 喻蓝江家远是远,但不算偏,一座小楼建在街边,看样子车能直接开进院子里。确认了地址,宁昭同跳下车往里走,正对上喻蓝海走出来,一脸阳光的笑:“宁老师!你们到了啊!” 宁昭同对他招手,笑:“打扰了啊,车能开进来吗?” “能!你们开到院子里来吧!”喻蓝海说着回头用蒙语招呼了一句,然后又回头解释,“我哥楼上睡觉呢,我去把他叫下来。” 喻爹喻妈听见动静先迎了出来,一米八一百六的喻爹,一米八两百三的喻妈,虽然表情都还算和蔼,但走过来简直气势拉满。 宁昭同下意识擦了下汗,挂上微笑拉过苏笙,苏笙自然是不怯的,笑着打招呼:“两位好!我们一家打扰了啊!” 喻妈是当年跟着父辈到蒙中的中原人,对苏笙天然就有点亲近,过来邀她的肩膀用汉话招呼,不过口音里已经满是蒙语味道了:“你们好,屋里坐屋里坐。” 喻妈标准一米八,肩背宽阔,而苏笙一米55左右,身材娇小苗条,一看下来对比简直惨烈。聂郁停好车过来扶着聂渡云,小声对宁昭同感叹:“喻妈妈好高啊……” 聂渡云笑:“你看人家儿子多高,听说孩子身高都是母系遗传。” 聂郁可不同意:“爸爸,我也不算矮吧?” 宁昭同闷笑一声:“我听懂了,你说妈妈矮。” “才不是!”聂郁亲稔地横她一眼,“不许去妈妈面前胡说。” 苏笙和喻妈妈聊得热烈,尤其喜欢看上去乖巧可人又十分高大帅气的喻蓝海,不停地cue你家儿子怎么怎么优秀巴拉巴拉,喻蓝海偷偷摸摸地翘起小尾巴。 但是当自家艳贯全旗的大哥从楼梯上走下来时,苏笙立马转移了注意力,眼睛都看直了:“这位是——” 喻妈妈笑:“这就是我家老大,我听他说了,你们小聂一直很照顾他。” 喻蓝江满脸都是水,看上去睡意还没完全散开,盯着宁昭同看了几眼,到了面前倒是收敛了:“宁姐,聂哥,叔叔阿姨好,我是喻蓝江。” 苏笙示意聂渡云看,惊叹道:“你看人家这儿子生的,个顶个的帅。” 被顶掉的喻蓝海默默离开,和有些讷言的喻爹一起洗瓜果去了。 喻蓝江坐下来,搭了几句苏笙的腔,然后就跟宁昭同说:“傅东君有点事儿,可能这次来不了,他说要是九月前休不了就过年再回来。” 聂渡云恍然:“哦,同同,你哥哥和小喻同志是一个单位的啊?” 宁昭同表示知道了,然后给聂渡云解释:“我认识郁郁后师兄才进他们单位的,最开始我还不知道。郁郁现在在小喻以前那个单位上,小喻现在在郁郁以前的单位上。” 这话说得有趣,几位长辈都笑起来。 喻蓝江补充:“我跟老傅一届进去的,我还见过他跟你打视频,还跟你说了两句话。” 这事儿宁昭同真没印象:“什么时候?” 聂郁倒是记起来了:“就是他们选拔第一次发手机的时候,我刚刚归队,当晚我还跟你打了个视频。” 苏笙就喜欢听儿子和儿媳妇好多年前的事,眼睛都笑眯了,握着宁昭同的手正式给喻妈妈介绍:“这是我家同同。” 喻妈妈看着这个纤瘦漂亮长发及腰的年轻女人,神色非常和蔼,两团晒出来的红色挂在苹果肌上:“我听togal提起过你,你哥哥也很照顾他。” “当时在北京小喻帮了我不少忙,我哥要是真能照顾他就太好了,就怕是小喻客气。” 这小姑娘说话真顺耳,喻妈妈神情缓了不少:“反正他在家我也嫌弃,没给你添乱就好。” 聂渡云问:“北京什么事啊?” 聂郁神情尴尬了一瞬,到底强忍着解释:“北师大门口那回。” 苏笙脸色微微一变,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那可多谢小喻费心了啊……” 172没事儿,那来骑我。 喻家人热情,晚饭是喻爹亲自操刀掌火的烤全羊,两家人团团围着,喻蓝海很老实地给宁老师汇报了近期学习情况:“看了一点威廉姆斯的东西,是导师布置的任务……” 喻妈妈奇了:“你和同同还交流这些啊?” 怎么同同都叫上了。 喻蓝江瞥了一眼自己的蠢弟弟:“我不是跟您说过吗,要不是人家帮忙庆格尔泰根本考不上这个研,您还不赶紧谢谢人家。” 这话一出喻爹都看过来了,恍然大悟:“哦!同同就是那个大学老师哦!” 喻妈妈也反应过来了,眼神奇异热情:“原来是这样,同同啊,太谢谢你了……” 苏笙闻言惊讶,又有点担心:“同同……” 宁昭同明白苏笙的意思,安抚地笑了下:“妈妈,我就是给蓝海找了些资料,然后给了他电话提前联系下导师,都是合规的。喻妈妈也别说什么谢,都是举手之劳,还是蓝海自己厉害,要过不了初试什么关系都不好说。” “你也撇得太清了,要不是你这小子能选这专业吗?”喻蓝江不满,“还有他天天问你那些傻逼问题,也就你耐心好,换我早拉黑了。” “哥!”喻蓝海要叫起来了,“你说什么呢!” 喻妈妈也横他一眼:“说话文明点。” 聂渡云很好脾气地打圆场:“同同是老师嘛,有教无类,小兄弟刚入门,问题基础些也是很正常的。你看我那么大年纪了,还不如小兄弟,最近刚开始看柏拉图,还拉着同同问好多问题。” 苏笙嗔笑:“你还好意思说。” “爸爸……”宁昭同失笑,“人家好多人一辈子就研究柏拉图呢,柏拉图可不基础。而且爸爸妈妈退休了还每天学习,你们看郁郁,回家就不碰带字的东西。” 聂郁有意见了,握住她的手,眼睛被篝火映得发亮:“你们研究柏拉图,我研究宁老师,没什么问题吧?” 众人一听都笑得厉害,苏笙一哂:“真是不害臊!” 本来全程一直是苏笙夫妇和喻妈在聊,但开饭过后沉默的喻爹简直恨不得认宁昭同当闺女了——没辙,哪个蒙古族男人能拒绝一个随随便便一斤下肚还能用蒙语唱祝酒歌的漂亮汉人小姑娘? 内蒙酒太烈,看到最后聂郁都有点稳不住了:“同同,咱们不喝了吧?” “哎,喝!喝嘛!”喻爹大着舌头举杯,“同同哦,以后多来草原玩!你这个姑娘多好的……” 喻妈妈拉着苏笙回了楼里,聂渡云自然跟上去。喻蓝海瞅着他爹心里有点犯嘀咕,而宁昭同喝得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好啊好啊,以后有机会就来!” “哈哈,明天去草原骑马,你会骑马不?” “我会!”她笑得都有点甜,“不过好久都没骑了……” …… 喻蓝江意识到她对自己父母的费心,心头略有点动容,也不免拉了一下聂郁,小声道:“这喝多了吧?” 聂郁摇头,也小声道:“她真喝多了会特别大声地跟人表白。” “?” 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这么野。 “那也得阻止一下吧,”喻蓝海加入讨论,神色心虚得犹如做贼,“待会儿真喝多了,宁姐嚷出来不太好吧?” 喻蓝江瞅了一眼蠢弟弟:“宁姐是你该叫的吗?” 喻蓝海一噎:“那我叫宁老师是不是太生分了。” “得了,阿布的酒量你还不知道,”喻蓝江轻嗤一声,“就再来一口就到顶了。” togal还是很了解自己老爹的,喻爹嚷着和宁昭同再次干了杯,刚入口就趴了。宁昭同被吓了一跳,连忙扯喻蓝江的短袖:“这、这怎么了?” “没事儿,喝多了,小时候经常这样,”喻蓝江磨了磨她纤细的手腕,起身把老爹扛起来,用蒙语嘱咐了喻蓝海一句,“你收拾一下,我把阿布带回去。” 喻蓝海不敢有意见:“好。” 聂郁见状准备来帮他,喻蓝海连忙推拒,看宁昭同也不太站得稳,聂郁就没坚持。 等三人离开,喻蓝海看着一地狼藉,默默啃了一口羊肉。 是我太年轻了吗? 可是真的好怪哦。 喻家这三层小楼房非常宽敞,装修看得出来是没省钱的,就是这审美不太是宁老师的feel。 宁昭同洗完澡出来,指着浴室里那个用了六种艳色的镜子,看上去酒意已经散了大半,跟聂郁笑道:“这种风格你喜不喜欢?” 聂郁过来抱住她,蹭了蹭她的脸颊:“我喜欢原木加绿植的风格,书柜要很大,书房里住着宁老师和两只橘猫,一定要橘的,可以带一点白。” 她心里有点软,亲了亲他的脸侧,然后问:“怎么不关窗,这边温差大,晚上还挺冷的。” 他一听就笑:“感觉大波一会儿会翻窗过来。” “真的假的?” 她走过去,结果还没走到窗边,一个人影就翻了进来:“哎,还留门儿的啊,真贤惠。” “你聂哥留的,贤惠这词儿还是夸他吧,”宁昭同下巴一抬,“你走门儿也没事儿吧,在自己家还特地翻窗。” 喻蓝江过来抱住她,吸了一鼻子熟悉的沐浴露味道:“没打算走,你让我怎么解释?” 聂郁看过来:“啊?” 她拍了拍喻蓝江的肩膀让他放手:“怕黑啊?” 喻蓝江闷笑一声,胸腔震动,也不撒手:“嗯,怕黑,得抱着你睡。” 洗完澡出来,聂郁大体做好了心理准备,一出门看俩人衣服穿得端端正正的,情绪就更轻松了。 她靠在床头,左右抵着两人的肩刷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都开始打哈欠了:“你们队长说什么没有?” 喻蓝江往被子里缩了缩,头靠在她手边:“都没见他,而且有什么话不能线上说?” “那你平时也不太见他吧。” “我不主动见他,但他经常往我们这边跑,他训练抓得紧。” “哦,怪不得你们恨他。” 聂郁一听就笑:“队长是有意把自己活成一个让我们怨恨的符号。” 喻蓝江看过来:“啥意思?” “队长很在意你们留下来的原因,不合适的宁愿一个都不要,但他其实很想你们都能留下来,即便是因为恨他,”聂郁解释,但措辞有些隐晦,“你会发现明明我们才是你们的教官,但恶名都让队长背了。包括东君,虽然理解队长的用意,但提起训练还是一肚子怨气。” 宁昭同不掺和,但都认真都听着。 喻蓝江明白了,难得有点感慨:“我们毕竟还跟他一起出过任务,新来的小兔崽子可没有这机会,老鬼也不解释,往后得越来越洗不白了。” 聂郁轻笑:“我看队长也是乐在其中。” 这话她忍不了了:“就喜欢当恶人是吧?什么毛病。” 聂郁抱住她,脸在她肩窝里蹭了蹭:“我们都说不上是什么好人。” 喻蓝江赞同这话,然后看着她:“你也不算。” 宁昭同一听就笑得很厉害,笑完一人亲了一下,缩进被子里:“坏人也是需要晚安吻的,大家晚安。” 他们俩作息比她还早得多,她都睡了,两人自然也放了手机。不过这三人大被同眠的气氛实在是有点诡异,喻蓝江和聂郁都没什么睡意,而后竟然不约而同地握住她一只手掌,细细地摩挲起来。 她好像也没睡着,手指轻勾,扰得手心微痒。 聂郁摸了摸她新做的美甲,片刻后,悄悄引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腿间,带着她探入宽松的裤子里,握住了自己半硬的东西。 宁昭同吸了一口气。 聂郁立马不动了,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耳根,灼热的呼吸洒在耳畔,她不安地轻动了一下。 聂郁无声地弯了弯唇角,不动声色地用她柔软的掌心套弄自己的东西。 半分钟后,她实在忍不住了,开口:“我说。” 两人动作一顿。 “你们俩能要点儿脸吗?” 什么?大波(聂哥)也在做一样的事? 喻蓝江先发制人:“少废话,赶紧完事儿赶紧睡觉!” 聂郁感叹人的脸皮原来可以厚到这个地步,一边羡慕一边害羞却没有停,甚至还翻了个身对着她,撸得更快了一点儿。 她一时语塞,片刻后叹气:“行。” 聂郁喘得厉害,低声问:“什么行?” “我要是男的可能更不要脸,”她道,听到一声闷笑,“所以行吧。只希望你们俩不要傻逼到比谁更持久,我明儿还想骑马来着。” 喻蓝江有点痛苦地凑过来小声道:“你能不能不要在这时候说笑话,老子都要萎了。” “斯我所欲也,”她叹息,“你俩一点儿都不乖。” 聂郁似乎也坦然了,问她:“那谁比较乖?为什么会影响到明天骑马?” 她才不会落入圈套,忽略了前一个问题,盯着天花板一字一句:“因,为,老,子,手,酸——会握不住缰绳。” 喻蓝江上来咬她的耳朵,笑:“没事儿,那来骑我。” 聂郁:“?” 你怎么什么话都能出口? 她耳朵不经事,强忍着叫出来的冲动,头朝着聂郁躲。结果聂郁轻笑一声,温热的气流拂过耳畔,这下忍不住了,一声轻呻从喉咙底下溢出来:“啊……” 喻蓝江警告:“别叫啊,忍不住。” 聂郁将手从她裙下探上去,摸到胸前满手柔腻,乳头挺立在掌心。他有意磨蹭着那一点,手法相当色情,她急喘一声压住他乱来的手,嗓音里都压着点哭腔:“别乱摸,我也忍不住啊……” 底下的坏东西没人伺候了,聂郁反倒能更从容几分,一边揉着她的胸乳一边笑道:“那要不要?” 喻蓝江那手也开始不老实地往她大腿上伸,她真有点想哭:“不要……” “真不要?” “不要!”她转脸过来瞪聂郁一眼,“不可以!” 聂郁看见她满眼潋滟水光,能见几分羞赧之色,忍不住笑,小声问:“害羞啊?” “正常人都会害羞的,你们才臭不要脸!”她都有点委屈了,按住喻蓝江的手,“不许摸我,我接受不了!” 喻蓝江凑得更近了一点儿:“我不摸你,那你来摸我。” “我——”她一噎,片刻后认命了,“好吧,来。” 说是这么说,但她显而易见地出工不出力,所以最后还是只能借她一只手自给自足。俩男人一前一后喘着射在她手心里,她木着一张脸任两人给自己擦干净,心想着自己应该会有挺长一段时间没有世俗的欲望了。 不过被两具滚烫躯体夹着,倒是一夜好梦。 崔乔下午四点落地天河机场,吴琴来接的,还没看清儿子的脸,就被抱了个满怀。 吴琴都不好意思了,往他肩头拍了一下:“像什么话,一把年纪了还撒娇。” 如今难得有这种时候,崔乔抱着她不撒手,依恋地蹭了两下,说方言有种少年般的神气和活跃:“想你了老妈!” “以前一年回来一次,没听你说过这种话,”吴琴白了他一眼,拽着他往停车场走,“你爸也在武汉,昨天过来的,说招瑜马上过生了,也没听你提一句……” 崔乔愣了一下:“啊,我不是回来给她过生日的。” 提到这儿媳妇就心烦,吴琴语气不太好:“管你是不是,你年纪不小了,自己去处。招招去上特长班了,我们先去接她,我买了个蛋糕,到时候你说你给她买的。” 崔乔笑嘻嘻地哄她:“妈,我爹福气也太好了,能娶到你这么贤惠贴心的女人……” 儿子这张嘴厉害,百分之三十厉害在吵架上,百分之七十就在哄女人上面了。吴琴本来还板着脸,还没上车就破了功,一边笑一边揍他:“警告你少来这套,跟个白扯子一样……” 周六下午是芭蕾特长班,快结束了,招质和其他小朋友一起躺在铁栏杆上,两个老师排着队压她们的手。 腰被卡着,手被压下,招质疼得吸了一口气,然后咬住嘴唇忍着。一会儿另一个老师也来了,只是轻柔地往下压了压,招质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不喜欢吴老师,喜欢刘老师。 刘老师严厉但也温柔,吴老师只有严厉,每次都骂她们太胖了,跳起来像企鹅一样。 企鹅多可爱啊,当企鹅怎么了,又不是—— 招质一个挺腰坐起来,惊喜地看着玻璃门外的男人,刚要出声,看见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崔乔偷偷摸摸地推门钻进来,坐到鞋柜前的椅子上,然后从自己的随身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个……超大的彩虹棒棒糖。 招质突然觉得有点丢人,躺回栏杆上,痛苦地闭上了眼。 爸爸!招招马上就四年级了! 崔乔知道自己闺女马上就四年级了,但他不觉得四年级的小姑娘喜欢超大号棒棒糖有什么问题,毕竟当年宁昭同十二岁了,收到这份礼物还举着高兴得一蹦一蹦的,那时候她都上高中了。 ……嗯。 崔乔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发给宁昭同。 【(图)】 【送闺女的,想要吗?】 没想到宁昭同回得特别快。 【宁昭同:想要闺女】 【闺女亲爹呢?】 【宁昭同:勉为其难想要一下吧】 【宁昭同:明天进牧区,可能没信号】 他笑骂一声,也不问她怎么突然要进牧区,把手机揣回去,拎着包起身。 吴老师叫了解散,招质第一个就回头跑了,兴冲冲地跳进崔乔怀里:“爸爸!你怎么回来了!” “爸爸回来招招高不高兴?”崔乔亲了闺女几口,“爸爸给你带了礼物。” 招质顿时面露难色,崔乔看见了:“招招不喜欢棒棒糖吗?那我们下楼,奶奶给招招买了蛋糕。” 招质这才开心了,拍着他的肩膀让他把自己放下来,给他介绍后面的小姑娘们:“爸爸,这是我的好朋友们,她叫秀秀,这是王甜甜,这是刘梓涵……” 崔乔蹲下来一一打过招呼,态度特别好,王甜甜抱着秀秀的手臂:“招质,你爸爸好帅啊。” 刘梓涵点头:“比我爸爸高好多哦……” 秀秀眨巴着眼睛:“叔叔你好香啊。” 崔乔眼睛都快笑眯了,心说还是小姑娘会说话,正想习惯性客气几句,脸上就被亲闺女拍了一下:“啊、招招?” 招质有点无语,拽了他一下:“奶奶还在下面等我们呢,走吧。秀秀甜甜梓涵我们下周见哦!” 甜甜摆手:“小质再见!明天来我家做作业吧!” 一出门,招质的小脸就垮下来了,气鼓鼓地拉他的手:“我不喜欢她们了。” 崔乔愣了一下:“招招?” “她们都想抢我的爸爸,”招质轻哼一声,又拉他一下,“爸爸,你是回来给妈妈过生日的吗?我给妈妈准备了自己画的一幅画,你不许告诉她……爸爸给妈妈准备了什么啊?” 崔乔顿了顿:“爸爸给妈妈准备了,妈妈最想要的东西。” 一份招瑜期待已久的协议。 招质一下子就笑得很开心,迈着小短腿蹦蹦跳跳地进了电梯间:“真好,我还以为爸爸不要我了。” 不要她了。 崔乔心头一跳,而后便是无尽蔓延开的苦涩。 招瑜是铁了心要争夺抚养权,他能做的一直只有拖延,而如今,他要主动放弃他唯一能做的努力了。 他相信招瑜会给招招能力范围内最好的教育和物质,可—— 公文包里装订好的a4纸此刻突然变得奇烫无比,一句“爸爸不要我了”回荡在胸腔里,而他只能以沉默来面对熟悉的煎熬。 总要,给出一个答案的。 173傻逼顺性别异性恋中产阶级独子。 第二天朝牧区进发,早上挺冷,宁昭同穿了长款运动服。是用来训练那套,异常贴身,勾勒得曲线毕露,喻蓝海都没好意思多看,直到她觉得太冷又加了一件外套。 喻爹和喻蓝江喻蓝海坐小货车在前面带路,聂郁开车跟着。 喻妈妈没一起,不知道是因为家里活计要人看着,还是毕竟不好跟着老公去看前妻的孩子。 喻爹是蒙古族,实则并不姓喻,喻蓝江和喻蓝海是跟着妈妈姓的。而喻爹叫阿古达木,是广阔的意思,其他不说,脑门儿倒的确是挺广阔的了。 今早宁昭同还因此跟两兄弟开了个挺刻薄的玩笑,说秃顶近乎父系遗传,听得喻蓝江一巴掌拍她屁股上还揉了两下,喻蓝海捂着脸没眼看直说你们俩注意点儿。 阿古达木的两个女儿都嫁到了牧区深处,车开了两个多小时才到地方,夏季的草原果然是牧草茂盛接天无穷,到了近前才看到那几个蒙古包。 苏笙应该是个标准的e人,拉着聂渡云满脸带笑地和喻蓝江的姐姐姐夫们比划,赞扬草原风光的优美。姐姐姐夫们也极为好客,笑得憨厚,脸颊上两团红色都提起来,乍看和喻妈还有点挂相。 姐夫们还来散烟,阿古达木接过放到耳后,而聂渡云虽然没戒烟,但也因为职业原因抽得很少,于是笑着道谢接过,放进了兜里。 宁昭同见状想起什么,从外套里摸出一包烟,盒子很新,才抽了一支。 喻蓝海和喻蓝江都不抽烟,大姐夫苏德只是过来问问聂郁抽不抽,本来是默认女人不抽的,结果就正碰见这清瘦漂亮的汉族女人把烟掏出来了。 一时两人面面相觑。 宁昭同笑了一下,抽了一支出来递给他:“您好,这两天要打扰了。” “客气客气,”苏德口音很重,有点尴尬地接过来,再递来一支,“你也抽,你也抽。” 聂郁面前她是不抽烟的,何况本来也没什么瘾,不过苏德这儿散了,二姐夫牧仁自然也要散一趟。 喻蓝江看着她走进人群的背影,问聂郁:“她不是备孕吗,还抽烟呢?” 喻蓝海转过脸来,瞳孔地震。 生孩子?!给谁?? 聂郁神色复杂了一下:“这么贵的烟,应该不是她自己买的,从沉书记那里顺来的吧。” “谁?”喻蓝江听到个陌生名字,“谁是沉书记?” 聂郁终于想起来了,家里还有这么个脑子不过事儿,导致大家都懒得通知一句的,笑了笑:“回去再说吧。” “哦,行。”喻蓝江应声,没表达意见,但意识到他们在瞒着自己什么,心里有点不舒服。 聂郁的观察力估计是从爸爸那里遗传来的,聂渡云拿过那只烟,打量了片刻,笑道:“嚯,富春山居,还是硬壳的,咱们今天这是首长待遇啊。” 宁昭同抬了下眉毛,有点俏皮地开玩笑:“妈妈看着呢,爸爸只能当一支烟的首长哦。” 苏笙一哂,拧了聂渡云一下:“少抽点儿!” 苏德对烟没研究,而牧仁看上去就脑子活,更识货些,兴奋地凑上来搭话:“这个买到不容易哦,是难得的。” 她笑着应声,心说早知道老子顺包便宜点儿的。 午饭有料足馅儿大的肚包肉,这边的饭菜都不大合胃口,宁昭同依然吃得不多。 大姐塔娜一看有点急,不过汉话说得实在太差,颠三倒四后把喻蓝江拉过来,让他听完翻译道:“大姐问你是不是吃不惯,想吃点什么。” 宁昭同摆摆手,笑:“我已经吃很多了,大姐多吃点儿,下午还要等您带我们去骑马。” 喻蓝江解释了,塔娜十分惊讶人怎么吃这点儿就够了,还是有点担心。而二姐乌兰笑着劝了两句,说她们汉人小姑娘胃口小,所以身材苗条。 用的是不太标准的汉话,宁昭同听完连忙道谢,怕她们俩觉得自己招待不周。 当然,喻蓝江看得明明白白,吃完饭抓了一把风干牛肉干过来:“吃点儿这个,很填肚子。” 没放多少调味料的纯牦牛肉干,肉香非常霸道,风味十足。她慢慢撕着吃了一点,再喝了一碗奶茶,也差不多有了点饱腹感。而聂郁自然更贴心些,从车上拿了两包早准备好的冻干秋葵,喂她吃了大半包,这下维生素和纤维素也算补足了。 等太阳没那么烈了,苏德和牧仁把马牵过来,招呼大家进草原了。 宁昭同早就盼着这个项目了,也没客气,先过来挑中了一匹黑白相间的高壮公马。 牧仁一看不行:“这马脾气爆哦,小姑娘会受伤的。”还是喻蓝江帮她说话:“别担心她,她厉害得很。” 宁昭同抿唇轻笑,翻身上马,这时候正好背光,阳光勾勒出她挺拔有致的曲线。聂郁捕捉到这惊艳一幕,连忙抬起相机蹲下,找好角度飞快拍了十来张。 看她跑了几步苏德和牧仁就不担心了,过来给聂渡云和苏笙做扫盲。宁昭同骑着马绕着蒙古包溜达了两圈,驱马过来扬声跟苏笙说:“妈妈,我想出去跑一圈!” 苏笙才被颤颤巍巍地扶到马上,擦了一把汗:“去吧同同!小心点儿!让小喻跟你一起去!” 就是苏笙不说喻蓝江也是要跟上去的,只是一离了蒙古包的视线范围,宁昭同这马速让他都有点儿跟不上。 他骂了一句韩璟这狗东西好的不教净教坏的,却也不忍心阻止她,只是努力驱马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长发飘扬的背影。 她笑得好开心。 等到他粗粗算来都快跑出八九公里了,喻蓝江心说不行,催马上去要让她停下。然而她好像以为他要来追她,回头看了一眼跑得更快了。 自己这马脚力不如她那匹,真要竞速是拼不过的,喻蓝江大吼一声:“别跑了宁昭同!停下!” 然而直到两匹马都筋疲力竭她才勒了马,喻蓝江估计这里离他姐家都有二十公里了。 喻蓝江下马过来,想骂她两句,结果话还没出口,宁昭同猛地从马上朝他扑下来。这点冲击对于他算不上什么事儿,只是心里念头一动,他紧紧抱住她,朝后一仰,和她一起倒在人高的草里。 她喘得厉害,但满脸都是畅快的笑:“我当年在北边看到的草原都是这样的,草比人高,这样才对嘛。” 喻蓝江想解释,但心里的躁动更重一点,翻身压住她,和她交换了一个深深的吻。 他肺活量比她强不少,何况她还没喘匀气,很快就憋红了脸锤他的胸膛让他放开。他退开一点,又忍不住凑上来亲了好几下,在她嘴唇轻咬一口:“让你停下听不见?” 她不甘示弱:“那我在床上让你停下你也没停过啊。” 他笑了一声,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小声道:“那是我错了,别跑了,再跑追不上了。” “追得上,”她笑,因为离得太近,都能让他感受到肌肉的走向,“我那么喜欢你,跑远了也会来找你的。” 喜欢他。 喻蓝江有点开心,蹭着她红润的嘴唇:“真喜欢我?” “喜欢你啊。” “多喜欢?” “多喜欢?嗯……”她想了想,抬起下巴吻他一下,“就像喜欢草原一样喜欢你。” 他顿时不满:“那感觉也不是很喜欢。” “哪儿有,”她笑眯了眼,“我喜欢草原,这是自由的味道。” 牧区里没信号,两人不敢多磨蹭,快马赶回,不过喻蓝江还是挨了两位姐姐好一顿臭骂。宁昭同连忙说是自己跑得太忘形了,但这话显然没什么可信度,连苏笙和聂渡云都没搭话,看样子也是担心狠了。 晚间聂家人睡一个蒙古包,宁昭同抱着苏笙小声道歉:“对不起妈妈,让你们担心了。” 苏笙安抚地拍拍她的背脊:“没事就好。” 聂渡云忍不住笑道:“牧仁一直在那里说牧区晚上有狼,什么几十只一起行动,可把苏老师担心坏了。” 聂郁在旁边小声解释:“我跟妈妈说了小喻不会乱来的,他们还不信。” 苏笙冷哼一声:“哦,现在成我一个人瞎担心了?下午要不是苏德拦着,你早就骑马追过去了!” 宁昭同闷笑:“那多亏苏德大哥。” 苏笙一听也跟着笑:“他们说话也直,说郁郁马术太差,根本帮不上忙……” 聂郁抗议:“会骑马就很不容易了!” 这还是当年他去新疆集训的时候兄弟教的。 聂渡云拍了一下儿子:“别的不比,你自己说比同同差多少?” “……”聂郁默默委屈,“那也不是我太差,是同同太厉害了。” 苏笙和聂渡云一起笑出声来。 招瑜比崔乔还稍微大上一点,三十五岁的生日,陌生的熟悉的亲朋满座,人人一张祝福的笑脸。 甚至外人看了,还要忍不住怀疑,这两家人那些传言中的龃龉,究竟是真是假。 酒过三巡,招瑜的同事跟崔乔开玩笑:“哎,乔姐,我们招哥大寿,你有没有准备点儿心意啊?” 招瑜性格强悍,在律所里有个“招哥”的诨名,俩人闹开之前大家一起聚餐,也知道崔乔是个能开玩笑的活泼人,于是崔乔就成了“乔姐”了。 崔乔想要体面的时候,永远不缺维持体面的能力,此刻微微一笑:“是她想了好几年的东西。” 这话一出,众人发出暧昧的哄笑,招瑜也好奇地看过来,有了点让她兴奋的猜测:“拿出来看看?” 大家也在起哄,连招质都挥着小手:“爸爸!我也想看!” 崔乔和招瑜对视了一眼:“在家里。” 对座一个男人笑道:“那招哥今晚不能加班了,乔姐机心算尽,总要去宫里坐坐嘛。” 大家又笑。 吴琴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有点不踏实,低头给孙女夹了一个点心,看向对座同样笑得尴尬的亲家。 招瑜想了好几年的东西……招瑜除了想离婚,还能想什么? 招瑜也是这么想的。 她跟崔乔之间,感情是从来没有,怨恨倒是过出不少来。事到如今,除了一份离婚协议,她还真不求他什么。 但崔乔沉得住气,她也没有主动问,十点钟回家,十一点洗漱结束躺下。再过了几分钟,把招质哄睡的崔乔推门进来,看见招瑜稍稍往被子里钻了一下,掩住裸露的锁骨。 崔乔懒得说她自作多情,毕竟心上人投怀送抱这种事也不能拿出来炫耀:“我想要抚养权,其他都无所谓。” “不可能,”招瑜利落摇头,“不要对我卖弄你那些辩论技巧,直接说,你能接受的条件是什么?” “……寒假和暑假,把招招送到我这里来,”崔乔让了一步,“我回家的话,不能阻拦我来看招招。” 招瑜第一反应也是拒绝,平时孩子忙她更忙,本来就没什么见面机会,缺了寒暑假更够呛。但她知道,一直咄咄逼人就没得聊了,所以勉强点了下头:“寒暑假怎么过,尊重孩子的意见,但你不能带着她疯玩,要让她好好学习。” 这也是一直以来的理念差别,崔乔不想现在跟她吵架:“另外,你要重组家庭的话,我希望你能提前跟我说一句,让我见见人。” 他不想招招被欺负。 招瑜一下子笑出声来,气笑的:“你的意思是我们离婚了,我找什么人还得你先过目?” 崔乔想解释他无意干涉她的感情生活,但招瑜一下子激动起来,用力将两个枕头摔过来,怒道:“你少在这里给我装什么好爸爸!你要是真的心疼女儿你当什么外交官!天天带着她玩把她惯坏了,到头来她还怨恨我对她太严厉,崔乔,你以为你家是什么条件,你能为招招的未来兜底吗?!” 崔乔觉得这个女人真是无理取闹,孩子怀上之前他就跟她说过自己要外放了。但那句关于未来的质疑实在太尖锐,他呼吸急促,有点难堪,也不再给她留面子:“招瑜,你的童年不幸福,就要让孩子也跟你尝尝相同的滋味吗?招招能富足平安地度过一生已经够了,你这么苛责她只是想让她给你当替罪羊,满足你没实现的奢望!” 招瑜想对他摔椅子,但气狠了反而又笑了,秾丽的五官攻击性很强:“为什么突然松口了?你那位小青梅给你甜头尝了?” 这下崔乔也忍不住了,骂道:“你有病吧招瑜,能不能不要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 “无关?”招瑜扬了一下嘴唇,有点讥讽的意思,“你觉得无关,她也觉得无关吗?” 崔乔推门就走。 不可理喻。 招瑜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道还算新鲜的伤痕,按角度来说,不是自己割的。 有病怎么了,有病才好。 她从床头柜子里翻出几本离婚协议,拿出崔乔最开始给她的那一版,翻到财产分割那一页,看了几眼,轻啧了一下。 崔家全是一伙要面子不要里子的蠢人,那么亏的方案都敢给出来。 算了,好歹夫妻一场,种也还算不错,她就最后教他一次。 她拿起手机,发了个语音:“小黄,给我定张机票,周二去北京的。哪个机场都行,稍微早一点……” 傻逼顺性别异性恋中产阶级独子,一路顺风顺水过到现在,看着精明,蠢得要死。 ……还真想会会那个姓宁的女人。 牧区的景色美不胜收,滑草骑马也是很新颖的项目,但到了第三天,大家都有点待不住了。主要是草原上用水不方便,吃喝不缺,洗澡就够呛。 天气热,喻蓝海看着苏笙整个人气血都黯淡不少,提议要不就回去了吧。 此话一出,苏笙更待见喻弟弟了,于是午饭吃完,大家就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 草原上讨生活的人是不缺钱的,苏笙和聂渡云给了几次都被推回来了,只能留下一些咸阳特产,留了联系方式,邀请他们以后来陕西玩儿。 乌兰有两个儿子,正是叛逆期,听说聂郁父母都是中学老师,不免要讨教两句。苏笙和聂渡云自然热心解答,又问怎么不在家。乌兰解释说两个皮猴在家待不住,约着去南边打工了,可惜因为是蒙古族,好多厂都不收。 等要上车的时候,大姐塔娜抱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牛犊塞到宁昭同怀里,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笑得憨厚:“togal,这,牛犊,togal。” 宁昭同一瞬间以为她看出了什么,脸都红了:“大姐,这……” “大姐让你把它带回家,”喻蓝江解释,有点头疼地给塔娜解释了一堆,最后从宁昭同怀里抱过牛犊,“还给她,哪儿有地方养牛。” 塔娜明白了,但略有点失落的样子,宁昭同蹲下来摸了摸小牛犊的头,放缓语速:“谢谢大姐,那你帮我养着吧,我以后会来看它的。” 塔娜一听就很高兴:“好!好!” 乌兰听见了,笑道:“那可说好的啊,以后还要来。” “来!”宁昭同笑,“一定来!” 那是她对草原的诺言,听到喻蓝江耳朵里,更是觉得喉间发热。 她是认真地热爱着他出生的这片土地。 她说喜欢它,就像喜欢自由。 174男人的性癖怎么同质化那么严重。(H) 打道回府,迎接他们的是喻妈妈做的大餐。 不知道是不是喻蓝江说了些什么,晚上的菜色相当荤素均衡,宁老师自然也很给面子地吃了许多。 风尘仆仆玩了三天,最想的自然是一个热水澡,七点过大家就各回各房了。 抱着老爹睡了三个晚上,聂郁早就躁动得不行,洗完澡就压着她上下其手又亲又揉,弄得她湿得一塌糊涂,迷迷糊糊撒着娇让他进来。结果他刚脱完裤子,楼下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巨响,接着就是喻妈妈的怒吼,一串蒙语掷出来跟机关枪一样。 宁昭同和聂郁对视了一眼。 然后默默分开,穿好衣服推门下楼。 一见客厅景象,估计事情不小,喻妈妈挡在喻蓝海面前骂对面的喻蓝江,喻爹在旁边看着想劝又不敢劝。 苏笙一下楼就嚷起来了:“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吵起来了?” 喻妈妈看她一眼,气势略收了一点,但依然是对着喻蓝江说的:“你跟苏老师解释,你为什么要打庆格尔泰?” 苏笙一听就有点惊讶,不赞同地看喻蓝江一眼:“再生气也不能动手的嘛!” 聂渡云走到中间张开手,向两边劝道:“两兄弟有点矛盾很正常的,大家先别急,坐下来聊聊吧?” 苏笙和聂渡云当那么多年中学老师,班主任经验丰富,劝个架简直驾轻就熟。喻妈妈和喻蓝海被拉着在沙发左边坐下,苏笙和聂渡云坐在正中,但喻爹叹了口气要拉喻蓝江的时候,却被他一把打开了。 众人一愣。 喻蓝江指着喻蓝海:“你说了什么自己清楚,你自己知道你应不应该挨这顿打。” 喻蓝海立马坐直了,瞪着自己老哥:“我说什么了我说,你打人还有道理了?” 聂渡云忙道:“有时候言语出入一点也是很正常的!好好说,不要动气嘛!” “我不跟你扯这些有的没的,”喻蓝江只是盯着自己的弟弟,“以后这种屁话再从你嘴里出来,老子听见一次揍你一次,不开玩笑。” 这话一出喻妈妈可真炸了,跳起来破口大骂。 喻妈妈这一米八二百三的躯体冲过来,聂渡云和苏笙下意识都是躲,喻爹倒是上来拦了一把,可惜体重着实不够看,一下就被推开了。 眼看真要扑过来了,聂郁和宁昭同都急忙上来挡,但聂郁顾忌着是战友的妈妈,动作就慢了一步。于是到最后只有宁昭同迎上喻妈妈的冲击,张开双手要拦住喻妈,理所应该,下一秒就被轻而易举地撞开,在墙壁上磕了个实的。 “同同!”苏笙尖叫,众人也连忙来扶,一时周围吵得像养鸭场一样。 宁昭同被这一下撞得脑子有点发木,努力站起来拼命摆手:“没事,我没事,我……” 喻蓝海一看忍不住骂喻蓝江:“要不是你能出这些事儿吗?!你当那么多年兵就只知道对家人动手是吗?!” 喻蓝江正要骂回去,却被宁昭同一把握住了手腕:“都别说了!” 喻蓝江闭了嘴,看着她。 宁昭同吸了一口气,没放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跟喻妈妈商量:“阿姨,我跟他聊聊行吗?” “同同” “妈妈,我没事,”宁昭同提前打断苏笙,对上一双双神态各异的眼睛,“我跟他聊聊,不急,大家都冷静一下。”说完拍了拍喻蓝江的手臂。 喻蓝江盯着那只纤白的手,片刻后转身上楼。宁昭同做了个手势,快步跟了上去。 看两人背影消失,苏笙有点担忧:“同同能劝得住吗?” 聂渡云神色有点异样,看聂郁一眼。 聂郁低声安慰:“爸爸妈妈别担心,小喻不会对同同动手的。” 倒也不是担心这个…… 苏笙拍着喻妈妈的肩膀,安抚她们坐下,心中略有些说不出的怪异感。 同同跟这位小喻……关系好像非常好啊。 宁昭同后手进门,轻轻把门关好,锁上。 喻蓝江把自己摔在床上,也不看她,盯着天花板不说话。 她脱鞋上床,直接趴到他胸前,握住他的下巴:“做吗?” “啊、啊?”喻蓝江都听傻了。 怎么,她不是来给他做思想工作的吗? “烦死了,刚做完前戏你们就打起来了,多来几次老子都要ed了,”她不满,用食指戳着他的胸膛,“你得补偿我,到底做不做?” “做!”他立马翻身压住她,吻住她喋喋不休的红唇。 虽然前情提要阴间了一点儿,但喻蓝江显然也不是个讲究人。前戏刚做完应该不假,他摸到她入口处一片濡湿,两下把自己撸硬了,直接插了进去。 她闷闷地哼了一声:“好大……” 湿润的甬道包裹紧紧裹住他的阴茎,性快感将所有负性情绪都压了下去,他将她的腿挽在肩上,沉身出入了十来下。但这床实在经不起他的动静,他一把把她抱起来,按在墙上,换成后入。 “你又、啊……我不喜欢、从后面来……”她抱怨,握紧他的小臂,淡红色的美甲嵌入他的肌理里,“好撑、要被你顶坏了……” 她穴浅,从前面吃着已经有点要命,后入感觉就更强烈些,总担忧会被他不管不顾地操进子宫里。 “不喜欢?”他低声问,喘息压在底下,沙哑的性感。 “不喜欢!呜、轻一点……” “我看过那些网友的评论,说聂哥肯定喜欢从后面干你,”他还能把字句说清,灼烫的呼吸扰在她耳畔,手探下去,摸到一手湿淋淋,“这样、就能咬着你的纹身,确认这个女人是我的。” 快感极速攀升,她腰腿控制不住地发抖,声线里都有点哭腔了:“好重……” “我咬不到,但我也想要你是我的,”他搂紧她的腰,逼着她迎合,让自己能更深地顶入,“我第一次见你就想从后面干你,这么握着你的腰干你一晚上,那你腰上肯定有我的手印。我就想逼着你穿短衣服,让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女人,想过好多次……” 高潮来得太激烈,最后一声尖叫被她咬在他的小臂上,他最后进出了几下,满满地射在了甬道最深处。 他喘匀气,细细地吻过她汗津津的脖子,低声道:“喻蓝海那傻逼说你都要给别人生孩子了,让我赶紧跟你分手,还说什么玩儿就玩儿,别真把心交出去。” 她找回一点思绪,然而还在浑身无力地哆嗦着,只能由他全部支撑着:“……嗯?” 他低头吻她,蜻蜓点水一般,然而他身高在这里,影子笼罩下来,也有些说不出的缠绵意味:“我说我早就把心交出去了,他说你勾三搭四,结了婚孩子都不一定是我的……你说我该不该揍他?我现在也知道你当时看我到底是什么心情了,这人怎么这种傻逼话都能出口。” 勾三搭四。 她扑哧一声:“咱弟、也没说错啊。” “他不对,”他低声强调,将滚烫的胸膛贴上来,“我喜欢你,一直都是我缠着你的。我见色起意死缠烂打,我还勾三搭四一堆前女友,凭什么什么不好听的都该你背?” 她心头微微一动:“togal……” “这小子真的傻逼,你帮他那么多他” “togal!”她翻过身来,光裸的手臂抱住他的脖子,迫着他低下头来,“我的付出从来不是为了求谁的报,也并不是我帮过谁谁就不能骂我了。” “我知道,但我气儿不顺,”他俯脸吻她,英俊的眉眼压着她的睫毛,“他骂你,他是在嘲笑我的付出,但我一直很骄傲我能爱你。” 一句话几乎让胸腔有些灼烫起来,她鼻子发酸:“喻蓝江。” “我还是喜欢你叫我togal,我看见你摸那只小牛犊了,当时我就想着,我要真是小牛犊就好了,”他撤开一点,一双天生深情的眼睛里此刻装满了浓厚的依恋,“这样,我就能盼着你履行承诺,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看我的。” 神情正常,衣服板正,头发丝都是端庄无比的模样——苏笙略略松了一口气:“同同,小喻。” 宁昭同拍了拍聂郁的手臂,喻蓝江坐到右边沙发上,对着蠢弟弟抬了下下巴:“没事儿吧,我都没用力。” 喻蓝海瞪过来:“让你使上力了今晚家里就要办丧事了!” 喻妈妈一巴掌过来:“说话注意点儿!” 喻蓝海秒怂。 “打人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不然你打回来也行,但我估计你没胆子,”喻大爷依然是喻大爷,道歉说得跟下战书似的,“以后管好嘴。我就你这一个弟弟,能不疼你吗?” 喻蓝海睁大眼睛:你他妈什么时候疼过我了? 喻蓝江给出话头,聂老师和苏老师自然要出来打圆场:“两兄弟哪儿有真仇嘛,说开了就好了。” “吵吵架没事,别伤了感情,哥哥都道歉了,这事就算过了吧……” 毕竟有客人在,喻妈妈气也消了不少了,最后瞪了喻蓝江一眼,答应揭过。 再聊了片刻,大家陆陆续续回了房间,聂郁仔仔细细地把窗锁上,然后回头看向床上的老婆:“怎么劝的?大波当年一点小错不肯认,差点闹到处分的地步,队长整整熬了他三天才让他松口。” 漂亮女人侧躺撑着头,窈窕曲线一览无遗,神情迷离地伸出纤指朝他勾了勾,红唇扬起:“来我床上,我这就告诉你。” 顶进去的一瞬间他就明白了答案,可被操熟了甬道柔柔地包裹上来,夹得他根本说不出异议的话:“唔、同同,别这么夹……” 漂亮女人似乎也自觉理亏,配合得过分,还媚眼如丝轻呻慢吟,招人得像个妖精:“郁郁、唔、再重一点、啊、好棒……好厉害、呜、操得好深……” 他不甘示弱,掐着她的腰往她腿心顶得卖力:“同同流了好多水,很舒服吗?” “好舒服、呜、舒服死了……” 他耳朵尖泛起来一点红,想来还是羞的:“那,同同叫我一声哥哥好不好?” 她心说男人的性癖怎么同质化那么严重,倒也乐意惯着他,捧着他的脸往他鼻尖亲了一下,语调软软的:“哥哥——哥哥好厉害,操得我流了好多水,舒服得腿都软、啊!” 察觉到他的躁动,她一下子笑得特别厉害:“还以为脸皮、啊、聂郁!慢点、啊……” 说乐极生悲也不合适,反正笑着笑着她就被操得哭哭啼啼的,哥哥老公地一同乱喊,倒还有一点让人好笑的执念,死活不求饶:“呜、呜哥哥……好快、好厉害、啊、又要到了……” 漂亮女人看起来是真爽了,一边放肆地呻吟一边抖着屁股潮吹得一塌糊涂,他的腰腹都被她浇透了。他最后重重顶了几下射出来,揉着她的阴蒂为她延长快感,都忍不住咬着她的耳朵说了句发狠的话:“我真想干死你。” 胸前堆雪起伏,她许久才找回思绪,轻笑一声揽住他的脖子:“来呀好哥哥,你干死我好了,我想死在你的床上……” 他喘着气吻她,唇舌交缠的深吻,像要把灵魂也交出去。 她气喘吁吁地推开他,还不忘刚才的游戏,媚态横生地撩他:“为了不吓着妈妈,哥哥还是别干死我了,不过人家明天不想下床,哥哥帮帮我好不好?哥哥脸色好红啊,怎么搞的,是因为我吗?哥哥不喜欢吗……” 哥哥,妈妈。 他羞愤地发现和她在一起总能体会一些背德的快感,奈何男人的颜面不能丢在床上,于是咬着她的耳朵低声威胁道:“在挑衅我吗?” “才没有,喜欢你,”她轻笑,又挑了一下眉,“看togal不顺眼?” “……不至于,只是有点嫉妒。” “那给你个机会,让他嫉妒你,”她翻身压住他,手指碾过他胸前一点嫣红,眉眼里有可爱的狡黠,“今晚在他家的床上把我干得下不了床,计时开始,宝贝加油。” 成年人的赌约,往往是代价惨重的。 比如宁昭同真没想到,自己会在早晨七点因为阴道出血被紧急送进旗里的医院,让妇科医生数落了二十分钟年轻人要节制,然后看着罪魁祸首煮红了两个耳朵。 苏笙和聂渡云没好意思进来,看着边上的喻蓝江简直话都说不出来,恨不得三十年前没生这个儿子。喻蓝江倒不尴尬,只是默默地肯定了聂哥在床上果然很暴力。 好在结果只是月经要来了,不是黄体破裂一类的紧急症状,宁昭同合拢腿穿好裤子,小声问大夫:“辛苦您,还想让您帮我开个检查,我想查一查内分泌情况。” 大夫把扩阴器扔到垃圾桶里,走出检查室,口音非常大碴子:“怀不上啊?结婚多久了?” “近期一直有备孕计划。以前做过皮埋,今年年前取出来了,这两个月都没有避孕措施,”聂郁从凳子上迎上来,宁昭同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声音不高,但也没避着他,“我没有什么其他的基础病,气血也挺好的。” “月经正常吗?” “皮埋期间基本不来,针取了后第一个月来了两次。这几个月还算正常,就是量很多,除了这个月提前了。” “一般是哪一天?” 她看了一眼手环:“六号。” “可以查一下,但你这才两个月,急什么。人家那结婚四五年没怀上的都不少,也没什么毛病,就是怀不上,”大夫在电脑上写着病历,“主要是要调整心态,你这身体一看激素就没什么问题,健康得很,甚至还挺壮。” 她小声道:“我丈夫是现役军人,再过几天就要回去了。” 聂郁一怔,心头顿时掀起滔天巨浪。 同同真的想怀他的孩子! 大夫也愣了一下,看聂郁一眼:“哦、那你们可以去做个冷冻精子啊。” “要能自然受孕肯定不想遭那份罪。” “也是,那你查查吧,不过问题不一定在你。” 宁昭同抿唇轻笑:“好,谢谢大夫。” 拿着检查单出来,聂郁交完费,神情还有点茫然。苏笙忍着气一把把他拽过来,压着声音道:“同同怎么样了?” 这时候宁昭同推门而出,对上一双双好奇的眼睛,连忙做了个手势让大家先撤。 苏笙立马反应过来,扒拉了一下喻蓝江:“走吧,走吧。” 一会儿让人拍到同同还做不做人了。 腿有点软,宁昭同慢慢走着,低声告诉苏笙:“就是经期提前了,没其他问题,妈妈放心……” 苏笙心是放下了,但依然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天雷滚滚的事,恨铁不成钢地嘱咐:“同同你别老惯着他啊,他混蛋你就把他踹下床……” 聂郁在手机上刷码缴费,然后默默停在检查室门口,苏笙一下子撞了上去,骂道:“路都不会走了是吧!” “妈妈……”宁昭同无奈,“还有个检查,您和爸爸坐会儿等等,很快就好。” 喻蓝江问:“什么检查?” 她横他一眼:“闭嘴!” 喻蓝江立马闭嘴,而苏笙也是欲言又止:“小喻啊,有些话不能随便问的啊……” 聂渡云苦笑着揉了揉眉心。 175我有你嫂子一个小孩儿就够了。 “都没什么问题,不过你现在正在经期,能做的检查不多。看你们也不是本地人,回去找个大医院查查吧。” 硬挤进来的苏笙飞快点头:“好,好,谢谢大夫。” 医生看苏笙一眼:“你是她婆婆吧?” “啊、是。” “你别给小两口太多压力,身体没问题,孙子孙女迟早会有的。而且你儿子儿媳妇儿年纪也不大,急什么急?” 宁昭同想解释,但苏笙连声应下:“好,好。” “行,没事了,回去吧。” “好,好。” “谢谢大夫。” “不用客气。” 一行人慢慢从门诊出来,边上百无聊赖的小护士趁着人少窃窃私语:“就是他!那个男的,矮一点的那个。” “挺帅啊,怎么年纪轻轻就不行了呢。” ? 喻蓝江竖起耳朵。 “身材也挺好,细胞质量差是一回事,不至于不行吧。” “你不懂,越不行的越爱健身。” “他老婆好漂亮啊……” “漂亮也没用,年纪轻轻守活寡。” “扑哧,”喻蓝江还是笑出来了,抬头正对上聂郁清凌凌的眼神,他相信自己那一瞬间已经被巴雷特爆头一百次了,“咳,聂哥。” 结果宁昭同也忍着笑,小声问:“什么情况啊,来趟医院就落下了不行的口实?” 郁郁羞得眼里都带水光,拉住她的袖口:“她们造谣!” 这群小护士乱猜什么呢!能不能有点专业精神! “好啦好啦,我知道不就行了吗?”她安慰,还黏黏腻腻朝他身上蹭,“背我一下,腿软。” 腿软—— 聂郁脸都红了,倒还真顶着周围打量的视线把她背了起来:“同同……” 宁昭同亲了亲他:“乖。” 喻蓝江看着都快迭一起的两个人,极为不满:“能不能注意点儿?” “爬,”宁昭同骂道,“我们两口子说话你插什么嘴?” 喻蓝江:“?” 两口子! 聂郁支棱了,收紧了手臂,笑得很是幸福。 出这种事儿喻爹喻妈也挺尴尬的,苏笙提出要走就没好意思多劝,再说了几句线上多联系,就送他们上了车。 喻蓝江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低头给宁昭同发了个信息。 【togal:什么时候能来北京找你?】 宁昭同启程看手机才发现消息,一边回着苏笙的话一边回复。 【还要在咸阳待个七八天】 【你在家待不住可以先去陪然也】 【猫不在家】 【togal:那么久?那我干脆直接回云南了】 【togal:猫怎么也不在家?】 【然也偶尔出去参加学术会议,送来送去不方便】 【togal:行】 【togal:晚点儿聊,我妈又准备骂我了】 【笑死】 【保重啊宝贝儿】 【亲亲】 【togal:恶不恶心】 【togal:亲亲】 【?】 【togal撤回一条消息。】 【togal:亲亲】 放下手机,正对上蠢弟弟惊疑不定的目光,喻蓝江抬了下下巴:“有什么屁?” 喻蓝海欲言又止,然后小声道:“你认真的?真不要小孩儿也没关系?” 喻蓝江瞥他一眼:“我有你嫂子一个小孩儿就够了。” “?”喻蓝海恶寒,“你好恶心。” 喻蓝江轻轻给了弟弟一脚:“嫌恶心就别问。少在我跟前晃,不学习就帮阿布做饭去!” 服务区休息了半个小时,苏笙爬上了驾驶座,聂郁一看就愣住了:“妈妈。” 聂渡云颔首,坐上副驾驶:“让你妈妈开会儿吧,我给她看着。” 苏笙没什么好气:“快上车!你抱着同同睡一会儿!” 聂郁意识到什么,一下子脸上爆红:“妈妈!你……开高速很辛苦的,还是我来吧。” 聂渡云悠悠看他一眼:“辛苦就辛苦吧,安全更重要,总不能让你载着一家疲劳驾驶。” “……爸爸!”郁郁恼羞成怒。 也、也不是很疲劳。 “你有什么话要说?”苏笙睨他,“赶紧催催同同,否则回家太晚了。” 宁老师是人精,一看这位置变化就将一切了然于心了,说了句“爸爸妈妈辛苦”,抿唇一笑,钻进了聂郁怀里。 聂郁花了好久才把心绪平复下来,摸了摸她的下巴,掏出手机开始回消息。 【咸阳市实验中学2013届1班】 【我怎么听说郁郁最近休假了】 【谁的消息?】 【我妈猜也是,打电话的时候说听到动静了】 【刘老师问苏老师了啊?】 【聂郁你何德何能】 【聂郁你何德何能】 【怎么又开始刷队形了】 【我以为郁郁家是聂老师苏老师桃李满天下积德三十年才让宁老师看上他,结果是宁老师痴心不改死心塌地啊】 【咱们高中同学还有您这种文化人?】 【什么东西?】 【最近郁郁那个综艺你们没看吗】 【我听家里人提过,还没看】 【我看过热搜】 【我也看过,没太看明白】 【就是说他们很久之前就认识吧】 【我想起来了,18年郁郁不是说带女朋友回家不出来吃饭吗】 【草】 【18年就认识了吗】 【我知道我知道】 【我吃瓜吃明白了】 【郁郁17年认识宁老师,19年宁老师出国,22年本来说毕业要回来,结果在美国出事了】 【(图)】 【(图)】 【可恶,聂郁你何德何能】 【聂郁你何德何能】 【聂郁你何德何能】 【破!】 【不过这小子真他妈帅啊】 【不就比我们小一点儿吗,怎么看着都没三十岁】 【有那么夸张吗】 【(图)】 【我靠,这是聂郁?】 【真给咱们班长脸啊】 【郁郁今年几岁了?】 【35了吧】 【比我们小一两岁,35应该】 【那这小子升得够快啊,上校了都】 【呜呜我的郁郁长大了】 【问问你的郁郁到底什么时候结婚】 【哎,郁郁这个退休前升个将军没问题吧?】 【这个能问吗】 【郁郁应该没问题】 【真长脸啊】 【气死老子了】 【我三十几跟四十几一样,这小子三十几怎么跟二十几一样】 【那也不至于……】 【可恶,我还是很嫉妒他能让宁昭同喜欢他】 【我也想跟宁老师贴贴】 【最好身上也能刻个我的名字!】 【国女收收味儿】 【呜呜呜宁昭同好漂亮】 【聂郁:?】 群里静了片刻,然后炸了。 【好小子!】 【窥屏不出声是吧!】 【你到底在不在咸阳?】 【吃个饭啊大明星】 【最好把老婆也带来!】 【帮我要个签名吧郁郁!】 【我也要我也要】 【郁郁跟不跟宁老师回北京啊】 【聂郁:不在咸阳】 【聂郁:(照片)】 【聂郁:和家人在外面旅游,下次再约啦】 是那张从下往上拍宁昭同骑在马上的照片,背着光几乎看不清什么细节,只能见到女人窈窕的曲线。不过因为构图和氛围感都很妙,所以也非常值得一夸,毕竟那道逆光的侧脸真是太完美了。 【郁郁,从今天开始我也是你的家人】 【我愿意含泪成为宁老师舔狗】 【你已经是了】 【认真说,我真为郁郁高兴】 【你和宁老师经历了那么多终于在一起了】 【我也是,真挺感动的】 【是啊】 【祝你幸福啊郁郁】 【就是就是】 【跟宁老师好好过日子】 【八点投笔从戎第三集出预告了,我看郁郁去了】 【我也看看】 【哪个平台啊?】 【为郁郁送上祝福!(玫瑰)(玫瑰)】 【郁郁那么好的性子,值得宁老师喜欢】 【不过郁郁性子是真的好】 【部队里待了那么久都还是那样】 …… 聂郁心头微暖。 【聂郁:谢谢大家!】 【聂郁:(猫猫鞠躬.jpg)】 【别光谢,记得请酒】 【你不能喝把宁老师带过来】 【宁老师说过自己酒量很不错的】 【行了行了,放郁郁一马】 聂郁笑着退出qq,点进微信。 【过玄:同同最近在哪儿呢】 【过玄:还在叔叔阿姨家吗?】 【薛预泽:听说去草原玩了。】 【喻蓝江:刚走】 【喻蓝江:在我家玩儿了几天】 【喻蓝江:(照片)】 【傅东君:救】 【傅东君:你怎么可以把我美若天仙的妹妹拍成这个样子】 【喻蓝江:差不多得了】 【薛预泽:逆光。】 【傅东君:@昭昭也理】 【傅东君:呜呜呜同同我只能过年再回来了】 【她睡着了】 【喻蓝江:不是你开车?】 【喻蓝江:哦,是得休息会儿】 【……】 【傅东君:什么意思?】 【过玄:那同同什么时候回北京啊】 【过玄:或者有时间来杭州找我玩吗?】 【喻蓝江:要在聂哥家再待一个多星期吧】 【喻蓝江:待到聂哥休假结束】 【傅东君:那你是不是要去北京】 【喻蓝江:去,送蠢弟弟上学】 【过玄:那就等于开学才回去了】 【过玄:呜呜好想同同】 【过老师自重】 【过玄:?】 【过玄:聂教官用什么身份跟我说这句话的】 【(猫猫委屈.jpg)】 【好凶】 【过玄:?】 【过玄:@昭昭也理别睡了,出来管管!】 【韩璟:所以夫人九月才回北京啊】 【韩璟:我十月杀青,到时候回来给夫人过生日】 【林织羽:三十一岁?】 【韩非:对。】 【傅东君:去年整十跟薛总在南极过的,都没什么感觉】 【傅东君:突然感慨万千】 【傅东君:同同也到这个岁数了】 【傅东君:啊,14岁夏花般的少女仿佛还在昨日】 【姜疏横:你见过?】 【傅东君:没有】 【傅东君:见过照片】 【傅东君:不过我刚认识她那会儿她也才十八九岁,水嫩得跟泡过水的西芹似的】 【过玄:太会说话了师兄】 【水嫩听起来好奇怪】 【韩非:我见过她十四岁的模样。】 【韩璟:我也见过】 【韩璟:她十四岁就跟我订婚了】 【?】 【傅东君:?】 【陈碧渠:是这样】 【韩非:她十六岁就嫁给我了。】 【??】 【过玄:……】 【傅东君:……】 【韩璟:……】 【陈碧渠:是这样】 【韩璟:@陈碧渠你怎么什么话题都掺和】 【陈碧渠:我为夫人守身如玉】 【过玄:?】 【傅东君:?】 【过玄:这个可以比,多来点儿】 【韩璟:我为夫人守身如玉】 【韩非:胡闹。】 【韩非:我为夫人守身如玉】 【傅东君:你也?】 【……】 【姜疏横:你不应该说话】 【郁郁乎文撤回一条群消息。】 【韩非:欲盖弥彰。】 【韩璟:欲拒还迎】 【(流泪猫猫头.jpg)】 【过玄:这两个词不是一个意思】 【韩璟:无所吊谓】 【韩璟:贞洁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傅东君:?】 【姜疏横:附议】 【过玄:这个群的雄竞方向总是出乎我的意料……】 【过玄:@薛预泽你打算怎么争一争宠?】 【薛预泽:我先在冷宫把工作做完。】 【傅东君:笑死我了】 【喻蓝江:……】 【喻蓝江:她有处男情结?】 【关:你们这个群真的不会被封吗?】 【过玄:问题不大】 【过玄:@togal别焦虑小兄弟,浪子回头金不换,女人都喜欢这样的】 【过玄:我是女人,我一清二楚】 【关:?】 【关:我也为你守身如玉】 【薛预泽:没人要的老处男罢了。】 【关:?】 【林织羽:她什么时候来拿走我的贞洁?】 此话一出,群里静了五分钟。 【韩璟:大卜要是网不好的话就多看看实体书】 【过玄:院里刚发一个平板,我给大卜寄过去吧】 【傅东君:?????】 【傅东君:对着大卜都能忍住,这女人简直禽兽不如】 【姜疏横:你在期待什么?】 【韩非:……】 【……】 【薛预泽:大卜你】 【韩璟:吓得薛预泽都不带标点了】 【陈承平:不是,你图啥啊】 【傅东君:你不是加班?】 【陈承平:本来就打算看看,没忍住】 【林织羽:你们图什么?】 【林织羽:我倾慕她。】 【韩非:我倾慕她。】 【陈碧渠:我倾慕她。】 【我倾慕她。】 【韩璟:我倾慕她。】 【过玄:这女人害人不浅】 【过玄:我倾慕她。】 【?】 【喻蓝江:倾慕啥意思,喜欢?】 【喻蓝江:那她喜欢我】 【?】 【陈承平:?】 【傅东君:?】 【喻蓝江:干嘛】 【喻蓝江:她抱着我亲口说的】 【韩非:她说爱我。】 【韩非:在这个群里说的。】 【韩璟:太师你破防得好厉害】 【韩非:她跟你说过?】 【韩璟:我跟她生了女儿】 【……】 【我承认我真的很嫉妒】 【薛预泽:我承认我真的很嫉妒】 【陈碧渠:我承认我真的很嫉妒】 【韩非:……】 【韩非:我承认我真的很嫉妒】 【傅东君:我真的笑拉了】 【傅东君:我看出来了,这个群里男宝是会被嫌弃的】 【陈承平:谁乐意要臭小子】 【林织羽:她命中有女。】 【陈承平:就是你天天说她命中有女这群男的才那么躁动】 【陈承平:她到底什么时候能怀孕?最近能有消息吗?】 【傅东君:不是吧老鬼,你没想过啊】 【陈承平:你想你外甥女儿长我这样?】 【傅东君:……救】 【傅东君:我感动了,老鬼,真的,我太感动了】 【傅东君:你这样任劳任怨逆来顺受的绝世娇妻不得颁个男德牌坊有计划有目的地宣传个十年?】 队长,娇妻,聂郁深吸一口气。 【我有点想吐】 【姜疏横:怀上了?】 【?】 【@傅东君管管小姜,少看点奇怪的东西】 【傅东君:见笑,我看得比较多】 【过玄:聂教官一胎三个女宝,同同不得感动死】 【傅东君:我也感动死了】 【傅东君:说真的,你装个人工子宫帮同同怀吧】 【陈承平:他能行赶明儿你也怀两个是吧?】 【队长——】 【(猫猫感动.jpg)】 【傅东君:@四时成序太师在家吧,看看姐弟俩】 【过玄:宝贝猫猫!】 【韩非:酥酥和arancia最近在沉家里。】 【傅东君:?】 【陈承平:?】 【?】 【喻蓝江:到底谁是沉啊,怎么把猫都送过去了】 【韩璟:@郁郁乎文你们的结婚申请是不是没通过,我看到点儿业内消息】 【本来就没打算通过的】 【陈碧渠:网警加了两天班】 【辛苦各位同志】 【(拜托猫猫.jpg)】 【喻蓝江:到底什么情况?】 【傅东君:救命】 【傅东君:你们劝劝,让她头脑清醒一点,别太爱了】 【傅东君:不就是养个猫吗,我也行】 【陈承平:没事儿,他岁数大,没竞争力】 【陈碧渠:没事儿,他岁数大,没竞争力】 【没事儿,他岁数大,没竞争力】 【傅东君:所以你们的竞争力在什么地方?】 【陈碧渠:我为夫人守身如玉】 【韩非:我为夫人守身如玉】 【韩璟:我为夫人守身如玉】 【韩璟:我有女儿】 【……】 【陈承平:……】 【过玄:我真的笑死了】 【过玄:领导知道家里聊天是这个画风吗?】 【喻蓝江:有没有人能理我一下?】 【回去给你打电话】 【陈承平:让他管好嘴,能不说就别说】 【喻蓝江:我靠老鬼你什么意思】 【宁昭同:@不叫一声也没有关系不知道,要转达一下吗?】 聂郁一怔,低头,宁昭同果然已经醒了,满脸困倦地在回消息。 【过玄:饶我一命】 【过玄:领导日理万机还是别记挂着我了】 【傅东君:不是,他还真花时间帮你养猫啊】 【宁昭同:他家有人帮着照顾】 【宁昭同:俩姐弟还挺开心,也不怕他】 【宁昭同:@薛预泽你为什么不跟队形】 【宁昭同:是不是不喜欢我】 聂郁失笑:“吵架了啊?” 宁昭同翻了个身:“不知道他别扭什么,也不肯跟我说。” 聂渡云回头:“同同,醒了啊。” “对,醒了,爸爸要不要来后面躺一会儿?” “这样就好,你再睡一会儿吧。” 【傅东君:?】 【喻蓝江:?】 【过玄:?】 【陈承平:人不如猫是吧】 【傅东君:笑死,老鬼心说老子混一辈子都没能躺领导怀里撒娇】 【?】 【宁昭同:你这个形容我有点想吐】 【陈碧渠: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宁昭同:@陈碧渠你怎么变得那么皮了】 【陈承平:@东风夜放花千树来我办公室一趟】 【傅东君:不好吧,大晚上的,待会儿同同误会了】 【陈承平:?】 【过玄:这不好吧】 【宁昭同:@陈承平揍狠点儿】 【宁昭同:过年回不回来】 【陈承平:想回,看看行不行】 【(流泪猫猫头.jpg)】 宁昭同扑哧一声,抬手揉了揉聂郁的下巴:“到时候给你打视频。” 郁郁委屈小声道:“到时候我可能在礼堂里坐着,看特别难看的联欢晚会。” “那给你发vlog。” “可以录吗?” “找找机位,”她轻笑,翻了下身,“再睡会儿,你待会儿去换换妈妈吧。” “好,你睡吧。” 176我承认,我很盼望能获得你更多的爱。(H 呼伦贝尔到咸阳是不可能一天自驾直达的,当晚九点过一家四口找了个没听过的小城歇脚,好好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则商量了一下,准备朝北京开。 韩非本身就没退宿,俩猫也不在家,陈碧渠更是个不落屋的,所以家里正好空着,那宁昭同自然要带着爹妈认个门了。 苏笙进门就赞叹了宁老师的审美,然后问:“家里的猫猫呢?” “一直不在家,就送到朋友家里去了,”宁昭同笑,把门窗都关上,打开空气净化器,“爸爸妈妈要是不急的话就在北京待着呗,正好还有几天开学,我还能带你们出去转转。” 苏笙有点动心,但还没打定主意。 午饭是路上凑合的,晚上则是宁老师主厨的大餐,其实倒是想出去吃,但是北京这地儿她还真不敢像呼伦贝尔那么嚣张,何况还带着聂郁。 吃完饭聂郁洗碗,苏笙和聂渡云早早洗完澡,坐到了沙发上打开投影仪。本来聂渡云是想看看宁昭同的书房的,但今晚正好周五,《投笔从戎》也是不能错过的。 西沙群岛,南中国海的珍宝,一望无际的天际与大海,一种透彻至极的蓝色。聂渡云看得有点向往,笑道:“我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去一趟啊?” “怎么就这辈子了,明年我跟郁郁带爸爸去,”宁昭同端上果盘,“现在去西沙有旅游线的,只是要审批一下,但您和妈妈肯定没问题。” 苏笙听得有点意动:“好不好玩啊?” “好玩,不好玩您就骂郁郁玩,那也好玩。” 苏笙和聂渡云都被逗笑了,擦桌子的聂郁不满了:“我听见了!” 宁昭同挑眉:“然后呢?” “……然后我继续洗碗了。” 苏笙一哂,然后把儿媳妇搂进了怀里:“别忙活了,同同一起看。” 《投笔从戎》在央视三套播出,虽然大家嗑cp嗑得五花八门,但基本尺度还是把控得很严的,甚至没有多给宁老师的泳衣冲浪一个镜头。 当然,线上花絮肯定不会少就是了,多赛道薅羊毛嘛。 聂渡云看完:“同同的伤没事了吧?” “爸爸,早就没事了,最后两天我都能下水了。” “那就好,”苏笙搭话,又笑,“同同还学过游泳啊?” “我可厉害了妈妈!” 聂郁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妈妈你不知道,当时我追同同的时候还约她游泳,因为我们队长说跟女孩子游泳比较容易增进感情。结果我们一入水,我都追不上她,我在旁边都看傻了。” 聂渡云和苏笙都听乐了,苏笙嗔他一句:“真是丢人现眼,还好同同不嫌弃你。” 聂郁把老婆抱住,乖乖地嗯了一声:“还好同同不嫌弃我。” 跟沉平莛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明天上门接猫,宁昭同把手机扔到一边,扑进聂郁怀里。 “明天去沉书记那里?”他问。 “对,把酥酥带回来,”她懒洋洋地上来搂住他,“亲亲,终于回家了,累了吧?” “还好,”他低头亲她,又有点委屈,“是回家了,但我也要收假了。” “那没办法嘛……” “可是我好想你怎么办嘛?” “不许跟我撒娇,”她警告,又低笑一声,安抚地吻了吻他,“一年很快的,而且你来北京开会偶尔也能回来一趟的。” 他黏黏糊糊地蹭她:“那才能见你多久?” “那怎么办?” 他小声道:“我过两年往北京调好了。” 宁昭同一噎。 片刻后她笑出声来:“不是,你们怎么都三四十岁就开始打算养老,不想奋斗了是吧?” 聂郁看着她,神情很乖:“对啊,宁老师,我不想努力了。” “好吧好吧,爷也不是养不起你,”她捏捏他的脸,“不过家庭主夫要相妻教子哦,你能不能行啊?” 他警告地咬她一下:“不准这么直白地问男人行不行。” 她从善如流:“好好好,不直白地问,我反问,委婉语气,那郁郁是不是很行啊?” 他扑哧一声,吻了一下她的鼻尖:“就仗着我现在教训不了你。” 她笑眯眯的:“想教训我?前天没吓着?” “……也还好。”虽然是有点艰难,但总不至于到勃起障碍的地步——但为什么还要提那么伤心的话题啊! “那等着哥哥教训我,”她凑上来亲他一下,“现在睡觉,晚安。” 他连忙按住她:“能晚一点晚安嘛?” “嗯?” “还是有点在意……你在美国的时候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呀?” 宁昭同一听,笑道:“想知道啊?” “想知道哎。” 尾音扬起来简直乖得要命,她心里发软,揉了揉他的脸:“好吧,那姐姐给郁郁讲故事,听完郁郁要好好睡觉,不能踢被子哦。” 他有点好笑:“好,都听姐姐的。” 实话说,这个故事即使不作为理当温和的睡前故事,也实在是太挑战他体制化太久的神经了:海豹、中情局、国安局、白宫……那些无人知晓的冰冷角落里,大国博弈落在一具苍白瘦弱的躯体上,不必探问就能知道那是怎样泰山般的重量。 而听完后,聂郁只有一个念头,庆幸她和沉平莛之间的关系。 只庆幸,还有一个人,能把她带回他的身边。 宁昭同把脸埋在他胸前,小声道:“以后可能不会去美国了……其他都无所谓,只是会觉得有点对不起约翰和苏珊。他们夫妇没有孩子,拿我当闺女看的,约翰腿脚不好,也走不了太远的路……” 聂郁不认识那两位老人,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音量也很低:“以后可以跟他一起去的吧,外交活动什么的。” “我有什么身份跟他一起去?”她轻笑一声,“我又不跟他结婚。” 结婚。 想到那份结婚申请掀起的风波,他情绪稍稍有点低落:“反正他也不让你跟其他人结婚,你跟他结婚也没关系吧。” “什么没关系?关系大了我告诉你,”她轻轻咬他一口,“我不乐意跟他结婚,我不乐意就是最要紧的,知道吗?” 他被逗笑了,笑了一会儿,神色缓了缓:“同同,你是不想结婚吗?” “我想也没用啊,结婚对象怎么定?要不你们先打一架,谁打赢了我挑谁。” “认真一点好不好,”他捏了捏她的鼻子,“如果你真的愿意只选择一位走下去,那其他人就算对你有执念,也会慢慢知难而退。” 这话听得她蹙了一下眉,语气倒还好:“你是说他们都缠着我,只是因为我没有截然拒绝他们,还给他们留了个念想。” “不是,同同,”他安抚地轻拍她的背脊,“我说这样的话,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这件事对于我来说挺重要的。而你可能是忽略了,也可能是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我想问一问你的意见。” 对着聂郁这样的人实在发不起来脾气,她往他胸前再埋了一点:“那你说吧。” “嗯……我是想说,你好像默认我们和太师他们一样,既然选择加入这个家,就能顺利地接受、习惯一切,”他语调很温柔,“但是大家都挺水土不服的。只是用自己的方式,或许尝试掩饰,或许说服自己。原因当然是方方面面的,可能因为还贪恋你的青睐,可能还幻想着某一天能独占你……同同,大家表面上都和气,但这种折磨的状态不是良性的。现在的和谐是真正的接受还是勉强的忍受,我自认想清楚了,也希望他们都想清楚。当然,我承认,我很盼望能获得你更多的爱。” 一番话听完,她忍不住有点叹息。 争风吃醋眼药上完还顺便给她表了个白,这男的不混后宅真是可惜了。 “嗯?”聂郁看她不回答,揉了揉她的后脑勺,“我已经说完了,宁老师赏脸点评一下好不好。” 赏脸都来了。 宁昭同有点想笑:“你是想说薛预泽还是沉平莛?” 他眨了眨眼:“就不能是队长和大波吗?” “得了,togal脑子是不过事儿的,而老陈要是过不去,你都进不来咱家,”她抬手揉了揉他的胸,手感实在是好,“你别替他们愁,你就说说,你嫉妒啥?” 嫉妒。 他脸都有点红了:“才没有……” “也可以有的。” “没有!” “还不肯承认,”她笑,“最后一次机会了啊,不说我就当没这回事儿。” “同同!” “在呢在呢。” “……好吧,有一点,但是应该算不上嫉妒,”他小声道,有点不好意思,“我能陪在你身边的时间太少了,遇到事情也帮不上忙。想到这一点就觉得特别难过,好像我对你来说完全不特别。” “不特别?” “嗯,”他垂下睫毛,显得特别乖顺,“感觉自己没有什么不可替代的,很怕你会丢掉我。” 丢掉。 她忍着叹气的欲望,戳了戳他的脸:“你是小狗狗吗,怕被人丢掉。” “我是啊,”他含笑,眼里有澄澈的依恋,“狗狗都是很怕被主人丢掉的。” “……你太会了。” “嗯?” “我都要脸红了,”她抱怨,“你为什么会觉得你对我来说不特别啊,你明明是最特别的,他们最在意的就是你了。” 他怔了一下:“啊?在意?” “是啊,潜月天天吃你的醋,玠光也挺嫉妒你的,但是很少说,”她失笑,把脸贴着他,轻轻磨蹭了两下,“你说比起你们,他们早就习惯了,但其实不存在习惯这种事……也就是各自想办法,让自己能好受一点儿。我其实都清楚。” “……同同。” “但我没什么办法,郁郁。你说我恃宠而骄也好,有恃无恐也好,我是真没有什么好说的。我自认对待每一份感情都真诚,但也不得不承认我们这样的关系肯定会有隐痛在其中,可能一颗不全的心总是伤人的,”她慢慢说道,“所以,从我的角度,我能给出的只有我的真心和诚意,还有你们永远的来去自由。” 来去自由。 他呼吸微微一紧:“你不会难过吗?” “当然会难过啊,我付出的是真心哎,又不是真的只有见色起意,”她叹气,“但要是提前跟你们说我会特别难过,你们心疼我,是不是明明很难过也不愿意走了?” “……可能会。” “所以,这可能是个很复杂的非自利的博弈,”她开了个玩笑,又诚恳道,“郁郁,有一件事你不用怀疑,你对我来说肯定是特殊的,不可或缺的。其他不说,我身上还纹着你的名字呢,你怎么可以觉得你对我来说可有可无……” 那个纹身。 他心头微微一热,抬手在她后颈摩擦了两下,弄得她有点痒:“哎、别碰脖子……” 他吻了吻她的鼻尖,小声道:“他们看见了会不会很嫉妒?” “会啊,谁能不嫉妒你?”她抬手把他环进怀里,笑道,“沉平莛都快嫉妒死了,togal也看不惯,老陈还考虑过让我洗掉,后来听说太疼就还是算了。” 都嫉妒他? 他顿时支棱了,满头绽开心满意足的小花朵,亲了亲她的嘴角:“同同!” “叫我干嘛?” “我好开心,你说喜欢我。” “我什么时候说喜欢你了?” “你的意思就是喜欢我,我听懂了,”他笑得都有点稚气,再亲她一下,“你喜欢我,那我也喜欢你。” 她有点好笑:“那我不喜欢你了怎么办?” “能不能不要做这种预案,”郁郁委屈,拽她衣角,“不能一直喜欢我吗?” ……这也太娇了! 她按捺着满心荡漾亲了他好几口:“好好好!当然能!” “宝贝——”宁昭同满脸带笑地扑过来。 沉平莛轻咳一声,张开手臂,心说是不是不该惯得这丫头这么放肆,却接了个空。 她一把抱起一直喵喵喵叫着的酥酥和arancia,一边蹭了一下:“妈妈好想你们啊宝贝,你们想不想妈妈?” 封远英看着领导不动声色地放下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arancia看起来是真想她了,吃饭的时候都硬要跳到她腿上来,宁昭同一边揉猫一边跟沉平莛分享见闻:“……骑马来回四十公里,回来还没体会过,真是好自由的感觉,就是风太大了,吹得有点头疼……” 沉平莛看着她眉飞色舞眼里有光,心头略微有些发软:“又要生日了。” “对哎,又过一年了。” “有特殊安排吗?” “暂时没有,你要约我吗?” 他动作微微一顿:“可能有外事任务。” 宁昭同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工作重要,那就回来再说。” 吃完午饭,沉平莛也不急着处理政务,坐在沙发上慢慢喝着一杯茶。看她忙上忙下收拾东西,想了想,虽然知道她应该不留下来,还是问了一句:“急着回家?” 宁昭同头也不回:“家里有客人,聂郁和爸妈都在家,总不能夜不归宿。” 聂郁,第二次听见这个名字了。 他低头喝茶,水汽氲得睫毛微润:“走之前说好的,我帮你照顾猫,你回来谢我。” 她闻言动作一顿,而后走过来从后面搂住他,小声问:“那你要即时满足还是延迟满足?” 他握住胸前的手,吻了吻她嫣红的指尖:“你在我这里信用破产,还是现在就兑现吧。” “嗯?”她惊讶挑眉,“好伤人啊。” 他笑一声,偏过头吻她,低声道:“我很想你。” 她还在经期,他也不管不顾戴上套就插进来,她再次确定了这老男人能走到这个地步,靠的就是各种底线都低。 可是经期外阴充血,她整个人都敏感得要命,夹着他呜呜地叫着,听得他头皮都有点发麻:“叫得这么浪,就这么爽?” “爽、好舒服、啊……呜、要被你弄坏了……” 鼻尖新鲜的血腥气,因为激素更高的体温,手底下光滑的肌肤,床单上大块的血迹……他挽着她的腿将她一次又一次操到高潮,盯着她的花道口,看子宫痉挛将经血不断地推出张合的甬道,意识到,这真像一个生命的诞生。 “不行了、真的要坏了……”到底有些承受不住他今天的热情,她将光裸的手臂缠上来,吸了一下鼻子,“有点痛,结束好不好?不要了,射给我……” 他压住她最后动了几下,慢慢射出来,手掌拂过她的小腹:“哪里痛?” 她喘着抬脸吻他:“子宫,感觉跟宫缩似的。” 他动作一顿,然后有点无奈地捏了一下她的鼻子:“什么都敢说,那就是流产了。” “你以为、咱们现在这个情况,不像吗?”她示意他看看周围,“你们家垃圾怎么处理的,会不会把、工作人员、吓着?” 素色暗纹床单上到处都是大片的血迹,还有子宫内膜的碎块,看上去惊悚得像什么凶杀现场。而他更不用说,蹭得腰腹大腿全是淋漓鲜血,让家里大夫看见了能吓一跟头。 他看了看自己,突然笑了一声,有点自嘲的意思:“你看看,我跟你都做了些什么荒唐事。” “你怎么这也怪我?”她闷笑一声,抬起腿,用脚趾蹭开他胸前那点血迹,“算了,还得过一辈子呢,锅背就背吧。” 一辈子。 他心口蓦地滚烫起来,握住她细细的脚踝:“打算跟我过一辈子?” “嗯?不是你不准我跑的吗?”她抽回腿,直起身来吻他,“那我不跑了,沉平莛,以后你多惯着我点儿。” - 宁:他太会了。 177他分明就因为她高居其上的从容才死心塌地 把一切毁尸灭迹已经快五点了,宁昭同先往群里说了一句,忍不住跟沉平莛抱怨:“都怪你,要碰上堵车我得几点才能吃到饭。” “都怪我,”沉平莛眉眼里有点餍足的倦态,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那就晚饭吃了再走。” “不行,今天是妈妈做的饭,我得回去哄哄。” 妈妈。 老男人看她一眼:“很喜欢他父母?” “对啊,”她语调扬起来,又回头笑,“时隔半生的母爱,别羡慕啊。” 这丫头。 他失笑,没有再说什么,轻轻摇了下头。 苏笙和聂渡云留了两天,在儿子假期还剩三天的时候自驾回了家,而宁老师看着五天的假期余额,问聂上校:“怎么说,有没有什么亲戚朋友的局要我陪你走一趟的?” 聂上校坚定摇头,把宁老师压进沙发里:“没空,要在家教训妹妹。” 好哥哥铁面无私,于是三天时间不听话的妹妹除了吃饭上厕所就没下过床,腿被打开太久,第三天连下地送他的力气都没有。 她揉着酸软的大腿,骂了一句:“聂郁你混蛋!” “我混蛋我混蛋,”他应声,脸上笑得跟春花怒放似的,“同同在家好好休息两天,然后就投入秋季学期的工作中吧!” 工作是推不了的,而休息也没休息到,聂郁早上九点坐上高铁,当天晚上八点喻蓝江就拎着行李上了门:“橘子!快来亲我一下!” arancia看他一眼,拿屁股对着他,喵了一声,蹭了蹭姐姐的头。 宁昭同把门关了,轻轻一跳跃到他背上,收紧手臂:“怎么样,我们走了以后没有被爹妈混合双打吧?” 喻蓝江直接反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搂进怀里,黏黏糊糊地把她往沙发里压:“说什么呢,一对三也只有我赢的份儿……” 她笑得厉害,一边躲着他的吻一边解他的衣服扣子:“这么厉害啊?” “不准躲,”他警告,把脸压下来磨了磨她的唇,又笑,“还不信我,那我得给你证明证明。” 在他床上她总能体会到一些细微的疼痛,轻得只能起到刺激神经的效果,于是不觉难堪也不想逃离,反倒在其中感受到异于往日的兴奋。 粗粝的大掌揉过臀肉,胸乳上用力的吮吸,肌肤的摩擦,用力的顶撞……他把手底下的大腿压到她胸口,性器顶入,进到一个不能再近的位置,听见她完全丢弃矜持的呻吟,低笑一声:“很爽?” “好爽、啊、togal……”她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被撞得视野里一片斑驳色块,“好撑、啊、吃不下了……” “你叫得好浪,夹得好紧,”他呼吸急促,滚烫的吻落在她耳畔,底下越顶越深,下腹濡湿成一片,“喜欢吗?喜欢我这么操你吗?” “喜欢、呜……好涨、togal、呜、受不了了……” “这就不行了?我不想停怎么办?” “不要、togal、啊、啊——”绞紧的甬道被毫不留情地操开,她喉咙里挤出崩溃的尖叫,却又似乎早就意料到他的恶劣,没有试图推开楔在自己体内的东西,反而腰肢款摆着试图适应太刺激的节奏,“不要、呜……” 他放缓节奏,按住手底下磨蹭的腰肢:“一边说不要,一边恨不得夹断我?” 她整个人已经酥了,一边哭一边下意识地迎合他的顶撞:“呜、呜不要了……” 女人细细的哭声听得他心尖都是烫的,又因为她近乎柔顺的迎合有点想笑:“那你别夹我啊,到底要不要?” 她终于找回一点清明,红着眼眶抬起脸,看着特别可怜:“要、还要……” 他此刻耐心得像在哄孩子,身下动作也越来越缓:“要我什么?” “要你进来……” “要我进来干什么?” 她抬起膝盖,轻轻蹭了蹭他的腿侧,小声道:“想要你进来,把我填得满满的,然后操我,不能太用力……” 他喉结起伏,下身朝里顶了一下:“操你,然后呢?” 这男人在床上真是恶劣得要命! 她腰间一挺,主动把他吃得再进去了一些,而后腰臀款摆,面色潮红地哄他:“想要你操我,把我操得流好多水,把我操到高潮……想要你操进来,操得我舒服得哭出来,然后全部射在我最里面,看着它从小逼里流出来……” 他只觉得这辈子都没体会过这种感觉,爱人的呼吸落在鼻尖,却让心痒得跟羽毛在挠一样。 他咬住她还吐着淫秽字句的嘴唇,缓缓顶进去,感受到她腰间微微一拱,整个人都随着她的进入舒展开。 就如同春花的盛开。 可他注定要成为这个春日最扫兴的人,将剑拔弩张的凶器深入她的花蕊,顶撞得所有秀丽的枝条都跟着乱颤,仿佛要碎掉一样。她也觉得自己可能真要碎掉了,滚烫坚硬的东西飞快地在自己最柔软的地方进出,没顶的快感没个尽头,逼得灵魂都暂时脱出肉体。 好大,好重,好快。 “啊、啊、啊……” 她的声带发出平日里达不到的频率,已经听不出是快慰还是痛苦,甬道不停地绞紧又松开松开又绞紧,几乎有些茫然失措。 他毫不留情地把汁水淋漓的小穴插得爱液横飞,却爱怜地吻着她的脸:“受不了了?” “受不、了了、啊……又到了、呜、togal、要坏了、要坏了啊……” 看她脸上已经失神了,他也终于松了心神,揉着她红肿的阴蒂,射在了她最深处。小逼还在轻微地抽搐,但已经没有喷水了,只是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片淅淅沥沥,爱液裹着白浊,还带一点血丝。 他一见,连忙拨开她肿得不成样子的阴唇:“怎么流血了?” 她身体还在余韵里哆嗦:“多、吗?” “不多,一点儿。” “那暂时、不管,”她努力地调整呼吸,有气无力地对他示意了一下,等他过来,用力抱住他,“小混蛋,我真的会被你、弄死的……” 他闻言就笑,有些眷恋地吻着她胸前的肌肤:“对不起宝贝儿,我就是太馋了,我一见你就硬了,一路上都想着到了怎么干你,差点儿在飞机上出笑话……” 她都想哭:“你流氓!” “对对对我是流氓,对不起,”他自认自己可真情实意了,“下面疼吗?” “有一点,不算严重。” 他闻言立马一脸期待:“那待会儿能再来一次吗?”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片刻后一脚踹他小腹上,“喻蓝江!你说的是人话吗?!” 他轻描淡写接住,甚至很流畅地挽在了自己腰上:“不行吗?那估计还是挺疼的,还是去趟医院吧,我” “不疼!”她瞪着他,“也不来!” 他困惑:“不疼干嘛不来?” “……就不能是我不想吗?” 他更困惑了:“刚不叫得挺爽的吗,难道女人也会不行?” “……” “怎么又不说话了,理一下我。” “……你是禽兽吗!”她气红了一张小脸,骂道,“滚出去!现在!” 他一噎:“怎么生那么大气,我就是” “滚出去!”她狠狠踹了他一脚,“不然这星期就别上我的床!” 一星期没有回她消息了。 窗外夜色沉沉笼罩,台上券投部的还对着ppt讲得唾沫横飞,薛预泽撑着脸看着屏幕,眼里的神采却已经不够集中了。 她也没表达意见。 连骂都不骂他。 他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换了只手撑着脸,避免肌肉代偿失调。 可是群里那几句话分明就代表她心里有数的……心里有数还不哄他,她是不是不喜欢自己了。 好过分。 是不是跟聂先生出去玩太开心了,加上还有爸爸妈妈要伺候,没工夫搭理自己,这样的话好像也可以理解……不行,更生气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来电提醒,他看也不看就点了拒接。 有重要的工作小言会过来找他,而除了工作的其他事情就算重要,他现在也不太想理。 好难过,他是不是要失宠了。 手机又响了,他再次拒接,一分钟后又响了。 他有点烦,低头看了一眼,见到浮在屏幕上的三个字,立马呼吸一紧。 片刻后,他朝券投部的总监做了个手势,抓着手机小跑出门。 卫生间有人,茶水间有人,办公室太远……他走到走廊尽头,稳住呼吸,划开了接听键:“你好。” 她好像在街头,背景里有车辆掠过的风声,而声线里是满满的醉意:“不太好,自我审查半个月也没明白你生什么气,脑子都要炸了。” 半个月。 他抿了一下嘴唇:“喝酒了吗?” “喝得有点多了,”她语调有点模糊,压着黏黏腻腻的委屈,“我好想见你,我能不能见见你?” 他压着呼吸:“我还在公司。” “那你什么时候下班?” “可能还要半个小时吧。” “那我等着你,”宁昭同一屁股坐在花坛边上,“你们公司附近治安好吗?我现在有点麻,不会等着等着被套麻袋了吧?” 他一愣:“你在楼下吗?” “外面挂着期南logo,应该是的,”宁昭同抬头看着耸立如云的高楼,“你在几楼啊,你们公司是加班成风还是不爱关灯,现在看着人还不少啊。” 她竟然来他公司找他了! 他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指节:“发个定位,我来找你。” “咦?” “或者你要上来吗?二十七层。” 宁昭同站起来,看着空荡荡的大门:“直达ceo办公室吗?会不会有那种出来一个人拦住我然后奚落我一顿的戏码?我脾气不好,骂人还挺脏的,把你们前台妹妹说哭了怎么办?” 薛预泽忍不住了,轻轻笑出声来:“那我这就下来安慰安慰她。” 门口走进来个姿容丰饶肤光胜雪的大美女,穿着相当考究的旗袍,看着不是来办事的。前台妹妹有点困惑,按了一下裙子,起身迎上来:“您好,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不知道您找哪位?” 喝得是真有点多了,视野都是晃的,宁昭同轻轻扶了一下冰冷的大理石台面:“打扰了,我找一下薛预泽。” 找薛——现在这个时候,一个明显喝得不少的漂亮女人? 前台妹妹带着职业感十足的微笑:“请问您有预约吗?” “这次没有,”宁昭同笑眯眯的,跟后面电梯转出来的身影招了招手,“下次一定。” “?” 前台妹妹跟着她的视线转头,然后就见到自己公司那位高居二十七层花见花开人人爱戴的ceo脚步雀跃地小跑过来,甚至瞧着脸都有点泛红晕:“这里!” “早就看到你了,”宁昭同把包递给他,“喝多了,好晕。” 看她眼神都发飘,薛预泽估摸着喝得是不少,连忙扶住她:“需要去医院吗?” “再来二两就需要了,”她还开玩笑,但脚下步子的确是乱了点儿,险些踩到他,“可能得稍微缓一缓。” 他按了二十七层:“第一次见你喝成这样,什么局啊?” “是啊,能把我灌醉的局攒起来可不容易,”她叹气,“找好半天呢。” “嗯?”他没明白,“找?” “对啊,不喝醉了我敢来找你吗?”她拉了一下他的衬衫袖子,语调里带着鼻音,“对不起,我可能真被惯坏了,什么事都想争个先后,来找你还得花那么大工夫才能拉得下脸……” 哪儿这么道歉的。 他又气又好笑,想说什么,但正好电梯提示到达,便先把她稳稳地扶出来。她没听见回应,又拽了一下,这次没控制住力道,直接把他袖扣都拽掉了。 蓝宝石砸在地板上,清脆的几声。 她反应有点慢,愣了几秒才道:“我给你捡。” 他看见她将一条腿稍稍撤到身后,按住腿侧的旗袍开叉,做出一个准备下蹲的姿势。一条柔软的腰肢稍稍弯起来,是纤细而柔韧的线条,像是盛放的牡丹在风中将将欲坠。 他顿了一下,手上用力,把她拉起来:“我来。” 她一怔。 他俯身,从她腿边拾起那块小小的宝石,纳入掌中。 一点晚风掠过,送来她裙子上的温热香气,萦绕在呼吸道里。 他突然明白,是自己强求了。 他分明就因为她高居其上的从容才死心塌地奋不顾身,却又责备她不肯为他失一失方寸,弯一弯腰。 “怎么了?”她小声问,因为他保持着将起的姿势许久,却迟迟没有站起来,“腰不太舒服吗?” 他失笑,干脆转身一个进步把她扛在肩上,她惊得轻叫一声,倒还记得压低声音:“你干嘛!” 他没有回答,念叨了一句:“还挺沉。” “?”她怒了,“那你别扛啊!” “我想试试,那天、啊,小言,还没走吗?” 言明方看着boss肩上那个旗袍勾勒出的圆润屁股,瞳孔地震:“这……” 宁昭同咬紧了牙关,拧了一下薛预泽的腰。 薛预泽忍着疼笑道:“工作不急的话早点回去吧,宁老师喝多了,可能得缓一缓。” “啊、好的。”言明方撤开一点,看着boss扛着宁老师进了办公室,略有呆滞。 道理我都懂……但你这打猎归来满脸丰收的喜悦是几个意思啊!!! 薛预泽把她平放在沙发上,看她不太睁得开眼,将窗帘升起来,灯全部关了。宁昭同在沙发上蹭了两下,把腿伸直,拽着他不肯让他走:“难受。” 他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我去倒杯热水。” “不要,不喝,”她嘟嘟囔囔地闭上眼睛,“裙子好紧,帮我解下扣子,喘不过气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无省的古法平裁旗袍,精美的盘扣蜿蜒下来,细致地衬出身段。他研究了一下,抬手,一个一个地将扣子解开,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的脖颈。 解到胸前,他停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指甲,差一点就要挨上她的肌肤。 “怎么了?”他许久没动作,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张开手臂来搂他的脖子,“我好想你。” 扑面而来的馥郁酒气,倒是没什么异味。 他由着她揽着,以一个有点尴尬的姿势撑在沙发上,低声道:“真的想我吗?” “当然真啊……”她手上用力,而后借着力道翻身把他压在下面,不成章法地吻在他的耳畔,“对不起,我错了,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改好不好?我好想你,又不敢打扰你,可是我好难受……我爱你,你不要不理我……” 他心里有点酸有点涩,抽掉她的簪子,看着她的头发铺天盖地地散落下来:“好耳熟的渣男话术。” “才没有,”她抬起脸,眼里都蓄起泪来了,“我错了,对不起……” 那一点液体盈在眼里,被灯光映得亮晶晶的,他垂眸:“你都不知道哪里错了,就开始认错。” “那你告诉我,我改好不好?” 改。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宁昭同。” 她因为这句连名带姓轻轻缩了一下手,那一点不安落在他眼里,几乎像在心口扎了一下。他强忍着,按住她的手,再唤了一声:“宁昭同。” 她目光黯淡了一点:“我在。” “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你的错,是我的,”他声音不高,语速也很慢,“我能找出足够多的理由说服自己接受现状,却也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满足如今的状态,宁昭同,我很嫉妒他们……但是,是我自己提出要加入你的家庭,现在也是我开始对现状不满意。明明你在最开始就跟我说清楚了,我却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所以难免觉得格外难堪,有种作茧自缚的感受……” 嫉妒。 她看着他,神情几乎像是茫然。 他轻柔地吻了吻她的面颊:“该我跟你道歉的。我爱你。我不会离开你。” 我不会离开你。 她眼里又开始蓄起眼泪,甚至开始抽噎起来:“你、干嘛连名带姓、叫我!” 他含笑,捧着她的脸:“我要严肃地向你认错,所以要叫大名。” “你是不是、在笑我,”她哭得都停不下来,“我来、找你、还喝成这样、才敢……” “当然不是,我只是很开心你能来找我,也很开心我想通了,”他连忙解释,亲了亲她的鼻尖,“别哭了好不好,我给你道歉,都怪我……” “我、忍不住、呜……” “好好好,那再哭一会儿,”他放缓声线,“那我们转移下注意力,来讨论一个问题吧?” 她含着泪看他:“什么?” “我该怎么叫你能显得更亲密一点呢?”他笑问,“你又不让我叫你同同,总不能时时刻刻都叫宁老师吧?” 178合葬都安排上了。 她都没想到他在意的是这样一个问题,吸了下鼻子,撑着他的胸膛坐起来:“你想怎么叫啊?” “昭昭?” “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 “不能这么解释,太正气了,”他也笑,稍稍把自己撑起来,“你的微博昵称叫‘昭昭明光’,太师说‘明光’是你的年号,那‘昭昭’作什么讲呢?” “也是光彩明亮的意思,和明光是并列关系,不是明光的谓语或者形容词,”她解释,“烂昭昭兮未央。” “明白了。春阳兮载歌,白日兮昭昭。” “你好有文化,”她又吸了一下鼻子,“‘俗人昭昭’,所以我俗。” 他失笑,然后探头亲她一下:“那我跟你一起俗。” 她眨了眨眼,他对上她的目光,也眨了眨,表达真诚。而后两人在同一秒轻笑出声,她再次扑过来,把脸埋在他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合度的、熟悉的香水味道。 片刻后,她小声道:“今晚约了几个同事,她们都还挺惊讶的,因为我很少参加饭局,后来系里都不常叫我了。” “好,玩得开心吗?” “不是开心不开心,我也没真想社交,但是姐姐们都特别有意思。楚老师说系里不叫我,主要是有一回我话说得太过火了,我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次是什么情况:那时候我刚参加工作,我们院里有个副书记,靠关系运作上位的,学术做得一塌糊涂的那种,喜欢跟女孩子开不合适的玩笑。那天他非要跟我喝酒,我说我酒精过敏,他倒是也不逼我喝,就凑过来摸我的手,然后问我有没有男朋友,”她顿了一下,“我说有一些,整桌人都笑,然后隔壁的问我喜欢什么样的,我说喜欢十八岁的。” 他扑哧一声。 “不许笑,”她警告,“这男的脸上挂不住,然后跟我说找年纪大的能少走弯路。我说弯不弯路我不知道,但男人跟钱是不一样的。一百块拆成两个五十没什么差别,但一个三十六岁的男朋友换成两个十八岁的我得乐死。” “?”三十六岁一枝花的薛总提出质疑,“你是不是在指桑骂槐。” 宁老师极为坦然:“不是,我其实就是随口一说,我伺候不了小男孩儿。就算十八也得是韩非那种,你十八岁的时候还参加百人火并呢,我估计看不上。” 薛预泽生不起气来:“你从哪里听说的?” “老男人那警卫,封远英,杨云建那事儿他不是跟你们下楼打过一架吗,有天聊到来着,”宁昭同解释,又问,“所以什么情况,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叛逆的时候啊。” “要把这个故事讲清楚得多花一点工夫了,改天我们去找过玄的时候再聊吧,”他跟她商量,“也不是国内的事情,在俄罗斯。” “那么刺激?一百个俄罗斯人的战斗力可不容小觑。” “确实很惊人。也是从那次以后我就乖了,遇事先不逞凶斗狠,考虑用钱解决。” 宁昭同被逗笑了:“年轻时候打过很多架?” “还真不少,”他回忆了一下,“基本跟薛家所有亲戚都动过手,包括我二叔。” “二叔?你爸不是独子吗?” “有个二叔,二十岁的时候就入赘出去了,”他眨眨眼,语调略带引诱,“很感兴趣吗?那我带你见见?” 她轻轻一哂:“带个人一起打上门是吧?” “你在薛家想打谁就打谁,我肯定站在你这边,”薛预泽坚定,结果自己没绷住笑了一会儿,然后又道,“还没问过你杨云建的事。” 杨云建。 宁昭同看了看他,这次都不用他问,很主动地把前因后果交代了:“他来挑衅我,告诉我他跟德里亚有联系,我被抓进来也是他的手笔。我那段时间被关得太暴躁了,加上他们没给我上手铐,没压住脾气。他当场就没气了。” 她的语气几乎说得上平静,可他按捺着背脊上升起的凉意,小声重复了一遍:“没压住脾气。” 一个人真的会因为脾气暴躁就一时失手杀死一个人吗?她的情绪甚至比一般人都要稳定得多。 宁昭同似乎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嘴唇勾起,夜色里一点玩味的微笑:“世界上没有逆来顺受的道理。” 他两次想要自己的命,也该她出一次杀招了。 薛预泽听懂了,组织了一下语言:“你……你是故意的吗?我是说,如果你没有被抓进去,你可能见不到杨云建。” “那当然不是,杨云建不值得我冒那么大的风险,”她轻轻摇头,“杨云建能获得跟我见面的机会是很奇怪的,而安娜、就是那天守着我的那个很漂亮的黑卷发白女,对我的态度也不太合理。我猜杨云建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吐出来,那,即使是我想让他永远地闭上嘴,我杀了他也一定不会让事情再坏了。” “我还是不理解你这个判断,”他呼吸都发紧,“杀了杨云建,对你来说只有泄愤的作用,真正得到好处的是在杨云建那里有把柄的人。” “你有猜测了吧?” “我——”他叹了一声,“是,我有猜测,所以我才那么嫉妒。昭昭,你为他考虑太多了,你连自己的人身安全都不在意了。” “啊、我以为你说的嫉妒指的是聂郁,”她怔了一下,而后又握住他的手,认真道:“我怎么会不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那个时候我已经能确定他们不会刑讯我——唯一的意料之外是你亲自来了普林斯顿。我知道消息过后好几晚上睡不着,作息都乱了,特别担心你出事……” 他心头微微发热:“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的。” “关心则乱嘛,主要是真没想到你会来,我以为老陈会直接跟沉平莛联系。” “陈队长也没想到国内会突然出事。” 她不满:“他是太顾全他意象中的大局了,怕真影响到沉平莛什么。我这边性命攸关的,沉平莛要真为了前程不肯搭理我,这个家还留着他干嘛?” 这恃宠而骄的。 他失笑:“可能陈队长也是关心则乱了。” “那也不该把风险转嫁给你,”她摸了摸他的脸,神情很柔软,“好在,德里亚的事情很快就要结束了——当时我说怕连累到你,现在你参与了我的计划,帮我完成了这么好的一个结局,也算圆满了。” 你的计划我很想参与,你的余生我也不想缺席。 他还记得这句话,轻轻把她抱进怀里,声音很轻:“那你有把我安排进你的余生里吗?” 她把脸凑到他肩窝里:“当然,合葬都安排上了。” 合葬。 心里几乎泛上一点甜来,他轻柔地梳理着她的头发:“我没想到你会来公司找我。” “为什么?” “她们有很多群,会在里面聊各种各样的八卦,现在估计半个公司的人都知道我的赛博主人主动来找我了。” “?”宁昭同没憋住,“你怎么回事,还自己玩儿这个梗。” “我觉得还挺可爱啊,”他是真不觉得冒犯,“互联网精神天然就预备着打破严肃边界,何况娱乐化也不代表不尊重。” “有道理。” “有道理吧?而且现实生活里不能有主奴,赛博主奴关系也挺刺激的,好歹聊胜于无……” “?” 她欲言又止:“你刚刚,是不是发表了什么暴论。” 他轻笑一声,亲亲她的脸:“有机会试一试,我听将军说你的鞭子使得很好。” “越说越离谱了啊。” “也不是不行啊,”他眨眨眼,又笑,“那你不担心明天热搜是期南员工透露我已经追到你了吗?” “我不就是来做个客吗,怎么那么严重?” “就知道你要这么说,”他假意叹气,“你没看到刚刚小言的眼神,像看人贩子似的,估计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报警。” 她差点笑出声:“那你反省一下。” “好,反省一下,这么一点事竟然别扭了那么久,还拖到你都亲自来找我了,”薛预泽态度特别好,然后问,“还有一点工作要做,等我一下好吗?一会儿我们一起回家。” 她坐起来:“好啊。” “很快就好。” “不急,”她跟着他起来,从他桌子上顺了他的平板,在他的热带鱼缸旁坐下来,“蹭个会员,我看会儿动画片。” 得到准许,券投部总监推门而入。 他走到桌边,把资料递过去,眼睛则死死地落在boss认真的脸上,不敢移动分毫。但即使是这样,余光里那位坐在鱼缸旁的女士,也实在分走了他不少注意力。 平板在音量很低地外放,隐约听着是熟悉的片尾曲,“围棋少年历经磨难”什么的——他实在没办法理解,boss这东南亚风格的办公室里为什么会坐着个穿旗袍的漂亮女人,而这个女人在用boss的平板外放看《围棋少年》。 ……甚至还不开灯。 好怪哦。 薛预泽把修改部分看了一下,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递给他:“这样就好,辛苦你了。” “您才辛苦,还带着夫人陪我们熬到现在,”总监开了个玩笑,“那薛总,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夫人。 薛预泽笑了一下:“去吧。” 竟然没否认! 总监出门第一件事,掏出手机,往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当事人盖章,没得跑了!】 在期南上下无数员工兴冲冲地讨论什么时候能有一笔boss结婚奖金的这个夜晚,boss和boss夫人之间的气氛纯情得像个小学生。 “看《虹猫蓝兔七侠传》嘛,《神厨小福贵》也行,《围棋少年》前期节奏太慢了,二倍速到十二点都到不了高光剧情,”宁昭同摇着薛预泽的手臂,“要么《精灵世纪》也可以,我很喜欢那个歌。” 薛预泽跟她商量:“我们把这一集《围棋少年》看完可以吗?看完我们再换。” “好吧,”她答应了,抱着膝盖跟他靠在一起,眼巴巴地看着里面长得像个猴一样的男主角,“你小时候喜欢这个吗?” 薛预泽摇头:“小时候最喜欢的是《魔卡少女樱》和《瑶玲啊瑶玲》,还有《守护甜心》。” “……” 有点想笑怎么办。 他问:“那你呢?最喜欢看什么动画片?” “我喜欢《虹猫蓝兔七侠传》,那时候在学校门口买好多小玩具,还有抽奖送树脂小剑模型的,”她捧着脸,“男主角可好看了,咱今晚看看。” “男主角是谁,虹猫吗?” “对,就那橘猫。” 薛预泽好像想起来什么:“是不是有个反派叫黑小虎?” “哎,你也看过啊?”她笑,“他不行,他想把蓝兔囚禁起来,坏死了。” “好刺激。” “差不多得了,”她轻轻踹他一下,“结束了结束了,快,我要看七剑合璧。” 聂郁背手跨立,站在夕阳里,背脊挺得笔直:“旅长。” 程迩昌神情复杂地看着他:“聂郁,我跟楚循打了个电话,没太听明白,也不敢问太多。但毕竟牵涉到那么多人,我还是想问问你。” “抱歉旅长,让您费心了。” “你甭跟我道歉……”程迩昌吸了一口气,扒了两下头发,好像觉得有点开不了口,许久,才问,“我就想知道,你女朋友,跟沉平莛到底是什么关系?” 聂郁神情平静:“沉是同同的男朋友。” “……那你呢?” “我,可能是同同的追求者吧。” “我看起来很像傻逼吗?”程迩昌指着自己,“你结婚申请递上来了,她签字了,她管你爸妈叫爸妈了,你说你只是在追她。” 聂郁微微抬头,下颌崩出利落的线条:“旅长,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他妈说了个锤子真的!”程迩昌暴躁地摔了保温杯,“聂郁!老子不相信你做得出卖妻求荣的事情,我也不敢掺和沉平莛的事儿,但你能不能给我说个明白的?你们到底是什么鸡巴关系,怎么就能乱成这样!” “旅长,这件事不乱,”聂郁声音不高,眉眼低着,“我喜欢同同,就算她是沉的女朋友。我只是想守着她,是兄长还是什么说不清楚的关系,都无所谓。” 程迩昌脸上的神色凝固了。 是什么关系都无所谓。 我就是想守着她。 许久,程迩昌问道:“所以,你不是卖妻求荣,而是痴心不改?” “……旅长!”聂郁苦笑,“我的档案您是看过的,那个处分……我做过的所有荒唐事,只要是因为同同,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程迩昌没料到是这个发展:“那你还不赶紧跑!你以前有个女朋友的是吧?怎么又贴上去了?” 聂郁声音有点干:“……感情又不像迭伞,还能一点点塞回去。” “也是,”程迩昌早年也是为爱疯过的,点了点头,“那沉对你的存在也没意见?” 程迩昌都没问沉平莛知不知道聂郁的存在,人搞情报出身的,在上面吃得开得很,都没可能不知道。 这事情聂郁还真想过:“可能是因为都喜欢同同,所以保留一份对彼此的尊重吧。” “……好他娘酸。” 聂郁羞涩一笑。 “搞不懂,算了,关老子屁事儿,”程迩昌摆了一下手,“那你们以后得收敛点儿,把话说清楚。我头上要真扣上个不让你们结婚的帽子,我可是要发火的啊。” 聂郁含笑应是。 “哎,不过,”程迩昌转过来,“你这老婆都分给他了,怎么也不借力往上爬两步。” 聂郁脸色微微一变,觉得这话有点难听:“旅长!” “嘿嘿,别急着生气,我可没说什么,”程迩昌把自己的保温杯捡回来,“你这小子哪儿都好,就是不喜欢为自己打算。琢磨琢磨我的话,有的枝儿可不是想攀就能攀的。” 《投笔从戎》在八月最后一个星期五完播,热度又小小爆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就要结束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宁昭同这个采访差点没把我笑死】 【我真的好喜欢林啸老师和王长风老师的相声啊!!!!】 【@昭昭明光-v有什么是家人们不能听的,说出来听听】 【聂教官笑起来好可爱呜呜呜呜!!!!】 【做采访都要在后面盯着,你说我信不信你俩已经结束了(图)】 陈承平点开那张照片,是宁昭同的瞳孔,隐约能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现在网友连这一招都会了? 他有点烦,扔了手机把平板摸出来,就是上次宁昭同给傅东君带的那个。熟门熟路打开熟悉的粉红电视app——不出所料,首页全是老婆的脸。 他吸了一口气,点进那张p得非常离谱的封面。 《诏狱|真相是真|“可我早把他安排进全部余生里。”》 是《投笔从戎》的素材混剪,镜头转场的处理实在太暧昧了,看得陈承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当了小三儿。看完后他骂骂咧咧地往下拉,倒是很诚实地复制了置顶的链接,把封面图存进本地。 那是她打排球时候的背影,up主把节目组打了马赛克的纹身又给p回去了,一只大手抬起来,看上去像是要去触碰她。 【虐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大哭)(大哭)】 【诏狱和《真相是真》真的百分百适配!(藏狐) 感觉nzt真的会很想对ny唱出“希望能得世界允许/坦荡一次喊他姓名/再说爱意”,或许我能期盼一个二搭?】 【别哭了姐妹们,只要你相信聂郁就可以生三胎(狗头玫瑰花)】 【虽然逆cp了但悄悄咪咪吃一口呜呜呜真的好香(泪花)(泪花)】 他才没有嫉妒,才没有羡慕别的男人能跟她一起走到人前。 陈承平看着窗外的月亮,努力说服自己。 嗯,没有! 179王后什么时候教我生孩子?(H) 京城某区公安局刑侦支队最近气压很低,不是因为案子破不了,也不是因为头儿发脾气,而是重案五组小陈同志的漂亮老婆最近和传闻中的前男友拍了一部综艺,全国人民都在嗑生嗑死。 那漂亮老婆是真漂亮啊,那胸那屁股那小腰那长腿,区里警花都对着流口水。 “最后一集你们看了没?”韩媛小心翼翼,“感觉嫂子跟那教官还有联系。” 罗梅香压低声音:“是啊。你别说,我觉得那教官跟小陈还挺像。不是说长相,就给人感觉,干干净净客客气气的,脾气也好。” 韩媛兴奋起来了:“替身梗百看不厌!” “你们在说什么啊?” “嫂子的综艺!” “哪个嫂子?” “小陈哥家的嫂子啊,宁——”韩媛一脸惊恐,“陈哥!你、你来了啊。” 陈碧渠笑得完美无缺:“是《投笔从戎》吗?我看了一点点。” 这话一出,整个重案五组都闭嘴了。 你小子不要这么笑啊!!!吓得人法医部新来的小妹妹以后都不敢过来了!!!!! 众人都看过来,韩媛紧张地吞咽了一下:“陈哥周末愉快,这、这周跟嫂子一起过的吧?” 陈碧渠点头:“回家了。” “一起过好,一起过好,”韩媛干笑,“那陈哥你自便,我先去忙了。” “稍等,”陈碧渠叫住她,“我要请几天假,正好最近没案子,帮我写个假条吧。” 旁边人一听就有点惊讶,这工作狂还能有请假的一天,不免问道:“家里有事儿啊小陈。” 陈碧渠点头含笑:“回家照顾夫人。” 韩媛愣了:“啊,嫂子生病了啊?” “嗯……不算生病,”陈碧渠想了想,“她下不了床,我得回家做饭喂猫带孩子。” “?” “?” “?” 五组众人瞳孔地震。 下不了床?! 陈碧渠颔首:“现在能开吗?我下午可能就不来了。” “哦!能!陈哥你等等!”韩媛擦了把汗飞快地把假条写好,“您跟队长说清楚,去楼上盖个章就行,一路小心!” 目送小陈出门,一人摇头感叹:“男人的醋意真可怕。” “年轻人体力就是好。” “嘿嘿,他老婆真漂亮。” “?” “?” “?” “干嘛,你们觉得不漂亮?” 众人齐齐哄了他一声。 人家老婆漂亮关你屁事儿!还嘿嘿,说话怎么那么淫贱! 韩媛捧着脸,满面茫然:“小陈哥平时看着那么腼腆,原来还有这么一面啊……” 家中,小陈统领确实有些放肆的意思。 “你是不是想弄死我?”宁昭同抬腿抵着陈碧渠的前胸,一脸严肃,“我真的三天没下床了潜月,咱们这样不节制有害身体健康。” 陈碧渠眨了眨眼,握住她光裸的腿:“臣嫉妒。” 宁昭同大怒:“你他妈三天之前就用的这个理由!别想老子还能惯着你!” “夫人——”他拉长尾音,半点不掩饰恶意撒娇的目的,甚至还以异常色情的节奏吻了吻她嫣红的脚尖,“想要夫人。” 夫人不为所动:“这是你两天前说的。” “臣平日工作太忙了,一闲下来就想贴着夫人。” “昨天你把这话说了三遍。” 陈碧渠一噎。 宁昭同挑眉:“还有理由吗?” 他叹气,认命了,抬手揉上她的前胸,感受到她的挣扎,略略用了一点力按住:“好吧,臣错了。” “你认错之前能不能先住手!啊、潜月,不要这么摸……” “臣认识到错误了,”他重复了一遍,压上来吻她,“臣不需要找什么理由的。家里只有酥酥和arancia,又没有人能阻止我。” “?????陈碧渠!” “臣在。” 她嗓音里都带哭腔了:“你不能这么欺负我……” “不能吗?”他低声,“可是臣觉得夫人挺喜欢臣这么欺负夫人的。” 喜—— 那倒也不是不喜欢。 她红着脸压着他乱动的手,娇声求饶:“潜月,饶了我,我真的不行了……你不是请了好几天假嘛,以后有的是时间嘛,好歹让我下个床……” 他笑:“以后是多以后?” 她抬身吻他,字句在唇齿间缠绵:“一辈子也可以。” 他心头微微一热。 一辈子。 “好,”他亲了亲她的鼻尖,“夫人答应的,臣可以欺负夫人一辈子。” 《投笔从戎》完播,北大开学,各位男人忙着自己的工作,宁昭同最近日子说得上清净。 韩非本来是想住家里的,但他这学期准备考语言成绩,俩人一贴在一起就没法儿学习工作,只能出去住学校外面的长租酒店。陈碧渠在家等于没在,薛预泽忙得脚不沾地,韩璟也经常在跑通告的路上,于是—— 不对,这话怎么说的她好像对大卜有什么非分之想似的。 “房子还在装修吧,薛预泽最近也不在家,照顾不了你。要来我家住两天吗?”宁昭同在线上问林织羽,“东西不用带,我这儿都有。” 如果大卜看过海绵宝宝,估计要高呼好几声“我准备好了”。当然是笑话,大卜就算看过也不会高呼的,那也太ooc了。 林织羽推门,解开口罩,不夸张地说,整个屋子几乎一下子就亮堂了。 宁昭同过来接过他的行李,指了一双崭新的拖鞋:“怎么还是带了那么多东西。” 林织羽换了鞋,漂亮的眼睛看向她:“我想多住几日。” 她有点顶不住:“住多久都行,不准这么看我,我受不了。” 他弯了一下眉眼,极轻的一声笑,似清风拂过。 养林织羽还是比较麻烦的,倒不是费钱,而是他这人吃不了重加工食品,只能她天天回来做饭。本来对着他那张脸宁昭同是任劳任怨的,但他弄得原本很听话的酥酥都逐渐不吃猫粮了,她意见就大了:“你不能这么惯着它们,你又不给它们做猫饭。” 林织羽抱着arancia,眼神明净:“我可以做,我学一学。” 大卜的精神是可嘉的,大卜的技能水平是值得警惕的,宁昭同看着一地狼藉,已经没有发脾气的力气了,叹了口气:“算了,出去吧。” 林织羽抿唇:“我可以的。” “你可以的,你歇着吧。” “……好。” 大卜有点失落地出去了,emo了片刻掏出手机。 【@陈承平先生该怎么做饭?】 【我给酥酥做猫饭,但不大成功。】 【傅东君先生:?】 【傅东君先生:宁昭同!】 【傅东君先生:你竟然忍心让大卜的十指沾上阳春水?????】 【聂郁先生:最近是大卜在家?】 【太师:同同天天回家给他做饭。】 【将军:什么待遇】 【将军:我要嫉妒了夫人!@王后】 【陈统领:大卜吃不了半成品食物,只能自己做了】 【陈统领:酥酥跟大卜学的,最近不吃猫粮了】 【过玄夫人:把酥酥送过来让我好好教训教训,可爱的小猫咪不能这样哦】 【傅东君先生:算盘响得我在云南都听见了】 【傅东君先生:还是送到我这里来吧,我给它军训军训】 【很烦人的薛先生:(链接:如何制作一份营养均衡的猫饭)】 【太师:我明天来看看。】 【不要来。】 【太师:为什么?】 【不准来。】 “在看什么,我可以看吗?”宁昭同收拾完洗完手过来,“哦,在我们那个群里啊?” 林织羽直接把手机递过来:“你发。” 她扫了一遍,一看就笑了,截图发公屏。 【织羽这个备注】 【我笑傻了】 【傅东君先生:你怎么都不尊重下大卜的隐私权】 【很烦人的薛先生:我哪里烦人了?】 【很烦人的薛先生:大卜,女儿。】 【太师:我明天来家里。】 【好,要我来接你吗?】 【太师:好,下午六点。】 【好】 【聂郁先生: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想问】 【过玄夫人: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想问】 【傅东君先生:不用问】 【傅东君先生:这不明摆着的事儿吗】 【?】 【陈统领:(流泪猫猫头.jpg)】 林织羽看见了,也很流畅地理解了,但没有表达意见,颔首问她:“王后什么时候教我生孩子?” “……” 妈的,天天沉溺于投喂大美人,不仅正事忘问了,生孩子的事也没过去。 宁昭同吸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织羽,虽然生殖的去性化大势所趋,但……哎,妈的,算了,就是,那个,织羽啊……生孩子之前,有件恋人之间才会做的,很亲密的事。” 林织羽不解:“我们不是恋人吗?” “你喜欢我吗?” 他眼神明净地给出肯定答复:“我喜欢你。” “织羽,你对我这种喜欢可能我对你也有,但是我对你不是恋人的喜欢,”她想到这高岭之花估计不太明白性交快感这回事,决定换个方法解释,“你会对我有性冲动吗?我是说,你想到我,下腹的性器官会充血挺立起来。” 他一脸茫然,但茫然神色也漂亮到极致:“若是那样,岂非,太淫猥了。” 他知道人类会交媾,但他连性欲这件事都很陌生。 “不淫猥,织羽,这就是恋人情到深处自然而然的欲望,”她缓了神色,“你对我没有这样的冲动,你对我就不是恋人般的喜欢,而是朋友,或者家人。如果一直没有,也不用着急,等你遇上真正喜欢的人,再将全身心都交给那个人吧。”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难解的困惑,在原地发怔,她也不催,抱过猫打开电视,正巧看见新晋小生韩璟的新综艺。 这小子寸头现代装是真帅啊。 “贞洁重要吗?”林织羽突然开口问。 他知道那种将身体交给一个人的执念叫做贞洁,是种曾经会被称赞的美德。 宁昭同看过来:“嗯?” “如果不是,”他澄澈的眼波认真地看着她,“你能教教我吗?” “……不是,”她一句话出口得艰难,“织羽,虽然贞洁不一定有意义,但最好还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做这种事。” “臣明白了,所以请王后教教我,”他直接过来拿起她的手,按在自己的下腹,“不论如何,我如今是喜欢你的,且我只有这一种喜欢。” 她摸到尚安静沉睡的性器,微微吸了一口冷气。 半小时后,两人在床上对坐,宁昭同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 她承认是自己抵不住诱惑,而叫他来家里住的原意也并不是想将关系确认下来——但这世间能有几个人忍得住不脱下林织羽的衣服? 他的躯体和他这张女娲青睐的脸一样,找不出一处不漂亮的地方。肌肤雪白细腻到找不出一个毛孔,该红的地方则是极诱人的润泽模样,连下腹在她摩擦下慢慢抬头的器官都是干净的粉红色。 救命,怎么真的会有人鸡是粉的啊? “我现在心里升起了强烈的罪恶感,”她叹了一口气,又给了自己一个小巴掌,“我觉得自己很不是东西,在糟蹋你。” 他体会着从没感受过的奇特感觉,整个人敏感都颤抖着,像春花在抖落露水等着绽开:“王后?” “别乱动,”她按住他无意识轻扭着的腰,“让我尝尝你的味道。” 说完,她低下头,含住了那根漂亮的东西。 阴茎被一个温热柔软潮湿的地方包裹住,陌生的强烈刺激,他一瞬间视线都失焦了,喉间不自觉地溢出粘腻的声响:“啊……” 包裹,舔舐,吮吸,从未尝过情欲滋味的他很快在她口中完成两辈子第一次射精。等她撤开,他的身体还因为快感而发着抖,并且下意识地向她寻求一个怀抱:“王后……” 她唇边有乳白色的液体,不知道是不是他体质的缘故,基本上没什么味道。她喘匀气,揉了揉他的前胸,听到他敏感地轻叫一声,笑道:“什么感受?” 他抬起手,拈了一点白色液体,指尖还有点发颤:“很奇特,很……舒服。” “舒服?” “嗯,”他胸膛起伏了几下,将气息调匀,“这样就可以生孩子了吗?” “看来没有认真看将军发的科普哦,”她舔了一下嘴唇,把他的东西全咽下去,低头蹭了蹭他红润的嘴唇,“要生孩子的话,要把这个东西射进、唔,这里才行。啊、对,这里,你可以把手伸进去。” 她给他戴上指套,引着他的手往身下摸,一片泥泞,他有点惊讶:“好湿。” “不湿的话,会磨得痛,”她的笑意里有纵容意味,也不害羞,张开双腿,“你可以朝里面再摸一摸。” 他坐起来,将手慢慢探入她的甬道里,感受到柔软的肉壁在虚虚含他的手指。而她似乎因为他的动作而感到很舒服,眼神迷离地轻叫着,仿佛是鼓励他探得更深。 他有点好奇,小声问她:“王后很舒服?” “嗯,很舒服。嗯、织羽、再朝里面一点……”她细细喘着,用指腹摸了摸他的唇角,“刚才你、舒服吗?” “很舒服。”他答得认真,神情依然澄澈。 她便笑了,凑过来轻吻他一下:“所以,这是恋人间才会做的快乐事,而不止是为了诞下后代。” 他似懂非懂,倒也无师自通地压上来,随着她的反应调整手底下的动作,直到将她插到高潮。手指被甬道紧紧夹着,一股一股液体淋上来,他看见她神色迷乱地张着红唇,突然下腹微微一紧。 他感受到那个器官又慢慢地挺立起来了。 他恍然,意识到自己对她分明就有那种叫性冲动的东西,于是也很诚实地发出请求:“王后,我可以把它楔进来吗?” 他光裸地坐在对面,握着自己的性器,分明头发和衣衫都是乱的,眼神却依然澄净如稚子。 她忍不住吞咽了一下:“这……” 不行不行你别祸害织羽了! “嗯?”他有点失落,长睫垂下,“不行吗?” “……可以,”她轻咳一声,按住他的肩膀,“让我来。” 抬臀,坐下,楔入,严丝合缝的包裹。 她看着他被自己压在身下,眼神迷离,唇红如血,一张脸香汗淋漓,还随着她的动作又软又腻地呻吟……终于明白,“恨不得干死他”,是个什么心情。 甚至,一点坏心思起来压都压不住,她将食指关节顶在他的后边入口处,小声问:“织羽,我可以进去吗?” 他掀开长长的睫毛,眼里都是失焦的,蕴着一汪眼泪:“好,都凭王后、安排……” 排秽物的入口被指腹揉得松软,什么冰冷的液体逆向被顶入,而后是她的手指,温柔地将他打开。他隐约意识到有些不对,然而根本没办法长久的思考,只能感受着她的侵入,直到她摸到了他的前列腺。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体会有如此奇怪的感觉,尖锐的快感让他几乎一下子弹起来,被她猛地按住,咬住他的耳朵:“怎么样?” “好奇怪……”他喘得厉害,一句应答几乎有点哭腔,“不要按那里……” 她心都是烫的:“疼吗?” “不疼、好奇怪……” “那织羽忍一忍,忍忍就舒服了,”她不停地吻着他充血的耳朵,手指再次试探着揉上那个腺体,察觉到他的难耐,用了点力重重压住他,“织羽舒服吗?我找到它了,织羽?” “王后、啊……不可如此、王后……” 他在哭,鼻尖一点惹人心疼的嫣红,眼里泪光潋滟,嘴唇里求饶声含含糊糊的。她盯着他近在咫尺的容颜,心里几乎有些破坏欲,但最后只是看着他可怜地颤着,将红得滴血的耳垂纳入唇齿间:“织羽,织羽……” “慢、不可、啊、王后……” 字不成句。 她加快了手上速度,掌根摩擦在他黏腻的臀沟里,很快就听见他再也压不住哭腔,接着腿间被射得淅淅沥沥一片乳白, 她抹了一点白色液体在他唇上,看他汗意淋漓颤着喘息的模样,看得都有点痴:“织羽,我要是男人,一定会把你干得下不了床的。” 他颔首来看她,眼里碎光潋滟,下巴扬起,几乎是一个索吻的姿态。 她心率飙升,握住他的后脑勺吻上去:“织羽……” 女娲将精心浇灌的花送给她。 她想着,她得对他好一点。 - 林:大家都有,就我没有吗? 180我只想搜集更多芭比娃娃。 和林织羽做爱能获得的乐趣实在是差强人意,但和林织羽过日子就是件身心愉悦的事了,毕竟每天看一下他那张脸,绝对的延年益寿。 就是一点不好,林叔也是个中老年人,起得实在略早了一些。 林织羽按下录像按钮,对准窝里的酥酥:“酥酥,六点半了,我们去叫妈妈起床吧?” 酥酥喵了一声,把弟弟舔醒,从猫窝里跳下来。林织羽连忙将镜头跟上,看酥酥跳上门把手,一下子把门推开了。 “喵!”酥酥跳上床,探头亲了宁昭同两下,“喵!喵!” 宁昭同拨了一把头发遮住脸,看上去还困得人事不省:“宝贝儿早,妈妈再睡会儿哦。” “喵!喵!” “不叫了好不好,”她探手按住酥酥,在它肚子上胡乱撸了两把,“今天没有早八,妈妈要睡到八点。” “喵!”酥酥乖乖地走到她怀里,侧躺下来了,“喵。” 林织羽忍不住含笑,眉眼都展开了:“酥酥,我们是来叫妈妈起床的。” 酥酥立马再次站起来:“喵?” “嗯,让妈妈不能睡懒觉了,”林织羽恶魔低语,“去亲亲妈妈,让妈妈起来看文献。” “喵!”酥酥舔了宁昭同两口,“喵!喵!” 宁昭同把猫按住,猛地坐起来:“林织羽!” “臣在。” 看着那张写满无辜的脸,宁昭同有点痛苦地捂住脸:“你到底想干嘛?” 林织羽一脸认真:“陛下容禀,一日之计在于晨,今日虽无朝事,也不该堕懒多眠。何况夏日卯时阳气已盛,缠绵床榻不是养生之道……” “师父别念了!”她有点想哭,抱着猫起来,“这就起,这就起。” 大卜的第一个vlog发到群里后得到了一致好评,而后在过玄的帮助下创建了自媒体账号,剪切掉不合适的信息后经宁昭同和酥酥的同意上传,第一条流量就爆了。 【这就是宁老师家里的猫吗?这真的是猫吗?】 【???????谁拍的谁拍的谁拍的谁在你家谁在你家谁在你家????】 【这真的是人类的手吗?还是滤镜开太大了?】 【你家里为什么有除了聂郁以外的其他男人???!!!】 【新小哥好像是长发哦(图)】 【凭这双手我也不是不行……】 【感觉小哥年纪很小啊,宁昭同的弟弟吧?看这个口型好像是姓宁】 【弟弟说话好有意思】 【笑死,“臣在”好色哦,在家里玩什么奇怪的play吗】 【可恶,这个女人怎么勾三搭四的,而且还不来勾搭我!】 【如果宁昭同念的是ning只能说明她普通话很差,这个口型声母应该是l】 【这是小哥的账号吗?名字好中年啊】 【@薛预泽@薛预泽】 薛预泽还真在刷微博,一见就笑了,按了转发。 【薛预泽-v:酥酥亲亲!//@生生不息:酥酥快叫妈妈起床。(视频)】 【哭完了是吧,我还当你死了呢】 【笑死,你还活着呢】 【薛预泽你别躲着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表面上亲的是猫,实际上想亲的大家都明白】 【死心了吗死心了吗】 【听说你在家哭了一个月?】 薛预泽挑了一下眉。 【薛预泽-v:我死什么心?//@草莓圣代yyds!:死心了吗死心了吗】 此话一出,评论区刷得更快了。 【薛预泽你是个男人!】 【我支棱了!不死心就给我冲啊没用的东西!】 【你们薛宁粉打了鸡血的样子还真好笑呢】 【不会真有人粉薛宁吧,老子吃的是宁薛!】 【女人难免犯一些女人都会犯的错误,小薛你要大度一点,要好好和郁郁相处哦!】 【几把网友越来越魔怔了,怎么不说薛预泽和聂郁是一对儿】 【情敌变情人我也不是不行……】 【要不谁先生下女宝谁当大老婆吧!】 【瑞丽小哥和vlog小哥真的没机会了吗?】 【那个拍vlog的到底是谁啊?】 【呜呜呜姐妹竟然还有人跟我一样对瑞丽小哥念念不忘!有人扒出来那个小哥不是圈内人!(链接)】 薛预泽点进去看了看。 【p1是网友发到广场马上就删了的,从照片背景信息能判断是呼伦贝尔,佳能r6,右下角这张脸虽然看不太清,但应该是瑞丽小哥。p2是当年宁北师大那件事期间网友拍到的照片,当时没人注意到。出事的前两天宁在朝阳站军人优先通道送小哥,能判断小哥应该是位军人。然后经过各种查找比对,我找到了小哥高中的照片。姓喻,ylj,高中就195了,虽然长得很异域但确实是汉族。家里还有个弟弟,本科是中央民族大学药学的,刚考上中国人民大学的哲学系(图片)x9】 【虽然我只是来嗑cp的,但药学转哲学是否有点……】 【肯定是宁昭同帮的忙吧】 【现在考研还有什么能帮忙的,都看硬实力】 【装什么外宾,真以为考研不能走关系?】 【如果是走关系的那就不合适了吧,对人家考了好几年的多不公平?】 【不过要真没什么,宁昭同不至于帮那么多忙吧?】 【帮忙都是你们猜的好不好】 【但是小哥真的很敢哦,在那么多人面前就亲她】 【帅得合不拢腿了(口水)】 【我靠我真的可以!】 【宁昭同是不是制服控,怎么老找当兵的】 【惹,感觉很会do的样子】 【宁昭同得回应一下吧】 薛预泽粗略看完,转发进群里。 【(链接)】 【新舆情。】 当天宁昭同带林织羽出去玩了,晚上才看见群消息,已经刷了两百多条了。她看了一眼,也不着急,先洗完澡出来,才抱着林织羽慢慢回消息。 【不急,我先给人大招办打个电话】 【实在不行让他们把蓝海的卷子和复试视频公布一下,我又不是真走关系把他塞进去的】 【怎么这么看得起我,还我走关系】 【我能走关系然也现在都是我的研究生了】 【过玄:但是那张照片让网友翻出来了】 【过玄:朝阳站门口那张】 宁昭同顿了顿,叹气。 【@togal妈的,出来挨骂】 【傅东君:正在挨呢,下午让老大叫去军部了,现在还没回来】 【?】 【初训都知道了?!】 【傅东君:别慌,没准儿是好事】 【傅东君:大波要是能把老大哄开心了,这事儿就不用你操心了】 【姜疏横:有这种可能吗?】 【傅东君:对兄弟一定要有信心】 【然也宝贝儿:我想考你的研。】 【别乱来,我随口说的】 【不是说好的吗,你还是出去念】 【@郁郁乎文这事儿有可能瞒着咱爸妈吗】 【薛预泽:需不需要删一删?】 【你怎么张嘴就是删帖,可恶的资本家作派】 【傅东君:删了多显心虚】 【聂郁:还没听爸爸妈妈问我】 【聂郁:没关系的吧,就这一条】 【陈承平:@昭昭也理甭担心,他比我还护犊子】 【……】 【在你们老大眼里我现在是个什么形象?】 【陈承平:哦,祸国妖姬吧】 【?】 【过玄:笑死】 【傅东君:说几不说把,文明你我他】 【陈承平:你在说什么几把?】 【傅东君:……】 【先不急吧,明天再说】 【睡了】 【过玄:现在睡那么早啊?】 【林织羽:诸位晚安。】 【过玄:?】 【聂郁:?】 【陈承平:?】 【薛预泽:?】 【韩璟:我好气】 【陈碧渠:夫人我可能明天上午回来@昭昭也理】 漂亮女人猛吸了一口怀里的绝世美人,彻底沉溺温柔乡了。 一夜温梦,宁昭同按了闹钟,困倦地给陈承平发消息,问喻蓝江情况怎么样。结果刚一摸起来,薛预泽来了个电话:“上微博看看,发酵得有点厉害了。” #宁昭同学阀?# 【南极娱乐-v:网友扒出宁昭同曾与瑞丽小哥在高铁站拥吻,而瑞丽小哥的弟弟疑因宁昭同的关系入学中国人民大学。(图)x9】 【等个回应】 【先别忙着骂,等个回应好吧?】 【等回应】 【宁粉是不是太霸道了,这种社会新闻都控评?】 【这不就是学术不端吗?】 【我以为导师抢一作那种才叫学阀(惊讶)】 【等等,还有宁粉这种东西吗?】 【重点没说完吧,这小哥是个军人,籍贯是呼伦贝尔】 【粉籍任查,路人只想说一句,宁昭同这么爱惜羽毛的人不会做这种事。而且既然要走关系为什么不直接让他考北大,考浙大可能也更容易吧?】 【现在考研的公平性是不用怀疑的,花边新闻就别硬想搞个大动作了吧】 【等一个宁昭同的回应】 【无凭无据的新闻】 【宁粉就澄清一点,北师大那件事发生的时候聂郁还有女朋友,别什么屎盆子都扣上来,你一辈子只有一个男朋友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靠谱消息,小哥的弟弟特别花心,一个月能换两个女朋友】 【你们为什么会粉一个杀人犯啊???????】 …… 宁昭同坐起来,有点头疼,打给薛预泽:“给我整个专业人士,我这就回应。” “好。” 【昭昭明光-v:回应不用等,这件事也很简单。原则是,请不要将我的私事与我的工作混为一谈,我也不想陷入源源不断的自证之中。首先,关于我是否以权谋私的问题,我已向中国人民大学研究生招生办申请公示这位学生的试卷与复试视频,敬请社会各界关注监督;其次,如果对我是否滥用职权仍有疑惑,我接受单位对我进行停职停薪调查;最后,我没有向公众布告我私事的义务,也请网友们不要打扰相关者,我保留追究责任的权利。】 热度飞涨,很快就上了热搜。 #宁昭同回应# 【呜呜呜女人你说话好刚我真的好爱你】 【这是真有底气啊,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要查就查老子不怕】 【笑死,我就看出一个意思,“老娘不想上班快给我停职吧”】 【这到底说啥了,那男的到底有没有跟你在一起过?】 【女人你好爱他,你连提都不愿意跟我们提】 【听说这个男的从小霸凌同学,这也回应一下吧?】 【你们真没觉得你们对她太宽容了吗,一会儿拍性少数电影艹女同人设一会儿搞出一堆有的没的的前男友,恶不恶心啊】 【你是不是一直在吊着薛预泽?】 …… 一顿早餐时间接了六个电话,宁昭同啃完最后一口面包,给薛预泽发消息。 【我能发疯吗?】 薛预泽回得很快。 【薛预泽:让专业的指挥你发疯。】 宁昭同就明白了,一退出微信,一个电话又打进来,苏笙。 “啊,同同啊,你醒了吗?” “妈妈,我刚吃完早饭,您和爸爸今天做点什么啊?” “没什么打算,周末外面人多,就不出去了,”苏笙顿了顿,还是问,“同同啊,我刚刷到抖音,说蓝海那个事……还有,你和小喻……” 宁昭同吸了一口气:“妈妈,小视频上怎么乱编的都有,我也刚起,我看看情况再回您电话,好不好?” 那边聂渡云数落:“我就说是这些视频号乱说的……” 苏笙瞪他:“那同同你先忙。” “好的妈妈。” 林织羽端了一杯玫瑰花茶过来,安抚地拍拍她的肩:“别生气,慢慢来。” 【昭昭明光-v:大概会高强度骂人一上午,介意的提前取关。】 网友和记者精神大振。 脾气那么爆的公众人物可太久没见了啊! 【昭昭明光-v:关你屁事儿?我妈都没资格问我这句话。不孕不育早点儿治,别逮着谁就想当爹//@月落乌啼:所以你到底有没有跟这男的在一起过?】 【昭昭明光-v:标点符号还没学会怎么用就能上网了?嘴和脑子一起洗洗吧。别怕脑汁子冲走了,反正也没多少//@将进酒杯莫停:现在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了。宁昭同这种朝三暮四的女人。游迹于这么多男男女女之间。不过是个不守妇道的贱人罢了。】 【昭昭明光-v:看中一个男的就一心一意,怪不得长门镇日无梳洗哈,不过梅妃最后迷途知返了,你什么时候才能读明白这首诗?//@长门镇日无梳洗:实话实说,正经女人会谈那么多男朋友吗?如果是我,绝对看中一个男人就一心一意,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内外。】 【昭昭明光-v:是,他每天都来我家阳台咬我晾着的鱼竿,都快把我猫孩子饿着了//@红红火火恍恍惚惚:你是不是在吊着薛预泽?】 【昭昭明光-v:自尊还没有能见度不足的性器官大是有点可怜哦//@敏雅公子:宁昭同不值得娶的三大原因:一,三十岁的女人生育机能下降,无法生下优质的后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二,交往过太多男朋友,太过风流,会扰乱良好质朴的家风;三,没有柔顺的美德,读再多书也是没用的,得不到老公的欢心,一个女人终究是失败的!】 【昭昭明光-v:?//@徐哥1986:这女人那么普通又那么自信】 【昭昭明光-v:性少数演员可以演顺直角色吗?性少数角色顺直演员就不能演吗?到底是谁在歧视又到底是谁把性少数的空间挤压得越来越窒息?//@天是彩虹色:明明是直女还艹女同人设是有点儿恶心了吧】 【昭昭明光-v:不急,我在等一个皇位,否则我闺女继承什么?//@理性思考:你三十岁了不结婚不生孩子还觉得自己没问题?】 【昭昭明光-v:多谢公公提点!//@你真的好怪:宁昭同在相亲市场上真的没人要的,岁数大了不说还杀过人】 【昭昭明光-v:我为什么要当正经女人,我只想搜集更多芭比娃娃//@辩证唯物:正经女人会有那么多男朋友吗?】 【昭昭明光-v:(图)//@奋勇前行:大学老师不好好教书,像个妓女一样抛头露面,也不知道究竟学了些什么,真是有辱斯文!】 那是宁昭同刚写的四个大字,墨意淋漓风骨凛然的篆体:【滚你爹的】 全网爆笑。 【我真的笑死了宁老师(担忧):你什么时候才能读明白这首诗?】 【呜呜呜她真的太会骂了我好爱她呜呜呜】 【你不可以说郁郁是芭比娃娃,他会生气的(给我来一打)】 【骂臭女人杀人犯的你们有良心吗?!她是见义勇为啊!!!!!】 【我好生气,我还盼着这个女人能多营业一点你竟然嫌她不好好教书?!!!】 【我开始相信薛预泽是gay只是想跟宁昭同形婚了这种相处状态分明就是姐妹啊!】 【你妈的我笑尿了真的,竟然有人敢骂宁昭同普信?】 【果然除了娇妻全是男的】 【可恶,被圈粉了】 【她竟然还特地没加水印,我真的哭死,抱走骂男的去了】 【科普一下这首诗吧。梅妃江采萍的《谢赐珍珠》。当时唐玄宗宠幸杨玉环,把盛宠一时的梅妃抛到脑后,有天偶然得了一斛珍珠,想起送来,江采萍说我已经不需要这些珍珠来宽慰我的寂寥了。】 【再帅的男人也只是姐姐的装饰品,装饰品当然是要勤换的啊!】 【(多谢公公提点.jpg)】 【我赞同宁昭同这个对待性少数的观点,区别对待就是歧视】 【你到底因为什么跟瑞丽小哥分手啊?这张脸我能看一辈子不腻】 【姐妹们别问为啥分手了,你们听过顶端优势抑制侧芽生长这件事吗?中看不中用也很为难的啊】 【没事,那就摆着看看,可以用用薛预泽和聂郁的嘛】 【姐妹们这里是评论区不是无人区……】 【据我观察190以上的真的都不怎么样】 【我谈过个193的,嗯,mac】 【救命,对高个儿没有滤镜了】 今天淬锋也是休息日,傅东君和迟源贴在一起,吃瓜吃得都要撑死了。 傅东君笑得直锤床板:“这丫头怎么什么都敢说,自尊没有几把大,能见度不足,笑死我了……” 迟源揉着笑肌:“所以当年我就说大波没戏,他爹味儿太重了,宁姐肯定受不了。” “老子听到了啊,”喻蓝江困倦地翻了个身,“她在干嘛,跟我说说。” 傅东君忍笑:“同同在冲冠一怒为你发疯。” “?” 喻蓝江睁开眼,摸过手机:“什么意思?” 有赖陈承平打辅助,他这事儿在楚循那里差不多揭过了,至于老大印象不好什么的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而后续处理后勤也会跟进,毕竟他是淬锋的人,私人信息是应该保密的。 看了半小时,大概明白事情原委了,喻蓝江乐了:“她好会骂人啊,以前都不知道……顶端优势抑制侧芽生长是什么意思?mac?” “……” “……” 迟源和傅东君对视一眼,最后傅东君轻咳一声:“这是个生物学知识。” “啊,然后呢。” “你种过什么植物吗?” “我家牧区的,你说我能种什么?” “……就是说,植物如果主茎长得太高,侧芽就会发育不良。” “哦,可以理解。” “……” 迟源忍着笑,比划了一下他的躯体:“这是你的主茎,不错,很长。” “?” 喻蓝江有点懵:“啊?” 迟源指了指他的两腿之间:“这是你的侧芽。” “……” 傅东君和迟源猛地跳起来往外冲,喻蓝江飞快地穿上鞋跟上去大吼:“你俩是不是想挨揍了!” 傅东君躲在老公后面大笑:“那也不是我们说的啊!” 181祈陛下天保九如,万寿无疆。 周一,中国人民大学官号公布了喻蓝海的试卷和复试视频,卷子没话说,除了字太丑答得都很完善。而喻蓝海那188身高加上哥哥五分之一的帅气的脸再加上一点与生俱来的社牛,一开始答题,那不仅没有问题,甚至还非常圈粉。 【弟弟真的不准备进娱乐圈吗?哥哥没有代餐弟弟也很不错啊!(狗头)】 【实话实说哥哥真的太绝了,五官精致到了极致,但皮肤又有点阳光赐予的粗糙感,远道而来的异族王子的感觉(面条泪)(面条泪)】 【被这双眼睛看着宁昭同怎么忍得下心踹他(图)】 【大家就事论事吧,宁老师说了不会就私事回应的】 【得了吧,中央民族大学有名的炮王,贴吧都扒烂了】 【宁昭同没承认和他哥谈过吧】 【弟弟出道吧出道吧出道吧!】 【可恶,我真的好嫉妒宁昭同,嫉妒让我面目全非!】 …… 这消息一出来,苏笙那边担心也就放下了,唯一一点还在意的是和喻蓝江的绯闻,这点聂郁也解释得很流畅。 “是,小喻追过同同,就是北师大那件事那段时间……同同不喜欢他,东君也觉得他们不合适,小喻还生气了,差点伤了感情……同同拒绝得明确,说开了小喻也就放下了,不过肯定还是卖同同面子,不然同同也不会主动说要劝劝他……就像朋友嘛,妈妈也别多问了,我看同同也挺尴尬的……是,小喻是那样的性子,脾气一上来不管不顾的……” 而此刻的宁老师,正在哄着“明确拒绝了”的小喻。 【togal:网友真的太可怕了】 【togal:老子谈过几个女朋友都能扒出来】 【给我也听听】 【有几个?】 【togal:……】 【togal:这哪儿记得住】 【行了】 【其他我不管你】 【当年欺负的同学要不要道个歉】 【togal:我真没欺负同学】 【togal:我不在学校混的,我揍的都是校外的小混混】 【togal:更没干过什么收保护费一类的混账事儿】 【togal:我弟女朋友受欺负了我还带着兄弟保护她呢】 【笑死】 【就是那个经此一役对你移情别恋的小姑娘是吧?】 【togal:你怎么这个也知道】 【togal:喻蓝海那傻逼说的?】 【问那么多干嘛】 【好啦】 【知道你是正义使者了,好不好?】 【摸摸头】 【我做饭去了】 【togal:你要摸哪个头?】 【?】 【爬】 而此事了结后的某天晚上。 【韩璟:(图)】 【韩璟:不是所有大树都挂辣椒的】 【韩璟:夫人肯定知道】 【聂郁:笑死】 【薛预泽:笑死】 【陈承平:笑死】 【过玄:?】 【过玄:笑死】 【傅东君:图穷匕见了将军】 【傅东君:我帮你艾特出来】 【傅东君:@togal】 【姜疏横:@togal】 【然也宝贝儿:不知所谓。】 【林织羽:污言秽语。】 【陈碧渠:我都听不懂】 【陈碧渠:(猫猫点头.jpg)】 【韩璟:陈荸荠你不要装】 【韩璟:陈碧渠】 【陈碧渠:?】 【?】 【我他妈爆笑如雷】 【关:我他妈爆笑如雷】 【过玄:怎么会有人叫荸荠啊】 【聂郁:怎么会有人叫荸荠啊】 【林织羽:何为荸荠?】 【一种水果】 【薛预泽:不建议生食,不应该被称为水果。】 【陈碧渠:@郁郁乎文是不是以为我不会生气】 【聂郁:我只是跟了个队形啊】 【聂郁:(猫猫委屈.jpg)】 【感情真好】 【韩璟:感情真好】 【聂郁:?】 【陈碧渠:?】 【togal:?】 【togal:你他妈是不是想打架】 【togal:@韩璟】 【韩璟:(图)】 【韩璟:等着你】 【过玄:床上等啊,不合适吧】 【薛预泽:床上等啊,不合适吧】 【床上等啊,不合适吧】 【陈承平:床上等啊,不合适吧】 【陈承平:不行,你们这个群太不健康了,腐坏青年】 【陈承平:溜了】 【傅东君:果然老一辈人觉悟就是高】 【聂郁:果然老一辈人觉悟就是高】 【togal:果然老一辈人觉悟就是高】 【陈承平:?】 【陈承平:都来我办公室一趟】 【聂郁:(猫猫可怜.jpg)】 【聂郁:主公,属下不能伺候膝下了】 【过玄:怎么有个切开是黑的】 【薛预泽:怎么有个切开是黑的】 【不止一个】 【巧克力馅儿雪媚娘,就表面看着又白又软】 【聂郁:同同是夸我又白又软吗?】 【姜疏横:软是好事吗?】 【笑死】 【傅东君:笑死】 【陈碧渠:笑死】 【聂郁:小姜你】 【togal:老姜太会说话了】 【关:这个群主打一个能拆一对拆一对是吧,不管是情侣还是兄弟】 【聂郁:(猫猫委屈.jpg)】 【聂郁:同同!】 【感情真好】 【过玄:感情真好】 【togal:感情真好】 【薛预泽:确实好。】 【傅东君:感情不好开不了这种玩笑】 【傅东君:比如我就不好意思跟大卜讲黄段子,影响我的光辉形象】 【傅东君:(猫猫害羞.jpg)】 【聂郁:东君贼心不死】 【姜疏横:?】 【韩璟:什么贼心?】 【?】 【togal:你有什么光辉形象?】 【林织羽:不知所谓。】 【@生生不息别玩手机了,睡觉】 【林织羽:听王后的。】 【togal:王后啥意思?】 【陈碧渠:……】 【韩璟:……】 【然也宝贝儿:@昭昭也理明日路上小心。】 【傅东君:啥意思,你要去哪儿?】 【薛预泽:明天要跟大卜去京都旅行。】 【薛预泽:怎么,昭昭没有告诉你们吗?】 【聂郁:?】 【韩璟:?】 【togal:?】 【陈碧渠:昭昭?】 【林织羽:晚安。】 【过玄:小泽你怎么也学会这一套了】 【关:你要一起去?】 【薛预泽:(猫猫可爱.jpg)】 【薛预泽:当然。】 【聂郁:?】 【韩璟:?】 【傅东君:可恶啊啊啊啊啊啊】 【韩璟:大卜啥时候有的护照和身份证啊?】 【陈碧渠:上个月办下来的】 说完这一句,傅东君点进聂郁的头像,展开临时会话。 【啥情况】 【你怎么对小陈警官态度那么差】 【郁郁乎文:没有啊】 【郁郁乎文:他嫉妒我而已】 【郁郁乎文:(猫猫害羞.jpg)】 【?】 傅东君若有所思。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 想到什么,傅东君发送了一个好友申请,把聂郁加了回来。 吃瓜重要,吃瓜重要。 薛预泽当天那话有点小心机,因为他说跟他们一起去就真的只是一起飞日本,落地就去东京工作了。 林织羽收回目光,看向宁昭同:“汲汲碌碌,实在难堪。” 宁昭同忍笑,指了指后面的商务机和摄影团队:“咱们给金主爸爸一点面子,他尾款还没付呢。” 大卜勉强算个自由职业者,还没找到夫人的时候给几个有钱人算过几卦,凭借着一张脸和一手不凡卦术让有钱人们惊为天人。如今他在某个圈子里已经积累了不错的口碑,出场费也水涨船高,薛预泽隔壁的房子就是这样一个结果。 不过因为他这人长得太仙气儿了,有钱人都不好意思直接给钱,所以房子是有了,装修款还差着。 薛预泽当然是愿意出钱给大卜这位睦邻装修的,但大卜虽然高岭之花不食人间烟火,夫人可不是不懂事的。于是两边一商量,大卜答应露脸给臻明的香氛线拍一组广告,薛总自然受宠若惊,连声答应。 所以这个九月,摄制组一行带着大卜来到了绿意盎然的京都。 傍晚的阳光映透枝芾蔽天的古雅庭院,微风拂过,檐下风铃相击,随着绿叶摇曳,清脆作响。老树下纤腰束素的绝世美人轻轻抬手,拢住透光的发丝,裙裾轻动,而目光淡淡望来,光影映得眼底比秋水还澄澈。 秋叶知捧着脸痴痴道:“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如花美眷了……” 摄影师跟着喃喃:“谁跟我说他现在还没化妆来着?” 导演一路上都盯着林织羽,此刻已经有点抗性了:“粉底不上了,上了还缺这种通透质感,现在这个味儿就挺对的,够自然。” 宁昭同笑:“深林山鬼。” 导演一听,对啊,立马拍了一下手:“对!造型师过来!看看怎么给他添点儿花草的元素,要披薜荔兮带女罗的那种感觉!” 造型师应声,而化妆师也背着包过去:“那眼角再扑红一点儿吧。” 林织羽安安分分地由着他们折腾,一双明净的眼睛只看着宁昭同,说的是晋地官话:“臣闻大王所言,陛下为我写了一首曲子。” 宁昭同惊讶:“他告诉你的?” 关系比我想象中要好一些嘛。 “然。大王不肯为我一奏。” “那改日我弹给你听,”她笑,“就叫《织羽》,当年我看了你跳祭舞后有的灵感,是改自一首楚地的民曲,也不算我作的。” 祭舞。 他垂下眼,睫毛长长扑下,又掀起来:“有求于天,才能起舞。” 她点头:“我知道,那次正巧是你们师门的年祭嘛,不然我还没机会看到。” “臣愿为陛下一舞,”林织羽认真地看着她,轻轻推开化妆师,拢袖而起,“祈陛下天保九如,万寿无疆。” 天保九如,万寿无疆。 寿。 她心头微颤,眼神一深:“织羽……” 林织羽接过造型师递来的枝叶纤长的花枝,执于手中,朝导演轻轻点头示意:“我欲起舞。” 起舞? 导演没来得及吐槽他的言语风格,惊喜道:“好!那我多布两个机位!” 不说最后镜头能不能用,这小哥跳舞,那可是真是很难不期待啊! 宁昭同只见过一次林织羽起舞,在韩宫后山上的老祭祠里,那时候他的长发在旋转里散成一朵花,也拢住她当时的满腹心事。 这是第二次,见他跳起娱神的舞步。 长发挽起,长袍曳地,布料略显厚重,可他的脚步轻盈得如同野马行云。大袖拢入满山的夏秋盛景,旋转中抛出细碎的光影,仿佛天地日月都在他身体中流转。 从风回袖,照影惊鸿。 宁昭同静静看着,热泪逐渐盈满了眼眶。 花有重开之日,而她也还有再见他之时。 当真是,天之厚我。 舞毕,林织羽回眸看来,依然不见笑,但气喘微微,脸上湿润发红,那股仙气儿一下子散了不少。秋叶知都快把自己的手背咬出血来了,呜呜两声:“什么叫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啊……” 人怎么可以长成这样啊! 导演盯着监视器心率都有点过速了,来回翻了几下,红着脸回头:“宁老师,你觉得怎么样?” 宁昭同这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擦了一下眼角,笑道:“我不懂,您看着合适就好。” 林织羽被簇拥着过来,微微颔首:“结束了吗?” 导演被这话问得噎了一下,秋叶知小声问:“您还有其他事吗?” “想同她出去走上一走,”林织羽低头帮宁昭同整理了一下袖子,又看导演,“夕阳将湮,再晚便不宜出门了。” 按理说再保一条比较保险,但跳舞本来就是计划外的事,还被这么一双眼睛看着,导演就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得到首肯,林织羽轻声道谢,自然地扶上宁昭同的臂弯,邀着她慢慢离开。宁昭同回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把手机放进长襦袖子里,背上了自己的相机。 秋叶知看着相携离开的两个汉服美人,没忍住抬手机偷拍了好几张,导演有点纳闷,小声问道:“这俩人到底什么关系啊?” “宁老师说是姐弟。” “是姐弟一个姓宁一个姓林?”导演摇头,再次回到监视器面前,喃喃道,“以前有人跟我说亚洲人不可能没有法令纹,今儿还真见着一个没有的……” 除开形形色色的游客,京都算是个生活节奏很慢的城市。 从山寺出来,两人没急着吃饭,一心往人少的地方钻,沐浴在夕阳里慢慢地散步。林织羽依然没太多话,宁昭同也快习惯了,自顾自天南海北地说着,直到他伸手进她的袖子里,握住了她的手。 “嗯?”宁昭同偏头。 他们正在坡上,他的位置要低一点,以一个略略仰视的姿态看着她,眼里被晚霞映得溢彩流光。她没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下巴,笑道:“别这么看我,弄得我好想糟蹋你。” 糟蹋。 林织羽有点困惑,但没有问,睫毛眨了两下,认真道:“臣闻之,两心相倾,欣欣思慕,是为倾慕。” “想说什么?” “虽说有僭越之嫌,然直心为诚,臣想诚于己身,”他语速不快,一边说一边扣紧了她的手,“臣倾慕王后。” 她都没想到他说这么一串是为了表白,轻笑一声,拽着他继续走:“这是最近想清楚的事情?” 林织羽少有的略显赧然:“无人教我。” 他还是懵懂稚子之时就被迫成了事神之人,从此毕生都没有踏足过真正的世界,直到遇见一轮落地的明月,替他温柔地朗照人间。 这话说得她都有点心疼,捏了捏他的手,小声道:“你不用学这些,我也喜欢你。” 也喜欢他。 他仍不太明白喜欢的意义,却无意识地弯起了眉眼。 他很少笑,肌肉不太熟练地提起来,不如惯常那样冷清漂亮,却有种容易读懂的诚恳。宁昭同抬手,摸了摸他下巴上柔软的肌肤,问道:“这样的世界你喜欢吗?” 林织羽想了想,轻轻摇头,却不是否认:“我只是想再见见你。” “我是说当年我跟你说,带你看看世界。” 他又笑了,漂亮的嘴唇舒缓地向上,淡淡缓缓的:“怎样都好,只要能再见你就好。” 所谓求她践诺不过是借口……只要能再见她就好。 宁昭同心头微热,见即将并入一条更宽的小道,外面人影绰绰,不免先止步,小声对他道:“你还会见到更大的世界,见到更多的人。” 林织羽轻轻蹲下,摸了摸石板缝里长出的一支野花,声音隐隐约约:“那便是意外之喜了。” 意外之喜。 他是在说,她就是他生命的目的本身。 她一瞬间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像是受宠若惊:一个全身心都交付给她的完整生命,他说他活着就是为她而来——那她要回以怎样厚重的感情,才足为馈? 她抿了一下嘴唇:“我怕你觉得后悔。” “臣不知道什么是后悔,”他偏过脸来看她,认真道,“然臣知晓,此世此命,不会比认识你之前更不足惜了。” 林织羽似乎有点反感艺伎文化,夜色压下来后在祗园没溜达几句就说要走。 宁昭同自然尊重他的意见,往人少的地方钻,准备散步消会儿食。 结果没走几步,林织羽胳膊上全是蚊子咬的小疙瘩,她一见连忙把他拉到旁边的药妆店,买了一些治疗叮咬的药。 林织羽由着她涂药,看着自己手臂上的小红点:“不美。” 宁昭同抬头看他一眼,有点想笑:“瑕不掩瑜。” 瑕不掩瑜。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王姬名璚。” “对,然也给取的。” “玉玦有缺。” “生之忌满,她生在帝王家,总要缺上几分才好,”宁昭同站起来,瞥到旁边药妆盒子一张熟悉的脸,顺手拿过来,给他看了看,“你看。” 林织羽看了一眼:“将军。” 那是盒臻明的保湿面霜,韩璟拈花的侧脸印在上面,略有失真。 她笑:“总觉得不和谐。你这样的人拈花才对,他的手惯常是握长刀的。” 林织羽没有就此评价太多,捧着相机站起来:“回宿处吧。” 薛预泽订的温泉酒店,可惜薛总行程有变,没办法拨冗前来享受享受。宁昭同现在火气重,也不想泡热水,便垂足坐在岸边看《平氏物语》,不时投喂一下浴池里安静看风景的林织羽。 风摇影动,縠纹漾开,窸窸窣窣。 林织羽太习惯这种仿佛只有天地与自己的安静了,但身后偶尔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也不觉吵嚷,反倒有些孤雏有凭的奇特感受……他轻轻破开水面走过来,伏在她裸露的膝头:“头发太长了。” 182于是千万个可能的世界里,他还能寻到她的 他这么一说宁昭同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很热吗?那明天的拍摄任务完成后我带你去剪头发吧?” “不热,只是有些碍事,”林织羽摇头,又问她,“是何精妙文章?” “是一本小说,我还没看多少,一直盯着开篇诗看,觉得很有味道,”她解释,慢慢给他念了一遍,“祗园精舍的钟声,奏诸行无常之响。娑罗双树的花色,表胜者必衰之兆。骄者难久,恰如春宵一梦。猛者遂灭,好似风前旧尘。” 祗园精舍,诸行无常。 他不太听得明白,只是猜测道:“佛教。” “对,佛教,”她笑,“我也不懂佛教。” 他点头:“从者甚众。” “没事,我信你。” 他闻言轻轻摇头:“你不必信我。” 九州之主是为天子,她是天眷之人,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用祈求神示。 宁昭同摸了一下他裸露的锁骨:“你也不必为我忧心。” 他微微一怔。 “寿数亦是天定,”她认真道,“我便听天由命一次吧。” 听天由命。 他第一次对这个词那么反感,但自下而上对上她的目光,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天命…… 他手下力道收紧,握住她的膝盖:“歇了吧。” 林织羽说话宁昭同向来听一是一,于是他说要歇了,她就真收拾着准备睡觉了。而等大卜翻身压上来,略带谴责地看着她,她才勉强明白大卜的献身之意。 “……那你来?”宁昭同试探着问。 他闻言,略有些不自在:“我不会。” 过道里的灯光隐约映出他脸上一点赧然,宁昭同笑一声,捏了一下他精巧的鼻头:“那怎么办?” 他对上她的眼睛,片刻后,俯身轻轻吻在她的额间:“我想看看你。” 他的动作依旧笨拙,似乎也没有太多挑动情欲的意味,只有一如月色的目光随着动作缓缓游移。 指腹轻点在红唇之上,沿着雪白的脖颈一路往下,落在柔软的胸乳之间。他知道这是哺乳的地方,但当她未曾诞育的时候,轻轻摩擦顶端,会听见她细细的喘息。 她应当是喜欢的。 他看着她眯起了眼睛,随着他揉捻的节奏轻轻摩擦着双腿,也感觉到自己的下腹开始有了些依然陌生的反应。他仿佛受到鼓励,挑开她的腰带,从她腰腹间摸下去,最后指腹停在了一个轻轻凸起的地方。 他轻轻按下,听见她叫了一声织羽,声线在喉咙里近乎粘腻。 他想,他是喜欢这个世界的,至少他能有机会将她看清,把一幕幕都刻入心间。 她被磨得迷迷糊糊的,倒还想着,自己大约还是更偏爱他几分。 爱他倾城之姿,怜他身世多舛,也克制不住地为他赤心一片心软至此。 “啊……”她克制不住地轻轻呻吟起来,膝盖都无意识地抬起,夹住他纤瘦的腰腹,“织羽、进来……” 他从这样的迎合中得到提示,挽起她的腿根,试探着顶了进去。 他知道这样的契合叫做交媾,人首蛇身的伏羲与女娲于昆仑山上结而交尾,留给人类世代延续的奥秘。他不敢奢求她真能同他诞育子嗣,却因繁衍的意向而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甚至握在她腿根的手都轻轻发颤。 繁衍,一个从她生命里破茧的生命。 于是千万个可能的世界里,他还能寻到她的气息。 他无师自通地取悦着她,随着她的反应调整动作,听她毫不掩饰地向自己宣告愉悦,潮红的脸上一双眼睛润得像要滴出水来:“织羽、对……” 她看到他脸上细细的汗,因为眸光太清,此刻竟然显出两分棱角。长发铺天盖地地笼罩着她,体温蒸腾出体香与发香,光影晦暗在脸上,似有些雌雄莫辨的意味。 她从蚀骨的快慰里回过神,却又因为这张脸再次失神。 许久,她轻喘着,握住他的下巴,小声道:“我一直很遗憾,没能向你道一句歉……我失约了。” 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低头,轻轻吻在她的眼皮上:“我本就说了要来寻你,能入函谷关,也算全了我半生执念。” 她把所有情绪都深深压入眼底,光在里面杂成晦暗的模样,出声,嗓音有些哑:“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杀了你?” “你没有杀我,”他也放轻声音,“但我想死在你手里。” 想死在她手里。 她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别过脸,眼角微湿:“我常常梦见你。” 常常梦见。 他看了她片刻,翻身躺到她旁边,搂住她的腰:“在新郑最后的时日,我也如此。” 他从不怨她一走了之,也心甘情愿为她镇守韩国社稷,却无法否认故人音容日日入梦来,让他前所未有地留恋人间。 如果他还能再活几年,还能不能有与她交游的机会? 他听见她问:“你真的一定会死在四十五岁吗?” 他曾经告诉过她,韩地卜首一脉受天之眷,毕生事神不得嫁娶,却也能得到至死的青春。她刚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年过四十,却有一张二十岁的脸,与如今一模一样。 可青春的代价是,他们都只能活到四十五岁。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臣如今二十有一。” 她追问:“那你这辈子也活四十五?” 他轻轻吻了她一下:“我与你同去同归。” 同去同归。 她叹了口气,坐起来:“织羽,我已经纠结两辈子了,你就不能跟我说句明白话吗?你说你们一脉都四十五岁死,但我不相信你早就知道会死在我手里……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能不能活到四十六岁?” 纠结两辈子。 他似乎这时候才意识到将军的复杂神色意味着她怎样的余生煎熬,张了张嘴,最后垂眼:“我想让你记住我。” 记住。 她苦笑了一下:“谁见过你能忘记啊……还是不肯回答我是吧。” 他抱住她的手,半张脸缩在被子里,眸光闪烁。 第一次见他这样一幅犯了错的模样,她生不起气来,看了他两眼,最后捧着他的脸亲了他一口:“你总不能什么都瞒着我。” 他微微别开视线:“我知错了。” “知错了还是不跟我说实话?” 他不说话。 “……算了,”她再次叹了口气,起身去踩拖鞋,“我是真拿你没办法。” 来软的不吃,来硬的又下不了手,逼急了一声不吭,盯着那张脸自己还有负罪感。 他看她要离开,连忙从后面抱住她:“不要走。” 她安抚地拍拍他的手:“我只是去洗个澡。” 他不放手,把脸贴在她肩头:“我想和你一起。” 美人坦然发出共浴邀约,她偏头跟他对上视线,片刻后,一把把他打横抱起来:“行。” 周五早晨出发,拍摄计划在周日上午完成,下午宁昭同就带着林织羽乘客机先回了北京。刚落地宁昭同就收到了薛预泽的消息,十来条抱怨加一张准备穿衣服进工厂的照片,看上去怨念很是深重。 林织羽看她对着手机一脸笑容,不免探头过来:“薛先生吗?” 他那口罩勒得脸上都有痕迹了,宁昭同帮他整理了一下:“对,他还以为能跟我们一起回来呢,临时多了好多工作。” 林织羽点头,没有过多评价。 走的时候就没开车,陈碧渠在上班,于是回家也不免坐的公共交通,好在是没什么行李,也没碰上晚高峰。林织羽趴在她肩膀上,有些倦意,宁昭同揉了揉他的头发,看向窗外明朗的景色。 回到家,林织羽负责给两只猫猫做猫饭,宁昭同腾出手来稍微收拾了一下书房。 陈碧渠今天又加班,于是晚餐也只有他们两个人,等收拾出来,林织羽抱着酥酥,缩进了她怀里。 大美人投怀送抱,宁老师心里挺美,搂着他靠在沙发上,打开了平板。 最近事情太多,学术上确实是稍微松懈了一点,是该看看文献了。 不对,怎么突然觉得忘了什么事。 arancia跳到林织羽腿边,他摸了两下弟弟的头,安安静静地看着电视。 半小时后新闻联播结束,林织羽熟练地把频道按到了某个卫视,它们的电视剧栏目八点开始,他每天都会看一会儿。倒也不是爱看,实际上很多时候他都不太明白剧情逻辑,但这个栏目只播放古装剧和仙侠剧,比家长里短让他更感兴趣一些。 今天的新闻联播四十来分钟,离放送还有一会儿,电视上播着广告,还循环了两遍将要接档的《上阳花》。 大屏幕上一张带血的俊脸,林织羽看了她一眼,低头,摸出手机。 【上阳花是什么意思?】 这会儿大家都闲,一看竟然是大卜扔话头,都很热情地回应。 【傅东君先生:好像隐喻为宫女吧】 【傅东君先生:大卜已经到家了吗?】 【很烦人的薛先生:他们下午就回国了。】 【太师:掌上珊瑚怜不得,却教移作上阳花。】 【将军:?】 【将军:大卜你哪看到的这词】 【你的新电视剧。】 【傅东君先生:?】 【傅东君先生:哪个平台播,我也看看!】 【将军:大卜我感动了】 【将军:你竟然在追我的电视剧】 【将军:我十月份回家一定给你签一百个名!】 【陈统领:大卜不稀罕】 【将军:陈潜月你有完没完】 【傅东君先生:我稀罕我稀罕!】 【傅东君先生:没洗的衣服也可以!内衣最好!多多益善!】 【傅东君先生:(害羞猫猫.jpg)】 【喻蓝江先生:我靠】 【喻蓝江先生:傅东君我真要生气了】 【傅东君先生:你又不是我老婆你生什么气】 【傅东君先生:暗恋我?】 【喻蓝江先生:?】 【姜疏横先生:马上就打】 【聂郁先生:笑死】 【傅东君先生:?】 【将军:兄长……】 【过玄夫人:我以为你们都在讨论这件事】 【过玄夫人:(链接)】 【过玄夫人:这个群只有我一个人冲浪吗?】 【聂郁先生:我正在看】 【聂郁先生:大卜和同同真好看啊】 【聂郁先生:(猫猫点头.jpg)】 【喻蓝江先生:什么东西】 【喻蓝江先生:我看看】 【关:@薛预泽你不是一起去的吗,怎么没看到你】 【很烦的薛先生:等我看看。】 薛预泽点进那个链接,是个小有名气的娱乐博主,连着发了九图,文案是【nzt又有新欢了?网友投稿,地点日本京都】。 他点开第一张照片,眉毛一抬,立马保存原图。 那是张从高往低偷拍的照片,视野不太好,屏幕里大部分都是树枝与建筑。但巧就巧在建筑刚好成了完美的相框,相视而笑的两位汉服美人站在巷子尽头,身上披满夕阳,氛围感简直拉满。 【惊山鸟:av画质都能看出这小哥长得惊为天人(哆啦a梦惊讶)(哆啦a梦惊讶)】 【飞鸟与她:好美啊啊啊啊啊啊】 【姐姐看看我:这不是炒作我把头摘下来谁家偷拍布光和环境这个样啊还刚好露这小哥正脸,p得很离谱的那种正脸】 【攒钱买裙:这都能认出宁昭同,你们宁粉别太爱了(怒火)(怒火)】 【多想想你那学习:我靠汉服好绝】 【小女苏苏:这长发是自己的吗(哆啦a梦惊讶)】 【失乐园:这女的烦不烦作品没有成天炒作】 …… 后面两张是截出来的宁昭同独照,薛预泽一一保存,心里有些奇特的感受。 战国时贵族就穿长襦,当年的她就是这个样子吧。 真漂亮。 群里刷得也很快。 【韩非:许久未见同同如此打扮了。】 【陈碧渠:发式简陋了些】 【韩璟:她以前不上朝也不爱梳繁复发式,这样挺好的】 【过玄:氛围那么好,可惜相机有点出戏】 【聂郁:她这么穿好有感觉】 【聂郁: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感觉】 【傅东君:你们这群男的差不多得了,大卜的脸摆在面前你们就知道看她是吧】 【傅东君:(猫猫愤怒.jpg)】 【宁昭同:?】 【宁昭同:织羽刚告诉我,我看看啊】 几分钟后,宁昭同跟薛预泽私聊。 【昭昭:这打算怎么处理】 【昭昭:网友说是给织羽炒作来着】 【昭昭:会不会对你们广告的宣传效果有影响?】 【不用担心。】 【我发个微博解释一下吧。】 【说大卜是你的弟弟可以吗?】 【昭昭:可以啊】 【昭昭:当时不就这么说的】 【昭昭:我跟织羽解释,不影响你那儿就行】 【好。】 【很快就要生日了,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吗?】 【昭昭:?】 【昭昭:你不就晚我两天吗】 【昭昭:那你想要什么礼物?】 【我一般过公历,要再过半个月。】 【(猫猫可爱.jpg)】 【昭昭:?】 【昭昭:居心叵测,必须谴责!】 他没有再回,含笑退出来,进了微博,编辑了一条原创微博。 【薛预泽-v:是小宁老师的弟弟,你们见过的,过两天就能看见了,别艾特我了。@生生不息】 林织羽的微博非常冷清,只发过一条宁老师的vlog,就是那条《酥酥快叫妈妈起床》。 【分你一个鱼饼吧:见过手也叫见过吗(发怒)(发怒)】 【柠檬柠檬树:过两天就能看见啥意思,他真要出道?】 【千叶之秋:原来是vlog小哥!当时就有人猜是宁老师的弟弟!】 【森宇:你怎么会认识宁昭同的弟弟(哆啦a梦惊讶)】 【chigbli:有理由怀疑你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你是给吧】 ……薛预泽忍怒转发。 【薛预泽-v:?//@chigbli:有理由怀疑你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你是给吧】 【不叫一声也没有关系-v:你是给吧//@薛预泽-v:?】 【关山难越-v:你是给吧//@不叫一声也没有关系-v:你是给吧//@薛预泽-v:?】 薛预泽失笑,截图发到群里。 【(图)】 【过分了。】 【过玄:你是给吧】 【关:你是给吧】 【傅东君:我是我是】 【大卜:什么意思?】 【喻蓝江:@生生不息你在家是吧,宁昭同怎么不回我消息】 【韩璟:@薛预泽你们那广告怎么也不放个花絮什么的,免得网友一直问】 【大卜:她方才出去了。】 【傅东君:那么晚还出门】 【陈碧渠:听说德里亚死了】 【傅东君:?】 【?】 【聂郁:德里亚死了?】 【聂郁:他不是被看守起来了吗?】 【陈碧渠: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我也在等着夫人的消息】 此刻,宁昭同隔着玻璃看着桌面上躺着的男人,微微吸了一口楼道里清冷的空气。 旁边的负责人有些局促地搓着手:“初步判断是新冠病毒合并细菌感染诱发了哮喘,发作得太快了,老头子本来身体也弱,没来得及施救就……” 新冠? 她这一刻竟然有点忍不住想笑,因为很久之前同陈承平说的一句预感,她说德里亚会死在她手里。 如果这样也算成全了预感里的因果链条,不免让人啼笑皆非。 负责人小声问:“不知道您这边是什么意见?” 宁昭同把手机摸出来:“得烦您让法医加个班了,立即尸检吧。” 负责人一听就面露难色:“这、我们这边程序上不太好办……” “明天早上我会把相关文件都送过来,”宁昭同示意了一下,“一小时后开始,有问题我负责。我去打几个电话,您费心。”说完就转身离开。 “啊、好……” 负责人有点茫然地看着女人离去的背影,听见跟鞋敲击地面,声声入耳。 183其实我也没有很想收到你的回复,笑死,你 “有发现吗?”沉平莛问道。 宁昭同摇头,看上去有点消沉,探身取了一块儿西瓜放入口中,手上皮肤被搓得发红。 他顿了顿:“还是觉得蹊跷。” “嗯,太蹊跷了,”她把小叉子放到一旁,脱鞋往沙发里一缩,“我知道应该不太可能有人动手脚,但实在觉得这个节点太巧了……我一直有关注他们的刑讯进程,德里亚最近已经有交代的意愿了。” 德里亚在刑讯上造诣颇深,他年纪大了身体弱,警方不敢一味地行刑,撬开他的嘴可花了不少威逼利诱的功夫。 他问:“德里亚早就有哮喘吗?” “我问了阿纳托利,他说有,”她轻轻叹了口气,“也怪我,我应该早点逼他一下,不该这么晾着他。” “谁也不知道会出这样的事。” 是啊,谁会知道德里亚都被关押在眼皮子底下了,一句有用的都没问出来就死了。 他看宁昭同情绪有点低落,起身坐到她旁边去,却见她稍稍躲了一下:“我刚从解剖室出来。” “洗得很干净了,”他安慰,把她抱进怀里,“说不定德里亚也没有解决的办法,只是为了增加筹码,才说自己有。” “不是因为这个……”她把脸埋进他胸前,语调有点委屈,“我就没盼着这种改造可逆。我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小半辈子的仇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死了,凭什么啊。” 没盼着。 他心头像被针微微刺了一下,收紧手臂:“那就更该早点翻页了。你有你的日子要过,总要向前看才好。上次那条线索,那个外交官,也没能问出什么。” “道理我都懂,”她叹气,“这不总得难受两天嘛?” “好,那就难受两天,”他神情缓下来,“大后天就生日了。” “咦,你也记得啊。” “什么叫我也记得,”他失笑,又道,“上星期跟你说过,当天要去趟非洲。抱歉,又不能和你一起过生日了。” 宁昭同轻哂:“就没盼着。” 等等! 她愣了一下。 生日,外交官,非洲。 我操,崔乔这狗东西怎么这么多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正巧移开目光,没发现端倪,继续问道:“那有没有盼着的?” 她回神:“盼着看你穿裙子。” 他笑得温和纵容:“换一个盼盼。” 她扑哧一声:“那你干脆别说。” 他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一点肉手感很好:“过年跟我回杭州吧。” “又见家长啊?” “外公打了好几次电话了,说想见见你。” “我说话一点分寸没有,怕气着你外公。” “不会,”他含笑,“你不需要有分寸。我用了那么多年从那座宅子里逃出来,总不会再把你送进去受欺负。” 她闻言,笑眯眯地挑了一下眉:“不守规矩也可以?” 他探头吻她:“我喜欢你不守规矩。” 话倒是说得坦然,但半夜宁昭同醒过来,心里空落落地出神。 许久,她坐起来,盯着沉平莛的睡颜看了一会儿,而后轻手轻脚地起身出门,绕到后院的花圃里。 上半年从她家里移过来的几株白玫已经成活了,肆意舒展的枝条在一众修剪齐整的名花异草里显得颇为张牙舞爪,想来是花匠知道来处后没敢碰它。 她按开了小灯,找出园艺剪刀,拉过小凳子,坐下来开始修剪。 枝叶纷落。 她又开始出神。 她意识到,自己对那批人的关注实在是太少了。 乔孟光说,他们从她认识傅东君的时候就开始关注她,而后费了数年编织出这么大一个网,为的是把她送到德里亚身边去。 乔孟光还说她是无辜的,说明至少他们最开始的第一目的是傅东君。 从目前看来,这个计划完全是乔孟光集团的手笔,德里亚是不知情的。在叙利亚的时候,德里亚也没有对她进行改造。 德里亚说她的基因并没有那么特别,但对她的执念很深,非洲一行就可见一斑。 德里亚自始至终都没有体现出和乔孟光集团有过联系,但他们对德里亚的消息每次都能第一时间掌握。而且非洲那一次,沉平莛透露出的意思是,他们有人渗透进了国安高层,甚至有对他制造信息差的能力。 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把她送到德里亚身边?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国安已经算是沉平莛的主场了,可凭他这样对后方缜密无疑的性子,竟然也会有灯下黑的时候,那边到底是什么人?孟看着一副老好人的样子,真是是他?他真的有这个能力吗? 光吸引了不少小飞虫,她起身按灭了灯,又坐了回去。 乔孟光集团为什么那么忌讳跟德里亚直接联系?还是说两边都在隐瞒这个事实? 她被关押在美国的时候,国内这批被盯上的又为什么敢一窝蜂地涌到美国去,连伪装都不想做了? 像是觉得尘埃落定了,可以鱼死网破了一样——可关押她的是美国官方,不是德里亚,甚至德里亚自己都被关押起来了,总不可能他们都没有收到消息。 乔孟光集团的其他人呢?死心了吗? 还有德里亚……究竟为什么非要追到美国来,还设了个计策让自己假死,以便他的改造。 疑点太多了。 她放下剪刀,用虎口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唯一确定的就是手底下这具身体。 短暂的寿命,换来超过常人的体能与恢复能力。 算了。 她捏住一张叶子,手指用力,看它粉碎在指尖。 即便非我所欲……好歹也不算一无所有。 稳了稳情绪,她掏出手机,进了微信。 【(语音:亲爱的哥哥,那么多天了,有消息吗?)】 【(猫猫期待.jpg)】 【不回我是吧,其实我也没有很想收到你的回复,笑死,你真的很装】 【真不回啊】 【我错了我错了,我最近太忙了,天天上热搜,没来得及找你】 【(猫猫拜托.jpg)】 【哥哥理我一下】 【呜呜呜同同错了哥哥不要不理我】 【不是,人呢】 【人呢】 【真不回啊?】 【我生气了啊崔乔】 看着最后那一条,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安,一下子站起来,发过去一个视频邀请。 彩铃响过五遍,没有人接,她挂断,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看着右上角快指向两点的时间,她沉默了片刻,到底压不下心里的不安,给曾庭打了个电话。 曾庭倒是不生气,但明显有些惊讶于她的来意,蹑手蹑脚地从妻子身旁出门:“……你问崔乔?” “我有事找他,但是他不接电话,”宁昭同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啊曾哥,事情有点急,你最近有联系他吗?” “最近没有,但他应该是又外派了,上次去看望崔叔,崔叔提了一句。他们看着脸色不太好,我也没好意思多问……哦,”曾庭反应过来,“同同,你还不知道吧,崔叔前些日子心脏病发进了医院,差点没救回来。” 宁昭同还没消化完崔乔又外派的消息,又是一惊:“什么?这么严重?” “现在还没出院呢……”说到这里,曾庭迟疑了一下,“具体情况璇姐清楚一点,你明天问问她吧。” “啊,好,谢谢你啊曾哥。” “不用,你们开学了吗?” “开了。” “崔叔现在在武汉的亚洲心脏病医院,听说恢复得还算不错,但是遭了大罪了,精神不太好……你有空也给他们打个电话吧,吴姨看着也老了好多……” 宁昭同一一应了,道了谢挂了电话,心头有点发闷。 她不知道。 她竟然错过了他这么艰难的时候……他父亲重病,工作变动,还有一个感情破裂的妻子,全都由他自己撑着。 静了一会儿,她给自己定了一张最早的机票,八点从大兴出发。 现在两点,还能再睡一会儿。 走进客厅正碰上封远英,她做了个手势,小声跟他说:“我明早要起得很早,怕吵到他,就在客房待一会儿。” 沉平莛他们班子现在缺人,事情很多,已经辛苦很久了。 封远英点头:“需要帮您准备些什么吗?” “方便的话送我一趟吧,”这边打车实在不太方便,她做了一个示意,“去休息吧,辛苦你了。” “您言重,您休息会儿吧。” 心里装着事,这几个小时也没能睡踏实,她简单收拾了一个提包就出了门,坐在副驾驶上叹了口气。 安检过了才七点钟,宁昭同想着王璇在五中当老师,应该是起了的,便尝试着给她打了个电话。 王璇电话一接就嚷起来了:“同同!” “璇姐,早上好,起床了吧?” “起了起了,马上进学校了,”王璇应声,主动道,“你是不是要问崔乔的事?” 宁昭同顿了一下:“是,我昨晚才从曾庭那里听到消息,说崔叔心脏病犯了,差点没救回来。” 王璇冷笑了一声:“要我说崔家这事也是做窝囊了,换我爸妈早就带着我哥哥姐姐打到招瑜家里去了,还能好声好气地跟她说离婚?” “招瑜?”宁昭同蹙眉,“崔乔老婆?” “啊,对,崔乔老婆姓招,招手的招,周瑜那个瑜,我没跟你提过是吧?”王璇反应过来,“你不急吧?” “啊,还有二十分钟上飞机,我去武汉看看崔叔。” “那够了,你听我跟你说这事,真气死我了。老崔前妻叫招瑜,武大法学系的,老崔后来不是读法语系的研吗?招瑜就是他导师老公的学生,现在是个律师,做刑辩的。两人一届的,谈了一年多,毕业就把婚结了。当时老崔可是说清楚了的,说他可能很快就要外派,没办法顾及到家庭。招瑜当时应得好好的,结果孩子刚三岁就被老崔发现出轨,那奸夫都叫家里来了!”王璇越说越气,“不是我说,崔家对招瑜是真没得说吧?吴姨做主给了八十八万的彩礼,崔叔还搭一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武汉江汉那边的,现在不知道值多少钱呢!她出轨,老崔还说是自己的问题,不介意,愿意继续过下去。他们闺女也是跟着招瑜姓,招家那头亲戚哪个不说老崔周到,你说老崔哪里对不起她?她就是一心要离婚,还闹到老崔单位上去了!” 宁昭同愣了一下:“啊,不是她出轨吗,她闹什么?” “老崔不是不愿意离婚吗,他没过错,招瑜就离不了。拖久了就想歪招,去他们外交部闹,说老崔不尽夫妻义务,还说什么婚内强迫她发生——算了,说出来我嫌恶心,反正老崔绝对没干过这种事儿。” 宁昭同心头一沉:“因为这个,崔乔领导觉得影响不好,所以才赶他外放吗?” “我觉得也是,老崔守了崔叔一个多月,只能急急忙忙去上任了,”王璇叹了口气,“前脚刚走后脚崔叔就并发症了,折腾到现在也还在医院休养,好在吴姨已经退休了。” 宁昭同沉默。 “……不过招瑜这招也是够狠,知道判决离婚的路子她走不了,闹一场,崔乔这么要脸的人,肯定不会拉着她不放,”王璇摇头,“崔乔走那天,他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的,曾庭送他了,说听着心里都难受……招瑜也知道这回做过火了,就要了孩子的抚养权,净身出户的,但这跟崔叔受的罪比起来算什么啊……” 离婚,孩子。 宁昭同看着登机口外的机场一角,怔了一会儿,那边王璇喂了几声没听到回应,嘀咕着挂了电话。 他不会因为她没有探问崔青松,就一句话也不说地离开。 ……这件事,肯定牵扯到自己。 他是求不到两全,所以只能选择离开。 后天就要出院了。 崔青松听着老妻在一旁念叨,看着窗外远处的绣球,一抹被阳光映透的蓝色。 “我跟你说话呢,你有没有在听?”吴琴把手里的衣服扔到他被子上,抱怨道,“曾庭说当天过来接我们,医保窗口八点才开门,我要先去楼下打单子,到时候你别乱跑……” 崔青松看着她拧在一起的脸,突然没忍住,笑得咳嗽了两声:“听到了,听到了,到时候我就跟着你,不会乱跑的。” 吴琴瞪他一眼,将衣服拿起来:“你这倒死不活的年纪了,少操有的没的的心。要我说小乔现在外派也挺好的,免得糟心事处理不完……” 崔青松一一应声,又问:“他安顿下来了吧?” “说工作已经理顺了,他们参赞是熟人,对他很好,叫什么、姓武还是姓吴,不知道,”吴琴探身,“快输完了,我叫护士了啊。” 崔青松看了一眼,直接把线扯了,撑着起身:“不急,待会儿回来再输,扶我出去走走,躺得难受……” 宁昭同一出电梯,就见到老夫妻相携过来,笑都挂起来了,招呼却哑在嗓子里。 吴琴一抬头都惊了,多打量了两眼才敢确认:“同同?” “……吴姨,崔叔,”宁昭同放下手里的水果,捏了一下酸涩的鼻子,结果没忍住,“才听说崔叔住院的消息,说过来看看……可能来得太晚了,您别、怪我。” 崔青松刚准备笑呢,就看同同开始哭了,只能连忙过来哄她:“别哭啊丫头!哭什么,我都快出院了!” “……你这丫头,”吴琴松开扶着崔青松的手,把她揽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背,“你能念着我们,我们高兴还来不及,怪你干什么?你崔叔叔说要下去走走,东西放护士站吧,跟我们一起来。哦,你要不要喝水?” “不用,您等等我!”宁昭同小步过去把东西放下,也顾不上小护士奇异的眼神,回来扶住崔青松,“崔叔叔,我扶着您吧。” “哎,好,”崔青松笑得有点高兴,“我听小乔说过,你现在厉害,上次见义勇为……哈哈,那些都不说了,你好好的就好。” 吴琴嗔他一句,搂着宁昭同的手臂:“同同,什么时候上班啊?” 宁昭同有点不好意思:“明天下午就有课。” 吴琴一听就明白了:“刚坐飞机过来的吧?” “是。” “你这丫头,特地坐那么远飞机过来看我们一趟,休息也休息不好,你崔叔叔后天就出院了,”吴琴数落,“哦,你生日快到了吧……” 宁昭同一一听着,心里有点暖又有点酸,慢慢起了别的话头,逗得两夫妻眉开眼笑,却总是在提及那些事时引来短暂的沉默。 两次过后宁昭同心里就有数了,不再多提,跟吴琴撒娇:“吴阿姨,崔乔他不理我,您打电话骂骂他,总不能发达了就不理老朋友了吧?” 崔乔授了一等秘书出去,算是升了个职。 吴琴笑得嘴都合不拢:“好好好,我帮你骂他,这小子真是不懂事,不理谁也不能不理你呀……” 宁昭同心头一顿。 吴姨不知道。 他竟然没有跟父母说过他们的事,即便这场荒唐闹剧可能是因她而起。 转悠了一个多小时,三个人回了病房,宁昭同给两夫妻拍了一张照片,发到崔乔的微信上。 午饭是宁昭同从外面点进来的,吴琴一看桌子上快堆不下的菜,骂了一句宁昭同不会过日子。但等看到她吃了个干干净净,吴琴骇笑了两声,干巴巴地对着崔青松找补:“同同身体好,多吃点正常的……” 宁昭同扑哧一声,将东西收拾好,洗了个苹果过来:“还缺个饭后水果,我给崔叔削。” 半夜一点的飞机,宁昭同一直待在病房里,晚上七点过的时候宁和忠来了一趟,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 吴琴一看他一身家居服就知道他不是为自己家里来的,否则按宁和忠的性子,就算愿意来探望一眼,肯定也是下班穿着制服就来了。 果然,宁和忠一进来就一副亲热的样子,探问了崔青松几句,才好像突然发现了宁昭同:“同同?你怎么也在这里?” “演技好差,”宁昭同瞥了他一眼,又摸了一个苹果出来,低头开始削皮,“有事直接找他,别来恶心我。” 184小时候眼光不太好啊。 宁和忠被说得讪讪的,搓了下手掌:“那个、我是真关心老崔,我跟老崔搭过班子,之前就来看过他——”迎上宁昭同警告的眼神,宁和忠语调一转,小声道:“调令还没下来,同同,你帮我问问书记吧?我不好拿这种事打扰他……” 崔青松听明白了,心头微微一顿。 那些传闻竟然是真的?同同跟沉…… 吴琴眼里带上些忧心,等宁和忠说完,直接岔开话题:“同同,男朋友对你好吗?” 宁和忠不满地看她一眼。 宁昭同将苹果一分为三,递给吴琴一个,再递给崔青松一块:“吴姨,他对我很好,很耐心,也把我保护得很好,没让我卷进他们那个圈子。” 这话就说得很坦然了,吴琴神色一缓:“齐大非偶,你过得肯定也不容易。” 宁和忠更不满了。 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美事,这女人到底在说什么? “我真的过得挺好的,就是他一直催我结婚,有点烦,”宁昭同开玩笑,“吴姨,我也想生个小丫头,我跟我妈不亲,到时候有什么问题,我能不能给你打电话啊?” 吴琴一听就很惊喜:“在备孕啊?” “没有很认真地准备,不过在催他补充微量元素,免得细胞质量不行,等孕期产检出来问题,我得受好多罪。” 崔青松哈哈一笑:“他们肯定都有营养师盯着的,你也是个壮实的丫头,没问题的。” 吴琴也附和:“有什么问题还是问专业人士,我也就生了小乔一个。” 宁昭同抱着她的手撒娇:“吴姨,我不踏实,我不管,你到时候必须得接我的电话,不然我就骚扰崔叔!” 吴琴笑得不行:“好好好,接,接你的电话。” …… 宁和忠听着,怪尴尬的,总觉得同同的孩子不一定是沉的,而沉好像也不介意。聊到十点过,宁和忠准备走了,宁昭同屁股都没抬,看着吴琴送他出去,低头看了一眼还没动静的消息。 竟然真的不理她。 她叹了口气,突然想到宁和忠。 他把贪欲写在脸上,惹得她反感厌弃,可崔乔这摊子事实则也就起源于她的贪欲,起源于她不甘的觊觎。 他选择不声不响地结束一切,她应该觉得心满意足才对。 他…… 她坐上红眼航班,看着窗外星罗棋布的灯光。 可是她还是想要他。 她不想这么结束一切。 十月中旬,夫人的生日。 一早上就开始收到各种各样的祝福以及男人往回赶的消息,宁昭同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情愉悦,哼着小曲儿跟沉平莛道了别。 沉平莛含笑招了招手,封远英跟领导示意了一下,连忙拎着行李跟上,上了驾驶座。 这个月他不执勤,最后一个任务是送宁老师上班。 “祝你假期愉快!”宁昭同在副驾驶上笑得眉眼弯弯。 有赖猫的调剂,封远英和宁老师的关系说得上相当不错,此刻他也跟着笑:“谢谢宁老师,那我祝宁老师生日快乐!” “谢谢你——如果不顺路,把我放在哪里都可以。” “当然顺路。我没在北京买房子,一会儿还要朝河北走,”封远英解释,“跟我父母一起。” 宁昭同有点惊讶:“那你平时住哪里?” “执勤的时候在一楼,就是最里面转角那个房间。不执勤的时候回单位,那边有宿舍。” 一楼……那地儿隔音好吗? 宁昭同摸了一下鼻子:“那多委屈你啊,那么挤的地方。” 封远英轻笑:“不委屈啊宁老师,那里本来应该是给秘书配备的地方,我已经占便宜了。” “我懂了,就回忆录里说的那种情况,领导加班太晚,秘书就睡在边上,”宁昭同自觉清楚了,“那你这跻身有望啊,领导的秘书后来都是有名有姓的。” “……宁老师!”封远英失笑,“我就是个保镖。” “那也不能是普通保镖,起码得是个能写回忆录的保镖。” “……” “你会写回忆录吗?”宁昭同摸着下巴问,“你写我肯定买,我得了解了解这人成天在做什么。” “宁老师,”封远英努力表现自己很诚恳,“您可以直接问我的。” “好啊好啊,那可是你说的。” 他忍不住笑:“我觉得您直接问书记也可以的。” “那不行,我觉得他肯定得跟我扯半天,”她顿了顿,转过脸来,“上回潜月跟你们出去就冻着了,我觉得是他折腾潜月,你说他能承认吗?” “折腾,这肯定是没有,当时小陈警官——” 封远英一噎,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小陈警官怎么会把这件事告诉宁老师? 宁昭同笑眯眯的:“好了,我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 “宁老师!”封远英羞愤交加。 竟然那么轻易就被套话了,他是不是下个月不用回来了! “放心,我会当你什么都没说过,”宁昭同安抚,“好好开车,好好休假。” 黄瑜秋看着树荫底下慢慢走过来的女人,几乎有点恍惚。 长发如瀑松松挽起来,露出纤细的脖子,旗袍裹出凹凸有致的身段,高度适当的跟鞋则将身材撑得更为挺拔。 不太熟悉的风情,然而平展的明艳五官却莫名与十几年前苍白瘦弱的小姑娘逐渐重合,让他一瞬间都不知今夕何夕。 会是她吗? 他把这个问句出了口,中文在嘴里已经有点别扭了:“嗨,你好,请问你是宁昭同吗?” 宁昭同从手机上抬起头,怔了一下。 全套西服加身的中年男人,身材保养得还算过得去,五官称得上端正,只是头顶有点见凉快了。 ……怎么有点眼熟啊。 黄瑜秋有点激动:“真的是,我竟然碰见你了——宁昭同!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黄瑜秋!” 这个名字一出,宁昭同想起来了,慢慢地别开脸,有点想骂一句晦气。 “你现在真漂亮,你还在念书吗?你在北大做博士后吗?做了几期了?”黄瑜秋索然未觉,离近了一点,猜测道,“我现在在清华当老师,今天过来开一个会。我毕业后就一直没听到过你的消息,你是还在做电子还是后来转行了?” 宁昭同看了一眼手机,握进手里:“好久不见了,黄学长。我硕士就转行了。” 黄瑜秋一听就笑:“转到什么地方去了?不会是能源吧?” 当年小女朋友跟着自己蹭了不少能源院的课,转行去能源也很合理。 宁昭同看着他:“哲学。” “哦,哲——哲学?”黄瑜秋惊了,“你——” “嘿!calvin!”突然后面传来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宁昭同看过去,发现还真是个熟人,“哦,天哪,宁老师!” 华晶兴奋地向她摆摆手:“好巧!宁老师今天早上有课吗?你今天穿得好美!” 黄瑜秋神色微微一顿。 老师? “华老师你好,好久不见,”宁昭同把包放到身前,笑,“三四节有课。你是来参加这个会议的吗?”说完指了指头顶的欢迎横幅。 “是的,一大早就碰到宁老师,真是个不错的日子,”华晶笑出一脸不设防,又向黄瑜秋解释,“凯文,这是北大哲学系的宁昭同教授。宁老师,这位是我的新同事,dr.黄。” 黄瑜秋略有些尴尬,而宁昭同不想再磨蹭下去了,点头:“黄老师是我本科学校的学长,我们以前就认识了。” 华晶惊讶:“竟然是这样!” “时候不早,就不打扰两位了,”宁昭同含笑,“我要去备课了,有缘再会。” 她微微欠了一下身,转身离开,背脊挺得笔直。黄瑜秋看着纤瘦窈窕的背影,有些失神,有些陌生。 “嘿,凯文,一见钟情了吗?”华晶用英语调侃他。 黄瑜秋反应过来,轻轻摇头:“不……只是有些怀念故人。” 十一点四十,上午散会。 黄瑜秋低声问隔壁的同事:“第四节课的下课时间是十二点整吧?” “对,怎么了?” 黄瑜秋没有搭话,抱着公文包跟着大部队出了礼堂,摸出手机打开导航,朝着人文学院快速走去。结果到了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知道在哪个教室,随手找了个人一问,说宁老师上午的课在二教。 二教…… 黄瑜秋有点摸不着头脑,同时有点泄气。 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宁昭同。 他走到路边,拿出手机,在谷歌里输入了三个不是太熟悉的汉字。 维基百科,北京大学哲学系人文学系教授,研究领域政治哲学、战争伦理。普林斯顿phd,北京大学外哲硕士,东南大学工学学士。 硕士时转专业…… 《梦中人》女主演,进入柏林电影节提名。 703重大刑事案件,八死五伤。 《投笔从戎》。 …… 黄瑜秋有点恍惚。 当年那个粘人的青涩小姑娘,竟然已经长成这样陌生的样子了。 突然一个男声传入耳中,他似有所感地看过去,瞳孔微微一缩。 薛预泽拎过宁昭同的包,笑道:“该先说宁老师生日快乐,还是先说宁老师工作辛苦?” “你怎么进来的?”宁昭同有点惊讶,倒也没有四处乱看,坦然地揽过他的手臂,“我就当你一起说了。织羽先回家了还是跟你一起来的?” “大卜在车上。太师今天没有来上你的课吗?” 她笑:“他这学期都没来,忙着毕业,还有考雅思和写论文。” 薛预泽闻言,有点惊讶:“毕业论文吗?” “是啊。” “太师不是才大三吗?” “少当一年学生就能少憋屈一年,”宁昭同轻笑,“想把他送到台湾或者新加坡去读个博,回来带我发文章。” 薛预泽失笑:“这思路……” “有意见?” “那当然没有,”薛预泽很好脾气地应声,“后面有个男人跟踪我们,你认识吗?” 宁昭同直接就回头看了一眼,对上黄瑜秋的眼睛。 黄瑜秋一怔,脚步顿住。 “没事,”宁昭同再次迈步,“不用管,走吧。” 薛预泽再看了他一眼:“认识吗?” “认识,”她顿了顿,“十四岁初恋。” “?” 薛预泽没忍住,再回头看了一眼:“……我出于嫉妒评价一句:小时候眼光不太好啊。” 她扑哧一笑:“是啊,我十六岁之前都是个傻逼,有学历崇拜的那种。当时他是能源院的专业第一,各方面都还过得去,一追我我就答应了。现在想想哪儿有正经成年人会跟十四岁的小姑娘谈恋爱的……” 薛预泽认同,同时感叹:“你念书也太早了。” “我爹妈好面子,那时候政策不严,跳了好几级。” “但是十四岁上大学还是有点夸张。” “所以该交的学费也没少交,这不就是一笔吧,”宁昭同略略扬眉,“那说起来韩非也挺变态的,我认识他那年也是十四岁。” “……”薛预泽没忍住,别开脸笑了一会儿,“那太师更过分,直接拽着你结婚了。” “就是就是,必须批斗,”薛预泽帮她开了车门,她及时把话题打住,钻进去轻轻抱了一下后座的林织羽,“中午好啊织羽。” 林织羽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秋水潺潺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臣贺陛下生辰之喜。” 那样子实在有点过分漂亮,她凑上去轻轻亲了他一口:“谢谢你!咱们回家!” “三、二、一,auction!”韩璟按下录影按钮,“开始了啊阿绮,笑一下!” 宁昭同好笑地看他一眼:“怎么抢了织羽的活。” “大卜说要给你做一道菜当生日礼物,”薛预泽撤开半步,让韩非过去,“既然是当生日礼物,那可以期待一下。” “不是礼物!”林织羽听见了,从厨房探出头来,一张倾国倾城的小脸扬起来,“只是为陛下助兴,生辰礼物我另有打算。” “哇,那么费心?”宁昭同搂了一下林织羽,含笑,“谢谢织羽!” 林织羽轻轻推开她,拿着打蛋器,眼神澄净:“我在给你做蛋糕。” “我能看看嘛?” “不能,”林织羽示意了一下,“太师的礼物是自己写的一本书,陛下去看看吧。” 宁昭同闻言惊喜地看过来:“然也!” 韩非有点无奈:“大卜……我想自己说的。”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她期待得不行,“在哪里,快拿出来!” 韩非只能引着她进书房,把悄悄塞进她书架上的两册书拿下来,韩璟连忙把镜头对准,竟然还是有书号的正经出版物。 上海文艺出版社,《女君明光》,上下两册。 她喉间哽了一下,声线都不太稳:“我、我的故事?” 韩非抚了抚她的长发,含笑:“你自然是我的主角。” 她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表情,似惊又喜,一时眼里都带了点泪光,片刻后低声问:“我可以现在拆开吗?” “当然,”韩非从边上拿出裁纸刀,“我来吧。” 作者栏照片是他正在摸树枝上的猫,宽袍大袖滑下,露出一段雪白纤瘦的小臂。漆黑顺滑的长发自然垂下,阳光勾勒出一道让人惊艳的侧脸线条。 而介绍只有寥寥两句,【韩非,真名不详。京城某大学历史学专业在读,新锐作家,作品《荀卿》《女君明光》。】 她都嚷起来了:“你写了荀卿的小说?你都不给我看!” “最开始在网络平台上投的,反响并不太好,所以没有告诉你,”韩非解释,“后来转投了传统平台,出版也是半年后的事了,那时候《女君明光》都写到一半了。” 宁昭同看了一眼,六十万字,不由有点羡慕:“什么手速。” “每日写一些,很快就那么长了。” 她的阅读速度自然是不慢的,林织羽两小时后将蛋糕端上来,她已经把上册看完一半了。她放下书起身接过,笑道:“辛苦织羽!” “不辛苦,”林织羽认真回道,“现在吃还是等一等陈统领?” 她想了想:“那还是等潜月一起来吧。” 韩璟放下相机,百无聊赖地躺到她腿上:“还看书啊?” 宁昭同摸摸他的脸,拿过书:“那你想做什么?” “算了,你看吧,”韩璟打了个哈欠,“我补觉。” 薛预泽也在外面扬声说了一句:“我也补!” 坐在旁边的韩非见状,微微一笑。 蜀地孤女宁昭是主角,但整个故事却是从韩地王叔韩非的视角展开的。 【稚子的茫然,看不清的尊贵面孔,同行者的嘲笑,挚友的回护……直到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将他收为弟子,他的人生才就此有了颜色。】 相比旧作《荀卿》,韩非在临淄风物上加了更多重笔,勾勒出齐国都城一道意气风发的侧影。 【然而大国公子的欺凌与诸国执政者的权衡,让他再是惊才绝艳也不得不离开,他暂避锋芒,选择在游历之后回到韩国都城新郑,收拾心情,势要与挚友作出一番事业。 棠溪氏的支持,墙头草的倒戈,荀卿高徒的声名无两……所有人都以为他马上就能走上那个位置,却在一个雨夜,所有美梦都成了泡影。 公子妻明氏冒使禁军将他的挚友斩于韩宫之前,那是足以让他心灰意冷的挫折。鱼死网破的报复成了唯一的念头,可太后和桓惠王竟就这么跪了下来,以禁军兵权求他不要杀太子安。 丞相张平申申相劝,可他真的没有心气了。 他的老师长辞于世,唯一的挚友也死得像个笑话,即便他坐上那个王位,满目疮痍,又有什么值得他再求的呢?】 韩非在这里写了一些宁昭同都没听过的往昔,包括墙头草的异动,张平的苦劝,各方人马的博弈,那些铅字描述的沉闷心境,看得她差点都要流下泪来。 【惊才绝艳的韩王叔公子非就这么沉寂数载,而那位从蜀地来新郑探亲的小淑女,就是在此刻,以强势至极的姿态,闯入他的人生。 她那么年轻,漂亮,鲜活,却又博学,他多年后回忆起来,都觉得爱上她可能是一种宿命,就像没有一个长居黑暗的人会不爱上光明。 他压抑着自己的心绪,因为她太年轻的面庞,却又如扑火的蛾子一般无可救药地爱着她,想要奉出自己的一切。 好在,即便她因重重顾虑多次拒绝他的爱意,她最终还是成为了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韩人的王后。 然而他毕竟是个男人,他是韩非,是中央集权的坚定支持者,他无法接受她在政事上置喙过多。可没想到她在这一点上也尤为强硬,甚至宁愿出走也不愿意妥协。 当然,最后是他妥协了,她由此除了韩人的王后,也成了韩国的中书令。】 “我还是很气,”宁昭同指着这一点给韩非看,“那时候你真的快把我气死了,你竟然想把我关在宫里。” “我没有想把你关在宫里,只是从来没有女子——”韩非轻咳一声,“我错了。” ----- 薛:小时候眼光不太好啊。 宁:说早了。 185他妈的不是你教的吗?(H) 【她就是没点燃的太阳,一旦到了白日,便会发出无人能忽视的灿烂光芒。 改制、强军、争鸣、人心所向……她做得很好,做得太好,以致于他不仅无法再隐藏她的绚烂,还接受了他的臣子也会无可救药地爱慕她的事实。 那是他早年救下的魏地流民,据称出身于大梁李氏,他赐了韩姓,取字“玠光”,意为美玉之辉。 当然,他没有退让的理由,但这终究是成了他最后离开的契机,因为他走之后还有人会陪着她,给她毫无保留的爱——他离开了,入了秦,嬴政将他囚禁,他的声名自此湮于咸阳宫的一场大火中。 没有他的世界里,她做得更好了。 她开办刊物,力推科举,执意进行义务教育,四境士子都如水之就下般来归……而后,举世闻名的韩王后也入了秦,秦王嬴政将之拜为上卿,赐号“明光夫人”。】 林织羽用牙签喂她吃西瓜,她头也不抬:“谢谢织羽。” “不用谢,”林织羽拿起一颗葡萄剥好,“王后请张口。” 韩璟啧了一声,抬起相机,笑:“大王,妲己伺候得可好?” “好,甚好,”她应了一句,把葡萄籽吐在韩非手心,让韩璟擦了擦嘴,“几位爱妃做得甚好,赏。” 【明光夫人,让玠光一意西去的明光夫人,蜀地赈灾让嬴政赞赏不已的明光夫人,卫王觊觎不已逼得秦王任为丞相的明光夫人……最后因滥用职权回护玠光,被叛钉刑四枚,廷尉李斯亲自监刑。 那一日,四境士子痛哭,齐吟“人恒过,然后能改”,而她被钉在柱子上的景象,成为此后百年士子心中无法磨灭的符号。 一载静默。 一载后的云梦,学宫祭酒韩非没想到还能见到她。 她坐在轮椅上,神色柔软,膝上是位玉雪可爱的小男孩儿,生得跟自己竟有七分的相似。 他自不敢求她的谅解,却克制不住地要接近她,甚至彩衣娱亲,搏卿一笑。 儿子念念七周岁的时候,她在家中铸了一座高塔,他带着孩子弯曲而上,在一点烛火摇曳里,他说:“我送你,天下归心。” 天下归心,那是他的承诺。 即便她后来依旧选择了玠光,他也不曾忘记过。】 “打住,”宁昭同痛苦地抬起脸,“我要窒息了,我不要看这一段儿,我的人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爽的来着?我要跳过甘露寺情节。” 韩璟也嚷起来:“对对对,直接跳到觅觅出生好了!” 林织羽淡淡看来:“此时我已经离世了。” 他死在她官拜秦地丞相的那一年,远来西境,自裁于她膝前。 “……” “……” “……”韩非拿过她手里的书,“休息会儿眼睛,别看了。” 突然门开了,陈碧渠换鞋进来:“诸位都到了啊,夫人吃过午饭了吗?” “肯定吃了啊,你呢?” “还没有,”陈碧渠直接进了厨房,话也说得很随意了,“我找点东西吃,你们玩。” 收回目光,宁昭同倚在韩非身上,也不忙着继续看,摸上豆瓣。 本来以为那么新的书没有评分,结果评论还不少,甚至分还挺高。 【有理由怀疑作者是宁昭同的脑残粉,宁昭连说话的语气都很像宁昭同。】 【作者最开始在起点发过十几章,在评论区回复过网友,宁昭原型就是宁昭同。】 【长发美少女、武力值高、会练兵懂军事、哲学修养很深、很多男的喜欢、有个一米九以上的男朋友、很多当兵的男朋友……你说宁昭不是宁昭同我都不信。】 【这才是追星的正确打开方式,直接给女神写了本传奇,冲这个我给五星。】 【四星,文笔没得说,古雅而老辣,不敢相信是个新人,后期的各种朝堂文章写得你说他真是韩非我都信。少一星是因为我也是宁粉,但我不相信宁昭同的后宫没有我一席之地。】 【三星。定位很尴尬,不是正经历史,还偏偏架空在秦朝。秦朝大家都太熟悉了,一点不对劲就很难受,起码我觉得李斯多少有点ooc】 【不明白为什么要有卫王这个设定,好好的正剧写成起点文,浪费作者的文笔了。】 【给五星,冲着男性作者写女性传奇还没有凝视,各个女性人物都非常饱满,很难得。】 【快来个公司把版权买了找宁昭同演主角吧,再过几年宁昭同就老了】 【本来我是很不喜欢非让嬴政死那么早给主角抬咖这个设计的,但明光死后的朝堂争端真的把我看哭了。明光在位的时候我真觉得她太优柔寡断了,特别是北地对着匈奴,该打不打,弄得老公都跟自己离心了。但宁璚即位后的情节,从她一年打过贝加尔湖到晚年下罪己诏在明光墓前忏悔,那种落差真的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绝了真的!赶紧拍成电视剧吧!】 【嬴扶苏:“先生昔日语我,当世不缺霸者,只少仁心。”】 【一个用一百年说明“仁者无敌”的故事。】 【明明是宏大叙事,我却看到了王朝的血脉肌理,甚至是细微的冰冷吐息。】 【今年通俗小说最佳预定。】 【带入韩非我真的哭了一个晚上。我的妻子,我的君王,我的家国山河,我答应为你守护好的一切。】 【反男频式的逆向后宫,女频式的感情描写,网文式的人物设定,但最后你只会说每个人的感情付出都值得,因为她是女君明光。】 【太好地展现出一位女性特质强烈的女性君主执政的优势与冲突,今年最佳。】 【如果历史是这样的,我愿意不将自己称为汉人。】 【肯定是宁昭同啊,她微博名字叫“昭昭明光”,作者直接就用了“明光”当年号】 【陈潜月自裁哭了半小时才继续看下去,四分,韩非(作者)你要么是嫉妒,要么是没有心。】 【我好在意恭帝最后有没有到达希腊,作者会出番外吗?】 …… 【秦明光元年,这是我唯一愿意穿越当一个百姓的时刻。】 看到这一条,宁昭同真没忍住,抱住韩非低声抽泣起来。 她的努力被肯定,在两千年后的今天。 韩非看见了,一声叹息按在喉间,轻轻地抚过她的长发:“同同,你做得很好。” 韩璟小声问:“怎么了?” 韩非摇了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陈碧渠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坐到地上,把头靠在了她大腿边上。林织羽见状,摸了摸酥酥的头。 哭了十来分钟,宁昭同拿过手机,吸了下鼻子:“我要发微博。” 韩非莞尔:“陛下准备给我个名分?” “名分你自己挣,我就吐个槽,”她扑哧一声,“我还没关注你微博呢,叫什么名字?” 【昭昭明光-v:我的书都没8.4的评分@春秋代序(图)(图)】 一张豆瓣评分截图,一张手里的新书封面。 【笑死,你也看了这书啊,我昨天刚看完,还想给你发私信】 【什么梦幻联动,韩非真认识你?】 【要不给薛预泽安排个角色让他投拍,你来当女主角】 【薛总能演林织羽吗?刚好四十来岁,薛预泽还没四十岁】 【笑死,薛总说自己何德何能演个九州第一美人】 【我薛总不够美了?】 【很想说聂郁是不是能演陈潜月,连容易害羞的性格都那么像,想了想他们当兵的不可能出来拍电视剧】 【喻小哥演韩玠光绝对没问题!(我就想想)】 【可恶,这个女人嫉妒起来也那么可爱!】 【楼上你就是韩非本人吧】 【不是,一米九深骨相肌肉酷哥真的不是指韩璟?@天和韩璟我不是粉,但这哥绝对适合这角色】 【我是韩璟的粉!不想招黑,但是“玠光”两个字是美玉光辉的意思,“璟”也是美玉光辉的意思,作者真的不是以我家弟弟为原型的吗!】 【选角最大问题肯定是林织羽啦】 【所以你们都默认这个女人要当女主角了吗】 【实话说看宁昭同的大女主古装剧我真的可以,她连假发包都不需要】 “那么热闹,”薛预泽午休出来,揉了一下脸,“在看什么?” “哎呀!”宁昭同一见他就笑了,跳起来抱他一下,“网友刚还在cue你呢。” 韩璟让开一点,薛预泽坐下来:“又在微博上说什么了?” “这话说得跟我又胡言乱语一样,”她不满,又有点得意地拿起沙发上的书,“然也写给我的书,羡慕吗?” “《女君明光》,”薛预泽眼睛一亮,看向韩非,“是写夫人的事?” 韩非含笑点头。 薛预泽追问:“影视改编版权卖出去了吗?” “还没有。” “那你卖给我!”薛预泽当即就准备打电话,“这个版权绝对不能放到其他人手里,我受不了别人演宁昭同。” 宁昭同横他一眼:“什么毛病,你看都不看他写得怎么样就说要买,钱多烧的是吧?” “太师的文笔我有什么不相信的?”薛预泽一笑,“到时候我就演小陈的角色,反正他忙,肯定来不了。” 陈碧渠:“?” 也没有那么忙。 老男人总要刷点存在感,所以晚餐是沉平莛家里的大厨上门操刀的,看到这一室男人还吓了一跳:“闺女,那么热闹啊。” “都是朋友,”宁昭同给他介绍厨房用具,笑道,“今天就辛苦您啦。” “不辛苦,辛苦什么啊,书记又不在家,我闲得慌呢,”老大厨一口京片子,“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我吃不了辣。” “哦,这倒是,你这丫头嘴挑,”老大厨笑了,“那就照着你的口味来,你是寿星嘛!” “谢谢您!” “出去吧,我来就行。” 一顿饭酒足饭饱,吹完蜡烛许完愿,众人都把给夫人的礼物呈上来。 韩非就不多说了,林织羽亲手刻了一枚羊脂玉吊牌,纹路看不明白,他说是什么保平安的卜文,不过料子倒是难得的好,触手温润细腻。 韩璟不知道哪里搞来一把埃摩森指挥官的战术折刀,她在手底下转了两回,刀芒晦暗形状流畅,实在是漂亮。 陈碧渠送的也是手工制品,一只木簪子,但材料一样不便宜,是相当好的沉香,估计和等重量的黄金一样贵。宁昭同本来还不是很想收,他倒是物欲低,但当警察能赚多少钱。后来想想养他多的都补了,收了也就收了,何况发簪对于他和她确实有特殊意义。 当然,薛总肯定是重头戏,但他也承认自己很俗,搞了一套名家设计的帝王绿珠宝过来。 “你是真不怕家里遭贼啊,”她吐槽了一句,又示意了韩璟一下,“当年我及笄礼阿璟就送了我一套帝王绿首饰,那个种水是真没得挑,也就是那时候新郑没人喜欢。” 薛预泽笑:“那就是我和将军不谋而合了。” “行,那你俩一起睡,”她起身伸了个懒腰,“好!今天的生日庆祝到此结束!” 林织羽有点不满:“陛下还没吃蛋糕。” 那可是他亲手做的! “哦哦哦对,这就吃,织羽喂我!” 林织羽撬了一小块,她张大嘴一口吞下,奈何奶油实在太多,全糊在了嘴边,连忙求助:“然也……” 韩非轻笑一声,抬手刮下来,放进了自己嘴里。 【韩璟:(视频)】 【韩璟:夫人的生日vlog!】 看见这一条的时候宁昭同正趴在韩非身上,身下的太师还没有喘匀气:“同同……” 她低头:“干嘛,你又要骂我白日宣淫了?” “没有,”他无奈,抬脸亲亲她,“但是真该起了。” “你竟然催我!”她不满,轻咬他一口,“昨晚折腾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我都累得睡着了你还硬要插进来干我。” “……”他一下耳根都红了,“同同!” 用的什么淫秽之词! “干嘛,不承认?” 他微微别开脸,轻咳一声:“没有。” “什么没有?没有这个态度还是没有硬要干我?” “同同!”太师恼羞成怒,坐起来穿衣服落荒而逃,“走了。” 她闷笑一声,拉了下被子,回了几条消息。 【过玄:同同生日快乐!】 【过玄:给你送的礼物喜欢吗?】 【喜欢!】 【过老师破费了】 【(猫猫害羞.jpg)】 【聂郁:我送的呢!】 【也喜欢!】 【郁郁亲亲!】 【不过这个真的让我太感动了呜呜呜】 过玄送了个爱马仕的包,实话说照她平时通勤的模式实在是糟蹋了,但那么贵的东西拥有就是心意。而聂郁这人更离谱,伙同苏笙聂渡云傅东君一起用存款捐了所学校,用她的名字命名,并且还准备着动身过去当老师发挥余热了。 慢悠悠起了床,吃了午饭,一个美好而热闹的周末就此开始。 薛预泽给自己放了一天半的假,而看这个样子今晚肯定没有侍寝的份儿,于是午后拉着陛下睡午觉小小偷了个情。 “慢一点、啊……” 他低头咬她的耳朵,佯作不忿:“那么久不见,是不是都忘了我了?” “没有!慢一点好不好、太快了……” “那想不想我?” “想、啊、想你!呜、不行了……” 她在床上是越来越没出息了,一边哭一边颤着腿根泄出来,也绞得他没忍住。他喘息着下来吻她,半软的性器头部磨蹭着她的入口,手还很不老实地乱摸着:“宁老师环肥燕瘦的时候我都见过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胖点儿好,让你闺女没那么遭罪。” 他一听就笑:“真开始备孕了吗?” “那还能有假的?”她捏他的鼻子,“其实叶酸已经吃了两个月了,但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想去医院查查,但是前些日子我惹那么多事,怕又被拍到了。” 两个月还没怀上? 他心下一喜,认真道:“他们不行。” “?” “肯定是他们不行,”他肯定,低头吻她的前胸,“哪天有空,我给你联系医院,全面检查下也好。” “好……你能不能别吸了,我很怀疑我真下了崽儿你会跟闺女抢奶喝。” “有可能,”他想了想,点头,再埋得深了点,手也跟着探下去,“那再来一次。” “嗯、嗯你慢点,有点、撑……”宁昭同长长吐出一口气,抱怨道,“能不能温柔点儿,信不信把你踹下去。” “不信,阿绮疼我,”韩璟凑上来亲她,不急着动,“今天很辛苦?里面都是肿的。” 她抬起下巴:“怎么,不喜欢被操熟的?” “说的什么污言秽语,”他咬她一下,又笑,“喜欢,但更想自己把你里面操肿。” 她脸色一红,还想还嘴,他却开始动了。 频率不快,但又深又重,几乎每一下都尽根没入抵到宫口。从0一下子顶到接近顶峰的快感,她一口咬在他肩头,差点尖叫出声来。 将军尺寸过人,将甬道每一寸都照顾得周道,磨得她整个下腹都是滚烫的,水多得跟不要钱一样:“啊、啊……” “叫那么浪,这就爽了?” “爽、啊、好爽……阿璟、好大、啊……” “我大?” “大、啊……好撑、吃不下了、呜……” “陛下吃得下,乖,那喜不喜欢这么大的东西操你?” “喜欢、阿璟、啊……轻一点、呜、小逼要被操坏了……” 果然是被调教好了,这种话也顺畅出了口,他有点嫉妒又有点喜欢,低声问她:“谁教你说这么不要脸的话?” 她心说他妈的不是你教的吗,却被突然加快的速度顶得话都说不出来,咬着哭腔潮吹了他一腿。 他摸了一把,微微吸了一口气:“陛下。” 她哭得满脸是泪,手臂无力地攀着他的脖子,在他怀里胡乱拱着,排遣太多的快感:“不要了、啊、不许动了……受不了了、呜……” 看她实在可怜,他用力顶了几下,把她敏感的身体再次送上高潮。他听见一声压在喉咙里的尖叫,自己却没射,低头吻她鲜妍的面颊与红唇,低声道:“没出息。” “没、没出息,”她抽噎了一下,哆嗦着别开脸,“就你、行。” “嗯,我行,”他用下身顶了她一下,“别嘴硬,我能收拾你整晚。” 她蓦地睁大了眼睛:“你、你怎么还没射!” “不急,”他笑,磨着她的嘴唇,“明天就别想着下床了,我都憋了快半年了。” “阿璟……”她试图撒娇,“纵欲过度、对、身体不好……” “原来阿绮也知道啊,”他若有所思,又低头凑近了抵着她的鼻尖,“那你还敢肿着逼就上我的床?” “……你怎么满口污言秽语。” 他闷笑一声,往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犯错了就认,别转移话题。我看陛下优点不少,耐操就算一个,自己招惹的就自己受着吧” “韩璟!” “嗯,腿打开点,来了。” 一场情事漫长得像折磨,天都蒙蒙亮了才偃旗息鼓。他抱着她从浴室出来,本来想给她换条内裤,一看她肿得跟个红艳馒头一样的外阴就歇了心思,同时略有点后悔。 好像真的过了点儿。 不过…… 他偷偷伸进她腿间摸了一下。 射了那么多进去,到底能不能再生一个觅觅呢? 186她给他送戒指!还给他套无名指上!她就是 掌上珊瑚怜不得,却教移作上阳花。 宁老师提前点播完全剧后锐评:“全剧最出彩的就是名字了,除此外可谓一无是处。” 韩璟闷笑一声,也不生气:“收视率挺高的。” “那是你们肯给宣传投钱,”她啧了一声,把平板扔他怀里,“妆造还算过得去,算你古装扮相里最帅的。” 他闻言凑过来:“跟当年比呢?” “什么当年?” “装傻是吧,在新郑那会儿,”他轻轻捏她一下,“整个王都就你不正眼看我,好几次我都快没自信了。” 宁昭同闷笑一声:“咱俩那时候说得清清楚楚,我帮你拦着韩青要的死缠烂打,等她结婚就解除婚约。这摆明了没可能的事儿,我为什么要正眼看你?” 他都要生气了:“那时候太师还有妻室呢!” 怎么就不说没可能了。 “哎,不要尬黑,我认识韩非不到一个星期他就跟我说清楚了,说跟赵氏不是真夫妻,”她揉了揉他的脸颊,“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还拿着提,到底什么过不去啊?” 他一噎。 过不去—— “好吧,是有点,”他叹气,往她腿上一躺,“后来一直特别后悔,觉得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还跟你订了婚,结果你嫁给太师了。” 她丝毫不给面子:“你后悔有锤子用你后悔,那时候你追我我八成也看不上,我不喜欢小男孩儿。” 韩璟不满:“他就大我不到十岁!” “少来,三年一代沟,你俩中间都隔着天堑了,”她瞥他一眼,“而且那时候韩非不是你救命恩人吗,你好意思抢他老婆?” 他听笑了,摇头:“可能不好意思。” 他被生父继母赶出大梁,在暴雪里一路南下到新郑,如果不是韩非把他从流民堆里捡出来,他可能早就冻死在那个雪天了。 更别提韩非后来教他识字带兵,还将新郑两万禁军交给他,让他成为四境最年轻的少年将军。救命再造之恩,于是直至韩非入秦之前,他曾真心实意地将韩非视为父亲一样的人物。 但也因此,当他坚定选择冒着僭越犯上的诟病侍奉王妻,自此余生都没有再动摇过。 他爱她,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地方。 她也笑,转了话题:“合同的事怎么样了?” 韩璟稍稍坐正了一点:“我是明确不续的,袁十堰态度不错,没有强留我。” “好,到时候找个律师一起去,不要留隐患,”她顿了顿,“那职业规划呢?” 职业规划。 他笑了一下,把早就想好的答案说出口:“当明星也挺好的。” “开始喜欢塑造角色了吗?” “说不上吧,现在的资源也谈不上塑造什么角色,”他摇头,又笑,“但现在觉得影片制作还挺有意思的。” 她没太明白:“影片制作?” “你会不会嘲笑我?我想学学怎么当导演。” 宁昭同一下子眼睛都亮了,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好啊玠光将军,咱家终于能有搞艺术的了!” 韩璟握住她的手:“我听说很难。” “是挺难的,除了审美积累还要学理论和技术,不过不用怕,咱们有的是时间,导演岁数大很正常,”她安慰道,“咱们有优势,以后让太师写剧本,花薛预泽的钱拍。” 韩璟失笑,把她抱进怀里:“我要请你当女主角。” 她也笑:“没问题,咱拍个文艺片,不那么看脸的那种。” “看脸也没问题,”韩璟认真,“阿绮就是最漂亮的。” 老男人在半个月后才有消息,而淬锋那边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动静。 宁昭同把思绪挥开,拎着包上了熟悉的车。封远英还在休假,司机也就是个面熟的程度,最后也没聊上几句。 一进门,她本来有心要问一问淬锋那边的情况,一看沉平莛困倦的样子,就没能开得了口。她搂着他睡了一会儿,晚饭时间他才慢慢醒过来,抱住她的腰,缓缓深深地吸入一口气。 她的味道。 “很累吧。”她轻声道,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发现他鬓角又有零星的白色了。 “还好,”他把她搂进怀里,“就是很想你,日日夜夜,分分秒秒。” 这男的真是越来越黏糊了。 她笑:“那把我缩小揣怀里算了,免得你心神不定还赖我影响你工作。” 他闷闷笑了一声,收紧手臂:“留下来陪我两天。” “要上课呢。” “我送你,亲自送。” “那不行,”她拒绝,又笑着亲了他一下,“不过看你诚心留客的份上,我就过两天再走吧。” 沉平莛家里宁昭同的衣物都堆了半个衣柜了,两天不回家还真不算什么事,但淬锋那边一直没消息,她实在有点挂心:“半个多月没动静,什么任务要那么久。” 沉平莛头也不抬,眼镜戴着二郎腿搭着,看的是《女君明光》:“我不好问。” “我知道,我就跟你抱怨抱怨。” “半个月没消息你就着急,你从前不是要天天担心玠光将军。” 宁昭同转过头:“你都看到他的戏份了?” 沉平莛神情悠然:“先看了下大纲,发觉韩非先生写得实在精彩,这才从头开始看的。” 她一哂:“看吧,我自个儿担心去,毕竟也不是你男人。” 这话说得。 他失笑:“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嫉妒?” “嗯,嫉妒,”他拿过手机,“为了拯救一下嫉妒的恶名,我帮你问问楚循吧。” 她立马看过来,眼神灼亮。 然而有时候有消息不一定是件好事。 宁昭同急匆匆地下车,差点嗑台阶上,沉平莛在后面扶了一把,也没说什么,加快了步子跟上去。 医护行色匆匆,而尽头的手术室外一堆裹着全套装备的人或躺或蹲,楚循背手站在旁边,面沉如水,骇得没有一个人敢劝他们离开。 警卫前行清场,看着这群全副武装的人如临大敌,朝楚循道:“您好,沉” “不用,”沉平莛抬手,“就这样吧。” 楚循朝他敬了个礼,望见边上一脸焦急却按捺着没问出声的宁昭同,神色复杂了一瞬:“情况不是太好。” “什么情况?” “被迫击炮炸到了。” 宁昭同倒吸一口凉气:“他……” 地上的人陆续转醒,好奇地看过来,傅东君也在其中。他看了警卫一眼,将身上的装备全卸下来,走过来叫了一声:“首长,旅长,同同。” 喻蓝江在角落里抱着傅东君的枪,神情平静地看着一切。 更多的情况是大夫过来说的,而楚循也并没有阐明太多细节,沉平莛知道分寸,没有多问,只是握住她的肩头示意了一下:“让宁老师在这里守着吧。” 这不是个多为难的事,何况如果陈承平真出事了,楚循也不想让这姑娘只能看个遗容,于是沉默地点了下头。 宁昭同当即朝沉平莛做了个示意,跟着医护下去了解情况,甚至在恳求下还被允许进入急救室。她换了衣服在角落里缩着,看着满眼的蓝与红,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怎么让家属都进来了?”有人问。 “别问了。” “人家也没碍事儿,待着就待着吧。” “宁昭同?” 她猛地抬起脸。 那医生看她一眼就低头继续了:“真是你啊,当年你就是我救回来的。” 她喉间一哽:“大夫……” “这你还记得住?” “这名字有点熟啊。” 大夫笑了一下:“你们不知道,这姑娘抬来的时候半个身子都酥了,我都没想到真能救回来,特地看了下名字。” “是,那可真巧。” “你跟这位什么关系啊?” 她低头:“我丈夫。” “哦,那你们俩……”大夫安慰道,“我们尽最大努力。” “多谢各位大夫费心!” 一会儿又进来个医生,小声问她:“姑娘,你能不能让外面的人别堵着啊?他们身上太脏了,我们这好歹是个医院,这么脏对病人也不好啊。” “啊,好,”宁昭同连忙转身,“我这就去。” 剩下的队员处理完伤势就被送回去了,虽然对这位忙内忙外的参谋长夫人实在好奇,但傅哥和喻哥都一副心情很差的样子,也没好意思开口多问,回去问迟哥估计也是行的。 不过…… “你有没有听到傅哥管嫂子叫妹妹?” “啥?” “你们都没听到?” “我操,迎面走来个政治局常委你还注意能注意女人。” “说话注意点儿,那是我敢注意的女人吗?” “我听到了。你们不认识她?宁昭同,是个女明星。” “傅哥不是说自己妹妹是北大教授吗?” “也是教授啊。” “我靠,那么牛逼?” “要不然傅哥天天嘚瑟呢。” “笑死,但傅哥可没说自己妹妹和参谋长是这关系。” “上次东北那演习嫂子好像来过。” “来过,我在现场。” “傅哥跟我们说了不好处,毕竟在单位嘛,在家里怎么说都行。” “也是,那我们回去还是少说两句,问问迟哥就行了。” “不过嫂子怎么是跟沉一起来的?” “……” “这……” “别乱猜啊,傅哥好歹也是个二代,家里认识沉也不奇怪。” “啊?有血缘的兄妹啊?不像啊。” “什么有的没的。” “什么?傅哥是二代?” “笑死,这还有个什么都不知道的。” …… 宁昭同盯着病床上粗糙的男人面孔。 几道弹片的划痕泛着黑红,其余部分都是苍白的,还从没见过他血气那么差的样子。 但那些鲜活颜色褪去后,突然发觉他的眉眼长得也挺好的,眉毛丰密,有个自然的漂亮眉峰。 傅东君轻轻从后面抱住她:“守好几天了,回去歇会儿吧?家里还有人吧,也回去安排一下。” “已经打过电话了,”她嗓子有点发哑,喻蓝江听了立马出门倒水去了,“没事,我也没做什么,就在这里坐着能有多累?” 傅东君叹了口气,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仰头对上她的目光:“老鬼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那么多人看着,他生命力又那么强,你有什么放不下心的?” 她失笑:“我就想让他醒过来能看我一眼。” “哦,看你五天没洗过的头?” “……明明只有四天,”她接过喻蓝江的水,道了句谢,一饮而尽,“行了,我今晚回去一趟,别劝了。” “好,把他也拎回去洗洗,”傅东君指了下喻蓝江,“他脏得要死,让他不洗一个小时不准出来。” 喻蓝江不满:“你才脏得要死,老子昨天才洗过。” “医院这淋浴间条件能洗干净?” “那你不也一样?” “我不一样啊,我昨天出门开了个酒店洗的。” “你怎么不叫我?” “我干嘛要叫你?” …… 她含着淡淡的笑,也不搭话,对上了楚循的眼神。 楚循同她对视片刻,移开了目光。 本来说好留两天的,结果出了这种事,沉平莛也没好坚持,亲自把宁昭同送回了家,自然也没带上喻蓝江。 熬了几天实在熬不住,她一觉沉沉睡过去,醒来时已经是八点过了。 韩非把她轻轻扶起来:“别担心。” “……没担心,”她反应有点迟钝,头发乱得一塌糊涂,“外伤都处理好了,也没缺胳膊断腿儿什么的,就是估计有点脑震荡……” “好,不会有事的,”韩非放缓声线,“起来吃点东西吧,午饭晚饭都睡过了。” “好,吃一点,”宁昭同觉得身上软得厉害,撑着他的手想站起来,“感觉——等下,头好晕。” 韩非连忙扶住她:“怎么了同同?” “有点怪,有点想——呕……” 空荡的胃部猛地痉挛起来,她推开他弯在床边,吐得眼前都发黑。 黑色,白色,红色,黑色。 白色。 消毒水的味道。 陈承平慢慢睁开眼,等待眼睛适应光线,许久,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醒了!”傅东君惊喜地叫了一声,“感觉怎么样?” 陈承平过了一会儿才找到舌头应该放的位置,一开口嗓音很是沙哑:“就那感觉,但我梦见我老婆了。” 傅东君神色微微一僵:“你哪个老婆?” “老子他妈刚醒你就气我,”陈承平笑骂,“就你守着?” “没,挺多人的,都在外面,”傅东君说着就准备去推门,“太师他们也在,我去叫他们。” 看着陆陆续续进来的人,陈承平都有点惊讶:“你们……我去,你们都能来,她忙得看我一眼的时间都没有是吧。” 楚循坐到他病床旁边,清凌凌横他一眼:“闭嘴!” “我靠,老大,能不能对病号好点儿。” 韩非开口:“陈队长不用担心,同同没事。” 陈承平没明白:“没事不来看我?” 傅东君嫌弃:“等人家慢慢说。” “哦,行,老大扶我一下,我想坐起来。” 楚循有点烦这一张比一张帅的男人面孔,但还是搭了把手,余光瞥到什么晶晶亮亮的东西,一愣:“你右手上什么东西?” 陈承平低头一看,也愣了。 他的无名指根上套着一个戒指,没有镶嵌什么东西,但设计感相当突出,有种粗粝凌厉的美感。 陈承平一下子都有点手足无措了:“她、她来看过我?” 傅东君吸了一口气,看喻蓝江:“这几天没什么奇怪的人来过吧?” 喻蓝江一看就心气儿不顺的样子:“你问我?有,两个护士小妹,一个护理大妈,没准儿谁看上他了,硬给他套上的。” 韩璟看了两眼:“德米亚妮,意大利牌子,夫人买的。” “为什么?”韩非问,大家也都看来。 “哦,”韩璟把水果放到陈承平床头,“我前不久刚成为这个牌子的中国区代言人,夫人用的是我的折扣。” “……” 喻蓝江拍拍他的肩膀:“那还是你比较惨。” 陈承平笑得脸上都要开花了。 她给他送戒指!还给他套无名指上!她就是想嫁给他! “我想去看看王后。”林织羽突然开口。 他家最近开始搞二期装修,要一直看着,基本上都是薛预泽一起住的。那边有点远,他收到消息就赶过来了,还没来得及去看一眼。 众人这才发现这个裹得过分严实的清瘦青年,陈承平看清是他,都有点受宠若惊:“您也来看我啊?” 林织羽有点闷,取下口罩,楚循和傅东君视线落上去,都呆了一下。 傅东君心说以前还觉得师妹吹过了,现在觉得九州第一美人这名头都俗了点儿。 其他人抗性还算不错,韩非解释道:“同同之前一直在这边守着,昨日才归家,有些不适,如今还在医院里住院检查,就在隔壁的医院。” 期南旗下的,想着方便。 陈承平一听,连忙追问:“啥情况,她没事儿吧?” 林织羽手指轻动捏了几下,漂亮的眼睛看过来:“应当无碍。” 韩璟和韩非点点头。 虽然还在检查,但如果她情况真的很危急,他们俩也不会过来这一趟。 楚循有点不解:“这位是?” “老大,这位是国师,”陈承平小声解释,“国运都能算,神准。” 国师? 楚循看着他。 你他妈脑子是不是被迫击炮崩坏了。 不过这小子怎么能长成这个样子啊,这还是人吗? 林织羽看了楚循几眼,突然去床头的果篮里薅了一把龙眼,往陈承平被子上一撒。 陈承平一愣:“不是,啥意思?” “巽一,”林织羽看着楚循,“初六。” 楚循有点不想对上那张太出格的脸,打算赶人了:“谢谢各位过来探视,时候不早,让他休息休息吧。” 韩非颔首:“那就不打扰了。陈队长,好好休息,不必忧心。” “啊、好,我这儿没事儿,你们去守着她吧,”陈承平目送他们,等三人都出去了,小声问,“林织羽最后那句啥意思?这人每个字儿我都不敢错耳。”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傅东君从手机里抬头,看楚循,“巽一,初六,进退,利武人之贞。” 楚循脸色微微一变。 武人之贞。 喻蓝江都听困了:“反正她没事儿是吧?我说宁昭同。” “嗯,信大卜的,”傅东君示意,“你去隔壁睡会儿吧。” “不对!”陈承平突然意识到还有什么问题,“她干嘛突然给我送戒指!” 喻蓝江骂了一声:“少他妈得便宜卖乖啊!” 不要给我多好。 还有最开始来那位,一直说的沉就是他吗? 187世界上没女人了吗,都找同一个女的当女朋 薛预泽急匆匆地进了病房,头顶的一点枯叶都没来得及拿去,忙问:“出什么事了?哪里不舒服?” 昨天电话来得有点晚,转到言明方那里去了,言明方不认识韩非,导致薛预泽今天才听到消息,会都没开完就过来了。 医生正在跟她交流病情,一看是顶头老板,一句话噎在喉咙里没出来:“薛总,这……” 薛预泽坐到她病床边上,看着那摞厚厚的检查结果:“什么症状,怎么要做那么多检查?有结果了吗?” “别担心,我没有生病,”宁昭同神色柔软,摸了摸他被风吹得泛白的脸,“有个特别的消息要告诉你,喝口热水再听。” 没有生病——特别的消息—— 一个疯狂的猜测涌上心头,薛预泽一下子眼睛都亮了,不敢置信地看向医生。 医生把文件夹扣好放在身前,笑着问宁昭同:“您是在我们这儿建档,还是有什么别的安排?” 她捏了捏薛预泽的脸:“爸爸觉得呢?” 爸爸! 薛预泽觉得自己头顶现在肯定在放烟花,拼命提醒自己别太激动注意一下形象,却依然笑出了整整两排的白牙,脸上都开始发红了:“宁老师!” 她不满:“你怎么在这场合管我叫宁老师?” 医生忍着笑退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薛预泽终于回了一点神了,眨了眨眼:“那叫小同同好不好?” “不好!”她反驳,又笑,探头亲了他一下,“都孕八周了才知道,也怪我,经期不准就没反应过来,好在孩子没事……” 孕八周。 他回忆了一下:“孕周计算以末次月经第一天为准……那就是说,最早在八月底怀上的。” “是,刚从内蒙古回来那段时间。” 那好像是分辨不出到底谁是生父了。 不过薛预泽也真不在意这个事儿,握住她有点凉的手,温柔地揉了揉:“恭喜你得偿所愿,昭昭,那今年跟我回家见见家人吧。” 宁昭同一听,这次倒没截然拒绝:“我们不能就去看看妈妈吗?” 他心口微微一热:“我想带你见见我爷爷。” “爷爷……”她想了想,“好吧。但是你得帮着我,我脾气不好,受不了气。” “那当然,”他笑,探头过来吻了吻她,“往群里说一声吧。” 【薛预泽:(图)】 【薛预泽:各位不用担心夫人的身体了,是好消息。】 【陈承平:她正在我这儿】 【陈碧渠:?】 【聂郁:?】 【过玄:恭喜同同!】 【聂郁:同同!!!!!!!!!】 【聂郁:同同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陈碧渠:夫人!!!!!】 【聂郁:(流泪猫猫头.jpg)】 【聂郁:孕八周呜呜呜】 【陈承平:(链接:孕周计算)】 【陈承平:哭个锤子,又不一定是你的】 【韩璟:还没问夫人】 【韩璟:是女儿吗?】 【陈碧渠:公子我也可以】 【陈碧渠:夫人感觉可还好?】 【韩璟:?】 【韩璟: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你比我还盼女儿】 【聂郁:同同没有什么早孕反应吧?】 【林织羽:命中有女。】 【林织羽:我在王后的病房。】 【然也宝贝儿:我也在。】 【韩璟:饭还有二十分钟到!】 【薛预泽:这几天都要待在医院里,还有检查要做。】 【薛预泽:我待会儿去陈队长那里接她。】 【聂郁:(猫猫可爱.jpg)】 【聂郁:(引用:哭个锤子,又不一定是你的)同同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过玄:同同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陈碧渠:同同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然也宝贝儿:同同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过玄:同同你这个男德班开得真好】 【过玄:教教我】 【关:?】 【关:恭喜宁老师】 【(猫猫叉腰.jpg)】 【聂郁:同同,我能告诉爸爸妈妈吗?】 【三个月后再说吧宝贝】 【太师说的讲究,信他一回】 【聂郁:好!】 【聂郁:(可爱猫猫.jpg)】 【聂郁:妈妈肯定高兴得合不拢嘴!】 【陈碧渠:有点嫉妒】 【韩璟:我也有点儿】 【togal:老子也想说,妈的】 【然也宝贝儿:不要乱来】 “明年可能不回学校上课了,上半年倒是还得上下去,不过应该要请一个星期假,”宁昭同给陈承平削苹果,刀还是用得很漂亮,“我有空就过来看你,让师兄早点回去吧,免得跟你似的休假麻烦。” 傅东君回消息回得飞起,脸上带笑,也不知道听没听到。陈承平看他一眼,用下巴指了指喻蓝江:“那他呢,过年不想见他?” 她有点困惑,塞了一块苹果过去:“他不是休假休完了吗?” 喻蓝江还沉浸在自己可能要当爸爸了的消息里回不过神,张嘴含住,咬字模糊:“不行把明年的假休了,要休能休,他们都不爱休年假。” 她点头,给陈承平投喂了第二块:“到时候再说吧,不急。” 陈承平应声,又笑,抬起右手:“怎么想起给我送戒指?” “补偿你嘛,”她笑,“怕家里那么大的事儿,你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他笑骂一声:“真当我不生气是吧?”而且她这戒指知道怀孕之前就送了,这话摆明了是敷衍。 “不许生气,”她抬身亲了亲他,“谁敢说你不是亲爹。” 这下喻蓝江终于回神了,不满:“那我呢?” 这话陈承平爱听,按住喻蓝江,正要跟老婆说两句黏糊的,她手机突然响了。 她低头一看,站起来走到窗边去,沉平莛的声音听起来隐含担忧:“听说在家里晕倒了,是什么情况?现在身体怎么样?” 她忍不住弯起唇角:“身体很好,两个人都很好。” “那就——”沉平莛一下子坐直了,“两个人?” 她靠在窗边,轻笑一声:“这回是真跑不了了——我不管,说好的,以后你可得多惯我们母女一点儿。” “小陈?小陈!”罗梅香把一个文件夹扔过来,陈碧渠下意识地探手,“瞎乐什么呢,叫好几声了。” 陈碧渠连忙站起来:“罗姐!有什么事吗?” “没事儿,但我看你有事儿,”罗梅香瞅他几眼,“这几天可不太对劲啊,有什么好事儿啊?” 好事,当然是好事。 他不好意思地抿了一下嘴唇:“对不起罗姐,我夫人怀孕了,我太高兴了……” “?” “?” “小陈哥!!!!!”韩媛从座位上窜起来,一脸兴奋,“你是说嫂子怀孕了?!” 这下打瞌睡的也全都醒了,探头探脑地看过来。 “我靠小陈,你才几岁,你就要有孩子了!” “恭喜你啊小陈!” “小陈你好小子!!!” 罗梅香反应过来了,笑眯了眼:“真的啊,宁老师怀孕了?” 小陈红着脸:“对,两个多月了。” “哎呀,这个好,这样就好了,你们都有孩子了……”罗梅香是真的挺欣慰的,但还有一个顾虑,“你们这,打算什么时候领证?” 这事儿陈碧渠根本没考虑过:“现在离婚太麻烦了,还有冷静期什么的,夫人说不想领,她的父母也管不到她。” 罗梅香眉毛都皱起来了:“你们不打算结婚?” 后面有个人嚷道:“不结不挺好的,小陈一个大男人又不亏!” “说什么呢!”罗梅香别过头骂了一句,又转回来,“那宁老师就不觉得不踏实啊,婚也不结,房子也不让你买?” 旁边男警嘀咕:“那不就图小陈这个人吗。” “哦,图你这个人,那你跑了不就什么都没落着?”罗梅香怒了,“不说,我说你们这群小年轻,一点儿责任心都没有!人家好好一个大姑娘,有名有钱有才有貌的,不说我说难听话,小陈你不得好好想想,你怎么才配得上人闺女对你的一片心意?” 陈碧渠:“……” 韩媛略有同情,但也支持罗梅香的看法,顺便补了一个刀:“就是,尤其陈哥你还经常不回家。”回家还折腾嫂子。 陈碧渠:“……” 要没自信了怎么办。 一室男人都讪讪的,罗梅香做了一个深呼吸,把假条扔过来:“得了,正好最近没案子,你把你那公休请了,好好回去陪陪你老婆。真是,老婆刚怀孕跑来单位硬坐着也不肯回去哄两句,真是个棒槌脑袋……” “……罗姐说得是!”这话没得洗,陈碧渠羞得连忙拿过假条,“我这就请!” “报告!” “进来。” 聂郁把文件夹递过来:“旅长,这是下月西藏驻训的资料。” 程迩昌接过来,没忙着看,瞅了他几眼:“你小子到底什么好事儿啊,乐一星期了。” 聂郁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旅长,我女朋友怀孕了。” 程迩昌一愣:“谁的?”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对,但聂郁竟然很坦然地答道:“不知道。” “……”程迩昌没忍住,“不知道你乐什么乐?” 聂郁笑眯了眼:“因为同同怀孕了啊!” “……” 程迩昌挠了两下头,对门示意了一下:“出去。” “是!”聂郁原地转身,推门出去。 程迩昌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再次挠了挠头。 他老婆怀孕了,不知道是谁的,他很高兴。 老子他妈的怎么就搞不明白这事儿呢。 陈承平恢复得很快,主要是觉得自己再在北京磨蹭下去,楚循真能伸手过来按着他不让他休年假。得了医生首肯,他就麻溜打包了傅东君和喻蓝江回云南,一路上指尖磨蹭着戒指,灼得心都是热的。 傅东君把行李塞进柜子里,一屁股坐下来:“老鬼啊。” 陈承平头也不抬回着消息:“说。” “真不嫉妒?”傅东君看了眼旁边的喻蓝江,“就算不知道爹是谁,反正不是你。” 陈承平抬头骂了一句:“有完没完,问多少遍了?” 喻蓝江乐:“没事儿,我闺女就是你闺女。” 闺女。 傅东君失笑:“我怕你是憋着不说。” 陈承平有点烦了:“用得着你跟这儿担心,我跟你说实话,我就没盼过这事儿。” 这话喻蓝江都不信:“真的假的?” “我给她输过血,”陈承平把答案扔出来,看着两人愣住的脸,“缅甸那会儿,忘了?” 还真是忘了。 傅东君吸了一口气:“还真是……那你们以后也不能要孩子了。” 丈夫给妻子输血,生下的孩子很容易有溶血症。 “说了没盼着这个,”陈承平继续低头回消息,“老子有戒指,你们都该嫉妒老子。何况宁昭同自个儿都说了,谁敢说我不是亲爹。” 【宁昭同:我怀孕了】 ? 崔乔一下子从工位上蹦了起来,懵了五分钟才意识到什么,恶狠狠地输入:【我结扎了】 话是这么说,他连忙摸上谷歌搜索:男性结扎后。 联想第一条,【男性结扎后妻子还有可能怀孕吗】,他重重地点进去,越看越是满心难以言表的慌乱和绝望。 他跟招瑜也是一次的事,她养那堆男人那么没用,当天套破了,万一他输精管真自己长一起了……不会真是他的种吧? 手机又响了,他连忙拿过来。 【宁昭同:没说是你的啊】 【宁昭同:跟你说一句,沾沾喜气】 【宁昭同:挺好,还活着呢】 【速来】 【当场给你表演光速去世】 【宁昭同:行啊】 【宁昭同:生完来尼日利亚找你】 【真来啊?】 【宁昭同:先把话说这儿,让你期待一下,少找点姑娘】 【宁昭同:来不来的到时候再说】 他扑哧一声。 【找姑娘也不敢在这地方找啊】 【宁昭同:要是真的很馋,我给你寄盒试纸吧】 【?】 【宁昭同】 【我要生气了】 【宁昭同:笑死】 【宁昭同:不许生气】 【宁昭同:不就孕期男人出轨吗】 【宁昭同:我懂,“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删好友了】 【宁昭同:不准!】 【宁昭同:(语音4s)】 他带着笑点开。 “哥哥——我把咱爸妈都哄好了,别不理我了。” 尾音软绵绵的,他听得脸上都笑开花了,偷偷摸摸点了个收藏,准备晚上回味。 【再叫几声】 【宁昭同:有完没完】 【呜呜同同】 【我在尼日利亚玩沙子好寂寞,就想听听同同叫哥哥】 【听同同叫哥哥,就好像在同同床上】 【啊,想咬同同的屁股】 【(猫猫咬屁股.jpg)】 【宁昭同:?】 【宁昭同:(语音3s)】 他点开。 “你是变态吧?!删好友了。” 他大笑,正想给她打个电话,结果门被推开了。 武柯探头进来,面色古怪:“高兴成这样。” “啊,武参赞,”崔乔笑意敛都敛不住,“女朋友怀孕了,有点高兴。” “?” 武柯算了一下,有点怀疑:“你的?” 他是知道崔乔的情况的,外派之前家里一摊子事,要之前就怀孕了肯定—— 等等。 崔乔摇头:“不是。” “……” 那么坦然是吧。 武柯面色更怪了:“……你女朋友,不是宁顾问吧?” 崔乔笑眯眯的:“巧了不是,还真是,武参赞,今晚一起喝酒,分享一下我的快乐吧?” 武柯转身就走,门关出一声巨响。 傻逼才跟崔乔喝酒,这男的一喝多了就发疯,上回抱住他一边蹭一边叫同同,他差点报警。 ……妈的,怎么又是宁昭同啊,世界上没女人了吗,都找同一个女的当女朋友? 一个孕育自她血脉的小生命可能降生,爸爸们的期待近乎狂热,过了许久才在各自的工作中慢慢降温。而沉平莛就更放心不下一些,把她扣在家里让她养着不准乱跑,甚至还催促她直接把余下的课都停掉,下学期就别去了。 老男人态度坚定,宁昭同没辙,好在也没剩什么课了。于是找了个时间来学校布置完期末作业,她朝教务处递了一纸长假申请。 “那是宁昭同?不容易啊,竟然提前来上班了。” “小声点儿,人家说了请假去医院,你能有什么话说?” “她怎么老请假,这次也是,一请就半个月。” “好福气啊,评了教授就是好,不带学生就没压力,下半年论文就申报了一篇。” “嘿,那福气可不是评了教授来的。” “什么意思?” “许老师有什么消息,跟大伙儿说说?” “高校对明星老师优待也挺常见的吧,我老公他们单位上那个,一年到头都不见人,全在各个地方录节目。” “但她也没听说又录什么节目啊?” “什么录节目,人家是攀上高枝儿了!” “你是说薛预泽?” “谁是薛预泽?” “什么高枝儿?我倒是听说她家境本来就不错。” “那个姓聂的军官?不至于吧?” “八卦看得不少啊陈老师。” “别寒碜我了,刘老师快说说!” “哎,咱们这顶头那位不是刚刚蹬腿儿吗?”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还、还跟那些有关系呢?” “关系大了,人家现在是沉心尖儿上的人!” “谁?” “真的假的,沉?” “可不是,让人当正牌夫人看待的!” “嚯,那这枝儿是真高啊!” “沉在中央算年轻,好歹也快五十了吧,她也是真豁得出去。” “这种话当心点儿说啊。” “哎,说起来,这沉应该是把太子的位置坐稳了吧?” “哈哈,那就更不敢说喽!” “反正跟你我都没关系,”此人一笑,“跟宁老师才有关系。” “没看出来啊,竟然有那么大造化。” “也不奇怪吧,人是真漂亮。” “老师们在聊什么?”副院长走进来,“这是宁昭同老师的情况说明,备个档吧。她刚刚怀孕,胎象不是很稳,杂事就别安排给她了,下学期也暂时别给她排课。代课老师人选我们这边研究,明天再递过来。我先走了,老师们慢慢聊。” “哦,好,给我就好。姚院长慢走。” 关上门,诸位老师面面相觑。 许久,一人喃喃:“这太子刚当上,太子妃把太孙都怀上了啊?” 188小朋友要努力学习延迟满足哦! 不备课,不上班,没有论文压力,不用伺候男人。 宁老师懒洋洋地在被面上抻了个懒腰,摸了摸没什么动静的孩子,起床拉开窗帘,放入温暖的阳光,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新的醉生梦死的一天! 洗漱完下楼,大厨爷爷招呼了她一声:“闺女!猜猜今天吃什么?” 宁昭同笑得都有点甜:“我闻到鸡汤味儿了,我猜是鸡汤馄饨!” “哎呀你这丫头,鬼精鬼精的!”大厨爷爷笑,“来吧!你现在肚子里还揣一个,不能饿着了。” 吃完饭她跟酥酥和arancia玩了一会儿,然后就进沉平莛书房里找书看。不过他这书房就典型老干部画风,凳子都是硬邦邦的原木,她待不住,随便拿了一本,出门窝进柔软的沙发里。 孕前期犯困,她没看多久就靠着猫睡了过去,拉过一边早就备着的毯子,手下意识地放在小腹上,一个保护的姿态。 沉平莛中午回家,看到她缩成一团,眉眼一下子柔软下来。 “喵!” arancia甩着尾巴朝他走过来,他低头摸了摸它,先去洗了个手才回来,揉了揉她的脸。 他的手很暖和,她无意识地蹭了蹭,跟猫似的。 他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间,小声唤道:“该起床了。” 她慢慢苏醒过来,没先搭话,揽着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下巴。他把她搂入怀里,手轻柔地抚着她的长发:“困的话,中午再睡一会儿。” “不是困,”她揉了下眼睛,“没有什么集中精神的压力,就更嗜睡了。” “觉得无聊吗?” “嗯……还好吧。” 他心头有点软:“抱歉,也没有在家好好陪你。” “那我也不能指望你一直在家里啊,”她失笑,把毯子掀开,“没事,明天孕检,我出去放放风。” 他手上用力把她搂起来:“我陪你。” “跟你一起出门就不叫放风了,”她认真,又笑,“薛预泽陪着,他自己家医院,没什么不放心的。”她顿了顿,又道,“他爷爷和父母都来北京了,说要见见我,估计一起吃个晚饭什么。” 爷爷,父母。 沉平莛没有表达什么意见,把她扶起来:“好。吃饭吧。” 第二天一大早薛预泽接到她,看见她血气红润的样子,忍不住笑:“看来最近过得很不错。” “那是!”宁昭同钻进后座,“最近真是我两辈子以来最闲适的日子了,天天吃了睡睡了吃,脑子都不用动。” 说得跟养猪一样。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脸:“过得舒服就好。我来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像个王子,要披荆斩棘才能见到你。” 宁昭同抬起双手作势扑过去:“恶龙出洞啦!” 薛预泽小心翼翼地接住她,把她抱进怀里。 冗长繁杂的检查在轻快松弛的闲聊里一晃而过,听完医生的详细嘱咐,他蹲下来,把脸轻轻贴在了她小腹上。 她低眉,揉乱他的头发:“听不见的。” “我知道,”他也不管她捣乱的手,抱住她的腿,有点依恋的姿态,“就是想贴着你。你好香。” “怎么还撒娇,几岁啦?” “三岁了,”他轻笑一声,抬起脸,“突然觉得也不是很反感晚上的家宴了。” “嗯?” 他眉眼都弯起来:“如果每个人都要有一个家的话……那我现在有新的了。” 产检完回了薛预泽家,大卜侍寝陪着陛下睡了一会儿,他家最近在搞二期装修,都是住这边的。五点起床,孕妇也没什么好打扮的,宁昭同就捡舒服的穿了,素面朝天准备出门。 “王后!”林织羽叫住她,把她捆在裤子上当皮带的鞭子递过来,“随身带着。” 薛预泽看过来:“不好拿吧?” 林织羽执意把鞭子塞到她手里:“且带上,或能破灾。” 破灾? 薛预泽还想问,但林织羽已经回头了,宁昭同还拽了他一下,安慰道:“真要出事他会说的,估计不是什么严重情况。” 时间不早了,薛预泽闻言也没有多纠结,扶着她上了车:“大卜还是管你叫王后啊。” 宁昭同把软垫塞到腰后面支撑腰椎:“估计没人让他改口。他没活到新朝的时候,叫王后也没问题。” 是没问题,只是总归显得太师有些得意。 他没在这关头争风吃醋,换了话题:“我听过一些什么命越算会越薄的说法,大卜好像每天都算,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宁昭同看过来:“你说对我不好还是对他不好?” “和你没关系吧,怕对大卜有什么影响。” “不用担心他,”她解释,“他要算大事的时候是要搭祭台跳祭舞的,平时这些小事有时候手指头都不用动,纯粹是预感。” 预感? 薛预泽没太明白:“预感就不能归做算命吗?” “他们那套体系可复杂了,我弄不明白,主要是我也不是很信,”她轻笑一声,“其实先秦的巫者就是一个沟通天地的角色,他们能知道的都是天想要传达的,所以完全没有什么窥探天机一类的忌讳……有个事,我上次跟你聊过。” “你说。” “就是他说自己那一脉四十五岁死,结果是让我捅死的。我知道他经常算得挺离谱的,但一个我儿子念念的事在先,一个他死在我怀里这事在后,让我一直对他的结论保有戒心,”宁昭同笑,“当然,他身上确实有些说不太清的地方,比如他四十五岁的时候,脸上一根皱纹都没有。” 念念的事。 薛预泽有印象,太师说大卜批语“王后腹中有子不见日月”,可孩子刚生出来她就偷天换日地送出宫去,让念念平平安安地长成了一个清雅温润的少年。 “你知道他现在几岁吗?我是说林织羽。”宁昭同突然问。 薛预泽摇头。 “我记得我刚见到他的时候就想问这个问题,后来一直没想起来,上次在京都的时候他自己告诉我他二十一岁,”她揉了揉太阳穴,叹气,“说出来怕你不信,我印象中林织羽一直长这个样,一点都没变过。然也潜月玠光都能证明。” 他想起来什么:“小陈警官他们……是不是比大卜矮一个辈分?” 她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么个问题,都乐了:“是啊,林织羽他大侄子跟他们是穿一条裤子的兄弟。” “那一位和大卜像吗?” “像不像……”她想了想,“林尧溪长得也挺好看的,但还是那种很正常的好看,几代贵族繁衍出来的那种,跟潜月一样。他三十岁出头就死于不知名的病症,他们家族的寿命也很正常,林稳活到了六十多。” “不是这个意思,你说的大卜的一脉应该指的是他的师门传承吧?不过小林和林氏家族的经历确实能说明,这个四十五岁的魔咒不是基因里带的。” “……对哦,”宁昭同点头,“我最近思维能力好低下,可能是太久没读书了。” 薛预泽笑,把她搂进怀里:“怀孕期间大脑灰质的体积会明显变少,处理信息的效率是会降低。” 她不满:“不行,我不承认有一孕傻三年这种事。” “当然没有这种事,何况宁老师用下意识就可以处理大部分事了,”他吹捧得很没诚意,把话题拉回来,“所以大卜身上还有三个事要弄清楚。第一个是大卜现在能活到几岁,第二个是大卜以前为什么不会变老,第三个是大卜还会不会变老。” 宁老师夸赞:“思路清晰,真棒!” 他含笑,低头亲亲她的额头:“谢谢老师夸奖,那会有小红花吗?” “要等等才有,”她也很有耐心,眨了眨眼,“小朋友要努力学习延迟满足哦!” 暮色渐浓,薛老爷子坐在主座,闭目养神。 门外不时传来男人的侃侃而谈和女人的娇声媚笑,薛重光有点受不了,起身略带暴躁地把窗按上,忍着气对薛老爷子道:“爸!您也管管!” 薛老爷子缓慢地掀开眼皮:“我管什么?那是老大的儿子带老大的儿媳妇回来,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能说什么?” “不是,您这时候就别装傻了行不行?”薛重光都来火,“小泽孝顺是孝顺,脾气可不算好。他带女朋友来家里,老大给找那么一堆莺莺燕燕,非要扎人姑娘的眼,您是真不怕事儿闹大啊?” “这点儿委屈都忍不下来,我看他也别当这个ceo了,”薛老爷子冷笑一声,“还有他那个女朋友,勾三搭四的不说,一天天在社交平台说些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我嫌事儿大?我看这小子还不嫌丢人!” 什么摸摸我的头,他把自己当那女人的宠物了吗?! 薛重光捏了捏鼻梁:“爸,这可不是闹脾气的时候,您是真想看小泽和老大离心啊?” “你以为他们爷俩还有什么缓和的可能?” “我的亲爹啊,您” “是薛总来了吧!” 一个雀跃的女声透过窗传进来,薛重光打住话头,看了薛老爷子一眼,连忙推门出去。 “小泽来啦!” “怎么来得这么晚?” “好久不见了啊薛总!” “哎呀薛总可来晚了哟!” …… “小泽哥哥!”一道倩影载着满身香水味扑过来,却在下一秒止了步,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边上素面朝天的女人,“……这位是?” 薛预泽看着一院子的女人,吸了一口气,握紧宁昭同的手:“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老爷子说好是家宴,怎么会有那么多陌生人。 院子里次第安静下来,投过来的目光一半考量一半敌意,宁昭同一一扫过那些妆容精美的漂亮脸蛋,微微一笑:“挺好的,处处繁花满目新。” 薛预泽心头微微一松,侧身对着她,低声道:“别生气,我们现在就走。” 面前的姑娘听了个大概,闻言急了:“小泽哥哥!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怎么刚来就要走啊!” 此话一出,众人也多有附和。 圈子里就薛预泽是最难逮的,今天他爹搞事儿弄来那么一大堆女人,这个热闹可不能看不成! 薛预泽都没掩饰自己的不耐烦,不友善的直直目光盯着面前的姑娘:“苏馨瑶,我们有什么一定要见面的必要吗?” 苏馨瑶小脸一僵:“我” “哎,”宁昭同含笑拍了拍薛预泽的小臂,“温柔一点嘛。” 苏馨瑶瞪她一眼。 要你来当好人吗! 薛预泽已经大体明白情况了,实在有点难堪:“我们先回家吧,这里人太多了,空气” “不用,”宁昭同没让他把话说完,轻轻摇头,“来都来了,跟爷爷打个招呼。” 薛预泽看她片刻,把她的手握进掌心,神情放缓:“好,那我们见见爷爷就走。”说着就牵着她穿过前院,一路上一句问候也没回应,直到薛明望拦在了他跟前。 众人看着一切,私语又起。 薛预泽平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我跟爷爷打个招呼就走。” 薛明望跟他对视,片刻后移开眼,上下打量了宁昭同两遍,目光极具侵略感:“她是谁?” 宁昭同都有点乐了,看着这个穿得极为骚气的中年男人,压着薛预泽的回答先问了一句:“这男的谁啊?” 薛明望一噎。 他跟这逆子长得还是挺像的吧。 薛预泽神情里带上一点笑意,对她道:“不太重要的外人。”然后又看着薛明望,一字一句:“此生唯一的内人。” 宁昭同轻笑一声,摇了下头,倒没下他面子。 真黏糊。 这话传到围观者耳朵里,不免惊起一滩鸥鹭。旁边看戏的男人堆里发出几声轻佻的口哨声,薛预泽朝那边瞥了一眼,结果眉头都皱起来了。 怎么苏格非也在。 薛明望嘴上吃的亏够多了,不想跟这儿子掰扯太多,只是道:“只是玩玩的话我不管你,我不同意你跟她结婚,你爷爷也不同意。” 宁昭同惊讶:“你家家教好差,哪儿有当着人的面儿说这话的。” “就是就是,宁老师别跟他一般见识,多教教我就好,”薛预泽都要笑出来了,又看向自己的傻逼老爹,“我跟你不一样,没有玩玩的习惯。那么大年纪了还那么喜欢以己度人,何况还当着后妈的面。” 薛明望气得脸都青了,而旁边的石兰香也没忍住:“小泽!怎么跟爸爸这么说话?” 当着自己的面说玩玩是以己度人,这是说自己对老薛来说就是玩玩? 宁昭同明白了:“这位女士是咱后妈?” 薛预泽点头:“石兰香女士,可以不叫后妈。” “哦,不错,”宁昭同点头,“真年轻,往外说还以为是你妹呢。” 石兰香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明白这个女人是在嘲讽自己,却不好意思反驳回去:“你——” 宁昭同笑,很爽快地伸出手:“你好石阿姨,我叫宁昭同。” 石兰香都愣住了,看了看眼前的手,又看看了脸色越来越黑的薛明望:“老薛……” 薛预泽把宁昭同的手按下来,握进手里,直视薛明望:“能让我进去看看爷爷吗?” 薛明望也不是真对丢人有瘾,察觉到周围越来越放肆的嘲笑目光,和儿子对视片刻,让了半个身位:“管管你的女人,别把老爷子气出个好歹。” 薛重光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老大让开,连忙迎上来:“小泽!” 薛预泽神色稍微缓了一点,跟她介绍:“我二叔。” “二叔好,我是宁昭同,”宁昭同伸出手跟薛重光握了一下,“叫我小宁就好。” 薛重光对这个姓宁的侄儿媳妇儿也说不上什么好感,但他确实是家族里最要脸面的人,对着人还是很客气的:“你好你好,老爷子就在里面,你跟着小泽进去吧。” 薛预泽跟薛重光平时联系不少,也不急着寒暄,便扶着她朝里面走。薛老爷子坐在沙发主座看着一切,端起茶喝了一口,掩住脸上的不豫之色。 女人家家的哪儿来那么娇贵的身子,还得爷们儿扶着走! 薛预泽知道他爷爷规矩大,但大规矩自己能守,可没准备让她一起受委屈。扶着宁昭同坐在对面,薛预泽上前行了个跪拜的大礼:“好久没见爷爷了,给爷爷请安。” 宁昭同都看愣了。 好像不是《甄嬛传》看多的事儿啊。 “嗯,起来吧,”薛老爷子把二郎腿放下,示意薛预泽上来接过他的茶盏,“不错,我还能看到你带媳妇儿回来的一天。” 薛预泽坐到她旁边去:“那我好不容易带回来了,爷爷可不能有什么意见了。” 薛老爷子动作一顿,不满地看他:“你这臭小子,我什么都没说呢,你先拿话头堵我。” 薛预泽笑:“爷爷就心疼心疼我。刚薛明望说那么多混账话,我回去还得好好跟宁老师道歉呢,您要再敲打两句,您可就真要绝后了。” 宁昭同很轻地哂了一声。 “你他娘的说的什么鬼话!”薛老爷子又气又好笑,示意了一下她,“看准了?” 薛预泽握住她的手,很认真地答道:“看准了。” “就她了?一心一意不换了?” 宁昭同兴味十足地看着他,好像也在等他的答案。 薛预泽笑,把手指扣进她指间:“就她了。就算以后她要离开我,也不会有其他人了。” “嚯,这种没余地的话可少有从你嘴里出来,”薛老爷子又酌了一口茶,“行,反正老子也管不了你。你看准了就行吧,让丫头给我磕个头,我这儿就算过了。” 不喜欢这孙媳妇儿是一回事,薛老爷子活到这把年纪了,知道老头子的喜恶不能老强加给下一辈。 谁知道这一句话出来,薛预泽和宁昭同都愣了一下。 薛预泽犹豫:“头就不磕了吧爷爷……” 薛老爷子蹙眉:“什么意思,你媳妇儿进门给我磕个头都不行?天地君亲师,这是祖宗规矩!我是你爷爷,让你媳妇儿磕个头天经地义,你媳妇儿难道是豆腐捏的,给我磕个头就能碎了?!” 薛预泽一听这话就知道他爷爷心里是不满意的,但让她磕头这事儿自己还真有点做不出来:“爷爷,这都现代社会了,不是所有人家都讲究这个,何况” “哦,老子送你出去留学,你就觉得你洋气了,祖宗规矩都不守了?”薛老爷子打断他,“少来这套膈应我,磕个头要你的命是不是?” 薛预泽叹气,回头看她一眼:“这?” 宁昭同是真烦这拿着老规矩当令箭的老头做派,回视他:“你琢磨琢磨天地君亲师这顺序,算下来谁给谁磕啊?” 薛预泽懂了,不知道怎么有点想笑,感觉是用魔法打败魔法。而薛老爷子一听不淡定了,扬声质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189百世血仇,不死不休。 y ed u4 .c om 薛预泽只能胡乱解释:“爷爷,宁老师早年就批过命,说克外亲。就因为这个,我们也没打算领证结婚,您也别老想着孙媳妇儿磕头了。” 这么短时间把话编得那么圆滑,宁昭同惊讶地看他一眼。 薛预泽按捺着小得意,眨了眨眼。 薛老爷子一听:“你们不结婚?” 薛预泽笑:“正好宁老师不婚主义。” “不婚主义?”薛老爷子哧了一声,“那你们不会孩子也不要吧?” 薛预泽没忍住,笑出几分幸福意味:“已经在肚子里了。” “……好小子,”薛老爷子惊喜地往她肚子上看了好几眼,“还以为你是来受气的,结果你他娘的逼宫来了啊。” 还以为这小子跟他爹一样子嗣缘分上差点儿,没想到还有这份惊喜。 “爷爷!”鮜續zhàng擳噈至リ:p o18e t.co m 这说的什么话。 “哎,不对,”薛老爷子琢磨出一点不对劲,“你不结婚,那你这好好一个长子不就成了私生子了!” 宁昭同纠正:“长女。” 薛老爷子一愣:“几个月了?” “不到三个月。” “不到三个月就能看出性别了?”薛老爷子蹙眉斥她,“小丫头说的什么不吉利的话!” 宁昭同失笑:“就是女儿,您不信也没辙,您嫌晦气也没辙。而且不管儿女就这一个,没有二胎,您要是有意见给您孙子下药去,折腾个十个八个出来我都没意见。” “?”薛预泽有意见,“宁老师!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宁昭同撑着他站起来,笑:“给你道歉,回去慢慢道。不过你得给你家老爷子说清楚,就算我肚子里这是个儿子,他也是我儿子,得随我姓。另外,我对你们家家产没兴趣,不用担心我谋划什么有的没的。” 薛老爷子有点沉不住气了:“随你姓?襄丞,你们商量好的?” 薛预泽心里有点热热的,跟着她站起来:“爷爷,我跟您说实话,我对这个家一点归属感都没有,在她怀孕之前,也完全没有想过还要找个继承人的事。我来这一趟不是想向您和薛明望求一句认可,只是想把她带来给您看看,告诉您我现在有家了,不会半夜想妈妈想得跑来您怀里哭……” 她拍了拍他的背脊:“来我怀里哭。” 薛预泽笑,认真看着薛老爷子:“以后这样的家宴我就不来了,但肯定会经常回老宅看您的。时间不早,她怀着孕不能饿,我就先走了,您多宽心。” 薛老爷子瞪着他说不出话,看上去是真气着了,但家里最不缺的就是医疗资源,老爷子也没什么严重的基础病,薛预泽就真没管,拉着她出了门。 一出门,一个眉毛吊梢的中年女人站在旁边,扫了宁昭同一眼,开口:“我还以为是什么天仙儿呢,小泽,你这眼睛可得好好检查检查了。” 薛重光脸色一变,斥道:“苏洛方!怎么说话呢!” 苏洛方一听还来劲了:“怎么着,你们薛家不是最讲究那些大规矩的吗,小泽找了个勾三搭四声名狼藉的女人,嚯,这下不管了?” 薛预泽蹙眉:“二婶,这么说话就不好看了。” “你要还拿我当二婶看,就好好听听二婶的话!”苏洛方眉毛挑起来,嫌弃地看着宁昭同,“不是有个什么山盟海誓的前男友吗,还在身上纹人家名字,要死要活的,丢不丢人。”又抬下巴示意薛预泽:“不是我说,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我都看不上,你还带到老爷子跟前,也不嫌玷污门楣!” 薛重光沉下脸:“苏洛方。” 薛预泽吸了一口气,正要说什么,却被宁昭同拉了一下。 宁昭同问他:“你们家什么门楣?” 薛预泽顿了一下,带上一点笑:“士农工商,最底层吧。是低了点儿,但我的心意很真,宁老师不要嫌弃。” 苏洛方和薛重光都怔了一下。 宁昭同示意了一下薛重光:“这位不是吧?薛——重光?” 薛重光有点莫名,不明白这个一直还算妥帖的侄儿媳妇儿怎么直呼自己的大名,但还是回道:“是。” “对,想起来了,”宁昭同笑,“密云的常务副市长,也没听你说过一句。” 薛重光心头一动,端端正正地打量了一遍这位侄儿媳妇儿。 小泽没介绍过的话,她是在哪里知道自己的? 薛预泽也有点莫名,但还是很好脾气地接话:“不常跟你提家人,本来这次就是想给你好好介绍介绍。” “不错,”宁昭同动了步子,目光划过薛重光的脸,“尾巴扫干净点儿,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薛预泽连忙追上去,还不忘回头低声嘱咐二叔:“记住她的话!” 薛重光看着暮色里女人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来。 记住她的话。尾巴扫干净。平步青云。 她是什么人,怎么对他说这种话? “嘿,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苏洛方终于回神了,扬声骂道,“装神弄鬼的糊弄谁呢!” 宁昭同听到这句了,但没准备回应,结果走到半路,又让人截下来了。 这回薛预泽反应有点大,直接把她护在身后,看着眼前一脸不驯的男人:“苏格非。” 苏馨瑶靠在哥哥身后,不满:“就说两句话,小泽哥哥你这动作也太伤人了!” 苏格非把妹妹推开,打量了宁昭同几眼,突然笑道:“不错啊薛预泽。看你在微博发的东西,还以为是脾气多烈的野马。不过也是,再野的马骑一骑也就温顺了,看这样子应该骑得不少。” 苏馨瑶翻着白眼移开目光。 哥哥说话是真的难听。 薛预泽脸色沉下来:“想打架就不要动嘴了。” “我靠,你好凶啊,都把我吓着了,”苏格非做了个很夸张的表情,又挑了一下眉,“我有个朋友,是宁老师的粉丝,听说今天我能跟宁老师见一面,托我转达几句话。” 薛预泽没说话,握住她的手。 宁昭同看了苏格非片刻,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顿了顿:“请说。” “哎,还是宁老师脾气好,”苏格非笑得无赖,“那我可就说了啊。他说,韩漪是死在他床上的,当时床单上全是血,叫得特别惨,死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是‘阿姊救我’——”苏格非顿了顿,有点好奇:“韩漪是谁,你的朋友吗?阿姊是姐姐的意思吧。” 苏馨瑶皱起了眉头。 什么东西? 薛预泽感受到她的手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心头一跳,连忙回头,见她整张脸一点血色都没有:“宁” “没事,”宁昭同提前开口,喉间有些发紧,看着苏格非的眼神近乎奇异,“我可以见见你这位朋友吗?” 苏格非耸了下肩:“可能不行,我也联系不上他,不过他说会来找你的。” “会来找我……”她顿了顿,“你这位朋友,是姓卫,还是姓郑?” “不是吧,真认识啊?”苏格非大笑,“没错,姓郑!他真把你妹妹玩儿死了啊?!” 薛预泽都听不下去了,怒道:“苏格非,你” 一只手按住了自己的肩膀。 薛预泽回头。 宁昭同轻轻摇头:“我猜你知道郑其愈在哪里。” “好像猜得没错,”苏格非越来越感兴趣了,“可惜我不能告诉你。” “你不告诉我?”她盯着苏格非的眼睛,问。 “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人还是有那么一点优点的,比如长得帅,还比如守信……” “不能商量商量吗?” “哎呀,拒绝美女真是件难事儿,不过没办法,为兄弟两肋插刀嘛。” “两肋插刀,”她低声重复了一句,轻轻推开薛预泽,慢慢取下腰间的鞭子,“那就好办了。” 苏格非一见,都乐了:“不是,薛预泽,你们玩儿那么” “啪!” 鞭声破空,引来场中所有人惊讶的视线,而苏格非愣愣地站在原地,鼻梁猛地绽开一道伤痕。 血肉淋漓。 薛预泽呼吸一紧,宁昭同按了下他的肩膀:“让我自己处理。” 苏格非终于反应过来了,忍着脸上的剧痛大怒着提拳就扑了过来:“你他妈” “啪!” 她扬鞭,鞭尖精准抽在裸露的膝盖侧面,苏格非整个人脸朝下扑到了地上。 一根编织紧密浸过药水的真鞭子,根本没办法用在床上,一接触皮肤必定皮开肉绽,伤口还不易愈合。 周遭响起尖叫,下一鞭紧接而至落在大腿上,一道,两道,三道……随着利落的破空声,十几道血痕在大腿上整齐排列,苏格非疼得叫都叫不出来:“你……他妈的……” 薛预泽看着那些痕迹,一股幽微的冷气袭上背脊。 呆了许久的苏洛方终于反应过来了,大叫着扑过来:“格非!!!” 薛预泽连忙挡住她,宁昭同慢慢朝苏格非走过去,声音不高,但足以让他听清:“现在可以说了吗?” “操……你他妈做梦!”苏格非简直觉得理解不了现在的状况,他竟然让一个女人拿鞭子抽得爬都爬不起来,一院子的人在看笑话,“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敢打我?!” “打你?” 宁昭同笑了笑,拎着他的后颈让他站起来,然后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接着给他肚子上来了一脚。 围观群众一阵惊呼,不用凑近都能判断出这一脚力道不小,苏格非一下子摔出去三四米,捂着脸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看起来已经被揍懵了。 被按住的苏洛方大叫:“你疯了吗!薛预泽你疯了吗!你还不管一管他!格非要是出事了我跟你没完!” 薛预泽根本没理,手上用力,有点迷茫地看着她的背影,好像第一次明白一拳130kg是个什么概念。 宁昭同抬起鞭子,在苏格非脸上晃了晃:“现在说吗?” 苏格非剧烈地喘着气,只觉得从娘胎里出来就没那么疼过:“你……” “我?” “你跟他、什么、仇?” 宁昭同淡淡道:“百世血仇,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百世? 苏格非觉得自己是遇到神经病了,忍着痛:“……你要杀了他?” “是,”宁昭同回得很利落,笑了一下,“我要杀了他,但我要先行刑。行刑你懂吗?用刀子,从死不了又很痛的地方切下去,一刀一刀,就像你腿上的痕迹一样。” 那个笑让苏格非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你!你吹什么牛逼!” 现代社会了,还真能说杀人就杀人? “郑其愈才喜欢吹牛逼,我一向说的是实话,”她凑近了,握住他的下颌,低声道,“死在我手上的人有一百三十一个,这也是实话,你相信吗?我要你的命也很容易,你相信吗?” 不知道为什么,苏格非在这关头突然想起了在网上刷到的那个视频,眼前的女人抱着枪朝周围扫射,眉眼里平静得几乎冷漠——她真的杀过人!她真的杀过! 这个念头让苏格非几乎崩溃:“我说!我说!你别杀我!” 这句话叫得周围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而看戏许久的薛重光也从人群里走出来:“小泽,这么压着你二婶多不像话?” 薛预泽看他一眼,松了手。 苏洛方大骂着跳起来,原本精致的发型乱得跟个鸡窝似的,吓得够呛的苏馨瑶连忙过来扶住她:“姑姑!” 薛重光也懒得去扶老婆,小心翼翼地靠近宁昭同:“那个,宁、宁老师,这——” 宁昭同已经得到满意的回答,慢悠悠地收着鞭子:“不好意思啊二叔,让大家受惊了。” 把人抽成这样,就一句受惊? 薛重光有点忌惮又有点来气:“宁老师,你们上门做” “稍等,”宁昭同比了个手势,掏出手机,“我接个电话,一会儿再说。” 这姿态实在是—— 薛重光苦笑了一下,跟薛预泽对视了一眼,意思是你到底找了个什么神仙。 来电话的是苏笙,声音听着脸都要笑开花了:“同同!我听郁郁说你有了?!” 宁昭同一听,眉眼一弯:“妈妈!不是跟他说好了不急着说嘛。” 围观群众一愣。 这冷酷杀手秒变撒娇甜妹是不是太过分了。 “哎呀,郁郁说漏嘴了,我们追问的,你别怪他!” “好,不怪他。半个月前发现的,已经两个多月了。” “你这个丫头,两个月了才发现,真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苏笙数落,又忍不住试探着问,“早孕反应严不严重啊?郁郁说让我们不忙着过来,但我们反正也没事,帮你洗洗衣服做做饭总是可以的。哎呀,也不是我想,你爸爸高兴得都要昏头了,想见见你……” 聂渡云在后面笑:“又给苏老师背黑锅了。” 宁昭同也笑:“真的不用的妈妈,最近家里客人多,怕吵着你们。也是我的问题,一直没注意经期的问题,本来这两个月就不太准……” 苏笙一听想起来了:“哦,那就是从内蒙古刚回来那段时间有的。” 好小子,好在没跟他们回咸阳! “应该是,时候不早了,妈妈早点休息嘛。我这边还有一点事,我明天再给你打。” “好,好,你也要好好休息,否则孕后期更睡不好。我跟你说哦,当年我怀郁郁的时候他可能闹腾了,我从两个月一直吐到八个月,腿肿得路都走不了……” 她一一听着,眼里有温和的光。 苏笙说了两分钟,直到聂渡云开催了,才不舍地挂了电话。宁昭同撒了句黏糊的娇,把电话关了,看向薛重光:“二叔要说什么来着?” “……” 薛重光开不了口。 合着这几鞭子抽得苏格非生活不能自理的女人还怀着孕呢?! 把宁昭同扶下车,薛预泽多站了一会儿,抱了抱她。 “吓着了?”宁昭同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我可跟你说过的,我不是什么好人。” 薛预泽把脸埋在她头发里:“没吓着,只是有点愧疚,说好的家宴弄成这个样子,肯定让你不开心了。” “我挺开心的啊,好久没这么抽人鞭子了,”她笑,“倒是你,准备怎么帮我擦屁股?” “……听起来好奇怪哎。” “不许乱想,那就准备怎么帮我善后。” “好像更色情了,”他若有所思,又在她提出意见的前一秒笑出来,“没事,苏格非更不是什么好人。我从小跟他打了不少架,本来关系就不好。” “你跟他关系不好,你那二婶还想撮合你跟他妹妹啊?” “……昭昭怎么那么聪明,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低笑着捧她,亲了亲她的脸,“我二叔是入赘的,二婶没孩子,一直把苏格非和苏馨瑶当孩子看。如果苏馨瑶跟我有孩子,那他们苏家就能名正言顺地来分薛家的蛋糕了。” 宁昭同都听愣了:“好复杂。苏家馋你们家家产,那你二叔为什么要入赘?” “那就是一个更长的故事了。” “好吧,那我改天再来听,那卫秋的事情也改天再跟你说,”她也亲了他两下,“今天的经历虽然不太愉悦,但好歹见过父母爷爷二叔,咱俩也算知根知底了。宁薛氏你即便出身寒微了些,也算良家子弟,以后切记恭顺行俭,好好伺候我,知道吗?” 这话实在太有意思了,他忍不住笑,回了一个吻:“臣妾遵旨。” “我跟你说一件事,你不许骂我。”宁昭同抱着猫倚着,轻轻踹了一脚沙发尽头的老男人。 沉平莛摸着她的脚踝,眼睛还没从书上离开:“好,不骂。” “我今天打架了。” 沉平莛取下眼镜,抬起头,她连忙强调:“说了不骂我的!” 话堵在喉咙里,他轻咳一声:“不骂。不是薛家的家宴吗,什么情况,还打架了。” 宁昭同没正面回答,只是问他:“韩非的书你看完了吗?” 他点头。 “卫秋有消息了,”她道,“他托薛预泽一个族弟来挑衅我,话说得很脏,我没忍住。” 卫秋。 那位把蕞尔小国发展成东境霸主的荀卿弟子,要以她为后、被张良刺死在内宫里的,卫王。 沉平莛大概明白了:“很恨他。” 她笑了笑:“凌迟一千刀都不足以泄愤。” 他明白了:“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知道,但是不急,”她缓了神情,“以前你跟我提过薛重光这个人,还有没有印象?” 他记忆力好,自然是有的,且咀嚼了两遍,意识到什么:“……薛预泽的亲戚?” “对,他二叔,入赘出去的。” 薛重光,入赘。 他顿了顿才道:“跟他也有关系?” 宁昭同大笑,把酥酥都惊了一下:“你刚刚脑子里是不是在怀疑我要让你提携薛重光!” 沉平莛都有点无奈,抬手把她抱过来:“我只是在想要怎么才能帮上你的忙。” 杀人不麻烦,但现代社会,麻烦的是把事处理得无声无息。那位从前做出那么大的事业,如今应当也不是无名无姓的。 “我已经有计划了,”她笑得有点甜,“不过不急,等我腾出手。” “好,需要我帮忙吗?” “应该不需要,我的仇跟你又没关系,”她把酥酥抱起来,亲了亲它的脸,“让他再蹦跶两天吧,总要感受下生活的美好,才能知道死亡的可怕呀。” 他心头微微一动。 她好像察觉到什么,偏头笑问:“是不是太可怕了。” “没有,我相信你是公正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是天道循环,”他缓了眉眼,“早点休息,翻年跟我回杭州,免不了也是一堆女人。” “不是吧,你也要选妃?” “不是,”他笑,“我有五个舅舅,十几个外甥女。” 190那你不能不喜欢我。(微H) 一月中旬,断桥残雪。 沉平莛打开窗,看着外面烟波浩渺的西湖,吸了一口沁冷的空气:“要先去见见过玄吗?” “她约我去见见她先生家的奶奶,在山上,我说我身子重爬不动,下次再说,”年前检查发现有两个孕囊,头胎就是双胞胎,宁昭同是真有点难受,“你认不认识?过玄先生姓吴,长沙迁过来的。” “长辈可能有过接触,我就不认识了,”沉平莛示意司机启动,关上窗,“本来想带你去灵隐寺还个愿,那也算了吧。” “你又不信这个。” “嗯,我不信这个,”他笑了一声,“只是我母亲的执念罢了。” 何况,“母亲”对于他来说,也早已变成一个需要挑时候才能想念的符号。 陈老爷子也是奔着百岁去的人了,但整个人精神状态还非常好,没什么难捱的大病,只是腿脚不太利落。他坐在圈椅上,慢条斯理地戴好眼睛,打量着许久未归的外孙和都没想过还能看到的外孙媳妇儿,慢悠悠道:“回来了。” 沉平莛利落地跪下磕了一个头:“回来了,外公。” 宁昭同还没从这个角度看过他,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屁股还挺好看。 “回来就好,”陈老爷子摆了下手,“快扶你夫人坐下,肚子不小,闺女该喊累了。” 宁昭同笑出一点乖巧的甜:“谢谢外公。” “好,你好,”陈老爷子换了个坐姿,“几个月了?” 沉平莛坐到她旁边:“五个月了。” “五个月?” “双胞胎,”沉平莛解释,然后看着自家外公准备点烟斗,“外公别抽了吧,孕妇和孩子都在这儿。” 秦潇湘惊讶地看他一眼。 陈老爷子愣了一下:“哦,对,也是,那不抽了。潇湘,你也坐吧。” “是,父亲。”秦潇湘放下烟斗,端庄地坐到了沉平莛对面。 沉平莛回着陈老爷子的话,只是话题都绕不开第一次见面的外孙媳妇儿。 “外孙媳妇儿姓什么?” “宁。” “哦,宁氏,哪里人?” “湖北襄阳。” “湖北?那可不近。” “新时代了,都近,一个时辰就到了。” “这么说倒也是。做什么的?” “教书的,大学老师。” “哪个大学?” “北京大学。” “嚯,难得,你还找了个文化人,”陈老爷子笑,“学西洋学问的吧?这闺女一看就洋气。” 沉平莛略滞了一下:“西洋学问……” 宁昭同笑:“也算吧,哲学严格意义上的确是西方产物。” “哲学?”老爷子来兴趣了,“那你们不研究我们老祖宗的学问啊?” “也研究,孔孟老庄荀韩,朱熹王阳明,都研究。” 老爷子这才满意地点了头:“这才对嘛,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哪能忘了本……” 沉平莛难得有点促狭心思,想告诉自己外公您面前这位就是老祖宗之一。 沉家已经没几个人了,但湖州陈家还是枝繁叶茂的样子,住在步步换景的园林里,一家人作风都极为传统,陈老爷子甚至管宁昭同叫宁氏。 各种妯娌一大堆,加上沉平莛早就说过的舅母和外甥女儿,一堂娇花儿争奇斗艳。宁昭同记不住,也懒得记,不过虽然无聊,倒还算坦然。 毕竟陛下是从后宅起家的,对这种女人间的刀光剑影口蜜腹剑早就从容了,真心加起来一共还没二两。 她如今顶着陈家最出息外孙夫人的旗号,倒也没人真敢对她不客气,不过大概是因为年纪算小的,一群贵妇都拿她当傻子糊弄。一个凑上来给另一个记不住名字的人上眼药,一个鼓动着自己投资什么项目,陛下岿然不动,只是淡笑,笑得众人都有点讪讪的。 这女人怎么这么油盐不进。 最后秦潇湘看她真有点不耐了,把一堆操着方言谈天说地的女人赶走,只留了几个不爱说话的陪着。宁昭同笑着道了句谢,秦潇湘听得都愣了一下,而后无奈嗔道:“说话不要那么直白嘛。” 因为她赶走众人道谢,这不明显表明她宁昭同觉得烦吗? “我本来就不喜欢她们,”宁昭同是真不忌惮,又有点撒娇地说,“喜欢六舅妈。” 陈老爷子有六个孩子,长女就是沉平莛老妈,老三老四早夭,留下一对遗孀,老二老五老六三个都是儿子,秦潇湘是沉平莛六舅舅的续弦,也是如今陈家的宗妇。 嗯,传统家族嘛,能理解。 众人都笑,一人搭话:“难得啊潇湘,以后身上的担子就有人分担了。” “昭同肯定做得不错的。” “啊,我才不要,”宁昭同连忙摆手,苦着一张脸,“几位饶了我吧,我现在已经一个名字都记不住了,我才不要帮六舅妈分担。” 这话跟撒娇似的,哪怕秦潇湘其实没比她大多少,也笑得很厉害:“你这丫头!” “舅妈疼疼我疼疼我,我真不行。” 旁边人调侃:“好,让舅妈疼你,但舅妈疼你和小莛疼你只能选一个哦?” 宁昭同才不会落入圈套,笑出几分可爱:“那当然是舅妈好。” 一个过了三十岁的女人能毫无包袱地跟同龄的长辈撒娇,秦潇湘心里有点软,却又忍不住三分羡慕。 如果,如果当时她是依约嫁给了沉平莛……她站在他旁边,在众人之前,也不会有半分逊色吧。 秦潇湘很快掩住一点黯然,笑出一脸的纵容。 “不舒服吗?”沉平莛看她睁着眼没睡意的样子,“还是见太多人,累到了。” 宁昭同有点困难地翻了个身:“你跟六舅妈什么关系啊?” 沉平莛一听就笑了:“听谁说的?” “猜的,她看你眼神不对劲。” “又酸了。” “什么就酸了,我看着她只觉得挺可怜。新中国都成立多少年了,你家还一口一个宗妇捆着人家,”她不客气了,踹了一下被子,“不会是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果阴差阳错你不肯娶,只能嫁给你舅舅的老套剧情吧。” “……” “嗯?我猜对了?” “……差不多,”沉平莛捏了捏鼻梁,“我外公早年定下的婚,当时我还在云南,根本没想过这些事。” “没想过还是心有所属?” 他又笑了,凑过来吻了吻她:“这语气,真的没醋?” 他晚间喝了酒,吻里也带着淡淡酒气,她抬脸迎上他的唇:“我实话实说,那时候你心里应该是黎姐。” “这个真没有,那时候我才二十来岁,黎朝安才十四岁,我得多禽兽才能动心思?”他为自己辩解。 而且当时黎朝安多悍啊,操刀就把嫖客下面剁了,脸黑不说身板还又干又瘦,一般人要动心思还真的很难。 “你本来就是禽兽,”她不满,又艰难地翻了个身背对他,其实真有点酸,“不喜欢你了,睡觉。” 他跟上来,从后面把她环进怀里,吻落在她耳边,呼吸温热:“嗯,我是禽兽,但能不能别不喜欢我?” 她捂住耳朵瞪他:“不许碰我耳朵!” “那你不能不喜欢我,”酒意上来,他有点幼稚地提着意见,声线里带着笑意,手则很不规矩地往她衣服里探,“反正也睡不着,那就动一动吧。” “不、唔、别乱摸……” 灼热的吻落下来,整个身体找不到半点反抗的力气,也是素久了,没一会儿下面就湿得一塌糊涂。她怀着双胎,他不敢乱来,只在外面把自己蹭射了,手指玩弄着那个湿滑的小东西,把她也送上高潮。 她喘得厉害,腿间一片粘腻,他低头来吻她,呼吸里有馥郁的酒气:“舒服了吗?” 她眼里有泪光滚烫,别开脸,有点委屈有点羞,但还是出了口:“里面好空,想要你。” 他笑,磨着她的唇:“等回家再给你。” “那什么时候回家啊?” “那么馋?” “我只是想回家而已!”她澄清,又笑着探头亲他,“帮我擦一下,睡觉了。” 第二天陈家的宅子里又来了一批生面孔,颇为热情地邀请宁昭同一起打麻将。 宁昭同有点倦怠,但沉平莛和秦潇湘都不在,她也不好把大家面子全下了。于是麻将是拒绝了,倒还在边上坐着,不时随口答句不痛不痒的。 众人交换着各色眼神,却没有更多动作,似是心照不宣。 直到有一位穿着宝蓝色平裁旗袍的中年女人靠过来,满脸带笑,普通话咬字有点吴语的味道:“这就是小莛家的吧,潇湘也是,再忙也替我们介绍介绍,认不出来多失礼哦。” 小莛,潇湘。 这挑拨味道不免有点太重了,宁昭同看着她:“您认错人了。” “哦,认——啊?”女人没意料到会得到这么一句,“认错人了?” 众人也莫名地看过来。 门口正有人分花拂柳而来,一道熟悉的侧影线条。宁昭同撑着椅背轻轻站起来,等他进来,笑着示意了一下:“向您介绍一下,这是我家的。” 女人一噎。 沉平莛乍听这句,几乎瞬间就明白了来龙去脉,也没评价什么,向众人示意,过来扶她:“祠堂捡到一窝奶猫,一起去看看吧。” 宁昭同早就想跑了,更别说是捡到猫这种事,于是向女人打了个招呼,跟着沉平莛迈出了房门。 女人尴尬地别开脸,坐回原位。 众人看他一眼,不多时,麻将声音又起,窗外烟雨朦胧。 一窝三只,一白两橘。 陈老爷子说祠堂里的畜生除非死着进去,否则必须要善待,于是秦潇湘把三只猫带回了自己的院子,还叫了兽医上门,大概是准备收养下来。 宁昭同直接去了秦潇湘那里,沉平莛不好进去,只向秦潇湘说了一句有劳照看便回了前院。秦潇湘引着宁昭同去看猫,看她洗了手熟练地帮着医生给小猫喂奶,开口问道:“昭同家里养了猫吗?” 宁昭同头也没抬,小心翼翼地把羊奶粉送入小猫嘴里:“养了两只,一只橘的一只橘白。” “是加菲吗?” “没有品种,”宁昭同笑了下,“一只是在学校收养的,一只是别人带给我的,应该就是小土猫。” 秦潇湘含笑看着她的动作:“看得出来,你很喜欢猫。” “当年有过一段重度抑郁的时候,全靠猫陪着才熬过来,救命恩猫,总得上心一些。” 边上的年轻兽医轻笑一声,而秦潇湘微微一惊:“现在好些了吗?” 宁昭同轻轻把猫放下:“现在找到人跟我一起陪着猫了。” 这个姑娘说话总是这么有意思,秦潇湘轻轻摸了一下小猫的耳朵:“小莛他……不是很喜欢猫。” 宁昭同怔了一下,回头:“他不喜欢猫吗?” 一点怔楞印证了太多猜测,他竟然真的为一个人放下了自己多年的心结。 秦潇湘把叹息压入喉咙:“他小时候在书房里偷偷养过一只,后来让大姐拎到姐夫面前,两人大吵了一架,将猫处理了,往后就从不见他亲近猫了。” 竟然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宁昭同问:“他父母关系很不好吗?” 秦潇湘没有说多了,只吐出两个字:“联姻。” 联姻。 宁昭同很轻地哂了一声:“那他要跑也很合理。” 竟然这种话都对她说,秦潇湘失笑摇头,片刻后,道:“你认识黎朝安吗?” 宁昭同诧异地看过来。 秦潇湘一看就明白了:“我也见过她。十多年前,在云南。” 她去见黎朝安,这显然是因为沉平莛,宁昭同有点不知道说什么,点了下头。 秦潇湘又问:“还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在非洲西部,”宁昭同顿了顿,“她在那里有一份很大的事业。” 秦潇湘大概能明白是份怎样的事业:“真好,有自己的事业,还是这么厉害的领域……他从小被压抑得太厉害了,不喜欢太规矩的人。” 这话由秦潇湘说出来似乎不太合适,但宁昭同没有表达意见:“黎姐是个很厉害的人。” “是,很厉害,跟我完全不一样……”秦潇湘声音放低了些,“那次我也去见了小莛。他说,他不喜欢笼子里的鸟。” 兽医轻手轻脚地离开,宁昭同慢慢过去掩上门:“他这话说得有点太过分了。”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秦潇湘苦笑了一下,“谁愿意当笼子里的鸟?如果不是跟他的婚约,我怎么会从小被禁锢在笼子里?” 宁昭同没太明白。 秦潇湘看着她:“沉家家风开明,但陈家极重规矩,尤其是大姐。” 宁昭同吸了一口气:“你的意思是,你是照着他母亲的喜好被培养的?” “不是喜好,”秦潇湘声音很低,目光投向窗外,“这个圈子里的人,本来也没有挑拣的余地。” 宁昭同沉默下来,而秦潇湘又道:“你喜欢女儿还是儿子?” “更喜欢女儿一些。” 秦潇湘便笑,从边上递了个礼盒过来,里面装着一个色泽莹润的玉镯:“那等你生了女儿,要好好教养她,告诉她,你不是为了成为谁的妻子而活的。” 不是为了成为谁的妻子而活。 宁昭同颔首看她,片刻后,将礼盒接过来,认真答道:“好。” “六舅妈说你从小被压抑得太厉害,就喜欢能跟你放肆的。” 窗外风雨窸窣,宁昭同低头,看着他帮自己按揉小腿:“我大概明白,你当年为什么那么喜欢黎姐了。” 沉平莛轻笑:“那我现在为什么喜欢你,你知道吗?” “因为我放肆吗?”她若有所思,“感觉我比黎姐乖多了。” “你比黎朝安放肆得多,”他轻轻摇头,“不是杀人放火玩刀子,是除了自己谁都不信,够不够放肆?” “听起来很刚愎啊。” “不,”他含笑,起身轻轻吻了她一下,“你这样坚定,那所有东西都动摇的时候,我还能相信你。” 回京是个雪夜,腊月二十八,白茫茫一片铺天盖地。 沉平莛仔仔细细给宁昭同掖好衣服:“辛苦了。” 宁昭同笑:“你也知道我辛苦啊?” “看得出来你不喜欢他们,”他放下手,看着她,“我也不喜欢他们。” “是不太喜欢。你的家人们把我视为你的附庸,只有礼貌而没有尊重,面子情,”她的评价不太留余地,“秦潇湘还说有人跟你外公告我的状,说我没规矩,开你的玩笑。” 玩笑。 他略略颔首,意识到什么:“我是你家里的?” 她笑:“对啊。你是不是我家里的?” 他轻轻吻她一下:“很荣幸。” “那倒是。而且你外公对我还算挺客气的,难得。” “他相信根深枝繁叶茂,对子嗣有执念。陈家这一辈子嗣艰难,你怀着孕,他自然要客气几分。” “我说呢。” 他笑,准备推门下车:“家里有哪些人?” “我也不知道,一直没工夫问,”宁昭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也应该在,潜月可能不在,最近他忙得要命。” “韩非先生也在,”他回身把她扶出来,“我能上去坐坐吗?” “嗯?”她挑了下眉,“干嘛,你是不是暗恋他?” 沉平莛很轻地笑了一声:“对,暗恋了很多年,陛下让我见见我的初恋情人吧。” “当然可以,”封远英扶了她一把,她掏出身份卡,“走吧,你好像还是第一次来我家。” 门一响,所有人都看过来了。 韩璟站起来,有点惊喜:“夫人吧?” 陈承平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到了啊宝贝儿,你——” 看见跟着她进来的男人,所有人瞳孔地震。 191以莛撞钟,有何不可? 宁昭同看见他还愣了一下:“你也回来了啊,怎么都没说一句,我还以为今年不行。”又略略扫了一遍,她都有点惊讶了:“都在啊?” “沉先生是稀客,请进,”韩非上来给她解外套,低着头,解释道,“说要给你个惊喜,还鼓动过老师一起瞒着。但你没说哪天回来,聂先生今早才到的。” “临时决定回来的,待不住,”宁昭同朝聂郁笑了笑,又看向傅东君,“不回家啊?” “暂时不回,”傅东君反应过来,“领导这边坐。” 沉平莛似乎也有点惊住了,看着一室风采各异的漂亮面孔,跟着傅东君坐到沙发上:“那么热闹。” 这人是真不少。 酥酥和arancia从猫爬架上蹦下来,沉平莛看见了,想伸手去接,却看它们扒着封远英的裤子爬到封远英怀里:“喵!喵喵!” 封远英有点心软又有点尴尬,众人都笑,气氛一下子缓和不少。 林织羽扶着宁昭同坐下,手搭上她的手腕,周围人都屏息凝神,而后见他点了点头:“血气很盛,冬日不会难过了。” “我血气一直都挺好的,”宁昭同笑眯了眼,拉着沉平莛介绍,“林织羽,韩地的大卜,客气点儿,以后有难让他给你算一卦。” 沉平莛含笑:“上次见过。的确是天人之姿。” “哎,你是有文化的,”她闷笑一声,“老陈只会说‘林织羽这人长得一点儿都不像人’。” 林织羽轻哂,而陈承平也从厨房探头:“我听得到啊!” 看他们依然有点不自在,宁昭同拉着沉平莛进了自己书房,把客厅留给大家。 沉平莛很喜欢她这个书柜夹门的设计,给出了很高的评价:“有种走入书中的感觉。” “你也整一个。” “我没有那么多书。” “你那是房子太大了。” “也是,”他仰头取下一本《汉书》,“小时有个开间很小的书房,传统的柜子式样,上面都是很老的竖版书。我小时候常被拘在那里,一直觉得很压抑,现在倒是有些怀念那种感觉。” “大家闺秀是这样的。” 他很轻地笑了一声,看着手中书密密麻麻的笔记:“可以把这本书送我吗?” “嗯……”她有点为难,“好多笔记呢。” “你对《东方朔传》有印象吗?” “你考个先秦的,我门儿清。” 他很熟稔地背出一长串语段:“若夫燕之用乐毅,秦之任李斯,郦食其之下齐,说行如流,曲从如环,所欲必得,功若丘山,海内定,国家安,是遇其时也,子又何怪之邪!” 她点头:“李斯确实很好用,写材料搞党争都是一绝。” 他轻笑,继续念道:“语曰‘以管闚天,以蠡测海,以莛撞钟’,岂能通其条贯,考其文理,发其音声哉……” 以莛撞钟。 她似有所悟,试探着问道:“你的名字就是起于其中吗?” “我在沉家行三,字排到‘平’,‘莛’是爷爷起的。但他没有明确告诉过我,这个字出于什么地方,”他慢慢地翻过一页页竖排繁体,“我母亲告诉我,‘莛’者草茎也,既脆弱又低贱,不是个好字。” 她张了张嘴,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你爷爷他真是这个意思吗?” 他笑了,轻轻摇头:“我爷爷待我严厉,却也不至于盼着我摧折。” “那你母亲这话……” “无所谓了,”他合上书卷,看向她,“人只有两只眼睛,视野不可能囊括三百六十度的世界,所以对于人来说,管窥蠡测在所难免。既然这样,我不过以莛撞钟,又有什么不行?” 以莛撞钟,有何不可? 她回视他,慢慢地带上一点笑:“好,我们非要撞一撞试试。” 他神情缓下来,再次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里的书:“这本书送我吧。” “那就缺一本了。” “来我这里看。” “……好吧,”她亲了他一下,“就当新年礼物了,新年好。” “新年好,”他抚了抚她的长发,目光眷恋,“时候不早,我就先走了。” “好。” 沉平莛总不可能留下来吃饭,她送他出门,密码锁扣上,室内才慢慢活跃起来。 傅东君第一个开口,一脸夸张:“我操,虽然我见过他好几次了,但一想到他过几年就要坐到那个位置上去了,还是觉得紧张。” 宁昭同轻哼一声,霸道地坐到沙发正中:“你这人不行,你卑躬屈膝,你奴颜婢膝,你为权势折腰,甚至还舔起来了。” “我这人不行,”傅东君沉痛反省,拉着老公坐到旁边沙发,又兴致勃勃,“他家什么情况,跟我聊聊,听说是什么江南望族。” “你听谁吹的?” “那记不清了。” “沉家没几个人了,去的是他外公家,湖州陈氏,沉平莛他妈是陈家的大小姐,”宁昭同顿了顿,没忍住扑哧一声,“他们家真是那种传统大家族,住园林的,老爷子管我叫宁氏,见面礼送和田玉镯子。女人们一半穿旗袍一半穿国风,都盘头发,他六舅妈号称宗妇,不过人还挺不错的。” 傅东君笑得特别厉害:“你这德性没当场翻脸?” “我翻什么脸,我又不用磕头当孙子,”她说得起劲,“不过还真有一事儿,老爷子开祠堂说要把我写上族谱。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也不知道是什么亲戚,非不让我进,说传统规矩女人不能进祠堂。我还没说话呢,秦潇湘,啊,就是沉平莛他六舅妈,出来给那女人一顿软话硬话地刺,我都听呆了。最后那女人在门口哭,一直叫什么刚嫁进来就弄得家宅不宁什么的,哭得陈老爷子都烦了,出门操着湖州话又骂了一通,一点儿听不明白……” 喻蓝江坐在她腿边听得一愣一愣的:“怎么跟演电视剧似的。” “可不是吗!”她一拍傅东君大腿,“怪不得沉平莛早年一心往外面跑呢,那大宅子真吓人。不过也蛮奇怪的,沉妈妈是外嫁女,沉平莛都不应该上族谱,更别说我了。” “不奇怪,谁不想沾他的光?也就是传统家族好面子,不好说得太开,”薛预泽也坐过来,抱住酥酥,“我小时候也是这么长大的。” “哦,对,你也是。” “这回去见解奶奶了吗?”薛预泽问。 “没有,下次吧,他们家那楼梯太高了,爬不动,”宁昭同叹气,余光瞥到聂郁,“郁郁!怎么不过来!” 郁郁委屈:“挤不下了。” 陛下推开膝上趴着听故事的绝世美人:“来朕怀里。” 林织羽轻笑着骂了一声“昏君”,倒是真让开了。 聂郁挤到她身边来:“爸爸前两天也问我,要不要把你写进族谱里。” “啊?咱家也是长房?” “对啊,我也是长房嫡长子,”聂郁假意叹气,又笑,“你们家族谱准备写谁?” “……嗯,已经写了。”宁昭同有点心虚。 这下众人都看过来了。 韩非顿了片刻,问:“写的谁?” 陈承平端着菜出来,嘿嘿一声:“猜不到吧,是我!” 喻蓝江嚷起来了:“凭什么!” “当时他陪我回家嘛,”宁昭同轻笑,“没事儿,改天让太师再拟一个名册,把师兄也写上去啊!” 众人哄笑,傅东君认真点头:“对,这么写,长兄傅氏东君,妻姜氏。” 姜疏横横他一眼。 聂郁抱住她,笑得厉害。 陛下没有太多爱好,打扮自己男人算一个。 养胎实在关得久了,她高强度逛了两天街,把家里的男人们装扮得焕然一新,到三十天才回家翘脚歇息。当然,真实原因是因为大年三十出门逛街买衣服不叫事儿,家里的男人们一致认同把夫人留在家里,吃不到总不能味儿都闻不见吧。 年夜饭吃完,没有才艺的当仁不让去洗碗,电视投影着傻逼春晚,但没有一个人看。 闲聊的闲聊,打麻将的打麻将,而夫人成熟了,在沙发上抱着平板看韩非先生的新书稿子,看得都有点昏昏欲睡。 韩非揉了揉她的后脑勺:“想睡就睡吧。” “太早了,”她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手环,才刚刚八点半,“不行,这傻逼春晚无聊得要死,我们整点儿乐子。” 乐子,指家庭ktv,陛下家里好东西不少,恰好有个ktv机—— 叮咚,门响了。 “然也开门去,”宁昭同实在不想动,撑着脑袋催他,“谁那么不懂事,大年夜上门打扰。” 韩非也觉得蹊跷,因为宁昭同除了男朋友就没有什么朋友了,连知道她家住哪里的都少。他把猫眼打开,先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愣了一下,将门拧开:“……崔先生?” 崔乔照面也愣了,客厅里次第安静下来,宁昭同一声惊喜的呼喊脆生生的,都有点刺耳:“哥!” 傅东君:? 宁昭同你竟然背着我有其他的哥哥?! 宁昭同捧着肚子扑过来,崔乔连忙接住她,将箱子放到一旁:“什么啊,我以为你一个人在家没人陪,特地跟爸妈申请晚一天回去。结果你家那么多客人,根本不用我陪啊。” 韩非订正:“家人。” 宁昭同眼睛都笑眯了,等他换完鞋,拉着他往里走:“刚落地啊?” “对啊,刚从尼日利亚飞回来的,”人前崔乔还是很懂礼貌的,端庄地和各位打招呼,一张温雅含笑的脸,“好热闹啊。” 宁昭同示意他们麻将继续,然后给大家介绍:“崔乔,然也和潜月见过,我的高中同学。” 崔乔眉梢一扬,带着调笑的口吻:“你以前往外都是说青梅竹马的,怎么,哥哥现在见不得人了?” 其他人:? 等等,就算是真的,这话该你说吗? “差不多得了啊,不想大年夜挨揍就收敛点儿,”宁昭同警告,抱住陈承平的脖子,“给你介绍下,这是老陈,陈承平,在云南那边当兵。” 崔乔对着他到很是恭顺,主动叫了一声陈哥,陈承平爽朗一笑:“刚落地没吃饭吧?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儿?” “不用了陈哥,我飞机上吃过了,”崔乔笑,看向陈承平旁边折腾话筒的聂郁,“这位我认识,看来今天又能听到聂教官一展歌喉了吗?” “不许逗他,”聂郁还没说什么,宁昭同拧了崔乔一把,又跟他示意喻蓝江,“togal,老陈的下属。” 喻蓝江大为不满:“我只是老鬼的下属吗?”又跟崔乔握了一下手:“喻蓝江,比喻的喻,蓝色的蓝,江河的江。” “你好你好!”这男的手好大,崔乔没敢多握,回头小声跟宁昭同感叹了一句,“吃得那么好啊宁昭同。” 说是小声,一屋子人全听见了,一听都笑。将军略有不满,主动从喻蓝江后面走出来,对崔乔伸手:“韩璟,我是个演员。” 崔乔笑得真诚了几分,但被他的身高逼得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好你好,我的女儿很喜欢你,不知道一会儿能不能求个签名?” 这话一出,大家神色就更缓和了些。 有女儿的,应该不是竞争对手。 韩璟笑:“小问题。” 宁昭同继续道:“潜月,太师,你都认识的。” 崔乔一一打招呼:“小韩,陈警官,新年好。” 陈碧渠含笑示意,给他端了一杯茶上来:“暖暖手。” “这不是我男朋友,这是我师兄男朋友,”宁昭同指了一下边上被猫缠着的姜疏横,“旁边是我师兄,傅东君。” 傅东君佯作不虞:“你还没跟我说清楚,什么时候背着我找另外的哥哥了。” 宁昭同诧异:“你在发什么疯,我跟崔乔三岁就认识了。” 众人哄笑,傅东君一噎,然后连忙摆手:“揭过揭过!赶紧让大卜出来见客了!” 这话说得味道蛮怪的,宁昭同横了他一眼,把林织羽从后面牵过来:“这是织羽,姓林,就是往外说是我弟弟的那个。” “……救命,”崔乔捂着心脏感慨,“我是见到仙女了吗?” 众人都笑,林织羽订正:“仙男。” 崔乔笑得不行,目光终于落定,示意了一下薛预泽:“这位我也认识,期南集团的薛总。今天实在是三生有幸,能跟您一起过年。” 这话多少有点舔了,但薛预泽没觉得这男的有多少善意,顿了顿,笑了一下:“您认识我,我却眼拙。也该怪昭昭,您这样出色的人物,藏着掖着不肯介绍给我们,这一见面都不知道怎么称呼,显得我们太不懂事了。” 昭昭。 崔乔心头一顿,问宁昭同:“昭昭,叫你啊?” “还能叫谁?”宁昭同已经准备回去躺着了,倒是多解释了一句,“他闺女小名叫招招。” 薛预泽笑:“那倒是巧了,好在如今是现代社会了,也没什么避讳的讲究。” 崔乔稍稍一噎。 避讳,意思是他给闺女起名字,还得看看有没有跟妹妹撞名?不对—— 崔乔恍然,从中尝到一点微妙的醋味,含着笑回应道:“我孩子跟着前妻姓,她姓招,招手的招,所以小名叫招招。同同那个昭字是字排,和忠伯伯家大哥叫昭伍,和双和全叔家那几位都是一个起法,昭雅昭旭,哦,和全叔家妹妹叫梦梦。” 一番话说完,连喻蓝江都多看了他一眼。 妈的,这男的在炫耀什么? 薛预泽更不爽了,多打量了他几眼。 这个姓崔的男人,一米八左右的标准个头,不壮,但是肩背很挺拔。看起来经济条件不差,中产水平是有的,穿着打扮显得很清爽干净。没帅到扎眼的程度,但是笑起来很有亲和力,眉眼都很自然地舒展开。加上进退有据自然文雅的谈吐,增添三份幽默,实话说,是个很难让人生出厌恶的人。 但是他不一样,他看这男的第一眼就很不爽。 因为撞款了。 乖巧可人玲珑冰心精致而不失清爽的高质量男性不是他的人设吗!除了有钱一点自己哪里比不上这个姓崔的,昭昭竟然上去牵他的手,还不看自己了! 薛预泽请崔乔坐下,把敲打说得再明显了一些:“不知道崔先生是什么时候跟昭昭恢复联系的?您可能不知道,昭昭去美国念书那段时间出了点变故,如今还能恢复联系,也是缘分了。” 崔乔听得分明,坐到陈承平旁边,笑意越发温柔如水:“我有关注这件事,当时同同父母回来开追悼会,我赶回去参加了,给她带了束白玫瑰。当年……哎,不说那些了,我就想着,同同应该是很喜欢白玫瑰,否则不会选择它来代表心意。” 陈承平:“?” 等等,什么心意? 薛预泽算是确定来者不善了,面上倒还是不动声色的微笑,打出一张四万:“所以说缘分难得。” “哈哈,缘分难得,所以要珍惜,”崔乔附和,“当时看到《梦中人》里有同同,我激动得立马跟我父母打电话,不过那时候和孝叔他们好像也没收到消息。我也是再过了一年多才跟同同联系上的,实在是没有联系方式,只希望同同不要生气,以为我们不顾念情分,有意怠慢。” 薛预泽立马有点歉意:“是我不会说话,让崔先生误会昭昭生气,我跟崔先生道个歉,我不是故意的。”又扬声对宁昭同说:“昭昭!我不是故意的,不许怪我!” 聂郁差点笑出声,轻轻咬了一下骨节,和同样一脸好笑的陈碧渠对视了一眼。 宁昭同莫名其妙地转过头来:“啥?” 崔乔喉间哽了一下,没想到薛预泽竟然率先放下身段来这套,顿了顿,跟宁昭同开玩笑:“宁老师该反思一下了啊,你年轻时候可不是那么爱生气的人,怎么给家里人留下这种印象。” 宁昭同:“……啥?” 薛预泽吸了一口气,意识到今天碰到对手了,思索片刻,决定拉更多人下水:“崔先生……刚刚说什么,青梅竹马,还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句宁昭同听见了,捏着鼻头闷笑一声:“我初恋情人!” 崔乔:“……” 众人:? 192男性三大错觉是吧,手机振动,我能反杀, 崔乔都被齐刷刷的目光看紧张了,回头,有点无语:“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你可以不承认啊,你不承认他们不就当我在放屁了,”宁昭同笑眯眯的,继续往外抖落,“当时高考完,我抱着花去给他表白,他当天晚上同意了,结果回去就不理我了。一星期后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当时脑子发热,他就是把我当妹妹看的。那我能说什么,过了就过了呗,我这种天才美少女难道还缺男朋友吗?” 崔乔:“……” 众人:?? 陈承平抓住重点:“什么花?” “白玫瑰啊,”宁昭同一脸可恶的坦然,“现在想着就是当时太意难平了,执念成了一种符号,结果到现在也那么喜欢白玫瑰。但你们设身处地替我想想,我放下身段给他表白,他竟然玩失踪这一套,是不是过分得要死?我说真的,要不是当时脸皮太薄,我就找到他家里去让吴姨揍他了!” 崔乔:“……” 众人:??? 陈承平捂了一下心脏,一字一句,难以置信:“不是,那天你给我送白玫瑰,不是因为喜欢我?老子当时看过玄的采访,她说什么,白玫瑰的花语是‘我足以与你相配’。不是,我操,我看了真以为你是在给我表白,回去心乱了一礼拜,天天琢磨怎么把你搞到手!” 淬锋众人对视一眼,齐齐爆笑出声。 傅东君都快笑傻了,挂在姜疏横身上:“他、他还以为馅儿饼落身上了……” 宁昭同诧异:“你们男的能不能不要这么自恋,给你送朵插花瓶里的花就以为我喜欢你。男性三大错觉是吧,手机振动,我能反杀,她喜欢我。” 众人乐不可支,陈承平大为不满:“那你不喜欢我?傅东君跟我说了,那衣服是你特地给我买的!” “……当时,也就是有那么一点动心罢了,”她比了个“一点”的手势,又笑,“我的动心不可贵。你知道的,我当时是觉得跟你走不到最后,不是不喜欢你,所以拒绝你的时候也没能把话说死,这不才让你趁虚而入的吗?” 喻蓝江一听,意味深长地将一句话还回去:“被拒绝了啊。” 陈承平瞪他一眼,继续质问她:“那你对着他们就没那么多有的没的!” “哎呀,那不是然也回来了吗?”宁昭同佯作不好意思,抱住韩非的手臂,“有太师镇着,我才不怕所托非人。” 韩非迎着诸多目光,顿了一下,而后语重心长:“家中不宽裕,陛下往后还是少纳一二吧。” 众人大笑,傅东君起哄:“陛下听见没,咱们皇后有意见了!以后稍微收敛点儿!” 宁昭同笑骂一声:“爬!打你们的麻将去!我们唱k了!” 确认声音不会吵到邻居后,除了打麻将的就都围过来了,就是这场面吧,不怎么和谐。 “不行,必须批斗他这种麦霸行为,”傅东君指着下了桌子的聂郁一脸不满,“你唱得好了不起啊?赶紧下来,该我了。” 聂郁有恃无恐,觉得东君是不满小姜凑搭子去了,看着陛下眨着眼睛:“同同不喜欢我唱歌吗?” “……” 新生代顶流男明星韩玠光将军翻着歌库一脸不满:“怎么我会的都没有。” “……” 薛总作为资深票友,当然要把桌子让给将军来上一首,一曲《叫张生》技惊四座,陈承平大吼一声:“再来一首!妈的,老子碰了,别动牌!” “……”小红娘别抛媚眼了! 忍无可忍,陛下怒而切歌,郁郁委屈地看过来,然后就看见屏幕上硕大两个字。 舞娘。 当然,表演才艺这种事是不能缺了崔乔的,只是他看起来还在试图厘清家里的情况,cpu有点发热。陛下安慰了一句,一把扯他过来,将话筒塞给他,嘱咐道:“好好表现。” 崔乔虽然有段失败的婚姻,但中学时代也曾经是无数少女心中的梦,不吹牛逼地说,三个年级姑娘巴巴盯着,实打实的风云人物:长得清俊成绩好不用提,混进舞蹈社成了副社长,还会弹钢琴拉小提琴吹长笛和萨克斯,甚至歌都唱得很好,每次晚会都是当之无愧的视线中心。 有这种往昔给底气,虽然很久没唱过歌了,崔乔也没怯。他甚至信心满满地告诉自己,不就是舞娘吗,老娘不仅会唱,还会跳——不过这时候直男就别出风头了。 前奏一起,傅东君发觉自己的肢体开始不听使唤了,崔乔清了下嗓子:“月光,放肆在染色的窗边……” 那一刻,傅东君终于放飞自我,开始扭起来了。 “旋转,跳跃,我闭着眼。尘嚣看不见,你沉醉了没?白雪,夏夜,我不停歇……” 他跳着过来抱猫,arancia吓得喵喵喵了好几声钻回了猫爬架上。众人大笑,傅东君不为所动,朝着姜疏横抛了个媚眼:“这一夜,那破旧皇宫的台阶,我忘情滴落的汗水,解开了庆典!” 姜疏横好害怕,躲在拿着摄影机的陈碧渠后面也没有逃离毒手,被拽出来逼着跳了个探戈的舞步:“你的心事倒映在我的眉间!放弃的快乐都实现——” 聂郁大笑,看姜疏横一脸想死的样子,伸手把他拽了回来。傅东君也不解释,高贵冷艳地轻哼一声,扭到了主唱面前摇曳自己的腰肢:“旋转!跳跃!我闭着眼!” 宁昭同憋不住了,笑得直锤韩非大腿。 简直他妈的活零活现。 傅东君还在跳,并且舞步越发纯熟,甩头扭屁股极有律动感,韩璟都笑着欢呼了几声——所以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群魔乱舞的样子。 宁昭同举着双手,有点同情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傅东君,跟旁边的女警商量:“那个,能不能让他起来啊,这样看着有点可怜。” “不准放!”领头的二级警督骂了一声,“这小子摇那么疯一看就磕了,回去给他尿检!” 此话一出,大家都没憋住,陈承平都快笑成傻逼了。 没见过抓捕现场嫌疑人一起笑出声的,二级警督都有点慌了,枪口抬起来:“不许笑!说你呢!不许笑!” 此刻音响里还放着“我要送你日不落的爱恋”,女警连忙把音量开到最低,大家强行忍住笑意,陈碧渠把证件掏出来,轻咳一声:“领导你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能看一下逮捕证吗?” 竟然还有个警察? 二级警督又惊又怒:“摄像机关了!你哪个局的?” 喻蓝江不满得要命:“你他妈能把保险拉上吗,走火了你负责?” 陈碧渠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自报家门,将证件交给旁边的警察验真:“今晚是跟朋友在一起过年,不知道是什么案子劳烦各位大年三十出来抓人,太辛苦了吧。” 确认是真的,二级警督真有点困惑了,把逮捕证掏出来:“朋友?宁昭同在哪儿?” “我是,”宁昭同从沙发上站起来,崔乔连忙扶了她一把,女警看她肚子那么大了,没敢阻止她,但枪口依然抬着,“你好,我是宁昭同。” “你——” 二级警督晕头转向。 怎么会是个孕妇? 陈碧渠看完逮捕证还给他,明白了:“您让经办人说话吧,这里头肯定有误会,就算为孩子计她也不会在这关头涉毒的。” “涉毒?”陈承平惊了,“怎么扯到这种事了?” 二级警督有点尴尬,不太情愿地示意后面颇为高大的年轻男人过来:“你说说。” “陈碧渠,”年轻男人没急着解释,先跟他握了一下手,“单存,我们见过。” “是,印象很深,”陈碧渠点头,收回手,“夫人月份不小了,想先请您确认一下,大冬天跑审讯室太折腾了。” 单存却没给多少面子:“逮捕证都下了,虽然疑点很大,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大家都是抛下家人出来的,希望你理解。” 宁昭同颔首:“没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大年三十大家都挺不容易的。所有人都要去吗?” 单存看过来:“都跟我们走一趟吧。” “好,大家都配合点,”宁昭同点了头,嘱咐众人:“穿厚点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女警放下枪口,问她:“外套在哪里,我给你拿过来。” 宁昭同神色温和:“就在房间背后的架子上,多谢。得向您申请一下,我得把猫带着一起走,今天那么多人,见不到我它们得吓坏了。” 单存和猫爬架上的酥酥和arancia对视一眼:“好,找个人收拾一下吧。” “姓名。” “陈承平,承担的承,平安的平。” “性别。” “啊?哦,男。” “年龄。” “四十三了。” “职业。” “现役军人。” 女警抬头看他一眼。 “单位。” “这个得保密。” 男警也抬起头来了。 陈承平好像想起什么:“按道理现役军人一律不问单位吧?不是,我要真犯事儿了,你们没资格办吧?” “我们只是初步了解相关信息,如果牵涉到你的工作,我们会依程序转交,但我觉得你应该不希望到那个地步,”男警看他一眼,继续问,“籍贯。” “四川泸州。” “你和嫌疑人是什么关系?” “嫌疑人?到底谁犯事儿了?我真没听明白。” 男警调整了措辞:“你和宁昭同是什么关系?” “哦,她啊,朋友。” “朋友?什么朋友?” “什么朋友,这你让我怎么形容?”陈承平都有点乐,手握了握凳子上卡着腿的钢筋,“她哥是我下属,我们经常一起吃饭,偶尔出去玩儿。” “她哥是谁?” “就今天给你们开门被按住那哥们儿,傅东君。” 女警花了几分钟去确认了一下,对男警点了下头,又问:“他们俩没有血缘吧。” “没有,应该是师兄妹,他们研究生一个导师。后来傅东君当兵,她去国外读博,好几年没见,不过感情还是很好。” “你为什么不在泸州过年?现役军人的假期应该很珍贵吧。” “我跟我爹妈兄弟关系都不好,这些年联系都差不多断了。好多年没回去过了,去年也是在北京过年的。” “你在北京住在哪儿?” “住她家。” “住谁家?” “就刚刚那房子,小宁家。” 女警蹙起眉头:“家里住着哪些人?” “小宁前天刚回北京,之前是我、喻蓝江,还有林织羽,回来后林织羽让薛预泽带回去了,当天上午聂郁到家了。今天来那个我也不熟,宁昭同说是她高中同学,姓崔那个。” “喻蓝江是谁?” “那个傻逼高个儿,最高的那个,长得像个外国人的。” “林织羽是哪位?” “最漂亮那个,不太高,漂亮得都不好意思细看那个。” “薛预泽?” “那一看就是暴发户的那个,长得细眉细眼腰也很细的。” 男警忍着气:“那聂郁呢?” “他好认,一米八左右,脸上就写着正经人。” 女警下去确认了一下情况,再次坐回来:“你们今晚在一起做什么?” “一起过年啊,这也问?” “你们为什么会在一起过年?” “都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关系挺好,就凑一起过年了,”陈承平扒了一下头发,“以前我也觉得怪,但想着总比部队里待着有意思,就习惯了。” “你知道宁昭同涉毒的有关情况吗?” “我不相信她会涉毒,她一个孕妇吸什么毒,你看她那气色都不像碰过毒品的。” “除了自己吸食,你是否发现过她有制毒、贩毒的迹象?” “她哪儿来的制毒贩毒的能力,你们背调很清楚吧,她是哲学老师,估计理综里最差的就是化学。” “意思是你没有发现过任何她涉毒的情况。” “她涉什么毒啊,她每天舒心得要命,哪儿用找这口刺激。” …… 滴水不漏。 女警揉了揉眉心:“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宁昭同的?” “你要说认识那可早了去了,她当年要跟聂郁结婚,结婚申请就递我这儿来的。” 男警一愣:“你是说,聂郁和宁昭同是夫妻关系。” “我没说啊,我说当年,你们警察怎么也不看看新闻来着,没结成。” 女警递来一份资料,低声道:“这个情况已经清楚了,暂时没有结婚,但不能确定有没有实质恋爱关系。” “那宁昭同的孩子是聂郁的吗?” “……” 两人抬起头来:“怎么?” 陈承平挠了下头:“我还真不知道。” “姓名。” “聂郁。” “性别。” “男。” “年龄。” “三十六岁。” “籍贯。” “陕西咸阳。” “职业。” “军人,现役。” 男警嘀咕了一声:“全是当兵的。” 女警比了个手势,看向聂郁:“你和宁昭同是什么关系?” 聂郁神情平静:“我喜欢她。” “你们是恋爱关系吗?” “应该不是。” “什么叫应该不是?” “我们不会彼此使用男朋友或是女朋友来指称对方,但我们像家人一样生活在一起,”聂郁解释,“我们曾经差一点结婚。” “差一点是什么意思?” “我在五年前交过结婚申请,已经通过审批了,但当时她在美国突发心因性猝死,我的身份不能出国,只能接受这个消息。其间我有了其他女朋友,但三年前她回国了,我也因为一些原因和前女友分了手。此后,我意识到我还喜欢她,所以通过傅东君的关系接近她,她接受了我,但我们没有明确说明建立恋爱关系。” 这信息量可太大了,男警兴奋起来:“你跟傅东君是什么关系?” “战友,他曾经是我的下属,我现在换单位了。” “宁昭同和傅东君是什么关系?” “师兄妹,他们硕士是一个导师,后来东君入伍了,同同去了美国读博。” “没有说明建立恋爱关系,意思是,你们发生过关系。” 聂郁顿了一下:“是。” “她的孩子是你的吗?” “不能确定。” 男警稳着神色:“为什么不能确定?” “她有多个性伴侣,从孕期没办法推断出是谁的孩子。” 好家伙,玩儿那么开的吗? 男警还要继续问,女警做了个手势:“心因性猝死又在几年后回国,这个是什么情况?” 聂郁看她一眼:“这个事情应该是涉密的,请你们向国安请示一下,如果他们同意我做陈述,我会全力配合。” 操,还扯到国安了?! 男警心跳都漏了一拍:“她……” 女警示意了一下,低声:“你出去打个电话。” “哦,好。” 女警收回目光,继续看着聂郁:“我们了解到,你的本科是在国防科技大学,学的化学,对吧。” “是。” “你在宁昭同的家中发现过任何化学制品的痕迹吗?” 聂郁闻言失笑:“警官,生活中处处都是化学制品。” “我的意思是,制毒的化学原料。” “没有,你们的现场勘查肯定比我更专业,有发现什么痕迹吗?” 自然没有人应答他。 “那你觉得她会吸毒吗?” “不会,她是孕妇,为孩子考虑也不会吸毒吧。” “制毒或者贩毒呢?你觉得她有动机吗?” “很难想象她会有足够的知识储备制毒,她的化学学得并不算太好,中学以后也没有接受过更多的化学相关培训,”聂郁说话还是很客气,“而且,同同并不缺钱,生活也不算奢侈。你们可以查一查她的账户,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额不明资金来往。” 女警点头:“我们会仔细调查,谢谢你的配合。” “分内之事。只是希望您多关照关照同同,她怀着双胞胎,本身就很辛苦了。” “我们会注意的。” 193希望她藏好一点,不要被别人发现。 “姓名。” “喻蓝江。” “民族。” “汉族。” “性别。” “这还能看不出来?” 矮个子警察瞪他了一眼:“问什么答什么,不要扯东扯西。” “谁他妈扯东扯西了?”喻蓝江一脸不爽,“那我跟你说我是女的你信吗?” 高个子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继续问:“年龄。” “刚过三十。” “籍贯。” “内蒙古呼伦贝尔。” “职业。” “当兵的,现役。” 果然都是现役军人。 “你和傅东君是什么关系?” “战友。” “陈承平呢?” “哦,领导。” “姜疏横呢?” “领导,战友。” “聂郁?” “前领导,前战友。” “崔乔?” “我不认识这人,今天第一次见,宁昭同说是自己高中同学。” 矮个子沉声问:“你和宁昭同是什么关系?” “现在应该没啥关系,我追过她。” “追过她?” “对。” “傅东君知道吗?” “他们都知道,其实我现在也还喜欢她,但傅东君看不上我,”喻蓝江往后一靠,盯着两个人,“他觉得我太爹了,跟他妹妹不合适。” 爹? 高个子忍着一点笑意:“那宁昭同也不介意看见你吗?” “她介意啥?”喻蓝江莫名其妙,“我丑得她看都不愿意看我?” “我的意思是,她既然拒绝你了,而且她的前男友聂郁也在场,你们不会觉得尴尬吗?” “有啥好尴尬的,聂哥也不是她男朋友啊,哦,”喻蓝江反应过来了,“宁昭同不婚主义,没想固化关系,虽然我们不是他男朋友,但是一起玩儿没什么问题吧?” 矮个子吸了一口气:“一起玩儿是什么意思?怎么玩儿的,几个人?” “我靠,你这话怎么感觉有点龌龊。虽然没有固化关系,但大家都是比较认真的,没有乱搞那些有的没的。那词儿叫啥,openrelationship?我英语不行,就那意思。” “你的意思是,你们几个人是开放关系。” “应该是。” “宁昭同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有可能是你的吗?” “那就真不清楚了。是不是我的不知道,应该有可能。” “你们没有讨论过吗?” “那是科学问题,只有生出来做亲子鉴定才知道。” “没有人介意吗?” “他们我不知道,我是觉得她生的都行,而且基因肯定差不了,就当自己孩子养也行。我家又不用我传宗接代,她不踹我我就挺开心的了。” …… “宁昭同曾经有跟你聊过毒品相关的话题吗?” “毒品?没有,她这人看着离经叛道,骨子里其实挺乖的。” “那她缺钱吗?” “反正比我有钱得多,我靠她养着,这衣服还是她给我买的。” …… “姓名。” “韩非。” “性别。” “男。” “籍贯。” “山东青岛。” “民族。” “汉族。” “年龄。” “十九岁。” 短发的女警抬头看着眼前漂亮的长发青年:“在上学还是工作了。” “本科三年级,在北师大学历史。算有一份工作,出版过两本书。” “你和宁昭同是什么关系?” “我在追求她。” “她没有同意?” “我们家中情况并不适合进入传统恋爱关系叙事谈论。我们爱慕她,不强求有一个清晰的身份,或者说,名分。” 旁边的男警露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神情,女警也顿了顿才问:“这样说来,宁昭同的孩子并不能确定是谁的。” “听说除非提取孩子的dna检测,否则没办法得到清晰答案。” “你跟她发生过关系。” “是。” “你怎么认识她的?” “她在北师大开了一场讲座,我们在后台交换了联系方式。” …… “你觉得她可能涉嫌毒品犯罪吗?” “我不了解毒品,但她的每一天都有迹可循,我想并不难查。” “你平时多久见她一次?” “如果她在北京,平均一个星期我们会见一面。” …… “那个,我们开始吧,你好,请告诉我们你的姓名。” 林织羽不太适应地动了动,然后抬起脸:“林氏织羽。” “你多大了?” “二十有一。” “二十一?” “然。” 女警有点尴尬:“请用现代汉语说话好吗?” 林织羽有点困惑:“什么?” 旁边的男人拍了她一下:“继续吧。” “你是哪里人?是户口上写的地方。” “夫人才知道。” “谁是夫人?” 林织羽顿了顿:“她叫宁昭同,天理昭昭,求同存异。” “你和宁昭同是什么关系?” “王、夫人养着我。” “什么叫养着你?” “我不能吃外面的东西,吃了身上会起红斑,夫人每日都回家为我做饭。” 女警僵着脸。 这漂亮小哥是不是被骗了? 男警轻咳一声:“你是怎么认识宁昭同的?” “我前世在她身上系了线,今生循着找过来的。” “……啊?”男警都有点麻了,“什么线?” “命线,”林织羽指尖捏诀,一点火焰燃起,“能看到吗?” “?!!!!!!!!!” 女警夺门而出大吼一声:“防爆队!” 半小时后,防爆队长啧啧称奇:“怎么做到的?” 林织羽揉着酸痛的肩膀:“指尖火而已。” 男警捂着额头:“我觉得我们的侦办方向得变一变了,这可能不是个涉毒案,是个邪教案子。” 女警擦汗:“我这就去跟老大说一句。” “什么名字?” “傅东君。” “性别。” “顺性别认同男性。” 女警推了一下眼镜,看他一眼:“籍贯。” “北京。” “年龄。” “三十四了。” “职业。” “现役军人。” “你跟宁昭同是什么关系?” 这凳子难受得傅东君都有点暴躁,强行压住了:“她是我没血缘的妹妹,我们俩当年是师兄妹,后来我当兵去了,但是关系一直很好。” “你是北京人,为什么过年不回家?” “我跟我爸关系很差,他不想见我,我也更想跟同同待在一起。” “没血缘的妹妹……你不喜欢宁昭同?” “你说哪种喜欢?” “恋人。” “哦,”傅东君一脸无所吊谓,“我是男同。” 女警噎了一下,旁边的记录员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你有男朋友吗?” “有。” “叫什么名字?” “这种隐私问题应该可以不回答吧?这个与案件无关。” 女警没表态,只是继续问:“喻蓝江说是通过你认识宁昭同的,属实吗?” “是,喻蓝江是我战友,他还追过同同,不过我觉得他们不合适,还阻拦过。” “阻拦过的意思是,没有成功?” “我也不知道,但同同现在看起来还挺喜欢那傻逼的。” “你对他们的关系知情。” “知情,我跟同同处得跟俩闺蜜似的,啥都能聊。” “没有过意见吗?”, “我有什么资格有意见,同同又没搞我男人,她愿意跟谁处处几个都是她的自由。这没违法吧?挺健康的关系,他们连架都不吵的,看得我有时候还挺羡慕。” 健,康,关,系。 记录员一口血堵在喉咙里。 “意思是他们彼此都知道彼此的存在。” “应该吧,今年来得挺全。哦,那个姓崔的我是第一次见,不知道究竟什么来头。” “宁昭同的孩子是谁的?” “这谁能知道?而且他们都无所谓的,只要是同同生的都当是自己的。” “宁昭同吸过毒吗?” “没有吧,我是没见过,而且你看她那状态像吸毒的吗?” “宁昭同在美国心因性猝死消失的一年半你清楚吗?” “这个我不敢说,你先打电话问问国安。” …… “薛预泽,男,36岁,商人,满族,北京人。” 男警诧异地看他一眼:“还挺懂事。” 薛预泽笑了笑:“我是商人,讲究效率。” “你和宁昭同什么关系?” “应该有很多人知道我喜欢她,我在微博上曾说过想娶她。” “她不同意?” “她是不婚主义,我自然不会强求,真要结婚肯定是我比较亏。” “你认识在场所有人吗?” “那位崔先生是第一次见,其他都认识。” “你知道他们和宁昭同的关系吗?” “知道。” “你也是其中一员。” “是。” “宁昭同的孩子是谁的?” “这个没办法确定。” “傅东君跟宁昭同有过什么暧昧关系吗?” “没有,他们就是兄妹而已,这个我可以肯定。” “你们做生意会不会使用软毒品?” 薛预泽失笑:“警官,我是做正经生意的,不会有什么其他不健康的社交。” “意思是没有。” “没有,我没有碰过任何毒品。” “那你见过宁昭同吸食毒品吗?” “没有,我很难想象她会碰这些东西,”薛预泽顿了顿,“不过在这一点上我发言权不够,我见她的机会很少,你们问问其他人吧。”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一起听过一场戏,我们很聊得来。” “巧合?” “算是过玄老师介绍的吧。哦,过玄,浙江大学人文学院哲学系的教授,她老公和我是发小。过玄和宁老师是很好的朋友,一起拍过一部女同性恋题材的电影。” …… “姓名。” “崔乔,乔装打扮那个乔。” “性别。” “男。” “年龄。” “三十五了。” “籍贯。” “湖北襄阳。” 矮一点的女警对高一点做了一个示意,然后继续问:“职业。” “我在尼日利亚的使馆。” 矮女警顿了一下:“外交人员。” “是。” 高一点的女警抬头:“你跟宁昭同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青梅竹马?”崔乔笑了一下,姿态看着还算从容,“我跟她从小就认识了,也当过同学,她大伯跟我爸当过同事,我妈把她当女儿看的。” “你比她大四岁,你们当过同学?” “啊,是,同同四岁就上小学了,还跳过两次级。天才少女,还上过我们当地的新闻,你们可以搜一下。” “你为什么会在她的家里?” “同同跟她父母关系不好,我以为她一个人在北京。我休假回家过年,特地跟我父母报备过,说先来陪她过个年。我也没想到会那么热闹,一进门都吓着了,早知道大过年的还得跑公安局,我就不来了。” “那些人你都认识吗?” “就认识小陈警官和小韩,我是今年夏天那会儿才外放的,之前一直待在北京,去同同家里蹭过一顿饭。” “小韩是谁?” “韩非,那个长头发的男孩子,不是姓林那位,听说他还在北师大念本科?” “你一直和宁昭同保持着联系吗?” “没有,其实高中过后联系就少了,她在美国出事都是她父母回来办追悼会我才知道的。现在的联系是去年找回来的,好像是她去南京开会,碰见我们的高中同学了,就加了高中群。” “你知道宁昭同的孩子是谁的吗?” 崔乔顿了一下,突然小声问两位女警:“我真不知道,你们知道能不能告诉我?” 高一点的女警瞪他一眼,低头却忍不住笑了一声,连忙压住:“她没跟你聊过这个。” “我很怀疑她自己也不知道。” “你不是宁昭同的男朋友。” “不是,我是她没血缘的哥哥。” “但你知道她有超过一个男朋友。” “知道。” “你是什么态度?” “这需要什么态度,哦,希望她藏好一点,不要被别人发现。” 矮个子的女警也瞪了他一眼:“你有发现过什么相关线索,关于宁昭同涉毒的吗?” “没有,我跟她接触太少了。” …… “姓名。” “韩璟,王字旁一个景色的景。” “年龄。” “二十二了。” “籍贯。” “沉阳人。” “职业。” “我是个演员。” 记录员悄咪咪地抬头。 是真帅啊。 “你不回家过年?” “这里就是我家,我是个孤儿,认识夫人后才有个落脚的地方。” “谁抚养你长大?” “我的教练。” “你怎么认识宁昭同的?” “偶然在一个片场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来约出来玩过几次,攀岩什么的,”韩璟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我追她,她不同意,后来知道他们家是这个样的,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就硬掺和进来了。” “你是宁昭同的男朋友之一。” “不知道算不算男朋友。” “你和她发生过关系吗?” “有。”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那不知道。不过是不是也无所谓,她生的我肯定当自己孩子疼。” “你有没有使用过毒品?” “那个真不敢碰,可以问我经纪人,她天天跟我在一起。” “你见过宁昭同使用毒品吗?” “我一年见不了她几面,反正跟我在一起肯定没吸,而且她应该很忌讳碰这些东西。” “为什么?” “她对上瘾这件事就很忌讳了,每次亲我都不亲同一个地儿,算是种执念吧。” …… “姜疏横,江苏南京人,三十六岁,职业军人。” “你和宁昭同是什么关系?” “她是傅东君的师妹,聂郁的前女友。” “你跟傅东君是什么关系?” “战友。” “聂郁呢?” “战友。” “你跟着战友来战友前女友家里过年?” 姜疏横神情很淡,语调几乎有点冷:“我父母出国度假去了,不想待在部队里。” “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都是大学老师。” “你有兄弟姐妹吗?” “独生子。” 那么高知的家庭把独子送去当兵? “陈承平是你什么人?” “领导。” “喻蓝江呢?” “战友。” “其他人你都认识吗?” “听过,有的第一次见,崔乔不认识。” “你见过宁昭同涉毒吗?” “没有。” “你跟宁昭同见过多少面?” “平均一年一次。” “都是过年?或者逢年过节?” “不是,有一回她在北师大门口出事,我跟着傅东君守了几天。” “当时是为了什么来北京?” “傅东君让我见见他的父亲,他们父子关系很差,希望我能劝劝。” “你们感情很好吗?” “一个宿舍。” …… 单存盯着椅子上孕态横生却丰腴漂亮的女人,吸了一口沁冷的空气:“宁老师,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这椅子很难舒服吧,”宁昭同笑了笑,“请您赶紧问吧,问了我得躺一会儿,腿肿了坐不住。” 单存点头,示意记录员开始:“你叫什么名字?” “宁昭同,昭显的昭,同意的同。” “年龄。” “三十一岁。” “职业。” “大学老师。” “今天是什么情况,家里那么多人。” “大家一起过年呀,”她笑出一点能称为幸福的意味,“挺难得能凑那么全,他们好多当兵的,一年就一个月假期,年假还不好休。” “他们,他们跟你是什么关系?” “傅东君是我师兄,姜疏横是他过命的兄弟,其他都是我男朋友。哦,崔乔是我哥,我追过他,他看不上我。” 记录员默默掐了自己一把。 “男朋友?” “我也不知道怎么称呼,可能叫家人更合适?大家一起互相提供情感价值,并不只是肉体吸引,我觉得可能家人是个更好的描述方式。” 单存顿了顿:“你们是,开放关系。” “或许可以这么说,但需要界定一下,因为开放关系有时是非中心化的,而我们家我肯定是核心。” “彼此都认同吗?” “当然,开放关系的前提就是关系里的每个个体都表示认同。” 单存不打算在这点继续问下去了,跟哲学老师聊天的体验着实不是很愉悦:“前天下午,你在万象商区逛街。” “啊,对,我买了几件男装。” “你在一个半个小时内进了六次厕所,你在做什么?” 宁昭同有点莫名其妙:“去厕所当然上厕所啊。” 194原来他们是搞这个的啊! “上那么多次?” “不是,孕妇肚子大了挤压膀胱就是容易尿频,”她解释,动了动屁股,“怎么,我使用厕所太多占用公共资源犯法了?” 记录员扑哧一声,又飞快地压抑住。 单存一巴掌拍他肩膀上:“给她看看证据。” 记录员递上来,宁昭同慢慢看下来,然后挑了一下眉:“意思是,你们接到报案,然后在现场找到了我的耳坠。你们痕检查出上面有毒品残留,怀疑我吸毒,甚至是制毒贩毒?” “你出来的时候右边耳坠还在,但摸了一下后,它在你不知不觉中滑落了,”单存强调,“我们在上面检出了甲基苯丙胺。” “那是挺可疑的,我右边耳坠也的确掉了,好在不值钱,”她还顺着说,“那视频监控显示没人再碰过那个东西了?” “巧就巧在,当天监控坏了,嫌疑人直接剪断了监控室电源,而我们在现场找到了你的头发,”单存盯着她,“更巧的是,当天我们在这个商区抓到了三个吸毒人员,他们交代是从一个长头发还怀孕的女人手里拿到的货。” 宁昭同的神色终于严峻起来了:“你们在现场找到了我的头发?” “dna对比已经通过了,是你的无疑。” 她挺了挺背脊:“还有其他疑点吗?” 单存拿起一张照片:“昨天下午你去哪里了?这辆车是谁的,为什么他能避开那么多摄像头?还有,这个路口到这个路口之间,你为什么停留了二十分钟?以及,你好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你住在哪里?” 宁昭同哑然:“这……” “请您好好交代。” “这个……”她捏了下鼻梁,“我还真不太好说,我只能告诉你停二十分钟是因为我孕期反应就是坐车头晕,下车吐了好久。” 记录员抬头,单存看着她:“不好说也要说。” “……好吧,”她叹气,“我去见我另一个男朋友。” “身份和地址都告诉我。” “单队!”一个女警推门而入,“宁昭同的手机!已经挂断了!” 单存看了一眼,交给记录员:“把号码记下来。” 记录员一边记一边念,宁昭同一听就扶住了额头。 单存问:“怎么?同伙?” “确实。” 女警惊讶看来。 “要拨过去吗?” “应该不用,”她看了一眼天花板,“如果不出意外,他应该在给你们领导打电话了。” 单存蹙眉:“什么意思?” “单队!单队!”一个年轻小警官憋红了脸,“局长的电话!问你是不是在提审宁昭同!” 单存看她一眼,大步出了门。 “你他妈怎么什么人都敢抓,你知道这姑娘是谁吗?你知道谁给我打的电话吗?妈的,老子这辈子还没见过那么大的官儿。谁给你批的抓捕令,证据不全你就敢抓?哎呀我操了,我真的,老子心脏病都要犯了,你赶紧把人带到旁边休息会儿,听说还怀着孕呢,可别在我们那儿出事了……” 单存语气硬邦邦的:“没有证据不全,证据链很完整。” “她承认了?” “没有。” “没有口供你跟我说个蛋!人家这身份贩毒说出去谁信啊,你以为你能零口供结案啊?尿检有问题?” “也没有。” “痕检出东西了?” “没有。” “没有你说什么证据链完整?赶紧把人给我放了!你他妈真是吓死我不偿命,等着!老子现在就过来!” 单存挂了电话,疲惫地按住额头。 旁边被优待的陈碧渠搭了句话:“夫人绝不会贩毒,这是我的推理起点,如果相信夫人,那被栽赃的证据就很好找了。” 单存瞥他一眼:“照理你得回避。” “我没问你细节,”陈碧渠小小打了个哈欠,“的确是该谨慎一些,这一看就是冲着夫人来的。不过这人的想法很奇怪,不说夫人一看就没有贩毒的动机,公权力是很难影响到夫人的。” 公权力。 单存沉默了一会儿:“你也是她男朋友?” “嗯。” “图什么?” “喜欢她。” “心里不难受啊?” “忙得脑子里想不了这些问题。” 单存闷笑一声。 那倒是。 片刻后,单存又问:“谁打的电话?” 陈碧渠小声道:“沉平莛。” 单存一惊。 “他也能接受?” 陈碧渠好脾气地笑了笑:“夫人值得。” 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又是大年夜的,单存就还是把他们放了。 宁昭同打着哈欠靠在喻蓝江身上,接着沉平莛的电话:“嗯,是,没事儿,就是有点困……啊?现在过来啊,有点晚吧……真没事儿,人家也客客气气的,大年夜的谁都不容易……不清楚,但我从我的角度肯定说有人蓄意栽赃给我,但这手段有点怪,不知道想干什么……行吧,那我过来,不用来接了,人家说你那车开得不对,老往没摄像头的地方钻……马上出来,打个车来……啥,你怕我不安全,我在公安局面前打车你怕什么……好啦,我很能打的,我三个人呢,大不了我带刀过来,就是怕门口警卫给我按地上以为我要干什么事儿……行,我藏花坛里,明天挖出来。不对,这样不就更可疑了?” 边上的女警偷笑,被旁边人拍了一下,单存出来说了几句话,大家也都表示理解,除了傅东君对自己被按在地上耿耿于怀,脸色非常臭。 “那我先走了,单队辛苦,还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直接联系我就行,”宁昭同哈欠不断,坐上副驾驶报了地址,“你们都回去吧,我明天就回来。玠光跟徐姐好好解释一下啊。” “等着!”陈承平大摇大摆地过来,从裤子里掏出军刀塞给她,也不理会司机一脸惊悚的表情,“拿着,然后让师傅再送回来。师傅就辛苦一趟,我加钱。” 师傅连忙点头:“好,好。” 一堆男人目送车子离开,等到屁股都看不见了,才打着哈欠讨论回家的事。聂郁跟傅东君开着玩笑,脸上神情很柔软,林织羽抱着酥酥和arancia趴在陈碧渠肩膀上,已经困得不省人事了。 崔乔活动了一下手臂,跟陈承平开玩笑:“陈哥,这年夜保留节目也太刺激了。” 陈承平乐:“你算赶上好时候了,这情况老子都没见过。” 姜疏横搭话:“今” 突然一声尖锐的刹车声,众人都看过去。 年夜里一片茫茫的寂静,植被漆黑,红绿灯来回变换。 薛预泽蹙眉:“交通事故吗?” 单存觉得有点不对:“现在车应该很少,怎么会撞上,我找人过去看看。” 陈承平和傅东君对视一眼,傅东君干笑了一下:“总不会是同同那辆车吧?” 喻蓝江一哂:“你可真会说话。” “我随口一说嘛。” 尾音一落,整个公安局瞬间响起尖锐的出警警报,接警女警的声音从喇叭里清晰有力地传出来:“所有外勤人员请注意!所有外勤人员请注意!区局右侧的十字路口处发生一起交通事故,报案人声称刚从我们区局门口接走的女士被一群男子掳上了车,请尽快到达现场。重复一遍,区局右侧的十字路口处发生一起交通事故,刚从我们区局门口被接走的女士被一群男子掳上了车,请尽快到达现场,请尽快到达现场!” 单存听到关键信息转身朝停车场冲了过去,但这门口百米冲刺比他快的男人不在少数,他差点儿都没能挤进来。他一个跃身进来,狠狠拉上车门,打开对讲机怒道:“派两辆车过去看情况!让技侦赶紧定位那辆车,我们先追上去!” 陈承平从副驾驶探头过来:“要枪!” “通知特警!车全都派出来,妈的,给我来这一手!” 他就说这证据链完整得太可疑了! 陈碧渠反应过来了:“你们被当枪使了。” 傅东君急了:“到底是谁跟同同那么大仇啊?” 毒品。年夜。 陈承平沉着脸,快速拉了个群建立群语音:“会不会是温流?” “谁?”喻蓝江在另一辆车上,闻言惊了,“他怎么可能到北京来?!” 聂郁脸色微变:“有可能,他明面上只是翡翠商人,入境肯定没问题!” 姜疏横补充:“他不可能在北京境内贩毒,那国安可能都不会盯着他。” 单存一头雾水:“谁?” “温流,一个缅甸毒贩,你这点儿车不够,赶紧打电话申请,”陈承平吸了一口气,思路很清晰地下着命令,“傅东君,给沉平莛打电话,这大年夜按他们公安效率明天我们就可以飞缅甸了;派人在机场守着,沿途能停直升机的地方也注意一下,温流在境内不熟,藏不住的,肯定想走;要狙击手,让他们记得带重狙,必要时得把他击落;救援人员到位没有?封锁最好派队武警过来,到时候怕动静太大……” 傅东君飞快地拨出那个看了一遍的号码,单存一边打电话申请一边血都沸腾起来了,手都在颤,激动的。 妈的,原来他们是搞这个的啊! “宝贝儿,两年不见,怎么肚子都让人搞大了,”温流兴味十足地盯着她,“不过你是真漂亮,怀孕也那么漂亮。” 宁昭同肚子有点疼,吸了一口气:“孕妇你都不放过?” “我还没搞过孕妇,总得尝一尝才能放过你,”温流轻轻抚过她的嘴唇,手探入她的棉裤边缘,叹道,“你的品位越来越差了,这种裤子真的会让我萎了的。” “见过女人流产你会更萎的,”她看起来真的很难受,“能不能带我去个医院?求你了,我不想失去我的孩子。” “我好感动,‘我不想失去我的孩子’,”温流低头亲亲她,“但没办法宝贝儿,忍忍,跟我回缅甸后我会给你找个好大夫的。” “帮我堕胎吗?” “你怎么能把我想得那么恶毒呢?”温流笑,摸着她的肚子,滑到旁边取出她兜里的手机,开窗扔出去,“这么刺激的环节,当然要我亲自来。” 她往后退到了车门处,摸到后腰的军刀,而温流好整以暇地打量她两遍,问道:“你准备怎么反抗?” “反抗?”她苦笑了一声,“我现在怎么反抗?从二十楼跳下来砸死你?” “你的想象力越来越没有美感了宝贝儿,你不是哲学教授吗?” “哲学有什么美感?” “一个搞不清的头脑当然有美感,未知就是吸引力本身,”温流退开,动作颇有些英式的绅士洒脱,一个笑容甚至称得上彬彬有礼,“没事,如果你想反抗,我会给你注射一支海洛因。纯度很高的好东西,我保证你没有见过,或许你很想试试?” 她面色微微一变:“不想。” 温流闻言似乎有点遗憾:“那可惜了,我真想见见你失去理智的样子。” “那不是件难事,没必要使用那么珍贵的东西,”她压抑着心绪,直视他,“你想看我怎么失去理智?” “那个慢慢来,”温流探身过来,按住她腰后的冰冷凶器,嘴唇掠过她的耳畔,几如情人在耳鬓厮磨,“乖,先把东西交给我。” “这个方向肯定朝机场去的,人到位了没有?” “到现场了,五分钟布置完毕。” “确认目标直升机位置!确认目标直升机位置!” “定位到车辆了,八座黑色商务车!没有人质视野,重复一遍,没有人质视野!” “绑匪有五个人!持枪!” “我操吴玉峰你们组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滚你妈的前面路口分路!” …… 陈承平吸了一口气,压着怒气问单存:“谁是主指挥?” “我。”单存表情已经有点麻了,暂时关了频道。 陈碧渠小声解释:“突发任务,人都是临时凑起来的,那些都是各分局的支队长,单队可能指挥不了。” “官儿最大的是谁?谁说话算话?” 单存低眉顺眼:“我给您拨个电话?” “拨!让他指挥权移交给我!” 不出所料,那边一听移交指挥权就怒了:“你哪个局的?” “朝阳分局禁毒支队二组单存,这个案子是我们名下的,我” “案子是你们名下的就你们指挥啊?你们能搞定大年三十儿老子还找那么多人来陪你救人质?你知不知道人质什么身份啊我操,你” 陈承平夺过手机大骂:“连个布防二十分钟都没拉出来你他妈指挥个鸡巴,赶紧的把指挥权移过来,少他妈一堆屁话,人质要出事儿了老子跟你没完!” 那边被他这蛮横态度惊了一下:“你他妈谁啊?” “老子是你爹!别他妈拉屎一样一层一层问上去等通知了,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麻烦!给你两分钟赶紧!” 陈承平骂骂咧咧地挂了电话,单存接过来,半分钟后那边又打过来了:“行,你能负责是吧,小单,我把主指挥权移交给你,你看着他啊!” “是!”单存应了一声,飞快地操作了几下,把呼机递给陈承平,“权限开了。” “计划给我看看。” 单存把手机递上,飞快解释:“目标直升机停在机场的西北角落里,武警已经到达外侧布置好了,但是机场里面没有方便的交通工具,支援小队预计要二十分钟才能到达现场,而且人手不一定足。狙击手说还要十分钟才能就位,特警……” “行了,”陈承平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按开频道,“各部门注意,各部门注意,这里是指挥中心。报告就位情况和人数。” “a队到达一区,十一人。” “b队已经进入机场航站楼,十五分钟内到达五区指定地点,两个小队共十二人。” “这里c队,目标车辆一直在闯红灯,判断无法拦截,四车十一人,完毕。” “朝阳区特警支队,九人,已到达首都国际机场。” “顺义区特警支队十一人,已到达首都国际机场。” “指挥中心,这里朝阳区武警三支队,二十一人,在a区待命。” …… 突然频道里嘈杂了一瞬:“这里a队!目标直升机准备起飞!目标直升机准备起飞!” 姜疏横眉头一蹙:“温流发现自己被盯上了。” 陈承平语调短促地下着命令:“不要开枪,重复一遍,所有部门不要开枪!c队继续跟随目标车辆,b队原地待命,其他人盯紧直升机位置,群里实时更新信息!警车不要鸣笛!” “是!” 陈承平回过头来把手机塞回去:“让你们后勤马上定位直升机和目标车辆中点附近的所有平地!别让他们跑错方向了!” “是!” 一辆辆军牌警牌的车在年夜空荡的首都街头飞驰而过,即便没有鸣笛,也留下不详的风声。 雪又下起来了。 “你看起来有点紧张。”宁昭同突然开口。 “是的宝贝儿,不过我想,我应该是第一个在北京腹地挑衅中国警方的毒贩,所以紧张一点也很正常吧?”温流含笑,亲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子,“你看看,我都为你做了些什么事,你感不感动?” “感动死了。你这个局是真费了不少心,拿到我的头发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过你怎么能肯定我会单独行动?” “谁会知道你要单独行动?”温流叹气,“只是没想到宝贝儿你这么花心,过年还跟那么多男人一起玩儿,我差点儿都要死心了。” 宁昭同缓缓地吸了一口气,空气沁冷,一寸寸冰凉肺腑:“儿化音学得不错。” 温流便笑:“是吧?我学得可快了。” “你来北京做什么?” “我是个商人,当然是来做生意的。” “现在生意已经那么不好做了?竟然要您亲自送货。” “亲爱的宁小姐,我说的是翡翠,”他摸了摸她红润的嘴唇,“不瞒你说,我其实是个正经商人。” 宁昭同微微偏过头:“翡翠卖到北京,白粉流入云南,的确是正经商人。” “当然,我是正经商人,”温流笑,“不过这几年我们的粉可没往云南卖多少。没办法,你们中国前几年的疫情政策让大家怨声载道,弄得市场信心都不足了。” “毒品市场依赖性不是很强吗?要不换一行干干吧,我听说现在缅北的支柱产业是电信诈骗。” 副驾驶那位脸上一道刀疤的年轻男人回头看了一眼。 温流看着她,顿了顿:“很感兴趣?” 感兴趣。 “还好,比较好奇,平时确实接触不到,”宁昭同神情还挺诚恳的,“你们缅甸军政府残害民运人士,听说还屠村,真的假的?” 旁边胖胖的男人笑得憨厚:“这种事少不了。” “那你们怎么没出来个人振臂一呼跟他们干一干什么的,我觉得你们应该很愿意屈居其下虚与委蛇一通,毕竟大家这么多年最烦的就是政府。” 后座精瘦的男人嗤笑一声:“为人民而战?” “大家都知道是为了钱,看在钱的份上,叫一叫为了人民也能忍吧?”她笑了一下,“是什么顾虑,怕不齐心吗?还是少一个敢当出头鸟的人?” 195我猜是出内鬼了。 胖子想说话,但温流做了个制止的手势,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我又想做什么了?”她坐正了,摊手,“我是俘虏,我比你更紧张,我闲聊转移下注意力,我能想做什么?” “不对,你转移话题的时候肯定没想好事,我已经吃过亏了,”温流打量着她,“你身上有定位设备?” 宁昭同无奈:“你在十字路口把我劫了,天眼系统听过没有?他们要定位你这车轻而易举,我身上还需要设备?” 温流点头:“也是。” “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慌。” 副驾驶的刀疤脸开了口:“慌什么?中国人重视过年,年夜的一个区分局,能出动多少警力?” 胖子笑眯眯地拍了拍手边的冲锋枪:“来都来了,干票大的。” 宁昭同是真有点惊讶了:“不是,你们绑架我和在北京境内袭警是两个概念的罪名,你们真不准备在云南混了啊?” “怎么对自己那么没信心?”温流探头过来蹭了蹭她的鼻尖,“宝贝儿,你好歹也是个女明星,要是真没热度,我会买个热搜帮帮你的。” 这意思是,有恃无恐,甚至一心想把事情闹大。 沉默已久的司机突然开了口:“马上到了,准备下车。” 车门被推开,胖子和瘦猴抱着枪警戒,刀疤脸走在最前,温流推着宁昭同往前走,司机殿后。 空荡荡的操场,连值班室的灯都没有开,一片黑暗里细碎的雪花不断落到头上。等走近了,借着仪器隐约的指示光,才发现划得面目全非的草皮上,停着一架涂装全黑的直升机。 宁昭同有点爬不上去,温流先上去,用力拽了她一把,把她推到直升机最后面去。 而后是瘦猴,胖子,司机,刀疤脸没动,抱着枪背对入口警惕地观察着一切。 温流对机师说了一句缅语,机师点头,旋翼开始转动,机身小范围地开始上升。 要起飞了。 直升机腾空,机师放下绳子,刀疤脸回身飞快地往上爬。温流回头看了她一眼,看她安安静静地待着,不免也略略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却听见一声响。 很怪异的声音,夹杂在旋翼的噪音里,像是枪响。但瘦猴和胖子都没反应,温流有点不敢确认自己的判断:“你们听见枪声了吗?” 司机回头:“没有。” “我也没有。” 温流不说话了,看着绳子颤动,抬了下下巴:“拉他一把。” 胖子凑到门口去,伸出了手:“夜枭,快、操!” 一只满是枪茧的大手抬起来,却没有握上胖子的,而是一下子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压,自己则借力一跃而入! 棕熊一样的身形,一张阴影里棱角分明的脸,温流大惊:“又是你!”下一秒反应过来,飞快回身要控制住宁昭同当人质,迎面而来的却是一记重重的膝击! 宁昭同扑上去压住他:“都持枪!” “躲!”傅东君卧姿飞身一脚踹开瘦猴手里的机关枪,手枪一记点射击中他的肩膀,胖子退到最后面,枪管抵着喻蓝江的耳边射了一梭子。喻蓝江瞬间矮身欺近一肘砸过来,胖子用枪挡了一下,基本没吃上什么力,但这个距离已经没办法再抬起枪管了。 喻蓝江没理会肘部传来的疼痛,再次一肘袭向他的咽喉,胖子猛力踹向他的膝盖,两个人贴着墙扭打到了地上。 温流躲着她的拳头用缅语怒喝一声:“快走!” 机师瞬间将总距拉到极限,那一下惯性实在太大,喻蓝江几乎整个人砸到了胖子身上。宁昭同身体随着惯性往后一仰,尽全力偏转了头,温流扑过来的一拳砸在了座位上,整个人撞进了她怀里。肚子被撞击,她痛得整个人都想缩起来,克制住下意识反应用尽全力把他踹开,傅东君冲过来按住他大吼:“开枪!” 陈承平沉声:“狙击手开枪,把直升机击落。” 砰砰砰,三声,旋翼速度似乎停滞了片刻,但直升机拔升的势头依旧不减,陈承平厉声:“什么情况?!” 那边聂郁夺过手机:“他们没配重狙!在路上了!” “要多久?” “二十分钟。” “我操你妈!”陈承平大骂,“傅东君,先控制住机师!允许伤亡!再说一句允许伤亡!” 温流终于摸到腿边的手枪了,没有视野,掏出来朝着声音方向砰砰砰打完了一整个弹匣。傅东君一枪托砸在温流头上,翻身而起挡在她面前,腰上不知道什么情况,沁出一大团鲜血:“大波!” “我没中弹!”喻蓝江一拳砸在胖子眼眶上,“控制机师!” 这胖子膘多,不怎么能打,但真的抗揍。喻蓝江朝腿边摸枪,胖子似乎也看出他的打算了,猛地一个肘击,喻蓝江一躲,胖子飞快地钻出来,两个人再次扭打在一起。 温流,挣扎着起来的瘦猴,副驾驶上准备扑过来但没有热武器的司机。 傅东君剧烈喘息着,在小小的空间里拱起了脊椎。 两秒内,傅东君开了三枪。三颗子弹,两颗将司机撩翻在副驾驶上,一颗擦着瘦猴的手过去。 瘦猴的手猛烈地抖了一下,好在是握住了,神色一厉,端起枪口朝着他扫了一梭子。傅东君搂住宁昭同用力一个翻滚,子弹从腰边掠过,他听到宁昭同痛苦地叫了一声。 “同同!” “别管我!” 傅东君心急如焚,而那边喻蓝江终于把胖子搞定了,翻身而起把那应该有两百斤的躯体一下子向瘦猴扔过去。瘦猴大惊之下按了扳机,整个空中顿时血花四溅,温流骂了一声把枪抢过来:“别动!” 没有躲避的空间了,三个人抵在机厢最后方,喘着气盯着他。 温流一边急喘着一边笑,牙龈里渗出血来:“我只是想请你做个客,没必要反应那么激烈吧?” 宁昭同说不出话来,蹙着眉头抱着肚子,气息都是冰的。 傅东君扔开打完子弹的手枪,慢慢举起双手:“如果能谈,我们很乐意。” “能谈,当然能谈,”温流抬着枪口,“宝贝儿,我没想到你说的两个概念是这个意思,你真让我感到惊喜——你们来了多少人?” 傅东君盯着他的食指,调整着呼吸:“一百多。” “一百多……那我确实是错判了一些事情,”温流喃喃,说了句什么,机师扔出几个手铐,“那只能先请各位跟我回趟家了。” 喻蓝江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不是要谈吗?” 温流厌恶地看他:“怎么又是你?手铐扣上,不然开枪了。” “你抓她你问怎么又是我?”要不是被人拿枪指着喻蓝江都要气乐了,拿过手铐,左手钻进去,“我还想问怎么” “我们没那么大仇,”宁昭同出声打断喻蓝江,看着有点虚弱,额头上全是冷汗,“你持枪绑架我,一心想在北京把事情闹大,为什么?” 温流看上去也有点为难:“唉,我真没想到事情会那么大。宝贝儿你到底是谁啊,怎么会出动那么多条子来救你?” “不,你的目的不是我,你可能只是偶然发现了我,或者其他,但我不是你的目的……你为什么有底气挑战中国警方?”她说得很笃定。 温流一下子笑了,但依旧谨慎:“把手铐扣上。” 傅东君和喻蓝江对视一眼,慢慢地把双手都钻进去。 “快!” “咔”,尘埃落定。 温流确认他们上了铐,整个人状态从容多了,含笑看着她,也不因她没有一起上铐提出意见:“现在可以聊一聊我的底气了,宝贝儿,要不要猜一猜?” 瘦猴低声骂了几句,把副驾驶的司机尸体扔到后面来,自己坐到了副驾驶上。 宁昭同有点艰难地轻笑一声:“没太多可能性,我猜是出内鬼了。” “没太多可能性,我猜是出内鬼了。” 一字一句清晰地从耳机里传来,陈承平看了一眼旁边面色铁青的男人,没说话,窗外流景飞速而过,追着前方逐渐拔升的直升机。 温流闻言大笑:“宝贝儿你是不是太敢猜了,还有中国官员敢碰毒品生意?” “我没有说是毒品生意,你在偷换概念,”她低头,“翡翠、玉石,或者别的什么,换一张护身符,再进一步换点军火,问题不大吧。” 军火。 温流渐渐不笑了,盯着她:“军火生意比毒品生意更能让中国官员接受吗?” “当然,”她抬头迎上他的视线,态度几乎有点轻描淡写,“前者一劳永逸,受益无穷,后者一锤子买卖,还不好脱手。” “中国的军火管制不是更严苛?” “有千百倍的利润,总是有人敢做的,何况是在一个谈判空间很大的领域里,”她似乎更加笃定了什么,笑了一下,神容苍白,“你想拉出一支足够有力的反政府武装,而中方中立就好,支持更佳,只要不管你们,就是你能接受的情况。你稳赚不赔,先抛出诚意,自然有人动心,递来橄榄枝——所以,那位给出的诚意,就是你能这么肆无忌惮地武装入境,以及平息你今晚的动静?或者他本来就跟我有仇?你可能知道,我跟警方的关系着实说不上好——等下,我忘了一件事,你认识德里亚吗?” 德里亚。 温流笑了一下:“当然,萨菲的papa,我听说他现在被关在中国,他还好吗?” “温流,你应该冷静一点,你现在说话漏洞百出,”宁昭同盯着他,“你既然知道德里亚被关在中国,那你肯定也知道德里亚已经死了。” 傅东君微微别过脸。 “……我错了,我不应该盯着他们,你才是最该让我忌惮的,”温流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轻佻全部收干净了,“我对德里亚这位前辈没有兴趣,你为什么会知道军火的事情?” 她也很坦然:“随便猜的,车上聊起军政府的时候你阻止的节点很奇怪。而且,你在果集的经营模式不像一个毒枭,我是说,你甚至跟你那些当土霸王的同行不一样,否则你没理由不搞电信诈骗。” “是的,很抱歉,我家的老头子们好面子,觉得诈骗比较丢人,还是更愿意打打杀杀,”温流扬了一下眉,“不过,你很了解缅甸?” “我不了解缅甸,”她极轻地笑了一声,“但是造反这事儿我熟。” 造反。 沉平莛黑暗里的面容神色微微一顿。 温流盯了她片刻,而后长长缓缓地叹了一口气:“宝贝儿,我会舍不得杀你的。” 她颔首:“你没必要杀我,我们可以合作。你告诉我谁杀了德里亚,我给你一条更好走的路。” 喻蓝江动了一下,傅东君用手肘按住他,背上起了一层密密的汗。 德里亚的死竟然真的有隐情,而那伙人—— “你也能帮我搞到军火?” “不,我做不到。但现在他也做不到了,”她略挑了一下眉,就这一个动作,整张苍白的脸顿时鲜活起来,“他只要出来阻止今晚的警方行动就会立马暴露。如果他提前暴露,你觉得中国的决策层会做出什么决定?说到底,缅甸是你的还是谁的,中国是无所谓的。你给出的诚意,也仅仅是他的私利罢了。” “你准备用什么来换你的命?” “我不换我的命,”她含笑,几乎甜蜜,“我只是想说,中国比你更渴望和平,一批不知道成色如何的老枪,可能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重要。” 和平。 温流听明白了,盯着她的目光如鹰隼锐利,依然没有放弃那个问题:“你肯定他一定没办法把今晚的事压下来,你为什么有这样的底气?” “要谈谈吗?”她笑,“我们飞了多远了?” “很抱歉,看样子还在朝阳区内,他们可能不敢开枪吧,”温流也笑,“至于谈……我怎么确定你不是狐假虎威?” 沉平莛闻言,沉声对秘书道:“接陈承平。” “是。” 傅东君别开头,把耳麦露出来:“要跟我们指挥官打个招呼吗?” 陈承平把刚接通的手机放到麦克风面前。 但温流竟然拒绝了:“不好意思,我对中国男人过敏,听一句老男人的官腔就会阳痿三天——而且,我改主意了。” 傅东君看着他:“不准备谈一谈?” 温流神情奇异:“谈,当然谈,但不急在一时。美丽的小姐看起来很难受,还是先回我家找个医生吧,你觉得呢?” 陈承平低声骂了一句脏的,拿起手机:“温流是成心拿她当人质了。” 沉平莛还算镇定:“目前是什么计划?” “直升机已经出动了,准备在预设点把他们击落。” “这个高度坠机有没有问题?” “会尽量让直升机再滑行一段时间,不会立即坠毁。” “把握大吗?” “不算大,但除非我们知道他们接头的地方能提前布置,要拦截就只能这会儿了。” “你决定,”沉平莛拍了板,“我在车里了,半小时到现场。” “是!”陈承平挂了电话,“给我接狙击手那边。” “队长!他们已经在视域内了!”聂郁大声报告,手支撑着直升机的门框,“请求开枪!重复一遍,请求开枪!” “半分钟后到达预定地点,到时候你们自己决定,”陈承平看了一眼群里的数据,“行了,交给小姜了,让他别掉链子,他老婆还在里面呢。” 旁边的副局长诧异地看过来。 什么老婆,这姑娘不是沉的人吗? 聂郁自然不会在这关头给队友压力,飞快地报出修正数据,姜疏横稳稳地将qbu10抵在肩上,做着最后的调整:“ready.” 半分钟后,聂郁开口:“sendit.” 聂郁的尾音遗落在风里,同一时刻,姜疏横轻轻扣动了扳机。 12.7mm口径,穿甲弹,1500米,“砰”,正中螺旋桨。 螺旋桨转速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但整个机身依然保持着爬升向前的趋势。 姜疏横飞快地换弹,调整呼吸做好射击准备,聂郁报完修正,倒数:“three,two。” “砰!” 机身肉眼可见地倾斜了,聂郁心里计算了一下,接入频道:“队长。” “可以了,你们跟着吧。” “是!” 身后武警的支队长默默把自己缩得更小了。 直升机上打移动目标还能控制落弹点原来不是吹牛逼啊啊啊啊! 枪声过耳,整个机身猛地颤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傅东君和喻蓝江一起动了,一左一右用体重将温流压倒,喻蓝江用手铐绞住温流的枪口拼命上抬,一串子弹贴着耳边掠过。傅东君双手握拳狠狠砸在温流的腰腹,手肘一扬将他手里的枪送到宁昭同脚下,温流痛得一下子蜷缩起来,喻蓝江用手臂绞住他的喉咙,退到机身最后面。 副驾驶的瘦猴大惊之下抬枪指过来,这时候机身又猛地颤了一下,瘦猴手上一抖,接着一串子弹划过他的胸口,动能几乎把他打成两节。 机师大叫一声,所有仪表盘都开始疯狂警报,傅东君扑过去一膝盖顶在他喉间大吼:“don’tmove!” 温流拼命挣扎,喉咙里挤出几句缅语,傅东君一看机师神色一厉就知道不好,抬肘狠狠砸在他头上:“同同过来!先杀了他!” 宁昭同在机身剧烈地颤动中拎着枪过来,持枪顶在机师太阳穴上扣动了扳机。 血和脑浆溅了傅东君一脸,他睁不开眼,只能凭借着印象撤开:“你坐过来!你来操作!” 宁昭同扔了枪,机身一抖头狠狠在墙壁上磕了一下,她疼得都发出一声哭腔,咬着牙跳进驾驶座,然后绝望地发现不行:“坐不进去!” 肚子太大了! 196她跪在墓前泣血祈求能再见一面的阿娘! “换大波过来!先给温流一枪!” 宁昭同又跌撞着出去摸枪,机身猛颤一下,她整个人一下子做了个翻滚,恰好卡进了驾驶座里:“我他” “拉升拉升拉升!”陈承平看着迎面而来的直升机大吼,“他妈的赶紧拉起来要撞上了!” 傅东君跟着吼:“旁边的手刹拉起来!拉起来!!!!” 宁昭同用尽浑身力气把升降杆拉到了底,而后发觉自己脸突然仰起来了,一瞬间慌得要命:“怎么又往上飞了啊!怎么弄啊!” 三个人在机厢里摔得七荤八素,温流和傅东君再次缠到了一起,喻蓝江抱住副驾驶的座位,努力做了一个引体向上,把头抬起来:“听我说,升降杆放平,让机身保持平稳。” “啊?啊?” “手刹!” “哦!放平朝前是吧?不啊——” “看前面!眼睛看着前面!我操拉起来赶紧拉起来!你他妈看着前面行不行!差点儿撞山上了!” “你不要凶我!” “我他妈——往左往左!拉回来!”喻蓝江被颠得想吐,一瞬间心里竟然划过“我老婆真适合在后勤模拟部门折腾小朋友”一类的奇怪念头,“看到脚底下那两个能踩的没有?踩左边的往左,踩右边的往右,看着前面,你自己开!” “我看不见!”她真有点想哭了,两手乱摸,手臂蹭过太大的肚子,“在哪儿啊?什么能踩的啊?” “用脚探一探!我操别踩右边赶紧左转!左转!啊!驾驶杆往后拉,方向盘!对!往后!我操——” 喻蓝江被狠狠甩到了机舱门上,随之而来的是扭在一起的温流和傅东君。喻蓝江被撞得差点把胃吐出来,也是真来气了,稳住重心按住温流对着脸就是狠狠几下,砸得骨节都是血肉模糊的。 温流发了狠,重重一脚把傅东君踹到副驾驶后面,迎着拳将一记刁钻的肘击朝喻蓝江心窝砸过去! 喻蓝江的格斗经验已经成为身体记忆了,侧身用大臂挡下,提膝用力把他踢开,而后提气压上去。温流的泰拳练得绝对也算小有造诣了,肘击技炉火纯青,砸上去的一刻他都隐约听见了肩胛骨碎裂的声音。 喻蓝江忍着疼合掌拍向温流的喉结,温流在这样的空间里还能做出足够弧度的闪避,牙关咬合在喻蓝江小臂上一下子咬下一块肉来! “我操!”喻蓝江大怒,抬膝朝温流裆下狠狠撞去,温流抬膝相对,而后一拳打在他颧骨上。耳边嗡嗡声不绝里还能听见骨骼的暴响,温流一口血喷到他脸上,喻蓝江意识到不妙,飞快地往后闪避,但下一秒他发现温流竟然没有跟上来。 “同同!”傅东君在一片血红的视野里看见温流朝她扑过去。 喻蓝江大惊,狠蹬了一脚座椅猛地扑过来,然而仍然晚了。她抬枪射击那一刻,温流把那一管白色液体扎进了她的上臂。 “砰!” 脑浆迸裂,和血一起溅了满脸,咸而发酸。 宁昭同从驾驶座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米黄色的仿毛外套上沾着大片的血,极艳红的色调。她一手抱枪一手拿着针管,跌跌撞撞地从林区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吐,吐了一路。 傅东君腰上的伤不重,但比较影响走路,喻蓝江一边扶着他一边摸自己的脸,疼得龇牙咧嘴。 陈承平从指挥车上冲下来,对着对讲机大吼:“救护车!赶紧!” 她走到他跟前,抬起脸,雪白嫣红,一身狼藉。 陈承平鼻腔都有点酸,上来紧紧抱住她,用力拍了拍她的脊背:“别怕,都结束了。” “是、这个,”她整个人都在奇怪地猛烈颤抖着,把注射管抬起来,然后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心脏上,“海洛因,纯度、很高,救救我……救……呕——” “医生!!医生赶紧过来!”陈承平摸到不到40的心率,一瞬间心都颤抖了一下,恍然惊觉,抱起她朝着救护车大步冲过去,“海洛因过量!给她输纳洛酮!” 她紧紧握住他的手腕,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缓,瞳孔缩得如同针尖一样,意识逐渐开始模糊。 她听到好多个声音,像是在叫她,又觉得陌生。好多人靠过来了,她判断他们没有敌意,却仍然觉得恐惧。 胸口好像被水泥浇灌过冻结实了,她像溺水者一样拼命呼吸,仍然尝不到空气的味道。她意识到自己两辈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逐步来临,没有任何想象中的从容与泰然,只有血脉里化学药品在沸腾叫嚣,带来窒息的痛苦…… 好难受。 好难受。 “五号海洛因,估计推入了1.5g左右,”单存嗓音发哑,“一般来说,单次吸入750mg就有致死可能。” 致死量的两倍剂量,她是第一次摄入海洛因,还是纯度99.9%的传说中的五号海洛因。 协和急诊手术室外一下子安静到死寂。 傅东君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喻蓝江坐在他旁边,其实伤没他重,但是因为脸上挨了几下,看起来比他惨得多。姜疏横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借着羽绒服的掩映,握住傅东君冰冷的手。 韩非和林织羽带着猫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肃穆的景象。 两排不动如山的黑衣警卫,或坐或站的沉默的男人们。 林织羽手掌一翻,掌心窜出一点微弱火苗。 “夫人的命灯。”他只说了这一句,和韩非一起坐到了韩璟旁边。 没有人搭一句话,但都盯着那只雪白掌心里的一点幽火,分明是再不科学不过的景象,此刻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盼着世界真有神眷。 不要死,你不该死。 请活下来。 门开开关关,人来来去去,生面孔、熟面孔、生面孔和熟面孔,讨论、会诊、避着人的摇头…… 三点,洞开的手术室里飘来极轻一声,陈述语气。 “胎心停了。” 胎心停止,妊娠结束。 那一声入耳,所有人心情各异,却都依然默契地沉默着。 不知道哪个窗户开了个缝隙,放入一阵冬风,吹得人皆凛然。 好难熬的死寂。 四点,林织羽手心的火苗无征兆地大幅度摇曳起来,接着越来越微弱,而周围分明无风。林织羽悚然起身,惊道:“不要走!” 那是太不祥的呼唤,可没有人怀疑他在故弄玄虚,手术室里传出匆忙的喝声,仪器提示音连成一片。 “心率为零!” “ecmo血流速度0.2升每秒!” “cpr!” “除颤器电击准备!” …… “你劝劝她,”傅东君按着林织羽的膝盖,脸上全是冰冷的泪痕,“你劝劝她,她不能这么就离开我们……” 林织羽看着他,又好像没在看着他,神色既茫然又迷乱——“公主来了。” 他道,声音很轻,写着困惑。 韩璟猛地侧头看过来。 片刻后,冷清的楼道里响起凌乱的脚步声,极为年轻的女人跌跌撞撞从走廊尽头冲过来,被警卫拦进怀里:“阿娘!” 韩非愕然站起来:“你——” 韩璟几乎失声:“觅觅!” “父亲!阿娘——” 沉平莛做了一个手势,警卫一脸见了鬼的样子撤开半步,让这个比自己还高的女人过去。宁璚匆忙扫过在场的人,目光定位在韩璟脸上,问得急切:“阿爷,阿娘怎么样了?” 她说的是秦话,但刻在人类基因里的音节让所有人都清楚了她的身份,沉平莛强行平复了紊乱的呼吸:“你是宁璚?” “我是!阿娘是在里面吗?她出——”宁璚突然意识到众人眼里沉沉的东西意味着什么,片刻后,她张了张嘴,指了指那个亮灯的大门,“我可以进去吗?” 下一秒。 “心脏复率了!” “ecmo血流速度恢复!” “检测到胎心!还有个孕囊有胎心!” “把产科的叫过来!” 沉平莛一瞬间声线都有点颤抖,推了一下宁璚:“你进去,你进去……去看看你妈妈。” 宁璚茫然地被洗干净,摆在了急救手术室的角落里。她看到蓝色布料上宁昭同的脸,上面的血迹和脑浆还没擦去,眉头微微地蹙着,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和记忆中并不一样的五官——可她分明就是阿娘,她跪在墓前泣血祈求能再见一面的阿娘! 宁璚慢慢地缩成一团,握着冰冷的金属椅子腿,无声地痛哭出来。 六点钟,抢救结束,宁昭同被推出来,转入icu。 “病人求生意志很强烈,呼吸抑制的情况因为纳洛酮略有改善,不过还是得一直做体外支持。纳洛酮的副作用是容易引起戒断反应,所以暂时不能掉以轻心,好是好在病人的代谢功能相当出色,出色得我们都有点惊讶。如果这两天血检结果好,可以说问题就不大了……是,双胞胎胎心停了一个,但我们发现这个孕囊实则已经有被吸收的迹象了,虚弱一些也是正常的。双胞胎自然生化一个或者逐渐被另一个吸收,这种情况虽然不多见,但也是自然的,还请你们不要太过难过……不用做什么处理,母体会自然促进这个过程的……是,毒品是会攻击中枢系统,但海洛因对胎儿神经的影响暂且没有足够的研究,我们也无法确定……” 沉平莛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伸出手和女大夫交握一下:“多谢,你费心了。” “分内之事,”女大夫收回手,含了一点笑,“第一次见你那么紧张。” “很失态吗?” “还好,”女大夫也不多说了,“过年应该没有工作吧。” 一说到这件事,沉平莛难得有点压不住火气:“还有点事要处理。” 他不知道宁昭同的话是不是说出来诈温流的,但温流的反应显然印证了一些东西,比如德里亚的死的确不是一个意外,比如国内依然还有人在盯着她……敌人终于露马脚了,他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女大夫不问了,点头:“有事叫我就好。” “好,你去吧。” 沉平莛再跟陈承平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宁璚目送一行人匆匆离去,小声跟旁边的韩璟说:“我好像在电视上见过他。” “说普通话,”韩璟揉了揉自己闺女的脑袋,她口音太重,他想让她多练练,“那你有没有在电视上见过我?” “见过,我室友是你的粉丝,”说到这里宁璚忍不住笑,“天天想嫁给你。” “那你什么反应?” “我当然给她泼冷水啊,那我还能给自己找个这样的妈?” 韩璟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这丫头,说普通话不好吧,讲段子倒是嘴皮挺溜。 林织羽背着猫包过来,对韩璟示意了一下:“我先把猫带回去,该饿坏了。” 韩璟起身:“要不要送你?” “不用,”林织羽戴上口罩,对着宁璚轻点了一下头,“臣告退。” 那一眼看得宁璚骨头都酥了,握着自家阿爷的手肘,心砰砰砰直跳:“这、这人是谁啊?” 韩璟瞥她一眼:“林织羽。” 宁璚恍然大悟:“韩国那位号称九州第一美人的大卜是吧!他——”宁璚反应过来了,整个人立马蔫下来:“他爱慕阿娘啊。” 都追到这里来了,执念肯定比自己还深。 “你这混账东西!”韩璟忍无可忍,食指戳着她的眉心低声骂道,“少动鬼心思,就算他不喜欢你阿娘也是你长辈,态度放尊重点儿!” 这么多年还是这德性,看到好的就想抢。 “知道了!你凶死了,我要告诉阿娘!” “你现在去告,让她跳起来抽我。” 宁璚撇了一下嘴,摸着眉心坐回去。 傅东君关注许久了,看两人不说话了,小声搭话:“这是觅觅?” “是,”韩璟拍了一下她,“赶紧叫舅舅。” 宁璚打量着这个秀致的男人,笑:“舅舅好,我是宁璚。” “你好啊,你多大了?” “快二十一了。” 突然出现个一米八五二十一岁的外甥女,一米七九三十来岁的舅舅实在很难保持从容,摸摸头:“那个,我跟同同没有血缘,你要是不愿意叫舅舅也没关系。” 姜疏横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宁璚摇摇头:“阿娘视您为兄长,那我就该叫您一声舅舅。血缘有什么所谓,如今我跟阿娘也没有血缘,阿爷甚至就比我大一岁。” 那倒也是。 傅东君笑:“但你和你阿爷长得很像。是这么念吧,阿爷?” “爷”在上古发的ba的音,让傅东君这么念出来有点阿巴阿巴的感觉,宁璚都听笑了:“是。” 韩璟扫她一眼:“你阿娘那么好看,你怎么也不继承点儿过来,读书也是,好的不学净学坏的。” 宁璚不满:“是谁带着我逃太傅的课玩了三天才回来然后被阿娘罚跪了一晚上啊?偷偷把我带到北地去的人不是你?七岁就让我骑马差点让我摔出个好歹的又是谁啊?还有九岁的时候!你非要喂我喝酒!说什么在草原混不喝酒不行,我差点儿没醉死在帐里!明明都是你惯的,哦,现在不好的都怪我了!” 众人低声哄笑,韩璟尴尬地摸了一下鼻子:“你怎么这还记得……” 喻蓝江忍着笑:“你养孩子比我阿布还糙。” 宁璚一听“阿布”两个字,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他:“你是匈奴人?” “……我还真是。”喻蓝江承认了。 “你竟” 韩璟一把捂住她的嘴:“现代社会了脑子清醒点儿!” 宁璚挣扎了两下,然后委委屈屈地点了头,韩璟放开手,听见她小声抱怨了一句:“我不要匈奴人当父君……” 喻蓝江没听清:“啥夫君?” 韩璟横宁璚一眼,韩非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清清淡淡地看向她:“你怎么知道你阿娘在这里?” 宁璚坐正了一点,解释道:“父亲容禀。我其实两年前就知道阿娘的消息了,也是因此才往北京来,不过一直没有渠道联系阿娘。也是很巧,我们厂就在那一片,我租了个农户的房子,刚好在昨晚坠机地点的附近。我出来看了一眼,正巧看见阿娘出来,就跟上来了。救护车上写着医院信息,其他倒是一路问过来的,好在是找准了……” 傅东君叹道:“那可真是太巧了。” 聂郁一句话说得认真:“如果不是你及时到了,同同不一定能撑过来。” 薛预泽也难得有点宿命感受:“正好赶上,也是她命不该绝。” 陈承平笑:“这闺女没白养。” 宁璚被夸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正想说什么,韩非问:“你没上学了?” 宁璚表情一僵。 韩璟有点好笑:“二十一,两年前就来北京了,大学肄业还是大专都没考上?” 宁璚恼羞成怒:“阿爷!你成绩很好吗?!” 韩璟挑了一下眉:“你阿爷我是211,也就是毕业估计比较慢而已。” 陈碧渠出来打圆场:“公主自小不爱习文,何必拘着她,又不是人人都要文武双全的。” 宁璚感动得都要哭出来了:“潜月父君……” “没事儿,学历不重要,”陈承平搭话,“你看,我就念到高中,你舅舅这个研究生现在还不是在我手底下混?” “你少给孩子传播反智理念!”傅东君瞪他,又看向宁璚,“觅觅啊,别听他的。书还是要好好念的,你妈妈是北大教授呢,咱们要是连个大学都不读多说不过去啊?” 觅觅乖乖点头,然后小声问陈承平:“你也就念到高中啊?” 陈承平笑:“对啊,还有你右边那个匈奴人,他也就念到高中。” 喻蓝江不满:“老子后来上过军校的!” 傅东君幽幽开口:“觅觅啊,他上高中都是二十多年前了,那会儿高中和现在的高中不是一个概念。而且他后来也上了军校,真算起来不是高中学历的。” “哎,你干嘛老是打击孩子。” 觅觅垂头丧气,侥幸地看向最右边的潜月父君:“父君,你……” 陈碧渠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从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毕业,现在是个警察。” 那分确实不低。 “那这位先生——” 薛预泽矜持含笑:“我有两个硕士学位。” 下一位她认识,跟阿娘绯闻传得铺天盖地的聂姓军官,虽然《投笔从戎》她没看过:“我知道您。” 聂郁一笑,正要说什么,舅舅傅东君示意了一下:“他那本科叫军中清华,今年刚拿到双硕的证书,国防大学的。” 宁璚又看向舅舅右边的冷清男子。 “这是你舅妈,陆军工程大学的,”说完舅舅指了指自己,“我跟你妈妈硕士一个导师。” 宁璚最后看向一脸死机模样的崔乔。 “……啊,你好,”崔乔勉强回神,“我是武大的法语文学硕士。” 宁璚出离愤怒:“可恶,阿娘还是那么喜欢读书人!” “学历不重要,然学不可以已,”父亲韩非看过来,神色淡淡,“上不上学,待你母亲醒了,让她做决定吧。” 韩璟指指点点:“这丫头性子得再磨磨,给她找个家教,看看能不能参加个成人高考什么的。哦,那个东西认可度高吗?” 舅舅附和:“备考就跟你妈妈一起住,让你妈妈看着你,你也能陪陪她……” 聂郁点头:“上学是好的。” 薛预泽劝道:“上了大学可以认识很多朋友,到时候让你妈妈带着你们玩儿。” …… 桓帝咬紧牙关忍气吞声最后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猛地扑到icu的玻璃上:“阿娘!你快管管他们吧!” 197太师,闺女未来会不会被嘲笑就看你的了! 韩非临近中午的时候回去了一趟,下午来的时候带了本《明光》,递给崔乔:“你的疑虑,里面都有解答。” 崔乔连忙接过道谢,但没急着看,先去走廊尽头给父母简单说了一下情况。花了不少口舌,他好不容易才把两位老人安抚住,心里稍稍有些后悔,心说应该把情况说得再温和一些。 ……妈的,宁昭同你一天到晚都过的什么日子啊! 他稳了稳心情,低头摸上书封。 《明光》。 他翻了两页,然后快速地翻过,有点缺看书的心情。想了想,到底是有点在意,拿出手机搜索了豆瓣页面,又搜了一个情节梗概。 几分钟内,崔乔的眼睛越睁越大,然后不敢置信地看向凳子上的韩非。 ……你不会跟我说这是真的吧? 宁昭同醒得很快,第二天晚上就挣扎着睁开眼,醒来第一句话声音低低的,压在喉咙里:“……我又梦见承平了。” 梦见她跪在自己墓前哭得声嘶力竭,想要再见自己一面。 傅东君一听就笑了:“你说的是老鬼还是觅觅?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北师大那件事,你醒过来第一句话也是这句。” 她情绪有点低落,盯着雪白的天花板:“觅觅。” “那我让她进来见你,”傅东君给她捂了捂被子,“稳定好情绪啊。” 宁昭同一愣:“啊?” 我说的是觅觅! 很快门口探进一张脸,眉峰凌厉,鼻梁挺拔,乍看有些男相,但眼睛形状偏圆,稍稍冲淡了那股尖锐气质。宁璚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宁昭同,片刻后弯唇一笑,嗓音里都透出种稚子的甜蜜:“阿娘!” 宁昭同那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还没醒过来,努力掐了自己一下,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觅觅!” “阿娘!” 母女俩抱头痛哭,男人们在窗边围观着,都有些叹息。 韩璟低声道:“我以为陛下知道后来发生的事后,会很埋怨觅觅的所作所为。” “陛下可能毕生都不会认同,但也不会再多介怀,”陈碧渠神情很柔软,“前尘已远,就当个长梦吧。” “长梦……”韩非有些掩不住的怅然,“我也想,再见一见念念。” 他的血脉,温厚善良的长子。 几人闻言,都看向旁边的林织羽。 林织羽会意,指尖翻飞,片刻后认真回道:“或有缘分。” 韩非吸了一口气:“大卜,当真?” “然,”林织羽补充,“东面。” “可寻吗?” “寻之无用,且耐心等候。” 韩非应声,心怀激荡:“诺!” “我的次女觅觅,名璚,”宁昭同脸上都快笑开花了,抱着闺女不撒手,“觅觅,这是沉父君。” 宁璚乖乖叫了一句:“沉父君好。” 父君—— 沉平莛有点想笑,伸出手:“久仰桓帝声名,往后如果叫你觅觅,会不会太冒犯了?” 宁璚心里顿生好感,起身跟他交握一下:“父君言重,您是长辈,怎么称得上冒犯。” “那就好,”沉平莛坐到宁璚对面,温声问着宁昭同的情况,最后轻轻点了下头,“没事就好。” 宁昭同摸着肚子,有点黯然:“但是孩子少了一个了。” “大夫跟你说了吧,本来就有融合的迹象了,再过两个月也只能剩一个,”沉平莛握住她的手,“单胎也好,双胎生起来太危险了,我也担心。” 宁昭同含笑,轻点了一下头,摸了摸宁璚的头发:“想要弟弟还是想要妹妹?” 觅觅眼巴巴地趴在她手边:“弟弟妹妹都好,但阿娘肯定喜欢妹妹,那就妹妹吧。” “嗯?为什么阿娘喜欢妹妹?”宁昭同笑问,“我待你哥哥也没有不好吧?” 宁璚笑:“可是哥哥比起我更像妹妹。” 沉平莛闻言,向宁昭同道:“大卜说,韩非先生与念念或许还有一段缘分。” 宁昭同一愣,而后有点惊喜:“意思是念念也——” 宁璚更是开心:“我还能见到哥哥?!” 哥哥去希腊后,他们两兄妹余生就没有见过一面了。 “不要着急,”沉平莛安慰她,“既然大卜说了,就耐心等候吧。” “我不急,我不急,”说不急,宁昭同脸都激动得红了,“我靠,我必须让你见见我儿子,真的,你不知道我儿子长得多好看……” 沉平莛应声:“好,我等着。” “觅觅,你去把你潜月父君叫进来。” “啊,好,”宁璚起身,嘟囔了一句,“没想到现在是潜月父君比较受宠吗?” 门关上,宁昭同拉着沉平莛,一脸不敢置信:“她是真觉得我听不见吗?” 沉平莛轻笑:“自己宠出来的,自己受着吧。我需要回避吗?” “不用,正好要问你。” 此话一出,沉平莛好像意识到是什么内容了,但没有开口。而陈碧渠坐到她面前后,她说的果然是那件事:“那伙人的事情你还在继续查吧,查得怎么样了?” 陈碧渠有点惊讶地看沉平莛一眼:“夫人——” 沉平莛无奈:“她猜出来的。” 陈碧渠恍然,不好意思地朝她笑道:“抱歉夫人,臣等并非有意隐瞒……” 小陈统领哄得驾轻就熟,而沉平莛听到那个“臣等”,略略怔了一下。 臣等。 等。 那他也是她的属臣吗? 宁昭同不是为问罪来的,于是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他进度怎么样。陈碧渠仔仔细细地把目前掌握到的名单念了一遍,不出所料,她基本上一个都没听过。 她问沉平莛:“你认识吗?” “不大认识,也不用认识,”沉平莛解释,“都是小喽啰,就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把最后面的人揪出来。” “这么难查吗?” 他都走到这个位置了,能调用的资源是难以想象的——还是说,他已经做了决定,准备粉饰太平。 “别着急,”沉平莛拍了拍她的手背,“既然敌人最擅长的就是隐藏,那就更不能打草惊蛇了。上次怕你出事抓了两个,最近他们太安分了,也抓不住把柄。” “好,我不急,”她还是应声,顿了顿,“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仇人还不少,卫秋的账还没算呢。” 陈碧渠一惊:“夫人是说卫王?” 沉平莛更惊讶:“没跟家里人说?” “都没说,”宁昭同笑了笑,“不急。等控制住他,再让他给然也负荆请罪吧。” 从医院出来,沉平莛没急着上车,慢慢点起了一支烟。他没吸,但呼吸在沁冷的空气里形成一缕缭绕的白烟,缓缓升到半空中。 陈碧渠站在他旁边,也没有开口。 许久,沉平莛道:“是我的问题。” 德里亚死了,权也争到手了,他不免掉以轻心,觉得他们不至于在这个关头下手。 陈碧渠没有应这个话头,只是问道:“不知道这个叫温流的和夫人有什么仇?” “我不清楚,”沉平莛摇头,“陈队长说她回国不久的时候,一个人去了一趟缅北,因为那边新兴起了一个宗教,图腾和大卜给她看过的类似。” 缅北,宗教,大卜。 陈碧渠怔了一下,而后心头一颤:“夫人是因为……一个人去缅北,也太危险了。” 是为了找他们吗? “她当时常有轻生的念头,病——算了,”沉平莛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不想再继续说了,“有机会你跟傅东君聊一聊,他知道得比较清楚。” “是。” “把工作安排好,后天来找我。” “是,”陈碧渠顿了顿,“这次能把最后面的人揪出来吗?我听温流的意思,这个人的能量应该很大,会不会不太好动?” 就算中央整个决策层都默认了他是如今话语权最大的人,但无冕就是无冕,越是这种关头,做事越是要小心。在北京腹地袭警是能惊动所有高层的大事,事关安全,陈碧渠其实都想象不出来谁才能按下所有的异议,把事情平下来。 沉平莛听到这句,把烟头摁了:“是。” 竟然这么利落地给了答案。 陈碧渠听出端倪:“您大概知道是谁了吗?” “有一些猜测了,她可能比我更敏锐,但……让我再想想,”沉平莛没有把话说死,转过来看了他一会儿,“你要藏一藏。” 陈碧渠略怔了一下:“现在这个关头吗?” “不急,等她把孩子生下来以后吧,”沉平莛缓和了眉眼,“今年末,去东北躲一躲。正好,你升职也需要基层经验,这下理由也有了。” 陈碧渠点头:“都听您的安排。” “不会太久,”沉平莛把烟头扔进垃圾桶里,望向天边的暮云,“回去吧。” 半月后,宁老师出院,适逢正月十五。当晚家里说得上热闹非凡,麻将开两桌都没缺人,但崔乔是回去伺候父母膝下了。 嗯,薛预泽舒坦了。 当然,这醋其实吃得多少有点开玩笑,因为宁昭同坦然地把前尘全部说了,实在缺点暧昧的气氛。不过因为不踏实,薛预泽还是主动加了崔乔的好友,甚至略显猥琐地看了一遍他的朋友圈,发现这人过得是真自在。 可恶,羡慕了。 宁昭同从书房里出来:“承平!” “哎!” “哎!” 两个声音,众人都愣了一下,然后齐齐大笑。 宁璚摸着酥酥抱怨:“阿娘!就不能不管他叫承平吗?” “干嘛,你爹我用了四十多年的名字说改就改?”陈承平从厨房出来,“啥事儿啊?” 韩璟瞥他一眼,宁昭同忍笑:“过来帮个忙。” 酥酥对着宁璚这个空降的大女儿颇为不满,哈了一声不满地跳出她怀里,韩璟啧了一声:“你这丫头,刚回家几天就猫嫌狗憎的。” 宁璚不满:“谁是狗?阿娘背着我养猫女儿你还不帮帮我。” 聂郁含笑,抱住酥酥,摸着它柔软的肚皮温声教育它:“不可以凶姐姐哦。” “喵!喵!”酥酥跳起来,朝着喻蓝江身上跳过去。 他也坏!酥酥不要姐姐! 晚间宁昭同上桌打麻将,刚胡了个杠上花,喜笑颜开地拿起旁边的花茶,结果已经见底了:“郁郁!” “哎!” “哎!” 又是两个声音。 旁边桌的薛预泽看过来,但没开口问:“六三,从这边拿。” “哦,好,”宁昭同开始砌牌,“倒个水,你们给他解释解释。” 聂郁有点尴尬:“啊这……” 宁璚一脸郁闷:“名字多了点儿,不是我的错。” 韩非过来拿过杯子,解释道:“公主小名觅觅,大名开始是宁郁,因为是在云梦出生的,取植被森森郁郁之意。宁璚是写上宗谱的名字,念着如果公主即位世人要避讳,才改了个生僻些的字,是美玉之意。念念也是如此。” 宁璚强行把猫抱在怀里,跪在沙发上看过来:“小时候我还因为名字觉得父亲不喜欢我,玉玦是有缺的,感觉就不盼着我好似的。” 宁昭同一哂:“让你这丫头不学无术,天天闹笑话。四万。生之忌满,有缺是好事。” 薛预泽赞道:“这是大智慧。” 陈承平听得牙都疼:“碰一个,六条。你们怎么起个名字还那么多讲究,我这名字就是我爸姓陈,字排到承,然后随便抓一个平,就成了。” 薛预泽笑:“我这代字排是玉,玉器的玉,我本名是玉泽,后来我父亲说太女气了,就改成预言的预了。” “什么就太女气了,”宁昭同不满,“什么叫女气?织羽名字女不女气?” 林织羽神情淡淡:“无所谓。” 陈碧渠为大家添满水:“上古巫者为女,若是孤阳无阴,也无法连通天地吧。” “啥意思?”喻蓝江走过来,怀里抱着酥酥,腿边则跟着小跑的arancia,“哦,你不是男的啊?” 林织羽一时语塞,众人哄笑。 宁璚探头问道:“那妹妹准备叫什么名字啊?” 宁昭同头也不回:“你说你哪个妹妹?” 宁璚疑惑:“您现在不是只怀着一个吗?我、啊!阿爷!干嘛打我!” 韩璟收回手:“你猫妹妹叫宁酥酥。” “?” 傅东君都要笑傻了。 “不过,我还真琢磨过,”宁昭同悠悠打出一张四筒,“你们觉得慎远和裁瑜哪个好听?慎终追远那个慎远,裁是剪裁的裁,怀瑾握瑜的瑜。” 喻蓝江困惑:“这是女孩儿名字?” 薛预泽评价:“感觉是民国人。” 宁璚不满:“怎么我们就是单字妹妹就是双字!” 薛预泽扮演了一把狄仁杰:“太师怎么看?” 韩非沉吟片刻:“裁字是否意头不佳?瑜字倒也是美玉之意。” “碰,四万,那慎远比较好?”宁昭同问。 韩非摇头:“不好听。” “那你想一个,你们也想想,我真不会起名,”聂郁递了个草莓过来,她用嘴接了,模模糊糊道,“我觉得叫宁草莓也行,或者宁樱桃?” “……” “……” “……” 众人沉默,而后都朝韩非投出鼓励的眼神。 太师,闺女未来会不会被嘲笑就看你的了! 正月十八,家里因为宁璚的未来规划爆发了家庭大战。 舅舅苦苦相劝:“觅觅!不读书真的不行的!你看看这一大家子,以后我们聊天你都搭不上话!” 陈承平据理力争:“条条大路通罗马,行行事业出状元,甭听你舅舅的,念不下去就别念了!” 舅舅不敢置信:“他都能说得出这么没文化的话了,你还愿意听他的?” 喻蓝江吃着车厘子:“别逼孩子啊,学不进去有啥办法?” 陈碧渠态度含蓄:“就算不上学,还是应该多学习的。” 韩璟态度坚定:“不行!她不上学肯定在外面欺男霸女给我们惹麻烦,必须送她上学,三本都行!” 宁璚这人倒也不是不懂规矩,就是喜欢好的,看到就想抢。后来倒没那么霸道了,因为她当了皇帝,目之所及全是最好的,不用抢。 韩非轻轻摇头:“要学就好好学,在学校气氛很重要。” 林织羽给宁昭同揉着太阳穴:“陛下觉得呢?” 陛下一脸无所吊谓:“高中学历有的吧?” 宁璚垂头丧气地应声:“有。” “行,那给你三个选择,”宁昭同把腿放下来,“第一,给你一年时间准备,申个海本还是成人高考都行,只要你想读,我供你读到博士后出站都行;第二,在家啃老,给你妈我当助理,我给你发工资,但是别的看心情;第三。” 众人都看过来,而宁昭同示意了聂郁一下。 聂郁认真看着宁璚:“觅觅想入伍吗?” 此话一出,陈承平支棱了:“行!别的不说,这条路咱们能给你铺得平平坦坦顺顺利利的!” 宁昭同轻踹他一下:“说什么呢,我送她去吃苦的,你以为享福的呢?” “该吃的苦吃,不该吃的咱也不能吃是不是?”陈承平觉得真能行,看向宁璚,“觅觅啊,你这身高空军估计进不去,海军天天在海上菜叶子都见不着,还是跟我们一样在陆军混吧?” 聂郁笑:“那些都不急,还不知道觅觅愿不愿意。” 傅东君不能接受,一脸痛不欲生:“救命,花儿一样的闺女你往部队送?!” 韩璟想了会儿倒真觉得能行:“你是军营里泡大的,估计也很适应。” 喻蓝江提建议:“你籍贯哪儿啊,要不要去蒙古新疆那边当兵?他们现在还有骑兵,每天都能骑马。” “那是不是太辛苦了?”陈碧渠有点担忧,“海拔那么高,很不好受吧。” “那就去内蒙古!”喻蓝江语带诱惑,“听说你从小也算马背上长大的,那肯定想去草原上混!” 觅觅承认自己很动心,但还是把目光坚定地投向了陈承平:“承平父君,哪里最好混?最好是一直有人罩着几年就能混出起色的那种!” 宁昭同眉头皱起来,抬脚踹了闺女一下:“说什么呢宁璚,我告诉你,不管你到底去哪里,进部队后不准乱多嘴,更不准乱攀关系。自己安心好好工作,你牛逼自己混不出头来?还想让别人说你的成就都是因为父母?” 聂郁打圆场:“觅觅开玩笑而已,同” “什么开玩笑,这种玩笑不准开!”宁昭同横他一眼,“还有你们,说的什么有的没的,还什么给她铺路,我缺她出人头地给我挣脸享福啊?宁璚你看什么看,还不服气是不是?你以为当年你全是自己混出来的?你们全镇北军就你一个女的,你以为大家都是傻子,不知道卖玠光面子是吧?” 觅觅苦着一张脸:“阿娘!给我留点儿面子嘛!” 198犬系的精髓不是百依百顺,是得寸进尺。 韩璟忍笑澄清:“觅觅还是领兵打了不少胜仗的。” “你要真这么厉害就自己混,”宁昭同轻哂一声,拿了个草莓,“当官或者努力当个比武冠军什么的,看你自己能混成什么样。你的安全我不担心,一般领导可能很难敢于强迫一个一米八五的女下属。” 喻蓝江笑出声来,傅东君瞪他一眼,而后转过来语重心长苦口婆心:“觅觅啊,军队里很无聊的,手机都不能正常使用,还得受傻逼领导莫名其妙的鸟气……” 陈承平哎了一声:“阴阳怪气什么呢?” 聂郁捏着鼻子低笑。 宁璚已经被念得放空了,听了一耳朵的《舅舅的不堪从军回忆》,最后傅东君心满意足地道:“这个样子你总不会还一心要进来吧?觅觅乖,你还有大把美好的人生,你总不会真一心想着报效祖国吧?” “啊?哦……”宁璚转脸看向聂郁,“比武冠军是什么意思?” 聂郁仔仔细细地解释了一遍。 宁璚似懂非懂:“那当军官和当比武冠军不能一起吗?” “如果你当上比武冠军,按比赛层次不同,会给你记不同的功。如果你有两个三等功或者一个二等功,你就可以提干,成为一名军官,”聂副参谋长态度温文讲解清晰,“当然,如果你已经通过提干考试,或者你直接就是军校毕业的,已经是一名军官了,那你一样可以参加比武。” 觅觅好奇发问:“你们都是军官吗?” 众人都看向傅东君。 舅舅恼羞成怒:“看什么呢!” 姜疏横忍不住了,一边笑一边搭话:“你舅舅情况比较特殊,他是士官。” 傅东君急忙解释:“我只是不想上军校!” 宁昭同敷衍点头:“啊理解理解。” “士官又是什么意思?” 聂郁自然又认真解释一通,觅觅听完若有所思,指着喻蓝江:“那舅舅你研究生还得听他的啊?” 全场大笑,傅仙女委屈屈。 陈承平忍笑点头:“没错,我是他领导,我也就高中学历。” 觅觅笑,又问陈承平:“那如果我在比武里表演出色,我能当特种兵吗?” “哎?”陈承平来兴趣了,“你想当特种兵啊?” “我看过电视剧,觉得很厉害,”觅觅补充,“当官我没兴趣,受两头气,还劳心劳神,我连皇帝都不想当了。” 聂副参谋长含泪点头。 “那你想当哪种特种兵啊?” “我不太了解,但是特种兵不应该什么都会吗?” “承担特殊作战任务的就叫特种兵,所以我问你想当哪一种。但你要说电视里那种的话,什么都得练。首先你体能要很好,背着三十公斤的装备能跑五十公里,武装泅渡个几公里不在话下;然后你要会用各种各样的装备,从各种枪、各种雷、各种小东西到坦克大炮飞机,不用会修,但得会开;除了这些,你要上很多课程,教你怎么确认目标、隐藏自己、从敌人眼底下脱险……”陈承平脸上都乐开花了,“还有各种各样的装备参数要记、计算公式要学,哦,你还得学英语,有些地方会要求你再学一门外语。体能你估计没问题,就看文化课能不能过了。” 宁璚听傻了:“还、还学啊?” “现在是现代化军队,当然要学啦,”聂郁笑眯眯地摸摸闺女的头,“你喻叔叔当年就被队长逼着学法语,早上六点就拉着你舅舅说话,花了一年多时间就学得有模有样了,你也可以的。” 傅东君捂住脸:“不要逼我回想那些痛不欲生的日子。” 喻蓝江也一副有点便秘的样子:“别的不学就让我学法语,变位整得老子真的想吐。” “等等等等——”宁璚反应过来了,匪夷所思,“你们就是特种兵?” 宁昭同扶着肚子站起来,摆摆手:“这脑子估计不太可能了,你们多骂骂,我走了。” “阿娘!”宁璚委屈,“我怎么知道嘛,我以为特种兵都是很神秘的。” 陈承平安慰宁昭同:“没事儿,你看大波都能混进来,觅觅可以的。” 喻蓝江:? 老子是高分被录取的行吗? 众人目送她离开,韩非跟了上去,宁璚收回目光,小声问聂郁:“聂父君,那特种兵里枪法最好的就叫狙击手了?” “应该说,狙击手是特殊兵种,特殊兵种就是特种兵,”聂郁笑得温和,“你想当狙击手吗?” 姜疏横看见他一脸引诱,很轻地笑了一声。 宁璚兴奋起来了:“我可以吗?我可能有一点近视!” “那个不重要,如果你想当狙击手的话,我给你发两本书,”聂郁把宁昭同的平板抱过来,递给觅觅,“要认真看哦。” 觅觅看着硕大《光学》二字,一瞬间头晕眼花:“真、真的要从这种东西开始吗?” “相信他,”姜疏横给老战友背书,神态诚恳,“他是国内最好的特种狙击手之一。” “?” 什么,看你这么人模狗样的结果也是特种兵? 傅东君大笑:“觅觅好好学!” “其实最好混的是去给沉总当警卫,”当晚陈承平在饭桌上突然大胆开麦,“只要能进去,你这身份,一步通天啊。” 宁璚愣了一下:“啊?” “还没完了是吧?!”宁昭同拍了筷子,一声脆响,众人齐齐一凛,“要闲聊滚下去再张嘴。” 众人怂如鹌鹑。 太师低头,慢条斯理地撇着一碗汤:“食不言,寝不语,这规矩是得立起来了。” 陛下认同:“明天就把家法请上来!” 宁昭同一直很忌讳对现状做太多的思考,但有一点不用太多的探究就可以知道,那就是身体年龄肯定会影响到性格。 比如太师,百岁的枯朽身体换做十八岁年轻少男,渐渐的连眼神都活泼了;比如将军,五十多岁的老将变成二十出头的体育生,说话都嚣张多了;再比如桓帝,上辈子比自己妈活得都久,现在还真黏糊得跟个小姑娘一样,非要挨着宁昭同睡。 宁昭同抱着她,用力揉乱她的头发:“怎么那么黏人。” “就要黏人!”宁璚眼睛睁得圆圆的,有点依恋地朝母亲怀里钻,“阿娘,上天真是待我不薄,听到了我临死前的期许……我竟然还能见到你。” 宁昭同神情一缓:“阿娘也很想你。” 宁璚渐渐湿了眼眶:“对不起,阿娘,我在皇陵前才知道自己真的做错了,可是我已经没办法挽回一切了……阿娘,对不起……” 她将大秦带向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从此边地战火纷争,永不停歇。 宁昭同没有应声,只是温柔地摸着女儿的头发。 “对不起,对不起阿娘,觅觅做错了……”宁璚喃喃,却只是反复道歉,“我明白了,阿娘,是觅觅错了……” 错了。 百万雄师北上,百年后一地废墟,什么也没留下。 是她错了。 “觅觅,”宁昭同突然开口,“只是作为母亲的话,我不怪你。” 养不教,父之过,觅觅做得不够好,是自己的责任。 宁璚听出言外之意,抬起泪眼看宁昭同:“阿娘……” “至于其他……”宁昭同轻轻叹气,吻了吻女儿的发顶,“是非功过,都让历史评说吧。” 前尘已远。 都过去吧。 最后宁璚还是听从了各位父君的建议,决定入伍,正巧赶上上半年征兵,成为东部战区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战士。 哦,为什么在东部啊? 第一是因为林织羽说宁瑱在东边,想碰碰运气,第二是因为她聂父君马上要调到南京了,总能有个照应。至于籍贯那无所谓,反正宁璚在找到自己阿娘之前已经跟家里断绝关系了,就算异地入伍麻烦些,好歹也有操作空间。 就是有一个事——“你要调到南京?”宁昭同困惑,问聂郁,“跨战区调动,不常见吧,你申请的?” 陈承平知道这事儿,笑:“老郑稀罕他,给他铺了条通天的明路,程迩昌也不好意思不放人。” 聂郁都不好意思了:“领导们费心……” 傅东君乐,拿手肘戳了一下陈承平:“倩儿要是过两年爬你头上了,你嫉妒不嫉妒?” “东君!”聂郁无奈,“说什么呢?” “我嫉妒什么?”陈承平一哂,“你要真混不到我头上我才有意见,养你那么多年,就等着你以后照顾我了!” 聂郁更无奈了:“队长……” 咱家的气氛是真的很松弛啊。 一个年过得又忙又乱,也没能好好跟她黏糊两句,但几个男人都不敢说,主要宁昭同送他们走的时候那个哭法整得陈承平都想当场退役了。 没辙,碰见她心都是软的。 好说歹说劝住了,进了门也是一步三回头的,喻蓝江一边说他矫情一边回头猛看,陈承平哂了一声:“你不难受?” “不算难受,”一点儿看不到了,喻蓝江失望地收回目光,“就是有点儿舍不得。” “那是一回事儿。” “行,一回事儿,”喻蓝江拎过陈承平的行李,“老鬼,我这两天琢磨了一下……我觉得我可能很难再接受其他人了。” 陈承平嘿嘿一笑,也不挤兑他:“想清楚了?你这岁数可还能遇到不少人。” “我遇到过她之前就已经遇到过很多人了,”喻蓝江自顾自点了一下头,“但她就是最不一样的。” “那倒是,没见过她这样的。老子都栽了,你挣不出来也正常。” “你怎么对着我和颜悦色的。” “还有上赶着找骂的?” 喻蓝江笑:“你之前没盼着她赶紧把我们踹了?” “那当然有,”陈承平把手里的行李也扔给他,大摇大摆往前走,摆明了拿他当勤务兵用,“不过现在嘛,我老婆开心就好。” 喻蓝江看着他的背影。 陈承平发现不对,回头看他:“干嘛?” “哦,我觉得你说得对,”喻蓝江跟上来,保持队型,“我老婆开心就好。” 至于你的老婆我的老婆好像都一样,那完全无所吊谓。 聂郁跟父母说清楚,整个年节都没回咸阳,剩下几天本来是有打算的,但沉平莛那边说有点眉目了,于是最后也没成行。 苏笙放不下心,当夜就带着老公来京城投奔儿媳妇了,凌晨六点在昌平给他们打电话。当时宁昭同正在韩非床上,家里的男人数量大于三,一听这话简直魂飞魄散,一百六十斤一下子蹦起来了:“郁郁!” 太早了,连聂郁都还睡着。一听老婆惊慌失措的呼喊,他还以为出什么事了,猛地推开门:“同同!怎么了?” 宁昭同一脸痛苦地抱着肚子:“去去去把他们都叫出来扔出去,爸妈过来了!” 苏笙进门时也是有点紧张的:“同同啊,你现在身体怎么样啊?” “爸爸妈妈快进来暖暖,我挺好的,您看我这脸色就知道,气血红润,”宁昭同笑,“当时郁郁也吓着了,不敢跟您打电话,您别怪他。” 这话一出,聂渡云的指责就没能出口,换鞋进来:“到底是什么情况啊,那么惊险。” 本来这话让聂郁自己说是能说圆的,毕竟当了那么多年特种兵血里来火里去家里人瞒得好好的;让宁昭同自己来说问题也不大,毕竟苏笙和聂渡云不一定好意思问那么多——但问题就出在两个人一起开了口。 一点差错让苏笙抽丝剥茧跟着翻出了整件事,抱着宁昭同哭出声来:“同同!你怎么受那么大的罪啊!” 聂渡云也担心坏了,瞪着儿子:“这么大事都不跟家里人说!你是真翅膀硬了!” 聂郁苦笑:“爸爸……这个事可能涉密,没得到准许前我都不能说的。” “什么道理!”苏笙一边哭一边骂,“我们作为长辈连知情权都没有吗?!” 那没有的可多了去了…… 郁郁不敢说话,更不敢提自己那一堆功是什么概念。 知道双胎只剩一个了,苏笙又是一顿好哭,好不容易劝住了,聂渡云抱着酥酥,小心翼翼地问:“这个事还跟沉有关啊?” 聂郁闻言坐正了:“是,当夜要不是他发话,大年三十都出动不了那么多警力,这回真的多亏人家照顾……” 苏笙擦了下眼泪,忧心:“那怎么办啊,我们也报答不了人家什么,这恩情受着多烧得慌啊。” 聂渡云问得更小心了:“那个,下次换届,是不是就是他了啊?” 聂郁小声回:“这不是我们该聊的。” 宁昭同听烦了,塞了个草莓屁股过来堵住聂郁的嘴:“有什么不能聊的,他上得去上不去跟我们平民老百姓有什么关系?爸爸妈妈也不用担心,沉平莛他欠我人情,人家是有恩必报,不会施恩求报的。” 聂渡云一愣:“人情?什么人情啊同同。” 宁昭同笑,偷偷摸摸道:“我救过他初恋情人。” 苏笙和聂渡云恍然,聂郁困惑地看着她,把草莓屁股嚼了两下,吞了进去。 当晚聂郁悄悄问宁昭同:“初恋情人是什么情况?” 宁昭同犯困得厉害:“你认识黎朝安吗?” “不认识哎。” “特瑟内那事儿就是她帮我背了黑锅,以前沉平莛在云南的时候,黎姐是他的线人。” 特瑟内的事—— 他眼里神色微微一沉,不知道想到什么了,声线倒还带笑:“那还真是帮了大忙了。” “是,黎姐救了我好几命了,”她打了个小哈欠,“但她上次回国急匆匆的,我也没能好好谢谢她。” 那段故事他听陈承平说过,此时谈起来,不免叹了一句:“你当时要真跑去西非不回来了,家里人都得疯了。” 她闷闷一笑:“错了错了。” “认错一点都不真诚,”他有点好笑,轻轻吻她一下,“就因为见不到太师,就要把我们全部扔下,过分死了。” “怎么这么酸,而且凭什么说是因为然也?” “一点点,”他比了个手势,又笑,声音很温柔,“你对太师很不一样。” 她闻言颔首,对上他的眼睛,还是玩笑的语气:“结过婚的嘛,多少要特别一点。嫉妒他?” “不是……”他否认了,但没有给出更多的解释,与她对视片刻,再次吻了吻她,“他能让你留下来,我很开心。” 这话听得她心尖儿都酸了一下:“郁郁。” “在祭塔上的时候,其实我心情挺复杂的,甚至有点开心,”他把脸埋进她肩头,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肚子,“爸爸从小就教我念‘诚之者,人之道也’,可那时候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才算对自己真诚了……我都没想过会有一个这么完满的结局,能跟你死在一起……” 爸爸告诉他要诚于己身,却没告诉过他一颗心是否能容得下两份自认真诚的爱慕。可如果是某些感情潜移默化地变成了其他东西,以便能为他的移情别恋腾出空间,他又觉得分外难堪。 好在,他能与她同死。 他不必再为那些两难再给出一个答案了。 她轻轻摸了摸他的睫毛:“那现在是更好的结局吗?” 更好…… 他抿了一下嘴唇,轻声道:“我很满足这样的现状。” 没有人教过他要怎样去对待爱人不全的心、拆分的爱,但半生过后他还能待在她身边,守着她的孩子出生,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更好的结局,却明白这已经是奢求来的结果了。 他很满足。 她按捺住喉间的叹息,摸了摸他短短的头发,小声骂道:“小混蛋。” 他有点迷茫:“啊?” 怎么突然骂人。 “你都不知道当年我多喜欢你,”她说着还挺委屈,“两辈子的恋爱脑都长你身上了,你还跟这儿患得患失。” 他失笑:“同同,我说的不是” “什么不是,就是!”她蛮横地截了他的话头,又在片刻后放缓了声线,“我明白这个道理。你看,咱爸妈就生了你一个,你是独生子。你在获得父母的爱这件事上永远不会缺乏安全感,因为爸爸妈妈除了你之外无人能够投射对子女的感情——不许杠我,对学生的感情和对子女的感情不一样,我也是老师,我一清二楚。” 他都听愣了:“同同……” “你是不可或缺的,不是可有可无的,不论对爸爸妈妈来说,还是对我来说,”她认真道,“我明白与选择俱生的不安,可惜我也不能就此向你道歉……郁郁,请你相信我,现状是你我之间坚定无疑的选择,我爱你一如往日,没有任何消减。” 一如往日。 他自然是记得的,记得这个女人往日待他的一腔赤诚,让他每每提起缺少的陪伴都觉得愧疚……坚定无疑的选择。 他眼眶都有点湿润了:“同同……抱歉,我只是……对不起,我不该再提这些的。” “你道什么歉,”她失笑,揉了揉他的耳朵,“当年就说你是小兔子,因为你受多大委屈也不出声。现在你能跟我说这些,是好事。” “同同……”他心里又酸又软,最后吻了吻她的唇角,“那以后不当小兔子了。” “那要当什么?” 他扑哧一声:“网友都说我像狗狗。” “你看起来脾气太好了,”她也笑,指尖抚过他的眉骨,清隽而温顺的骨相,“笑起来乖乖的,可不就是小狗狗嘛?” “她们不是这么说的。” “嗯?” 他笑,小声道:“她们说犬系的精髓不是百依百顺,是得寸进尺。” “?” 她轻轻拧了他一下,笑骂一声:“明天就给你禁网!” 199我才不承认我很羡慕。 苏笙和聂渡云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了,结果第二天上午宁昭同出来:“爸爸妈妈,晚上沉平莛和郁郁的老领导说吃个饭,特地邀请你们二位,应该有空的吧?” 聂渡云那一刻都不知道自己是心脏不好还是耳朵不好了:“谁、哪位?” “沉平莛和郁郁以前的领导,姓楚。” 苏笙都有点恍然了:“我以前幻想过的主席接见不是这样的。” “还不是主席呢,”宁昭同笑,“那妈妈卖他个面子,一起去。” 当晚一家四口盛装出席,苏笙扒着宁昭同心脏都快跳到喉咙了,想找几句话说,但嗓音发紧根本说不出来。宁昭同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妈妈放轻松就好,跟着我吧。” 苏笙点了好几次头,拉着儿媳妇儿的手走进了这处花木扶疏的院子,转角就见到了那张新闻联播上越来越常见的脸。 剪得略微显短的头发,带一点零星的苍白,五官秀致。这个岁数了脸上还不见太明显的褶皱,没有蓄须,站起来一米八左右的标准个头,身材清瘦而挺拔。 哎呀!真的是沉平莛! 沉平莛迎上来,本来想扶着宁昭同入座,但看到聂郁爹妈也在,就只是虚扶一把,为她拉开了座椅:“两位老师,久仰,请坐。” 聂渡云和苏笙受宠若惊:“您太客气了,您好,您好。” 聂郁坐到了楚循边上,苏笙觉得不太对,但没好意思开口。聂郁笑着给楚循沉平莛介绍自己父母,而后对着苏笙和聂渡云道:“爸爸妈妈,这是我以前单位的顶头领导,楚循旅长。” 楚循淡笑:“以前是顶头,现在是触手可及了。” “您说笑,”等父母和楚循打完招呼,聂郁才道,“要向您学习的还有很多。” 一句话异常诚恳,楚循还想挤兑两句都没能忍心,笑着摇了下头:“咱们旅能出个你也不容易,当年你那事儿,我们都觉得可惜了……算了,不说了,以后混出头了记得关照关照老单位。” “您言重了。” “可惜了,可惜什么?”宁昭同很轻地笑了一声,“觉得我害人不浅吧?” 苏笙和聂渡云心头一紧。 同同这话是不是—— “宁老师这话我就不敢接了,”楚循端起杯子,“今天桌上不见酒,那就以茶代酒。宁老师,我敬你一杯,以前的误会都散了吧。” “我和您可没有什么误会,”她举杯示意了一下,“多谢您对家眷一贯的照料,以后也还请多费心了。” 这话说得实在促狭,楚循笑了一声一饮而尽,而沉平莛也含笑看她一眼,提起茶壶给她杯子里续了一点。 苏笙看在眼里,心里略微有些异样。 一顿饭吃得虽不算宾客尽欢,也能混个茶足饭饱。爸妈都在家,宁昭同不好回沉平莛家里,就趁着他出门抽烟的工夫聊了一会儿。 沉平莛看她过来,立马摁熄了烟头:“外面太冷了。” “冷我知道回去,”宁昭同走过来,“怎么会约上楚循?” “这事你该问问林织羽,他给楚循算了一卦,”他解释,“巽一,初六,利武人之贞。楚循做事谨慎,也一直很忌讳跟我扯上关系,他能主动来帮我的忙,也算难得。” 巽一,初六。 她微微颔首:“这次的事?” “温流背后的人,还有德里亚的事。” 她恍然:“能有一个结果了吗?” “有线索了,还在查,”他回答,看着她的脸,神情很柔和,“开年可能会更忙一些。我要是想你,你会来陪我吗?” 黏糊话听得多了,偏他说来总让她有些羞赧,微微别开头:“你不想我我也会来的。” 他笑,抬手轻轻拈去她睫毛上的一点雪花:“没有不想你的时候。” “这话我不信,上班也想?” “也想,但不敢想,”他很轻地叹了一声,看向院子里的枯叶映雪,“一想你,心就容易乱。” “……喂!”她扑哧一声,“真要脸红了!” “那也好,不是我一个人乱,”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面颊,“回去吧。” 聂郁收假,回银川打包行李飞向南京,而苏笙和聂渡云再待了几天,也被劝回了咸阳。 当然,咸阳不是目的地,苏笙和聂渡云都不准备接受返聘了,如今除了儿媳妇儿肚子里的孩子,上心的就只有远在贵州山区的明光小学。于是在家里落脚两天,两位老师就收拾着动身,继续去发挥余热了。 一个年过,孩子们脸上都长了点肉,苏笙和聂渡云看着开心,拍了好多照片给宁昭同看。宁昭同看着那一张张目光澄澈的小脸,忍不住心里有点发软,点了合并转发。 【(聊天记录)】 【真有意义啊】 【薛预泽:是明光小学?】 【对】 【过玄:真好啊,等同同生完孩子我们一起去看看!】 【好呀好呀】 【过玄:已经收了两届学生了吧】 【聂郁:去年九月才收了第一届】 【聂郁:之前一直在修教学楼,还有跑批准办证书】 【togal:我听说是屈哥帮忙跑的】 【togal:真的假的】 【聂郁:对,多亏了屈哥和嫂子】 【屈哥是?】 【姜疏横:退役的老战友】 【哥夫你】 【今天怎么比傅东君还快】 【姜疏横:他在队长办公室】 【笑死,又犯事儿了啊】 【togal:抓壮丁吧】 【togal:不是我说,傅东君对老鬼真是任劳任怨,要不是他有家有室我都要怀疑他暗恋老鬼了】 【姜疏横:?】 【笑死,哥夫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togal:?】 【togal:我怎么听着你这话不太对劲】 【你进步了大波】 【过玄:你进步了大波】 【韩璟:你进步了大波】 【聂郁:你进步了大波】 【聂郁:(引用:屈哥是?)他是贵州人,当时去贵州看情况的时候一起吃了个饭,屈哥听了就说自己没事,可以帮忙】 【聂郁:屈哥真的费心了】 【姜疏横:屈哥是好人】 【togal:确实,咱旅少有的厚道人】 【那下次咱去的时候得好好谢谢他】 【聂郁:屈哥也有个女儿】 【聂郁:(猫猫可爱.jpg)】 【togal:确实,天天在队里炫耀】 【togal:我才不承认我很羡慕】 【聂郁:我才不承认我很羡慕】 【姜疏横:我跟队形是不是不太好?】 【笑死】 【没事儿,以后我闺女就是你闺女】 【聂郁:这话十年前我跟小姜说过】 【?】 【然也宝贝儿:觅觅该有意见了】 【有意见让她来找我】 【这丫头怎么这么久了都不给我打电话】 【聂郁:新兵管得是要严一些】 【@然也宝贝儿不许玩手机了,写论文去】 【咱家不能出现延毕的】 【薛预泽:太师才大三,就算再过一年也是正常毕业,不算延毕。】 【不要以己度人,对于太师来说大四毕业就算延毕】 【薛预泽:好的。】 【聂郁:……】 【聂郁:我念了五年】 【姜疏横:不要故意卖蠢】 【togal:@韩璟你最近又不在家?】 韩璟直到晚上十一点收工才看到这条消息。 【(引用:你最近又不在家?)下个月回去】 回完这一句,韩璟问经纪人:“徐姐,下个月没戏了吧?” 如今公司里资源都由着他挑,不给安排强制工作,老板还经常拉他喝酒称兄道弟,说些恶心得不行的掏心窝子话。虽然依旧不太看得上袁十堰,但韩璟还是逐渐感受到了他修复旧好的诚意,于是大部分时候都还算比较配合公司安排。 两方齐心努力,也算有个不错的结果:如今他在公司艺人里已经属于小有地位的一群,而且因为总裁的青眼还显得比较特殊。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这两年兢兢业业塑造了好几个爆款角色,如今在内娱也算流量男星里能叫得出名字的了。 徐姐上来给他脱外套,一边脱一边念叨:“说什么没戏,不吉利!下月就五六个通告,花不了多少时间,知道你想回家看宁老师……” 韩璟一听就笑:“是想她了。” 说到这里,徐姐想到什么:“你们这,真不想公开啊?” 徐姐是厚道人,虽然知道流量男星曝光恋情是大忌讳,还是这么问了一句。虽说要认真想想,凭那位在圈子里的传闻,公开关系还不一定是件坏事。 “对啊。” “我知道你对娱乐圈是没什么留恋的,那是宁老师不准备公开?” 韩璟打了个哈欠,准备卸妆:“夫人又不准备跟我结婚,公开干什么?” 徐姐一愣:“等等,是宁老师不想跟你结婚?” 韩璟失笑:“你都说了我对圈子没什么留恋,还能不想跟她结婚吗?” “……不是,没道理啊,”徐姐觉得好困惑,“不结婚,以后孩子生下来不得好多麻烦事。别的不说,未婚先育,还不公开孩子父亲的身份,别人得怎么看待宁老师?” 这话把韩璟都说郁闷了:“她不介意别人怎么看她。” 而且说真的,以后孩子出生管谁叫爹的问题还没讨论过呢。 “这……” 徐姐有点不能理解,想继续问,又觉得自己再问下去不太合适,跟撺掇他公开似的。 片刻后,韩璟冲掉脸上的卸妆膏,带着一脸水珠看过来:“所以为了避免夫人动念头去父留子,徐姐你得少给我安排点儿工作,让我能经常回家献献殷勤。” 徐姐听笑了,笑骂一声,把洗脸巾给他递过来。 薛预泽把那几张孩子的照片存进手机里,没有再回,却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叫了一句言明方:“小言,家族基金会现在是谁在管着?” 薛家从老爷子那辈儿就开始做慈善信托了,薛预泽进公司后一直在抓研发和业务,都没怎么注意过这一块。 这事不是言明方管的,叫了一句稍等,跟另外一位总助联系了一下,很快就得到了答案:“是苏简在负责。” 一个陌生的名字,但是姓苏。 薛预泽顿了顿,问道:“是董事长安排的人吗?” 言明方站起来:“我去问一下李董秘吧。” “不用了,”薛预泽示意他坐下,“那烦你帮个忙,以我个人名义给贵州一所小学捐一笔款。” 个人名义? boss连董事长都信不过了吗? 言明方没有多问,只是应是,还问道:“需要匿名吗?” 薛预泽摇头:“公示一下就行,别报道了。” 言明方道了是:“我现在就去。” 人间四月天,贵州一处山区层峦迭翠,长瀑飞溅如练。 屈峰领着晨跑的孩子下了山,回到操场整队,笑眯眯地夸道:“同学们越来越厉害了!给自己鼓个掌好不好?” 孩子们有气无力地拍着手掌,只盼着能赶紧糊弄完他解散。 他们都是从小在山上野的,体力相当不错,结果这人光带他们晨跑就能把他们跑得筋疲力竭,简直离谱。 如果喻蓝江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忍不住嘲笑一句,说这才哪儿到哪儿,当年老子跑得一看到他就想吐。 屈峰当年是淬锋的体能教官,列队时训话的除了陈承平就是他,如今也不免因为习惯多说几句,鼓励鼓励孩子们。十来分钟后,他叫了解散,跟在欢呼的孩子们身后进了食堂。 苏笙一见他,递了个花卷过来:“小屈啊,今天还不回家?” 屈峰这人实诚厚道,当年也很照顾聂郁,苏笙特别待见他。就是有一点让人颇有微词:他现在离家不过二十公里,但一星期才回去一次,不免让人觉得他对家里不上心。 屈峰有点不好意思:“苏老师,我媳妇说一见我就烦……” 这是实话,当年一年回家一个月,老婆女儿常常说想他,扎得他心肝都疼;结果现在一星期回家一次,老婆嫌他腻歪不说,青春期的女儿也觉得自己在家杵着扎眼。 苏笙一听就很不满:“家里就你一个男人,小于怎么可能真的烦你,还有梦梦,小时候经常见不到你,哪里有不想黏着爸爸的……就算小于真说了两句气话,你也不能当真啊,你不管不顾跑了,家里的重活谁干?” 屈峰被数落得脸上挂不住,连声应了:“好!好!我今天就回家!” “那还差不多,”苏笙满意了,“别太晚了,今天也没体育课,你去收拾下东西就出发吧。” 屈峰笑,再拿了两个花卷就往外走:“好,那学校里有事您给我打电话,我去办公室看看。” “去吧去吧,别担心,我跟老聂守着呢!” 当年在淬锋养成的进食速度跟龙卷风似的,楼梯没过半屈峰就把两个花卷吃完了,他在走廊尽头洗了手,进了财务办公室。 乡村学校,没编制,给高待遇也招不来几个人。人手太缺,很多时候人事上就不能这么讲究,比如苏笙本来是高中语文老师,但现在也给孩子们上数学课,聂渡云则勉勉强强教教英语。 屈峰当然也得身兼数职,他现在除了是全校的体育老师,还负责财务这一块。这还是聂郁请求的,因为苏笙和聂渡云算是出资者,又没管过钱,出事了容易说不清。 屈峰没急着去看电脑,先收拾了一下东西,最后才去例行看了一眼邮箱。结果这一看,除了两条垃圾邮件,还真有一条规规整整的新消息。 他坐到位置上,点开邮件。 片刻后,他睁大了眼睛。 我操,几个零?! 等到了五月宁昭同才知道薛预泽捐款的事,这还是有赖屈峰老婆喜欢刷微博的原因。 于珑一听名字,惊讶道:“你是说薛预泽?” 屈峰围着围裙正在切菜,头也不抬:“啊,啷个了?” “等哈子等哈子——”于珑总觉得有什么信息错过了,挠了挠头发,突然一拍大腿,“你们阿个明光小学,你说是以你老战友的老婆命名嘞?” “对头。不过不晓得宁老师啷个还有个叫‘明光’的名字。” “宁老师?”于珑又惊又疑,“你老战友的老婆是宁老师?” 屈峰有点困惑了,看她一眼:“叫啥子宁昭同吧,我也不好喊名字,人家是北大的老师,你认得?” “哎呀我的天爷,哎呀!”于珑笑得都合不拢嘴,“你不要说你老战友叫聂郁哈。” “?”屈峰惊了,“你啷个晓得?” “哎呀老公,你啷个都不跟我说哦,你以前跟聂郁是一个单位嘞!” “……你咋个认得聂郁的?” 自己家这位对互联网戒心强到离谱,除了抖音上看体能视频根本不上网,否则也不会退伍回来还愿意一头扎进山里去当老师。于珑笑,想说什么,又突然意识到奇怪的地方:“哎不对头,你在云南,他在宁夏,你们咋个是一个单位?” 老婆连这个都知道,屈峰意识到不对了:“他前两年调走了……到底啷个回事?” “你等哈,我给你放,”自己的cp竟然是真的,于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直接把平板接上电视投影,“聂郁和宁老师一起拍了个综艺嘛。” “综艺?” 屈峰擦了擦手出了厨房,于珑调整进度,把画面停在聂郁取下墨镜的时候。屈峰一看,嘿了一声:“还真是他。” 于珑继续调整镜头,给了宁昭同一个特写:“宁老师?” “我没见过她,认不得。” 于珑忙问:“那聂郁和宁昭同真的结婚了啊?我看网上说他们的结婚报告没通过。” “这我还真不晓得,当年他们的结婚报告也费了好大力气批下来。后头说宁老师突然出事了嘛,当时聂郁要死要活嘞,差点把我们都哈到了,”屈峰想到这事,不免笑了笑,又猜测,“妈老汉儿都见过了,应该还是领了证的吧,宁老师都要生了。” 于珑更惊讶了:“啥子安,宁老师怀几了啊?” 屈峰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跟家人交流太少了,耐心解释:“聂郁他妈说的,都七八个月了。” “七八个月?”于珑有点茫然,“聂郁下手好快哦……” 屈峰笑,把电饭煲按了:“下次他们两口子过来,我带你一起去。” “要的!” “等哈,那这个薛预泽又是啥子人?” “哦,薛预泽嘛……”于珑想了想,还真有点不懂了,“他好像在追宁老师,动静闹得特别大。” “?” 屈峰费解地看过来:“现在还在追?” 宁老师都怀孕了! “不晓得,好像是吧,前几天还看到他微博上发记录……”于珑这话也有点犹豫,“那他给你们学校捐款几个意思?你们那学校是聂郁出钱修的吧。” “对,他跟他妈老汉儿一起出的钱。”还加一个傅东君。 “……他应该不会不晓得哦,是不是想臊聂郁的皮?” “?” 可恶,拿钱砸他兄弟? 屈峰忍不住了,把围裙脱了:“媳妇儿你炒个菜,我跟聂郁打个电话。” “?”于珑惊讶,“你说话注意点哦!” 200你真是我两辈子以来最讨厌的一个人。 屈峰这人性格厚道但直,什么猜测都敢说出口,聂郁哭笑不得地哄他:“是,是,我知道薛预泽,屈哥你别急……对,朋友,都认识,挺熟的……我不知道这个事,一会儿挂了我还得打个电话谢谢他……啊,网上那些东西,开玩笑吧……屈哥你别跟我爸爸妈妈说啊,我怕他们介意这样的玩笑……” 屈峰也没看过那些微博,那聂郁说玩笑就当是玩笑,神色缓了缓:“你有数就行。你现在工作生活怎么样啊,高原上气候不太好吧。” “还没跟屈哥你说过,我现在调到南京来了。” “南京?”屈峰惊讶,“你不在雪枫吗?” “对,刚刚调过来的,才两三个月。” “这可稀奇啊……” …… 跟屈峰寒暄了半小时,聂郁挂了电话,给宁昭同发了个消息。 【晚上好同同】 【最近腿还肿吗?】 宁昭同天天在家养膘待产,手机都不离手,几乎秒回。 【宁昭同:肿啊,地都下不了】 【宁昭同:(图)】 【宁昭同:好难受,你给我捏捏】 【好心疼,给你捏捏】 【吃饭了吗】 【宁昭同:刚吃完,织羽做的】 【宁昭同:(图)】 【宁昭同:(图)】 【宁昭同:(图)】 【哇】 【好漂亮,都不忍心吃了】 【宁昭同:不知道哪儿学来的摆盘手艺】 【宁昭同:漂亮倒是真漂亮】 【宁昭同:味道也就能吃】 【宁昭同:你吃了没】 【已经吃完了】 【刚刚屈哥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薛总给明光小学捐了一百万】 【你知道这个事吗】 【宁昭同:?】 【宁昭同:什么时候的事】 【宁昭同:我靠,这人想干嘛】 聂郁心绪稍缓。 他就说这种事同同不会不跟自己说一句。 【我也挺惊讶的】 【同同帮我和孩子们跟薛总道句谢吧】 【宁昭同:行我去问问他】 【宁昭同:亲亲】 【宁昭同:注意身体】 【好,亲亲同同】 【再给你揉揉】 【宁昭同:帮你摸摸宝宝,不用谢我】 【宁昭同:(图)】 那是一张她把左手放在肚子上的照片,聂郁含笑按了保存,回了一个猫猫表情包。 捐款这事儿薛预泽没想瞒着,只是觉得也没必要跟宁昭同说一句,所以倒了那么多道手才让她知道。当然,他没坏心,捐款本身也不是坏事,她自然也不能因此找他麻烦,只是解释道:“怕爸爸妈妈误会。” 薛预泽细眉一挑:“是误会吗?” “少来,”她笑骂一声,“我后院儿要起火了我真揍人的啊。” 薛预泽被逗笑了,把她抱进怀里:“天气热了,注意消防安全。” “你就是纵火犯预备役!” “是在宁老师心里纵火的那种吗?” “那不是,寡人心里是一片海洋,包容万物,燃不起来,”宁昭同笑,又转开话题,“明天要去德国?” 薛预泽应声:“对,大概要去小半个月。” 薛预泽算是个劳模型的老板,作为ceo明明不需要管具体业务,却硬生生用亲临谈判的诚意促成了很多意料之外的合作。比如这次,据说是要跟一个什么研究机构谈很重要的项目,虽然她不清楚具体是哪一块儿的。 宁昭同点头,也没什么能说的:“注意安全。” “当然,我得好好的迎接宝宝的出生,”他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一个你创造的,新的生命。” 宁昭同本来以为这事就过去了,结果一星期后竟然闹大了。 倒不是屈峰说漏了嘴苏笙和聂渡云有什么意见,而是当地宣传部门好像突然发现山里还有这么一所学校,带着记者来做了一个采访,发到了地方官媒上。 事情到这里都还在可控范围内,但坏就坏在省共青团转载了,而后共青团中央也转载了,这好事儿不就出了门了吗? 苏笙和聂渡云耕耘一辈子桃李满天下,名声是够好,但也不是所有学生都明白不该透露老师个人信息的。 咸阳教师,聂郁的父母,拒绝退休返聘,一所叫明光的小学—— 于是两个信息一对上,对诏狱cp还有执念的粉丝们都嗑拉了。 【这肯定见过父母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cp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吐血)】 【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2029了还在看投笔从戎】 【笑死,我2029了还在《梦中人》里出不来】 【我以为我要为诏狱意难平一辈子了,结果现实告诉我我磕到真的了(吐舌头)】 【我何德何能能嗑到真的啊啊啊啊(面条哭)(面条哭)】 【臭女人都半年没发微博了!!!你忙着宠爱郁郁也敷衍我们一下啊!!!!】 【宁薛党的噩梦天知道我前天还在一边刷宁老师敷衍环节一边傻笑】 【我安详地合上了眼(吐舌头)】 【我都不明白宁昭同哪里来的那么多粉靠把薛预泽当赛博宠物养?】 【呜呜呜呜呜呜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呜呜呜呜】 【你们快去搜宁昭同的话题!大消息!】 【宁昭同都快生了!!!!!!】 【????】 …… 事情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在互联网上发酵,而宁昭同此刻站在办公楼大门口,看着9999朵红玫瑰里西装革履的黄瑜秋。 她别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才按捺着暴躁回过头来:“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学校?” 她请的停薪假,说好的一直请到下个学期开始,今天要不是为了补一点资料,也不会来这么一趟。 黄瑜秋是怎么知道她今天会来学校,甚至早早准备好了鲜花和彩带? 黄瑜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风度款款地欠了一下身,把怀里的花束递过来:“昭昭,希望你恕我冒昧,但我自从再见你,真的日日夜夜都在想你,没能睡全一个好觉。我为我当年的任性向你道歉,但成长就意味着要有承认错误的勇气,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昭昭,我已经离婚了,听说你也没有结婚,所以想以一颗真心问问你——我们还有重修旧好的机会吗?” 围观者窃窃私语,一个个镜头对准自己,宁昭同真的忍不住了,骂道:“你是不是脑瘫还瞎,我挺那么大肚子你看不见是吧?!” 黄瑜秋稳着神色:“我不介意成为你孩子的父亲,我” “我介意!”宁昭同瞪他,“你能不能撒泡尿照照自己,谁乐意跟你重修旧好啊,修好了让我闺女把你脑袋顶当镜子使吗?!” 这话实在刻薄,围观群众哄笑一通,而黄瑜秋脸上有点挂不住了:“昭昭你别生气,我知道我有点冒昧。但我们当年感情那么好,我对你的爱也一直没有变过,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 “没有变过?!”宁昭同都要气笑了,“黄瑜秋,你现在也是个体面人,硬要说这话来恶心我不好吧?真要我把你当年绿我的证据查清楚了甩你脸上你才能把话吞进去?你知不知道成年人找十四岁的女孩儿谈恋爱不是阳痿就是变态!还要我继续说吗?!” 这料实在有点大了,围观群众都兴奋起来。 黄瑜秋被逼得后退一步,忍着尴尬:“昭昭,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为了你都离婚了。” “你离婚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跟你老婆的事非要把我拽进来?我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哦,看你一眼我就成你们夫妻的小三了,改天你老婆还要来我单位闹了是不是?神经病!” 宁昭同骂完就捧着肚子准备走,没想到黄瑜秋竟然还敢来拉她,她直接一个进腿加肘击把他摔到地上:“滚远点儿行不行?傻逼!” 黄瑜秋都被摔呆了,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她离开,而察觉到不对的陈碧渠终于挤进了人群里,连忙过来扶住她:“夫人!” 好久没这么抬腿了,宁昭同有点难受,扶着肚子喘了口气:“没事,走吧。” 陈碧渠看见那么多竖起来的手机,抿了下唇,低头把她搀出人群。 黄瑜秋坐起来,摸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宁昭同怀孕本身就是一个足够的爆点,何况还在疑似和聂郁确定的关系的时候被追求者堵在单位求婚,当晚就上了好几个热搜。 #宁昭同怀孕# #宁昭同前男友求婚# #宁昭同明光小学# 【这下小仙女们没得洗了吧你们姐姐水性杨花勾三搭四怀着孕还有人求婚(滑稽)(滑稽)】 【这意思是宁昭同十四岁就跟这个男的睡了啊】 【宁昭同都三十多了魅力还那么大啊都逼着人家离婚了】 【我他妈真想杀了傻逼男的,你们比蛋大不了多少的脑子就理解不了什么叫受害者有罪论吗(微笑)(微笑)】 【她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啊】 【(链接)十几年的事网友已经扒出来了求婚的男主角叫黄瑜秋,清华的特聘副教授,本科和宁昭同同在东南大学黄瑜秋追的宁昭同,在宁昭同大二的时候分手,次年出国有传闻黄瑜秋是跟一位研究生学姐勾搭上才甩了宁昭同,但宁昭同没有闹过】 【早就说了,清华和北大是不可能有好下场的(狗头)】 【她是真的粗暴啊肚子那么大了还说动手就动手(惊讶)(惊讶)】 【我不是宁粉,不清楚你们说的cp是什么情况,但这个姓黄的大学老师是不是有点过分恶心了?十多年后再见前女友,见色起意,连人家怀孕了都不放过,偏要把自己离婚的脏水硬泼在别人头上,真吐了】 【别觉得宁昭同骂得爽就信一面之词好吧十四岁初恋为自己抛妻弃子我就不信她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 【其实宁昭同挺开心的吧,挺着大肚子还有人接盘】 【我真是受够了花边新闻全怪女的连单方面被追求都要怪女的(呕吐)】 【聂郁能不能出来解释一下你们到底有没有在一起你爸妈捐款办小学用宁昭同的名字,她孩子都快生了你都不肯承认?】 【孩子不是薛预泽的?】 【不会真是聂郁不想负责吧?能举报吗?】 【这个把宁昭同扶走的男的是谁】 【你们在想什么,如果宁昭同的孩子不是薛预泽的,怎么可能怀孕了薛预泽还继续更新舔狗聊天记录】 【办小学肯定要花不少钱,,,聂郁爹妈就是中学老师,不是儿媳妇为什么要花这种钱】 【黄瑜秋这种男的好恶心啊(呕吐)】 【这女的好早就开始艹万人迷人设了,韩璟早年不还被爆出给她发私信吗】 【等一个回应】 【还有那个巨帅的封面小哥!不得不说宁昭同看男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渣男初恋除了头发少了点儿长得也还算过得去】 【大家口下留情哈,抱走我们小韩不约(拥抱)(拥抱)】 【我信宁昭同没勾引这个教授的原因是因为真没道理看上他啊……】 【凭宁昭同弟弟那张脸,完全想象不出来她会看上这人(哆啦a梦惊讶)(哆啦a梦惊讶)】 【这女的烦不烦作品都没有天天想搞事】 【宁老师已经大半年没来学校了】 【她真的好会骂呜呜呜】 十几分钟后,一个新的热搜被顶了上来。 #明光小学捐款# 【公告栏里张贴的捐款公示,这我是真看不懂了(图)】 一张视频截图放大,隐约可见薛预泽的名字和捐款金额。 【???????薛预泽你为什么要给聂郁爹妈办的小学捐款??????别太爱了我跟你说】 【你们是显微镜成精了吗?(哆啦a梦惊讶)】 【小薛你是会膈应人的】 【理性分析,如果宁昭同的孩子不是聂郁的,薛预泽应该不会嫉妒到这个程度,非要用钱砸聂郁的爹妈。】 【有些妹妹真的天真得太可爱了,为了避免违法分子洗钱,匿名捐款这种事是非常严肃的。还有说为什么不从集团信托捐的,我在这里不揣测薛预泽捐款的动机,我只能说或许只是为了税务上能更方便一点】 【我真不明白了,一定要把一件好事跟性缘关系扯在一起?就算薛预泽是一直舔着宁昭同求而不得,那一百万是真给出去建设乡村小学了,这没问题吧?】 【这种挑衅真有点下作了,聂郁爸妈培养了那么多学生,晚年做做慈善还被这么侮辱(呕吐)】 【等一个公告瓜都给我吃撑了】 【薛预泽到底图什么,那么有钱什么女人找不到】 【什么时候能等到回应?】 …… 这些评论宁昭同都没有看到,但一晚上家里人电话没停过,也能知道个大概了。 陈碧渠挂掉韩媛探问的电话,坐到宁昭同身边,握住她有点冷的手:“夫人别生气。” 刚才学院给她打了个电话,态度很友善地表示理解,宁昭同情绪稍微好了一点,摇摇头:“没事,我缓缓就好。刚刚单位来的电话吧,不去工作吗?” “不是工作,”陈碧渠顿了顿,“韩媛,就是我们单位那个和我同届的女同事,告诉我明天可以暂时不去局里。” 她听明白了:“我没事,你该上班正常上班吧。” 陈碧渠轻轻抱住她:“无妨,我也不想迎上同事探究的目光。” 她怔了一下,而后沉默下来。 “臣万没有责怪的意思,夫人也不要自责,”他察觉到了她的消沉,小声安慰,“说刻薄一些,如今局面都是他们求来的,既欲分得夫人的青睐,如今境况也该早就料想到了。” “……潜月,”孕晚期情绪波动本就来厉害,她眼里忍不住蓄起泪来,“我、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跟爸爸妈妈解释……” 她自认待聂郁真心,也并未强求他加入这样难堪的关系,于是能对他坦然。可是他善良妥帖的父母待她这样赤诚,她要怎么告诉他们,自己给予他们儿子的真心是不完整的? 陈碧渠叹气,收紧双臂:“夫人别哭了,一会儿孩子肚子里心疼夫人,也会难受的……” 她狠狠吸了一下鼻子,忍住泪意:“我没事,很快就好了。” “好,夫人休息一会儿吧,”陈碧渠轻轻推开她,把arancia抱到她的手边,“和猫猫玩上片刻,我去打个电话就来。” “好,你去吧。”她把arancia搂进怀里,看着他拿着手机进了门,任猫伸出舌头,舔了舔她脸上的泪痕。 陈碧渠把窗帘拉上,坐到桌子上面,从群里找出那个拿酥酥当头像的人,点开,发了一条消息。 答复来得出乎意料的快,陈碧渠把新联系人的名字改成真名,下一秒微信电话就过来了。 他顿了片刻,接起来:“你好。” “你好,小陈警官,”那边聂郁语气里盛着担忧,“我刚刚才了解到情况,同同现在还好吗?” “刚才哭了片刻。” “麻烦你多劝劝她,她孕晚期不能情绪动荡太厉害……” 陈碧渠静静听完,嗯了一声,而后道:“聂先生,网友怎么说都无所谓,夫人担心的只是如何跟你父母解释。我想,这可能得劳你挂心了。” 爸爸妈妈…… 聂郁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相信薛预泽绝对不是真有什么挑衅的心思,可是他能随口糊弄屈峰,却没办法向聂渡云和苏笙说清楚。 不婚主义?可以。 不曝光恋情?可以。 可一个坦然诉说爱慕,甚至弄得满城风雨的自己的追求者,她该怎么解释还跟他有一个相对暧昧的距离? 那边聂郁沉默得有点久,陈碧渠闭了闭眼,低声道:“聂先生,你真是我两辈子以来最讨厌的一个人。” 聂郁愕然。 他长了张温和俊逸的脸,乖巧懂礼性格又好,从小到大不说没有人讨厌他,也少有听到那么直白的不满。 两辈子以来最讨厌的人……自己竟然这么糟糕吗? 201哥哥,你好刻薄我好爱。 陈碧渠吸了一口气,似乎也觉得有点不体面,但还是语速极快地把压抑已久的情绪扔出来了:“人人都说我像你,说夫人是因为你才对我投诸目光,但我自认在夫人心中尚能有一席之地。这份情意是来自我和夫人三十载的朝夕相伴,你才是个和夫人认识寥寥几年的浮光掠影的过路人——然三十年的情分在前,我对着夫人尚且惴惴,你却凭的什么那么有恃无恐,甚至恃宠而骄,要让她为你考虑那么多?” 像他。为他考虑。 聂郁把背脊挺直了:“你一定要在现在跟我吵架吗?” “我不习惯和人多费口舌,只是想让聂先生别忘了,有些事情即使夫人愿意做,也不是你能彻底丢开手的原因,”陈碧渠语调有点冷了,“那是你的父母,不是夫人的父母。” 聂郁听明白了,笑了一下,难得没什么温度:“小陈警官,我的父母当然是我的父母,但不一定我的父母就不是同同的父母。” “你想说什么,你打算让夫人去给你父母解释?” “不,我会把事情说清楚。但也请陈警官弄清楚一件事,”聂郁看着办公桌对面的展板,一字一句,隐有锋芒,“我和同同之间的事情不劳你置喙,感情深浅也不是靠时间衡量的。我没有有恃无恐,但同同身上的纹身是我的名字,我不是过路人。” 陈碧渠只觉得两辈子加起来都没那么想骂脏话的时候,正要说什么,却听到一声挂断电话的提示音。 “……c。” 到底是钟鸣鼎食受着君子教育长大的,气到这程度陈碧渠也没能把那个音发完整,他呼出一口气,扒了一下头发,起身出门。 宁昭同坐在沙发上,神情有点茫然,陈碧渠一看,心尖儿跟被针扎了一下似的,又疼又酸:“夫人!” 她反应过来了,把arancia放下:“打完了啊。” “嗯,打完了,”陈碧渠搂起脚下的酥酥,乖乖坐到她身边,“夫人饿不饿,夜宵想吃点什么?” “不饿。” “还是吃点吧,一会儿孩子饿了。” “吃不下去,”她摇了摇头,“我” 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见屏幕上“苏妈妈”三个字,眼里一下子又泛起了泪光。陈碧渠看见了,把手机按下,小声安慰:“不想接就不接吧。” 宁昭同没接受这个建议,狠狠咳了两下,揉了下鼻子,划开了接听键:“妈妈……” 那边苏笙一听这闷闷的声音就叫起来了:“同同!哎呀你是不是在哭啊,你可千万别哭!我就怕你被气着了。乖啊,我和你爸爸不会理会那些胡说八道的,不哭啊,不哭……” 身后聂渡云也在劝:“同同这两天就别上网了,网友们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敢说……” 宁昭同怔怔地拿着手机。 那边没回复,苏笙更不踏实了:“同同你没事吧?我和你爸爸明天来看看你吧,你可千万别气着了……” 听着苏笙着急的劝慰,宁昭同再也忍不住了,扑进陈碧渠怀里哇的一声哭出来,吓得酥酥喵了一声,连忙偎到arancia的边上。 花了点功夫把苏笙和聂渡云劝住了,电话刚一挂,薛预泽终于挤进来了:“刚从实验室出来,里面无菌环境不让带手机,你怎么样,没事吧?” 宁昭同自觉已经被哄好了,抽噎了一下:“没事了。” 薛预泽一听她的哭腔,有点心疼:“怎么哭了,哭了多久?” “没事,就哭了、一会儿,”她又抽噎了一下,“不是什么大事,就怕爸爸妈妈误会,但刚刚他们还打电话过来哄我……” 聂郁的父母没介意,这个消息让薛预泽稍微轻松了一点,放缓声线:“好,那一会儿听听歌撸撸猫,放松一下心情。我下午就飞回来,这件事我来处理,等见面了再说好不好?” “不是要去半个月吗?” “不缺我一个。” “别了吧,”她揉了下鼻子,“好好工作,你们家老爷子听到消息估计也有意见,你就别扎他的眼了。” 刚听完这话,言明方就拿着手机过来了,上面显示着“董事长”三个字。 薛预泽看了一眼,示意言明方接:“我家里人你不用担心,你怀着孕那么辛苦,暂时别看那些消息了。这两天带着大卜出去散一散心,走远一点也可以……” 听她乖乖应了,薛预泽略放了下心,道了别,挂了电话。 片刻后言明方回来了:“董事长让您给他回个电话。” “不急,”薛预泽打开微博,红点多得手机都卡了一下,“股价怎么样?” 言明方回道:“整体没什么变化。” “整体?” “抛售的不少,买入的也多,”言明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控制不住的失神,“券投部那边分析,可能是因为有一部分股民觉得您捐款挑衅这个举动很……爷们儿。” “?” 薛预泽抬头看他:“小言,你也会说笑话了。” “boss,我只是转述原话,”言明方很认真,“另外,刚刚收到消息,臻明的日营业额暴涨了400%。” “……” 我怎么就不明白这代股民和消费者在想什么呢。 宁昭同这人不能说心思不重,但要是不懂得让自己轻松一点的方法,估计没当几年一把手就英年早逝了。既然薛预泽说了他会处理,她就暂且把烦心事抛到一边,开车载着林织羽和韩非去郊区一个山间别墅玩了两天。 当然,没有成心排挤小陈,他大清早就被叫去上班了。 和大卜聊聊玄学,跟太师说说申请,摘摘葡萄,尝尝山珍,再赏赏朝晖夕阴变幻无穷的风景——她胸口那一口浊气终于排了个干净,迎着晚风,香甜地睡了过去。 韩非给她盖上一层薄毯,坐到林织羽边上,继续同他学习编织红绳。 片刻后,眼看林织羽又换了种方法,韩非忍不住小声问:“这又有何不同?会有不一样的能力吗?” 林织羽淡淡看他一眼,把手机屏幕划到下一张:“这样好看。” 韩非扫到“一百种手链编织小技巧”,沉默了一下,而后慢慢道:“……昔日你教给我那种,你说司命数牵系,我便在她的棺椁里铺了厚厚一层。” 一层—— 林织羽也沉默了一下,看了看韩非,最后还是实话实说:“那是一位淑女赠予阿湛的,我见精致,便拆开学了学。” “……事神者不言伪?” 林织羽诚恳:“天之厚我,偶尔也言一言。” 韩非别开脸。 改天要劝劝同同,男人的鬼话不能信,林织羽的也不行。 晚上刚吃完饭,宁昭同接到个有点意料之外的电话,一看名字就笑起来了:“喂?” “……我还以为在哭呢,”崔乔也跟着笑,“我好生气,初恋不是我吗,怎么变成那个身材走形五官局促的地中海了。” “哥哥,你好刻薄我好爱,”她拎着椅子往外走,舒服地将腿翘起来,“还是那句话,‘和十四岁小姑娘谈恋爱的不是阳痿就是变态’,你觉得你是哪种?” “我是变态不是定论吗?” 嗯,变态事小,阳痿事大。 “……确实,”她放弃了,突然想到什么,笑得肩膀一颤,“当年念硕士的时候听曾庭说过一个事,说你在武汉地铁上碰到一个骚扰姑娘的色狼。那色狼摸姑娘的屁股,你就摸他屁股,一边摸一边dirtytalk,那男的都傻了。” “……” 崔乔吸了一口气,平静道:“我从这一刻跟曾庭绝交。” “我一会儿就去群里转告他,顺便把前因后果说明白,绝不让你枉担虚名。” “……宁昭同!”他笑骂一声,转开话题,“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腿有点肿。哦,上周吴姨还给我打了电话,说她退休了没事,要不要来伺候我坐月子,我人都听麻了。” “怎么,不把我妈当你妈?” “妈是用来伺候的,不是用来劳心劳力的,哥哥,此话与君共勉,”她诚恳,又笑,“吴姨来伺候我坐月子,你就要担心沉平莛突然的关心了。” 他兴奋地试问:“怎么,他要暗杀我吗?” 她冷酷:“你不配。” 崔乔笑出声:“我当污点都不配是吧?行了,说正事啊同同,你家里人对我什么看法?” 她诧异:“啥,你真想加入我的家庭?” “……什么时候假过?”他好气,“我都上门过年了!你不会真想睡了不负责吧!” “负责,肯定负责!但是不急啊哥,我得跟我正妻商量一下,”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确实觉得有点棘手,“哎,这个……我一直想着,反正你也不常回国,我没事飞来找你偷个情,又刺激又方便。这样的话,当个外室就可以了嘛,没必要给你个名分,还让他们应激一回。” “……” 崔乔——崔乔觉得自己像是被负心汉搞大了肚子的闺阁小姐,委屈而愤怒:“宁昭同!你信不信我撞死在你们宁家祖坟面前!” 宁昭同一下子笑得特别厉害,语调悠扬地提示:“妾是进不了祖坟的哦!” 崔乔恶狠狠地掐断了电话。 两分钟后,崔乔再次拨出,严肃认真地提出诉求:“妾可以,我不做外室。” 宁昭同差点笑傻,抱着一杯茶抖得不像话:“不是,怎么突然这么急切地要进门?我家男人你也见过了,怎么说,对自己很有信心,不怕失宠?” “……感觉进了门,才能跟你混上刺激无比的人生,”这句调笑的话他说得还挺羞赧,而后眉眼一缓,声线柔和地开始诉起回忆和相思,“同同,你在抢救室里躺着的时候,我很害怕。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害怕什么,因为我没有拥有过你,就不敢说害怕失去你……但是,同同,我很想你,想见你,现在,也是一直。” 我很想见你,在所有的时刻。 她缓了神色:“真想掺和进来?” “能不能不说掺和?我想跟你在一起。” “哪怕只能得到一颗不全的心?” “爱一个人是将自己心里的东西投射出去,而不是从另一个人那里获得什么,”这句有些不太口语的话让他念得柔软深情,而那么利落地吐出来,可见他也是想了很久了,“同同,我不敢说跟你在一起我不求什么,但我想将真心给你看一看,它至少在此刻是无比真挚的。宁昭同,我很爱你,或许从很早的时候开始,比那束白玫瑰还要早。” 我爱你,从很早的时候开始。 她低眉,觉得眼眶有点热:“打电话表白好掉价。” “那你到我心里来,我们就离得很近了,”他在星辰底下微笑,眉眼里似有三月春风,“同同,让我继续照顾你吧。” “不” “不许说不用!”他连忙警告,“我需要用照顾你来获得生命力,呜呜同同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 她又想哭又想笑又想骂他,最后决定说正事:“不是……我现在挺着个肚子,听这种话真的很出戏啊。” “别怕,就当给我们的女儿做胎教了。让她多听听,以后多骗几个漂亮男人,比你还骗得多。” “?” “刚信号不好,你没听见我说什么吧?”崔乔轻咳一声,把话撤回,“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知道是女儿的?” “谁跟你说的?” “太师亲口告诉我的!没想到吧?” “……你怎么知道他叫太师?” 崔乔一笑:“你不会以为我背调都没做清楚就跟你表白了吧?陛下,以后多疼我一点,我家的好处就是不太容易成为外戚!” “……” 我没想到是他背刺我。 宁昭同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怒道:“韩然也!他妈的赶紧给我滚过来!” 宁昭同的相关事件在热搜上挂了两天,没有一个当事人对此做出回应,但热度并没有慢慢消退下来,因为黄瑜秋开了个微博,发了一条不短的胡言乱语。 【黄叶深秋:各位网友们好,我是黄瑜秋。没想到当日我的鲁莽举动会引来那么多的关注,是我忘了了解一下昭昭在互联网上的人气,在此为占用公共资源道一句歉。然而,虽然说嘴长在各人身上,管不了别人要怎么说,但有些朋友的揣测实在让我愤怒。事实是,我已经离婚了,与前妻和平分手两不相欠,不论从哪个意义来说我都是单身汉,那我追求一位没有结婚的、深切爱慕的女性,没理由受到这样的道德指责。而十几年前所谓我变心的事也是无稽之谈。那时候我已经定下要出国留学,而昭昭当时并没有留学的规划,所以我提出了分手。我能说的依旧是当日说给昭昭的那句话,“人要有勇气承认并改变自己的错误”。十几年前我为了前程放弃昭昭是个错误,与一个不爱的女人缔结婚姻也是个错误,如今我想弥补自己的错误,还请各位嘴下留情。】 【松花江南岸:见异思迁见色起意你是一点不谈啊(流汗黄豆)】 【万兔思瑞:宁昭同的瓜我没吃明白但你不是什么好东西应该没人怀疑吧?(太开心)(太开心)】 【思念好难熬:你家昭昭说成年人跟十四岁小姑娘谈恋爱不是阳痿就是变态,看你对一个孕妇都能说这么恶心的话,感觉是变态的可能性比较大(流汗黄豆)】 【有事别找我啊:大叔,人家都怀孕了就别来这套了吧】 【西湖落日:支持你没结婚为什么不能追】 【雨后的教堂:不愧是清华老师啊思路好清楚】 【咖啡香菜味:挺好一个清华老板为什么要上赶着接盘(吐舌头)(吐舌头)】 …… 薛预泽左手滑动着平板页面,右手打字回复陈碧渠。 【他能知道宁老师回单位的日子就很成问题了。】 【小陈警官:正是】 【不过就算有人给他递消息,也不是最重要的。】 【你是打算跟踪黄瑜秋几天吗?】 【小陈警官:应该不用】 【小陈警官:我在他的实验室问到了一些情况】 【小陈警官:(图)】 【小陈警官:这个企业和你们集团有竞争关系吗?】 见乐安。 薛预泽顿了顿。 【没有竞争关系,但是有仇。】 【黄瑜秋的实验室是做什么的?】 【小陈警官:(图)】 【小陈警官:光学】 薛预泽把那张维基百科的截图放大。 光学,果然。 几年前期南有一个数额很大的高端医疗设备采购案,底下提交的建议是从见乐安那里买,他们家算国内历史比较久的企业了,性价比也高。但跟他们的ceo周度吃过饭后,薛预泽当天晚上熬夜开会重拟了合同,最后把订单交给了蔡司和强生。 不是对国货有意见,而是周度这人实在显而易见的不行,薛预泽很怀疑他会在生产里偷工减料。事实证明他的怀疑是有道理的,这两年没少听见见乐安设备出事的新闻,当年有异议的员工看着事实也没话说,还颇称赞了几句boss深谋远虑。 光学仪器。 那是见乐安起家的产业。 薛预泽把相关情况发了语音告诉陈碧渠,陈碧渠听了,只回了四个字。 【小陈警官:半天就好】 陈碧渠说半天就半天,薛预泽再跟宁昭同聊了几句,便安安心心地沉入梦乡。早晨六点醒过来,第一件事看手机,陈碧渠的消息果然已经发过来了。 【小陈警官:(周度.rar)】 mac系统不支持解压rar格式文件,薛预泽搜了一下攻略,安装了一个betterzip。 二十分钟后,薛预泽露出一个微笑,起身洗漱。言明方跟着餐车进来,看着boss的迷之微笑,突然背脊微微一僵。 ……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要发生了。 言明方不怀疑自己的预感,但没想到boss的幺蛾子在北京时间晚八点才放出来。 薛预泽发微博了。 ---------- 太师:当时还以为崔氏是个安分的。 202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薛预泽-v:没想到做个好事也能惹出那么大麻烦,听到消息我都懵了两天,好在现在有点眉目了。大家别急,接下来我会发好几条微博说明这件事——大家见过真实的商战吗?】 【西安昆山:?】 【半月清辉落入掌:这题我会虚假的商战:恶意收购,架空股权,各种高端骚操作真实的商战:偷公章,划坐垫,拔网线,浇死对面公司的发财树(狗头)(狗头)】 【确实是菜狗:你的意思是不承认捐款是挑衅聂郁爹妈啊?】 【歘欻欻:笑死我怎么觉得你要整活了】 【迭门呜呜:小薛你别乱来啊!要整烂活等我先抛一波期南股票!】 【我叫小君:你甚至都不提她的名字,别太爱了】 言明方捂着心脏,虚着眼睛按了一下页面刷新,果然跳出来一条新的。 【薛预泽-v:百亿很多吗?//见乐安周度-v:昨天看见助理姑娘休息时候看总裁小说,找来看了看,发现中国的网络文学对霸道总裁缺乏基本的认识,据说影视剧也一样。我以身作则给广大文艺创作者们提供一个素材。首先,我是货真价实百亿市值上市公司总裁;其次,我是狮子座,非常霸道。下面是我的照片:长期睡眠不足造成的死鱼眼,应酬导致的啤酒肚,焦虑导致的植物神经紊乱,以及怎么舒服怎么来的一身超不过五百块的穿搭。希望以后大家都能以我为标准,不要胡编乱造骗小姑娘了(图片)】 言明方差点儿一口咖啡喷出来。 boss你在做什么????!!!! 【经典用流畅:????????你是不是疯了????】 【玉减香消:我哭死,他甚至没有身材羞辱】 【要按时吃饭啊:这就是真实的商战吗(哆啦a梦惊讶)】 【薄荷盐很清爽:我靠我查了一下才知道期南市值竟然那么高】 【lemon乐乐:期南不算最龙头的药企,但人家是煤矿起家的,上个千亿不是问题好吧(吐舌头)】 【快来和妹妹玩:老公你好霸道!(太开心)(太开心)】 【洒家林黛玉:……薛预泽犯病了吧】 【其实去年就世界末日了:可是周度这话真挺让人恶心的,男的yy女明星的时候就没人讨论形象塑造真不真实了?】 【傅里叶变换:长得帅才能叫霸道总裁,长得丑只能叫企业家,天凉王破的那种,薛总您说是不是?(好开心)】 言明方再次刷新,出来了两条新的。 【薛预泽-v:为什么说“在一起”而不说“结婚”,是因为不用钱就没有女人愿意给你生孩子吗?//见乐安周度-v:要我说现在有些女人真是被洗脑了,天天叫嚷着不生孩子。我又不能生,你作为一个女人,我跟你在一起不图你生孩子图什么?你的脑子一定比我的员工好用吗?】 【薛预泽-v:人只有两件事是绝对逃不开的,一是出生,二是死亡,只有死了的人才是真正完整的人。如果人不生孩子就是残缺的,那男性出生就是残缺的。//见乐安周度-v:我还是那个观点,三十岁还不生孩子的女人要么身体有问题,要么脑子有问题。一个延续下去的家才能叫一个家,一个人不生孩子不就残缺了一块儿吗?】 【不防晒就会死:老公快来我们生四个!我不图你的钱我只想跟你结婚!(狗头)(狗头)】 【永远十四:你是真被臭女人祸害不浅,说话都那么哲学(狗头)】 【sunnyday:可恶我被薛预泽圈粉了!】 【夜夜今宵:烦死了,这个周度说话怎么那么爹,没有子宫的人能不要对女人的子宫指手画脚】 【多加芋圆哎!:员工悄悄咪咪,期南的女性权益保障真的做得超好,每年还送一次妇科体检!(图)】 言明方一脸呆滞,最后刷新了一下。 【薛预泽-v:自己细了看什么都粗。//见乐安周度-v:腿好粗//昭昭明光-v:大狗狗!(图)x9】 【呼吸一口:我他妈爆笑如雷】 【看看你的:看看你的】 【离人心上狗:图穷匕见了小薛,你是想说宁昭同的事跟这人有关系吧】 【小麻雀:这男的是真的恶臭(呕吐)见乐安是什么企业啊,避雷了】 【言笑晏晏:笑死我了】 【子丑寅卯嘛:薛预泽到底在发什么疯,那么早的微博都找出来骂?】 …… 言明方跳了起来,冲进boss的房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让薛预泽一个噤声的手势堵回去了。 编辑,发送,薛预泽露出满意的微笑。 言明方背脊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连忙拿起手机。 【薛预泽-v:对周度总裁因公事生私恨买通黄瑜秋副教授妨害宁昭同教授名誉的事我们已经了解到相关情况,并且初步掌握证据,等法律传票吧。//见乐安周度-v:我怎么不明白薛总的意思?】 【烟薯的故事:??????】 【欣欣相容:……这瓜比我想象中还大】 【瑞萍:笑死,非要拿职称说事,小薛你不要太偏心】 【小麻雀:不对,说来说去你也没说到捐款的事儿啊】 这一条过后薛预泽就没有再看微博了,但#薛预泽周度的词条直接被顶上了热搜前五。 【一顶小红帽:我觉得我把瓜吃明白了周度和薛预泽有过商业纠纷,明面上给薛预泽添不了堵,就买通宁昭同的前男友坏她声誉,让薛预泽心疼感觉宁昭同好惨啊】 【猫的安全感:虚假的商战:恶意并购,抢占市场真实的商战:把对方ceo喜欢的女人先追到手,然后在微博互吐口水互扯头花(吐舌头)】 【三分醉:互扯头花笑死我,太传神了姐妹!】 【真生气了:所以你就是为宁昭同抱不平是吧!薛预泽你别太爱了!】 【剁椒鱼头加辣:这种手段也太恶心了吧】 虽然薛预泽还没有放出明确证据,但这态度可是太赚路人缘了,下午收盘期南a股直接涨停,言明方的直言劝谏全部都吞进了肚子里。 ……boss的路子真是越来越野了哈。 周度正在受着老爹劈头盖脸的责骂,而薛老爷子骂不到人,气得直拍椅子把手:“荒唐!真是荒唐!” 石兰香见状不免劝慰几句:“老爷子宽心,小泽也不是乱来,您” “这不乱来什么叫乱来?!”薛老爷子瞪她,“给我拨老二的电话!” 石兰香尴尬地退后一步,应了句是。 第三个石兰香的来电,薛重光实在有点不耐烦,把手机关了,重新抬起头。 这新嫂子是真不懂规矩,挂了不就说明他现在忙着呢,还不停打——薛重光对上一双眼睛,一愣。 今天密云来了个重量级的人物,一眼望去全是通州过来厅官部官,他虽然从三把手干到了二把手,也只能敬陪末座。薛重光不敢想象能引起他的注意,但这道目光的目的性实在太强了一点,连周围人都忍不住疑惑地看了过来,想知道他在看谁。 好在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可薛重光这心还没完全放下去呢,散会后一个警卫打扮的男人叫住了他,说书记有请。 薛重光的心率又上来了,脑子里一瞬划过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比如沉如今在中央到底有多少话语权……踏过门,他看着地毯微微一凛,将腰弓起来了一点。 “请坐,”沉平莛挺客气,示意了一下,“冒昧叫你过来,没给你惹麻烦吧?” 这种麻烦想都想不来啊! 薛重光按捺着激动的心绪:“您言重,只是竟然能蒙您垂青,不免有些惴惴。” 沉平莛笑了笑,低头喝茶:“薛重光,是吧,你是薛预泽什么人?” 怎么突然提到侄子了。 薛重光有些不安,喉咙哽了一下:“劳您探问,小泽是我的大侄子,我是他二叔。” “二叔……”沉平莛若有所思,放下茶盏,慢慢道,“内子被我惯坏了,听说年前你们家宴,她一时失手打伤了你的外侄。我替她,向你们老爷子赔罪,还望不要见怪。” “……” 薛重光傻了。 你说谁是你内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薛预泽跟沉平莛是受着类似的教育长大的,于是也分享着一套类似的行事规矩。接到薛重光压抑不住情绪让他不要什么墙角都敢撬的电话,薛预泽很容易就领会了沉平莛的意思,唇角弯了一弯。 他在敲打自己。 扫了一眼周度长篇大论的微信轰炸,薛预泽直接点了删除好友,站起身来,看向窗外夕阳下的安谧风光。 真是有意思…… 平时端着一张从容平静的脸,其实嫉妒得要命吧。 周度的事证据确凿,黄瑜秋那边也被停职调查,可以说事情算暂时告一个段落了。然而这两件事也仅仅关乎黄瑜秋求婚,给明光小学捐款以及宁昭同怀孕的问题,网友们还依然没有得到一个解答。 当然,一定要给出一个答案的原因倒也不止是网友的诉求。 薛预泽知道,他必须给她和自己的关系定性了。 即便只是在外人眼中。 【薛预泽-v:春日游。(图)】 - 第一次见到宁老师,是在26年的仲春。 那一季公司楼下的海棠开得很早,春花带雨,纷纷扬扬。粉红的花瓣落在行人纯黑的伞面上,从办公室往下看,全成了碎花色的圆圈。 过玄和她先生带孩子来北京参加活动,晚上约上我一起吃饭,宁老师是座中唯一的客人,分外少言。当晚过老师夫妇本来要去正乙祠听《牡丹亭》,甚至都准备把孩子扔给我了。没想到饭局至末,他们两位突然有急事,带着孩子匆匆离去,两张票也只能留在桌子上。 我算是个半个戏迷,不忍辜负一场好戏,便邀请了宁老师一同前往。 宁老师欣然应允,而那也的确是场好戏,“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令我几有如痴如醉之感。只有一件事让我隐有忐忑:旁边的宁老师全程都很沉默,散场时方才说了唯一一句话,“早知柳梦,做还是不做”。 姹紫嫣红开遍,柳梦一觉。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很在意这个答案,就像我不知道我是在什么时候动心的一样。就算感情本身就是不知所起的东西,它来得也实在太突然了一些。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在接近一年后才得到,其间我约过宁老师好几次一起听戏,可惜都因为她太忙没能成行。好在上天怜我,宁老师也怜我,她接了我的生日宴帖子,我也终于能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而她的回答是:“我见过姹紫嫣红开遍,便是此生不虚了。” 即便姹紫嫣红开遍,逃不了全数付予断井颓垣的命运,她曾见过那一春的繁花似锦,便是柳梦终觉,也是此生不虚。 我想我得到了一个非常好的答案,关于那个柳梦的旧题,也关于不知所起的感情,关于频频入梦的她。 谢灵运说,人间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于是《牡丹亭》借杜丽娘之口叹“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怜惜那个姹紫嫣红的春天。 我也想。 想记住牡丹争妍,海棠带泪的春景,想和她走在良辰美景里谈论赏心乐事,即便只是个柳下的长梦,不得不醒。 可惜佳人在我表白心意前就花落他家,只留给我漫漫长夜的眼中泪,和不敢出口的意中人。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那是第二个春天,我看着一样的海棠带雨,落红成泥,突然就懂了林黛玉葬花是个什么心境。 如果我是她园子里的白玫瑰花,她会拎着锄头来葬葬我吗?还是直接拿着锄头给我的头来一下? 宁老师实在是个好人,哪怕我常常跟她发些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她也将我平等地视作朋友。但是相思和暗恋真是太熬人的东西,我终究在某个不合适的时间越过边界,把暗恋出了口,变成了明恋。 她没有理会我,而我也只能装作无事发生,好在她待我一如平日,只是偶尔用玩笑的语气提醒我“宝钗懂事一点”,虽然我逐渐意识到可能是因为我带给她的压力。 我是个混账,我明明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卑鄙,还是有恃无恐地一次一次在言语上越界,那个玩笑一样的话题就是这种心态的结果。 我要向她道歉,诚挚万分的。 然而我也不能骗自己。我不想跟她划清界限,我的倾慕、喜欢、向往、思念,全部都是对着她一个人的。我爱她,此生唯一的爱,我的爱不是个错误。 所以,即便我们永远不是清白的朋友,也不会是真诚的恋人,但我想要在你身边等一个可能,关山万难也无所谓。 春日向晚,奉酒相劝,正该游园。 - 【lrzlgmcl:你认真的啊(哆啦a梦惊讶)】 【想去中图工作:我要是说看哭了会不会很丢人……】 【烟波画船: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辣手摧花主打歹毒:最开始觉得你也整小作文儿尬不尬看完觉得你是真恋爱脑啊(哆啦a梦惊讶)】 【姚安同学: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adromeda:你写出花来也是对有夫之妇贼心不死啊(流汗黄豆)】 【1024专员:文化人谈恋爱都这样?牙都酸了】 【natural老虎:我只想问过玄两夫妇走之前付钱了吗】 【猫猫纯净水:我要是说真磕到了是不是很丢人。。可是“我的爱不是个错误”真的好好哭啊!】 【十九匠:宝钗你懂事一点(摸下巴)】 【菲菲:我是高中老师,满分60给你58是可以的。】 【唯你是命:“我想要在你身边等一个可能,关山万难也无所谓。”写得好,偷了】 【早起素质差:说矫情的都是没谈过非快餐恋爱的吧。恋爱的目的从来不是亲吻和上床,恋爱是为了两颗心的融合相交。】 【仰望飞鸟的蓝鲸:看到拿锄头给你来一下没憋住】 【失乐园白布:反正你还有一生可以浪费是吧】 【不爱吃鱼:弄得我都不好意思管你叫老公了(哆啦a梦惊讶)】 【泠泠作响:漫漫长夜的眼中泪,不敢出口的意中人。ptsd了,想哭(面条泪)】 【能不能别叫姐:现在劝小薛别太爱了是不是很ky】 【咩咩咩呀:好久没见到那么纯种的恋爱脑了(感慨叉腰)】 …… 聂郁看完,一边忍着气一边给爸妈打电话解释,结果打完电话更气了。 苏笙哎呀一声:“同同那么优秀,有几个追求者很正常嘛。我跟你说哦郁郁,我看小薛这人挺好的,也没有对同同乱来,你可不能瞎吃醋啊……” 聂渡云附和:“你们这代人真是越来越霸道了,我跟你妈妈在一起的那个年代,优秀的姑娘都是有很多人追的。” 苏笙同意:“说了那么多年自由恋爱,风气反而保守了。” 聂渡云笑:“你看看金岳霖对林徽因,终身不婚,等了人家一辈子!” 苏笙叹息:“是啊,难得情深。小薛那文章我们看了,写得不错,很有文采。” 聂渡云点头,并展示了一下自己的仔细阅读能力:“我看小薛说同同刚回国那会儿不爱说话,情绪不好,你得好好反省一下……” “……”郁郁悲愤。 到底谁才是你们的儿子啊!!!!! 203好好好性癖就是前男友是吧我都懂。 “我去补一下妆。”柳润羽含笑点头示意,按着裙子起身,去了卫生间。 对面的男人看她包还在,只拿了手机,便点了点头。 柳润羽洗完手,手速疯狂地跟闺蜜徐卿仪吐槽。 【他妈的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爸到底给我介绍些什么玩意儿啊!】 【他那屁股比我妈生我弟弟的时候都大!】 【八字眉蒜头鼻嘴肥得跟猪一样!!!!!!】 【身上还有味儿!!!!】 【还他妈一直pua我说我赚不到钱!!!】 【徐卿仪:冷静冷静】 【徐卿仪:跟我默念】 【徐卿仪:我是大美女,我学历很高,我见过世面,我不能把我的时间浪费在傻逼男人身上】 柳润羽复制。 【我是大美女,我学历很高,我见过世面,我不能把我的时间浪费在傻逼男人身上】 【笑死】 【有不傻逼的男人吗?】 【徐卿仪:我是直女,不要乱来】 【?】 【小徐你太过分了啊啊啊啊啊!!!】 【我好崩溃啊啊啊啊啊!!!!】 【这男的点的菜我都不爱吃!!!他还吧唧嘴!!!!】 【徐卿仪:好啦好啦】 【徐卿仪:(链接)】 【徐卿仪:看看不傻逼的男人】 【?】 柳润羽点进去。 【薛预泽-v:春日游。(图)】 五分钟后,柳润羽一脸茫然地爬时间线,一边回着闺蜜。 【你不是说他跟宁老师在一起了吗】 【徐卿仪:上次农家乐他亲口告诉我的】 【徐卿仪:他说他追到了】 【徐卿仪:看了这个我怀疑他在做梦】 【徐卿仪:或者他后来被宁老师踹了】 【笑死】 【不瞒你说,我还追过宁老师敷衍环节】 【极其下饭】 【(图)】 【????宁老师怀孕了????】 【谁的啊??????】 【不是,宁老师什么时候结婚的啊???】 【徐卿仪:聂郁的吧】 【?】 柳润羽傻了。 你说谁? 【徐卿仪:(图)】 【徐卿仪:苏阿姨和聂叔叔现在在贵州一所小学支教,学校名字叫明光】 【徐卿仪:宁老师的微博名字叫昭昭明光】 【……】 【卿仪……】 【徐卿仪:我没事,都那么久了】 【徐卿仪:我只是在想他何德何能】 【徐卿仪:好啦,你快去打发了傻逼男的先溜吧】 【好】 【我一会儿过来找你!】 【徐卿仪:你怎么知道我做了榴莲千层】 【?】 【给我留着呜呜呜呜!】 柳润羽放下手机,把口红一点一点修补好,突然动作一顿。 等等。 她急急忙忙打开股票页面,满屏飘红几乎要晃了眼。 我靠! 柳润羽深吸一口气,捏着手机回身,大步走到相亲男人的面前,笑得完美无缺:“我刚刚认真想了想,觉得您说得都挺对的。我在北京一个月20k都拿不到,您大厂员工年薪300,实在是配不上您。这顿饭就我请了吧,我回去跟叔叔说清楚,也免得以后拖累您。我还有点事,您慢慢吃,再见!” 柳润羽买了单出门,虽然饭钱不便宜还没喜欢的菜,依然满脸带笑,恨不得对天长啸两声。 看在你让我赚了一笔的份上,薛预泽,这波老娘站你了!!! 【咸阳市实验中学2013级1班】 【我有点心情复杂】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 【他想说什么】 【你俩住一起啊,人家就不能想说其他的?】 【咱们这个群除了寒暑假都跟死了一样好不好】 【是的,所以他肯定是想说郁郁和宁老师的事】 【?】 【他俩咋了】 【(链接)】 【@聂郁宁老师怀孕了?】 【肯定艾特不出来的】 【这小子一年都不一定上一回线】 【(引用:链接)?】 【意思是这男的知道宁老师有对象还死缠烂打?】 【是啊】 【还写那么长小作文儿】 【恶不恶心】 【要我说弟妹也该避一避嫌】 【男同胞们好好看看原文吧,薛预泽自己都知道宁老师没办法拒绝他】 【别生气汪姐,他不二十年前就那德行】 【有点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期南的员工……】 【?】 【刘佳欣你在期南?】 【你不是学自动化的吗?】 【是,我在期南的研发口】 【你不是在山西吗?】 【期南就是从山西发家的】 【我听说期南待遇挺好的】 【福利挺好的,工资也就平均水平吧,很少加班】 【哎哎哎】 【我们在为郁郁抱不平呢】 【你们老总这不仗着郁郁工作特殊不能出来骂人吗】 【得了吧,瞎掺和啥】 【弟妹孩子都快生了,他说这些酸话有屁用】 【不是郁郁你们真有孩子了啊?@聂郁】 【看微博说八个月了】 【这喜酒就真没戏了?】 【笑死】 【还有人盼着这个】 【说实话,薛预泽这种条件宁老师都不动心,不免让我再叹一句】 【聂郁你何德何能】 【我还没说呢】 【聂郁你何德何能】 【聂郁你何德何能】 【聂郁你何德何能】 …… 【妈:(图)】 【妈:疏横,网友这是什么意思?】 【妈:我记得小宁说找了一个姓陈的男朋友,也是你们云南的】 【妈:到现在才想起来问你一句,小宁说我见过】 【妈:你认识他吗?是不是就是你们队长?】 【妈:为什么网友说小宁的孩子是小聂的?】 【妈:小聂不是都要结婚了吗?】 姜疏横叹了口气,把手机塞给老婆:“回。” 傅东君头也不抬:“马上,啥啊?” “你婆婆问你,小宁的男朋友不是姓陈吗,我认不认识他,”姜疏横语调平静无波地转述了一个问句,“还问为什么网友说小宁的孩子是小聂的。” “……” 傅东君放下平板:“咱妈好糊弄吗?” “还好,”姜疏横想了想,“就是探索欲比较强。” “……我明白了,”傅东君起身,“出门了。” “做什么?” “去揍一顿小宁的陈姓男朋友,”傅东君狠狠把脚踩进拖鞋里,“跟他说清楚,老子行善积德半辈子,不该背负那么多。” “?” “我是说让他老实点儿退居前男友的位置上吧!不然咱爸妈在聂郁爹妈面前说漏嘴了怎么办!”傅东君都快气死了,“这丫头男人不分给我就算了,还要老子给她擦屁股!这妹妹能不要吗?!” “?” 【五中一班第二中央(迫害崔乔版)】 【王璇:(和十四岁小姑娘谈恋爱的不是阳痿就是变态.jpg)】 【江璐璐:我一声爆笑】 【江璐璐:已知群里存在一个人,他要么阳痿,要么变态】 【江璐璐:是谁我不说】 【曾庭:你们好嚣张】 【曾庭:当事人都在群里还敢捅咕】 【黄瑞东:我看你也没怎么矜持】 【黄瑞东:都说了不要@崔乔你们怎么还@崔乔你们能不能对@崔乔好点,@崔乔也很难受】 【崔乔:?】 【崔乔:严正声明,我回头是岸了】 【胡瑾:好好好同同还在群里就开始暴论是吧】 【王璇:笑死】 【江璐璐:笑死】 【胡瑾:同同年轻的时候眼光太差了】 【胡瑾:(猫猫抽烟.jpg)】 【崔乔:?】 【崔乔:你可以怀疑宁昭同的眼光,但不能怀疑我的质量】 【?】 【好好好回头是岸了是吧】 【崔乔:我是变态】 【曾庭:?】 【王璇:?】 【江璐璐:?】 【曾庭:确实】 【胡瑾:确实】 【黄瑞东:我笑傻了】 【曾庭:我听说越缺什么越喜欢强调什么,对真正在意的反而轻描淡写】 【崔乔:我们的绝交怎么还没提上日程】 【别太爱了哥哥】 【王璇:不是,同同,你这前男友也太恶心了】 【就是就是】 【崔乔:能不能精准打击】 【崔乔:尤其是在你们给我扣上同同前男友帽子的此刻】 【回头是岸?】 【崔乔撤回了一条消息】 【崔乔: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王璇:?】 【江璐璐:?】 【江璐璐:不是,同同】 【江璐璐:我怎么听着】 【胡瑾:同同你清醒一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在一个火坑里跌倒两次啊啊啊啊啊】 【放心啦胡姐,玩玩而已】 【崔乔:?】 【崔乔:宁昭同】 【崔乔:我要生气了】 【生,生个大的】 【王璇:这话怎么有点耳熟】 【胡瑾:同同拿着敷衍过薛预泽】 【?】 【是吗】 【江璐璐:我觉得薛预泽还挺像老崔的】 【?】 【别】 【璐璐姐】 【这个不能乱说】 【崔乔:怎么,怕后院起火?】 【崔乔:我截好图了,什么时候给我薛总的联系方式】 【胡瑾:那小作文写得蛮好的,我回去重新复习了一下宁老师敷衍环节】 【胡瑾:磕到了】 【胡瑾:(猫猫流鼻血.jpg)】 【崔乔:?】 【崔乔:胡姐,我以为我们能做一辈子的朋友】 【江璐璐:不是,同同,姐姐这就要好好教教你了】 【江璐璐:喜欢这张脸也不用从垃圾堆里翻出来啊!薛总不是挺好的吗!】 【崔乔:好好好我这就退群】 【崔乔:(猫猫大哭.jpg)】 【玩玩而已,玩玩而已】 【崔乔:什么时候来尼日利亚玩我?】 【曾庭:合适吗?】 【崔乔:劝你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 【曾庭:有些变态怎么还没退群】 【王璇:同同,你现在到底有没有男朋友啊?】 【有一些】 【(猫猫可爱.jpg)】 【江璐璐:?】 【崔乔:你是真敢说啊宁昭同】 【江璐璐:哪些,细说】 【这是能在群里说的吗?】 【回去再聊回去再聊】 【江璐璐:什么时候回襄阳,我迫不及待了】 【王璇:什么时候回襄阳,我迫不及待了】 【看过年行不行】 【今年要照顾孩子,可能不是很方便】 【王璇:@崔乔什么时候回来给同同带孩子?】 【崔乔:这种重任就交给我亲爱的老母亲吧,我负责带同同就够了】 【江璐璐:?】 【胡瑾:?】 【黄瑞东:?】 【黄瑞东:不是】 【黄瑞东:来真的啊】 【黄瑞东:我以为你们开玩笑的】 【是开玩笑的啊黄哥】 【我家里人多,轮不着他带】 【崔乔:(胖猫委屈.jpg)】 【王璇:……】 【王璇:感情真好】 【江璐璐:感情真好】 【黄瑞东:感情真好】 【曾庭:感情真好】 【曾庭:……】 【曾庭:你们要藏好,别让别人知道】 【我他妈爆笑如雷】 【崔乔:好兄弟,我进宁家祖坟的时候会记着你的】 【崔乔:(猫猫拍肩.jpg)】 宁昭同忍着笑切出来,点进置顶群聊。 【关:(链接)】 【关:写得挺好的,下次别写了】 【过玄:想笑】 【过玄:今年春天雨太多了,脑子积水也很常见】 【薛预泽:?】 【韩璟:吐了】 【韩璟:说那么多有的没的,谁信啊】 【薛预泽:聂叔叔和苏阿姨信就行了。】 【聂郁:……】 【聂郁:刚被骂了一顿回来】 【聂郁:爸爸妈妈说你就像金岳霖,我不能嫉妒】 【聂郁:(流泪猫猫头.jpg)】 【过玄:?】 【过玄:那同同是林徽因?】 【@薛预泽宝钗我是你这头的】 【薛预泽:好。】 【薛预泽:一身诗意千寻瀑,万古人间四月天。】 【过玄:宝钗我笑死】 【关:宝钗我笑死】 【然也宝贝儿:(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诗文尬夸的恶习.jpg)】 【薛预泽:?】 【薛预泽:太师。】 【薛预泽:这都两年前的回复了。】 【然也宝贝儿:随手一翻,随手一截,随手一发。】 【过玄:笑死】 【关:笑死】 【韩璟:笑死】 【落英缤纷:笑死】 【过玄:?】 【关:?】 【薛预泽:@落英缤纷这位是?】 【老男人的警卫】 【话说封小哥你没觉得你这个id有点不吉利吗】 【韩璟:?】 【聂郁:?】 【过玄:?】 【薛预泽:?】 【薛预泽:这合适吗?】 【封远英:合适】 【封远英:没事的各位,这个号除了联系宁老师的时候都是我在用】 【封远英:我是自己人】 【封远英:(酥酥大眼.jpg)】 【林织羽:酥酥的表情包。】 【封远英:大卜通过一下好友申请,我发给你】 【韩璟:?】 【韩璟:你连大卜都认识?】 【封远英:(猫猫害羞.jpg)】 【封远英:我是自己人】 【确实自己人】 【他知道的没准儿比你们还多】 【黛玉你啥时候回家?】 【过玄:黛玉笑死】 【薛预泽:黛玉笑死】 【关:黛玉笑死】 【过玄:所以以后我们在这个群的胡言乱语都会上达天听吗?】 【不会】 【他敢说我揭他的底】 【封远英:宁老师!!!!】 【封远英:(猫猫哭哭.jpg)】 【以后转发群里的聊天记录实行审批制,寡人不同意不准告诉老男人】 【韩璟:臣附议】 【聂郁:臣附议】 【薛预泽:臣附议】 【过玄:有没有人有意见?没有!没有!没有!】 【那就通过!】 【封远英:我被单方面民主了】 【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过玄:同同哪天预产期啊,医院和陪产的人都安排好了吗】 【薛预泽:在我们医院生。】 【薛预泽他们医院】 【预产期五月中旬】 【到时候爸爸妈妈会过来】 【关:预祝一切顺利】 【谢谢!】 【过玄:其他人不回来吗?】 【韩璟:我想来,夫人不让】 【然也宝贝儿:聂家父母在,我们不便露面。】 【过玄:那倒也是】 【过玄:说起来太师是今年六月毕业吧?】 【然也宝贝儿:正是。】 【过玄:提前一年啊,好厉害】 【过玄:硕士申请怎么样了】 【两个港校offer,新加坡申了新加坡国立,都是一年制的授课型硕士】 【过玄:好像港校的研究型硕士都只对当地人开放】 【过玄:新加坡也没有研究型硕士?】 【课程不太对口】 【然也宝贝儿:不想去。】 【然也宝贝儿:她还骂我。】 【过玄:?】 【过玄:虽然太师你有点崩人设了……】 【过玄:同同,太师不想去也不要逼人家嘛】 【他给我的理由是不想离我太远,你听了你不来气?】 【还问我现在考研来不来得及】 【过玄:笑死】 【过玄:太师忍忍,就一年时间,要是不gap毕业就直接回来读博】 【过玄:当你们夫人的开门大弟子】 【然也宝贝儿:可以。】 【爬】 【聂郁:让我来】 【薛预泽:让我来】 【都爬行不行】 【我要招个年轻水嫩的】 【聂郁:?】 【聂郁:(猫猫可怜.jpg)】 【然也宝贝儿:我年轻。】 【薛预泽:我水嫩。】 【然也宝贝儿:?】 【?】 【过玄:?】 【关:笑死】 【封远英:这个群的日常真是精彩啊】 【封远英:(酥酥点头.jpg)】 薛预泽狗了一下很开心,满脸带笑地切出页面,准备开始回应自家老爷子的雷霆之怒。 不过薛总愉悦的心情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当晚群里又多了个人。 【昭昭也理邀请崔乔加入群聊】 【宁昭同:@全体成员他说自己社恐,我寻思了一下应该是社交恐怖分子的意思,都来围观一下吧,刚进门要给点体面的】 【过玄:(猫猫鼓掌.jpg)】 【过玄:是新男朋友的意思吗?】 【喻蓝江:?】 【韩璟:?】 【韩璟:我操】 【喻蓝江:不是,怎么一声不吭的他就成家里人了】 【聂郁:?】 【陈碧渠:?】 【陈碧渠:夫人!】 【宁昭同:新欢加旧爱(引用:是新男朋友的意思吗?)】 【傅东君:好好好性癖就是前男友是吧我都懂】 【傅东君:破镜重圆干柴烈火小别胜新婚真刺激啊】 【聂郁:?】 【崔乔:?】 【宁昭同:?】 【韩非:是这样。】 【宁昭同:是这样,你也是前男友(引用:是这样。)】 【韩非:?】 【韩璟:他是前夫】 【宁昭同:你也是前夫】 【韩璟:……】 【?????????】 【昭昭!!!】 【宁昭同:你反应不要那么大,给他脸了】 【崔乔:(猫猫委屈.jpg)】 【崔乔:我不会妄想动摇薛先生在同同心里的地位的】 【崔乔:只要同同不要忘了就够了】 【聂郁:前男友挺好的】 【聂郁:知根知底的】 【聂郁:(猫猫可爱.jpg)】 【陈碧渠:屁股决定脑袋不代表屁股可以当脑袋用】 【聂郁:?】 【宁昭同:?】 【宁昭同:潜月你】 【陈碧渠:(我为夫人守身如玉.jpg)】 【宁昭同:确实】 【?】 【喻蓝江:?】 【聂郁:?】 【韩璟:薛预泽气得只会打标点了】 【……】 薛预泽真的快气死了。 -------- 以免大家不知道宝钗这时候已经加了崔某了:) 204是你心心念念的女儿吗? 【喻蓝江:不行啊,宁昭同不能老往家里带男人吧?】 【聂郁:就是就是】 【崔乔:就是就是】 【宁昭同:?】 【宁昭同:你有什么资格跟队形】 【崔乔:(猫猫可爱.jpg)】 【崔乔:因为我已经进门了啊,屁股变了】 【过玄:笑死】 【傅东君:笑死】 【傅东君:崔乔是做什么的啊?】 【崔乔:我在尼日利亚的使馆】 【傅东君:得,又是个不落屋的】 【陈承平:挺好,多找几个,排队落屋,一直有人陪你】 【?】 【聂郁:?】 【韩璟:?】 【宁昭同:你是在嘲讽还是?】 【陈承平:我认真的啊】 【陈承平:不过差不多就得了啊,这都多少个了】 【两位数了。】 【陈承平:?】 【聂郁:?】 【韩璟:?】 【喻蓝江:等等,都那么多了?】 【傅东君:宁昭同你真出生啊】 【崔乔:……】 【崔乔:宁昭同你真出生啊】 【过玄:我嘴上说着很羡慕,其实心里真的很羡慕】 【傅东君:我嘴上说着很羡慕,其实心里真的很羡慕】 【姜疏横:?】 【关:?】 【陈碧渠:夫人!】 【陈碧渠:好想夫人,夫人今天回不回家?】 【韩璟:你今天在哪儿啊?】 【她在沉那里。】 【宁昭同:@陈碧渠明天回来】 【宁昭同:不许折腾我】 【崔乔:哪种折腾,是我也想的那种吗?】 【韩璟:?】 【喻蓝江:?】 【?】 【……】 【哪种折腾,是我也想的那种吗?】 【宁昭同:?】 【韩璟:?】 【韩璟:哪种折腾,是我也想的那种吗?】 【聂郁:哪种折腾,是我也想的那种吗?】 【喻蓝江:哪种折腾,是我也想的那种吗?】 【傅东君:?】 【过玄:?】 【傅东君:这个群的味道终于越来越正了】 【傅东君:@崔乔多来点,爱看】 【崔乔:(猫猫害羞.jpg)】 【宁昭同:?】 【陈碧渠:你们想吧,我帮你们折腾】 【陈碧渠:(猫猫可爱.jpg)】 【宁昭同:?????】 【宁璚:你们这群臭不要脸的群里还有孩子呢!!!!!】 五月初,预产期邻近,苏笙和聂渡云把学校的事情安排好,提前几天来了北京。 别说,上次的事虽然挺尴尬,但确实是帮明光小学扬了一次名,以前高薪都聘不到教师,现在简历多得能用来垫桌脚。两位老师这半个月来就是在忙招聘的事,如今学校的教师宿舍也勉强住满了。 苏笙每天都在收拾去医院住院的东西,聂渡云最开始几天还帮着,后来看宁昭同实在没有什么迹象,就安心坐着看了几天电视。 恰好,电视上播着什么大会,正中坐的是个熟人,聂渡云看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男人面庞,跟宁昭同道:“沉也太瘦了些。” ……也不是很瘦。 “还好吧……” “不过也挺好的,上了岁数一定不能胖,胖了容易生病,”聂渡云点了点头,“鹤骨松姿才好。” ……他可能不太喜欢上了岁数这个评价。 聂渡云突然又想到什么,声音压低:“同同,他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您说什么问题啊?” 聂渡云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有没有人跟他争那把椅子啊?” “我不懂哎爸爸,”她哈哈笑了两声,“您说呢?” 聂渡云想了想,还挺认真:“我看知情人说,他把对手都除干净了,去年失踪那位就藏在他家里,进出的时候有人看见了。不过他手段是狠了点,实事是办了不少的,也有魄力……” 什么知情人?中南海听床师? 宁昭同默默别开脸,听着新闻插了一段实录的发言语音,熟悉的声音,念着她不喜欢的党八股,好像在谈什么城乡规划改革。 她看着那张半垂睫毛的脸,眉眼舒展,骨相清隽。 虽然不想奶……但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吧。 没问题的。 你会得偿所愿的。 “同同!”苏笙惊呼起来,“沙发!” “啊?”宁昭同这才察觉到裤子一热,低头,看见酥酥旁边淅淅沥沥一滩羊水,猛地跳起来,“去医院去医院!我要生了!” 沉平莛衣服都没换就冲到医院了,后面跟着抱怨的宁和忠:“哎呀领导,您这么急要出舆论问题的!” 大伯凭着侄女儿贵,或者说从龙之功也行吧,总之宁和忠如愿以偿换了个位置待着,在粮食与物资储备局当了个副局长。级别没变,毕竟是个京官儿,大腿位置都还没动,他已经很满足了。 沉平莛理都没理他,在电梯里难得有点暴躁,恨不得速度能比飞机快才好。多少年没跑那么快了,到产房门口的时候喘得都有点急,刚站稳,聂渡云和苏笙还没反应过来呢,门开了。 宁昭同躺在病床上,惊讶地看着他:“这么快?” 沉平莛哑然,片刻后也问了一句:“这么快?” 她头发全被汗濡湿了,但疲惫都压不住欣悦的笑:“还好,医生说时间还算正常。生得很顺利,都没侧切,无痛打了也不算很难熬。” 大夫在旁边小声建议了一句:“让产妇休息休息吧?” “好,”沉平莛让出位置跟了上去,“是你心心念念的女儿吗?” “那当然,不然你就会看见我哭着出来了。” “会那么难过啊?” “是啊,受多少罪啊,真是臭小子不得把我气死。” …… 苏笙和聂渡云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宁和忠摸了摸下巴:“二位是?” 苏笙反应过来:“你好,我们是同同的爸爸妈妈,您是?” “啊,爸爸妈妈?”宁和忠一脸匪夷所思,“我是同同大伯。” “啊?” “啊?” 三个人面面相觑。 宁和忠吸了一口气:“我是宁和忠,同同父母是我弟弟宁和孝和成娇,这点没问题吧?” 聂渡云反应过来了:“哦,你是同同娘家人是吧?” 娘家人?那你们还能是婆家人? 宁和忠正要开口,封远英从后面匆匆忙忙跑来:“宁副局长!” 宁和忠浑身一酥。 夫妻俩一愣。 封远英低声:“书记让您赶紧过去,别乱说话。” 宁和忠一惊:“啊,这就来,这就来!” 不说了,绝对不说了! 沉平莛略略蹙了下眉头,看着襁褓里的小姑娘,犹豫了片刻,还是诚实地给出评价:“好丑。” 皱皱巴巴的一团,皮肤还那么红,胎毛长得乱七八糟的。 宁昭同实在有点累,揉了下眼睛:“刚出生都这样。你不准对宝宝说这种话,她听得懂,会难过的。” 刚出生能听懂? 沉平莛笑了一下,看着孩子柔软的脸:“好,我不说了。” “恭喜你,”她努力掩住倦态,笑着扯了扯他的领带,“你有女儿了。” “嗯,恭喜我,也恭喜你,”窗帘拉着,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沉平莛俯身轻轻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所以是双喜临门。” “都怪你,我当时正在看新闻。孩子知道我想见你,能不想赶紧出来让你过来吗?” “都怪我。”他笑,很好脾气地应着,握住她的手。 “宝宝那么快就出来了,没有折腾妈妈,所以要感谢宝宝,”她笑得开心,抬手摸了摸他的眉毛,“快跟我说,谢谢宝宝。” 他有点为难:“一定要用这种句式吗?” 她不满:“对婴儿就应该说儿语的!” “好,”他含笑,凑近了襁褓,“谢谢宝宝。” 她笑得眉眼都温柔起来:“刚出生的婴儿视力范围只有十五厘米左右,你可以离她稍微近一点。” “我可以抱一抱她吗?” “当然呀。” 沉平莛洗干净手,在宁昭同的指导下把孩子抱进怀中,下一秒,臂弯里一张小小的红脸对着他张开了笑颜,一瞬间他心头就像坚冰迎了春风,克制不住地柔软下来。 一个生命。 她的孩子,他的孩子。 “哇,她对你笑了!” 他缓缓蹲下来,把孩子放到她的身边:“宝宝乖,对妈妈笑一笑。” 婴儿还不太能睁开眼,但扬起了笑脸。 宁昭同心都要化了,把孩子抱进怀里:“小宝贝……” 眉眼温和而倦怠的长发女人,襁褓里刚出生的小婴儿,视线相接,都带着笑意。 沉平莛看着一切,喉间突然有些发热,甚至连眼眶都开始烫起来。 他的爱人,他的孩子。 他半生过后的栖息之地。 突然身后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封远英探进半个头,小声道:“书记,有位女士在外面说要找您。” 屋内两人都看过来。 知道他的行程,还点名要找他? 沉平莛颔首:“哪位?” 封远英神色犹豫。 “说吧。” 封远英脸色尴尬了一下,小声道:“是黎姐。” 黎姐? 黎朝安对倪南的态度倒是缓和不少,但看起来完全没准备从西非回来,倪南想老婆想到都想移民了。 沉平莛心头一惊,立马大步往外走去,两步后突然意识到什么,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宁昭同含笑摆了摆手:“去吧,问问在北京待多久,愿不愿意让我请顿饭。” 沉平莛目光深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她抱着孩子翻了个身背对他,最后没有说出口。 片刻后,门被轻轻合上。 宁昭同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垂下了眼。 几分钟后,聂渡云和苏笙推门进来。 苏笙确认宁昭同没睡着,端着椅子坐到床边来,笑:“同同,累了吧。” “是有一点,但是不想睡,”宁昭同笑,把孩子递过来,“妈妈抱一抱,宝宝会对人笑呢。” 柔软的婴儿一入怀,苏笙一瞬间就把所有想问的都抛了个干净,脸上都笑开花了:“哎呀,哎呀真的!怎么知道对人笑呢!” 聂渡云跟过来逗了逗,看宁昭同气色还算好,低声问了一句:“同同,沉怎么会过来啊?” 宁昭同跟着压低声音,眉梢一挑,有点俏皮神色:“爸爸知不知道他刚刚匆匆忙忙出门去见谁了?” 苏笙一听就反应过来了:“初恋情人?” 她闷笑一声:“妈妈真厉害。” 聂渡云不明白:“什么意思啊同同,他来看你怎么能见到他的初恋呢?” “是这样的爸爸,他跟他初恋分手的时候闹得很不愉快,后来人家见都不愿意见他一面,”宁昭同笑眯眯的,半点没有造谣的忐忑,“黎姐身份比较特殊,大家都没有联系方式。但黎姐跟我关系好,我生孩子肯定是要来看看的,他就过来守株待兔了。” 两位长辈点头,懂了,苏笙又悄悄问:“同同,那为什么这个黎姐知道你生孩子的消息啊?” 这回宁昭同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就是几个气声:“隐秘战线的英雄。” 聂渡云恍然大悟,肃然起敬:“那人家要是不愿意,他也不该硬来。” “你说话注意点儿!”苏笙瞪他,又叹息,“怪不得那么多年没娶呢,也是个难得长情的。” 宁昭同都要笑拉了,强行忍着:“就是就是。” 聂渡云和苏笙小声议论了一会儿,催着她睡觉:“同同你先休息休息,睡饱了再说吧,郁郁那边我还没通知他呢,等你醒了我让他给你打电话。” “好,这就睡,爸爸妈妈也休息会儿吧,你们肯定也很累了。” 苏笙神情柔软,摸了摸她的头发:“我们累什么,你看你爸爸,高兴得都合不拢嘴了。乖,快睡一会儿。” 聂渡云笑:“同同睡吧。” 一排警卫退开,黎朝安看见一身黑西服走出来的男人,一看就乐了:“哎呀老板,喜得贵子怎么还板着张脸,我就那么不受你待见?” 沉平莛打量着她。 在西非混了七八年,她比以前还要黑上一点了,不过那种桀骜不逊的神色还在,倒是半点显不出来岁数。 他不出声,黎朝安嗤了一声,放下手:“不理我也没事儿,本来也不是来找你的,小宁生完了吗,没事儿吧?” 沉平莛开口:“还走吗?” “走啊,怎么不走,我这不得为家国大业发挥余热吗?”黎朝安挑眉,“怎么回事儿啊,小宁生孩子的大喜事儿你表情跟死了妈一样。不是,小宁真的是自愿跟着你的吗,你不会用手段强迫她了吧?” 旁边封远英听得想扶额。 黎姐啊,能不能给咱领导一点儿面子。 沉平莛很轻地笑了一下:“你觉得她跟你像吗?” 黎朝安狐疑地看他一眼:“老板,您现在的说话风格可是越来越邪性了,想干嘛?” “不像?” “当然不像啊,你见我什么时候留过长头发?老子初中都没上完,小宁是博士吧?你就自己看看,我这鬼样子跟她有半点儿像的吗?”黎朝安真的莫名其妙,“你是不是岁数大了不行了,看女的都一个样。” 封远英差点让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而沉平莛竟然还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不像。” 黎朝安烦了:“小宁到底有没有生完,我能看看她吗?” “生完了,很健康的小姑娘,六斤八两,”沉平莛神情柔和下来,“现在睡着了,不急,过两天再说吧——把她控制住。” 黎朝安正想说什么呢,周围七八个大汉立马扑上来把她压住,她大骂一句:“我操沉老鬼你要干什么?!” “别走了,”沉平莛看她一眼,转身,“送到倪南家里去。” “?????”黎朝安慌了,“别啊老板!我、我靠老哥你好沉……” 窗口映入傍晚的阳光,浸入他的眼底,一点未示于人的释然笑意。 往日做错的一切,都该慢慢弥补。 他不想再压着更多的愧疚与悔了。 宁昭同自觉一觉睡了能有十五个小时,但睁眼竟然看到了沉平莛。 他还穿着他开会的黑西装,冰蓝斜格的领带,只是外套眼见着有点皱了。 “醒了,”沉平莛发现了,递过来一杯早温好的水,“起来坐坐。” 她还有点反应不过来:“没回去吗?” “想守着你。” “守着我有什么要紧的,你们班子现在少人,本来工作就多,”她微微蹙了下眉头,“这些话头没必要留,再说我确实也没什么事。” 沉平莛摸了摸她的脸:“你最要紧。政务在这里处理也没事。” 宁昭同按住他的手,眉梢略挑:“这么殷勤,犯什么错了。” 他失笑:“我殷勤一定是犯错了吗?” “不好说,我胡乱猜猜。” “那我就胡乱答一答,”他推开凳子,起身轻轻抱住她,“对不起,不该丢下你先去处理黎朝安的事情。” 她怔了一下,而后失笑:“你没必要因为这种事跟我道歉吧?” “嗯,其实只是想借机抱一下你。” “什么毛病,”她有点想笑,“我一身汗味儿,好闻吗?” 沉平莛轻笑一声,放开手坐回去:“好像有一点,奶的味道。”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敞开的领口,一片雪白饱满的底下已经隐约有了一点泌乳的痕迹,顿时有点苦恼:“呃……” “怎么?” “孩子去哪儿了?”她坐起来,“好像该开奶了。” 开奶? 他没太明白,解释道:“被两位老师带去做检查了,刚去不久。开奶是什么意思?还是决定母乳喂养吗?” “对,孕中期就开始泌乳,反正就生这一个,不喂浪费了,”宁昭同去摸手机,“得让孩子吸一吸,刺激乳腺,才能大量产奶。” “吸?”他看向她领口处饱满的弧度,一个荒唐念头涌上来,“我可以吗?” “……啊?” 他若有所思:“原理是一样的吧?” “那倒是。” “那让我试一试。” “不是……这我多不好意思。” “真的吗?”他有点怀疑。 她闷笑一声:“真的……但也不是不行。” 门锁上,窗帘却拉开了,放入一室灿烂的朝阳。 他解开她的扣子,褪下她的衣衫,蹲在床边,将脸贴进她的怀里。挺拔雪白的乳肉,红润挺立的乳首,一点白色液体沾在上面,散发出温暖的奶香。 他略微抬起脸,含住了那一点嫣红。 吮吸,他降生于世学会的第一件事。 如今再次回到一个母亲的怀抱里,感受着唇舌间馥郁而香甜的液体,他垂下眼,所有的线条都平静下来。 真是太美好的清晨,窗外白云悠悠,微风徐来。朝光映亮了他一半的脸,也抹平岁月的沟壑,让他此刻仿佛重回稚子之时——而那些忍了许久的泪,终究还是流下来了。 她轻柔地抹去,手掌抚上他的发顶:“沉平莛。” 他抬起脸,泪光隐约。 “这是一个开始。” 他怔怔看着这个朝阳之下雪白无暇的漂亮女人,眼底有动容的神色。 “一个幸福的开始,”她笑,轻声强调,“我们会有崭新的生活。” 205嘿嘿,你什么时候怀孕的? 一个新生命伴随着爱与祝福降生,血脉延续的狂热喜悦持续了整整一个半月,友人面孔络绎不绝,而可能的父亲们也不见疲态。 【聂郁:同同昨天睡得怎么样呀?】 【聂郁:宝宝最近还有吐奶吗?】 【薛预泽:近几天都没吐了。】 【薛预泽:我在家。】 【薛预泽:(图)】 【薛预泽:她睡得很好。】 【薛预泽:因为带孩子的是我。】 【韩璟:不乐意就换我来】 【崔乔:不乐意就换我来】 【韩璟:你还有脾气了】 【傅东君:笑死】 【傅东君:将军你以后没准儿在人手底下混,自己说话注意点儿】 【姜疏横:你不是也在队长手底下混?】 【傅东君:舅妈你怎么老是胳膊肘往外拐】 【傅东君:薛总再来两张,外甥女儿好可爱哦】 【过玄:宝宝!】 【过玄:哈哈看起来和酥酥关系很好哦!】 【然也宝贝儿:酥酥经常帮着带孩子。】 【然也宝贝儿:大抵是母亲的天性。】 【聂郁:……】 【聂郁:太师你这么说,我突然觉得给酥酥绝育好残忍】 【林织羽:又非你的因果,不必忐忑。】 【薛预泽:(图)】 【薛预泽:(图)】 【薛预泽:@昭昭也理明明在玩手机,怎么不来群里?】 【来了】 【@然也宝贝儿宝宝名字起好了吗?】 【聂郁:对!】 【聂郁:宝宝准备叫什么名字?】 【然也宝贝儿:拟了一字“瓅”,音li四,意为珠玉之光,明艳灼灼。】 【然也宝贝儿:至于乳名,陛下任取一个吧,叫草莓也无妨。】 【……】 【崔乔:?】 【过玄:?】 【过玄:什么,你要让宝宝叫宁草莓?】 【崔乔:笑死】 【傅东君:笑死】 【封远英:笑死】 【韩璟:这个名字好】 【韩璟:哦,我不是说宁草莓】 【傅东君:救命,宁草莓真的听起来很丢人】 【?】 【你有什么意见】 【傅东君:我有什么发言权】 【傅东君:你要叫宁西瓜我都没问题,我只负责嘲笑】 【过玄:你怎么可以嘲笑孩子!】 【过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宁西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薛预泽:难听。】 【陈碧渠:乳名取可爱些也无妨吧】 【韩璟:你对可爱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崔乔:你对可爱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陈碧渠:你是复读机吗?@崔乔】 【崔乔:对不起小陈警官,我这就闭嘴】 【崔乔:(胖猫委屈.jpg)】 【陈碧渠:?】 【别欺负他】 【陈碧渠:???】 【陈碧渠:夫人!】 【陈碧渠:到底谁欺负谁啊!】 【聂郁:(猫猫探头.jpg)】 【陈碧渠:@郁郁乎文是不是以为我不会生气】 【聂郁:?】 【聂郁:我只是发了个表情包啊!】 【聂郁:(胖猫委屈.jpg)】 【togal:好热闹】 【togal:看看闺女】 【togal:(引用:拟了一字“瓅”,音li四,意为珠玉之光,明艳灼灼)?】 【togal:我靠,这是汉字?】 【傅东君:知道自己文盲就不要叫唤】 【togal:?】 【togal:我就不信你认识】 【傅东君:我不认识】 【姜疏横:但他不叫唤】 【聂郁:好烦这种夫唱夫随环节】 【过玄:好烦这种夫唱夫随环节】 【陈碧渠:好烦这种夫唱夫随环节】 【韩璟:好烦这种夫唱夫随环节】 【好烦这种夫唱夫随环节】 【@然也宝贝儿这个好,就这个了】 【乳名就叫小珍珠好了】 【大名是珠光宝气嘛】 【然也宝贝儿:是珠玉之光。】 【好】 【珠玉之光,珠光宝气,一个意思】 【薛预泽:那我准备好下一个礼物了。】 【韩璟:我也想送珍珠】 【聂郁:薛总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玄:宝钗是不是太过分了】 【薛预泽:宝钗好,我跟孩子叫。】 【过玄:?】 【韩璟:我笑死】 【傅东君:你们怎么一点儿想象力都没有】 【傅东君:薛总没准儿想送座矿山】 【togal:啥】 【togal:煤矿?】 【韩璟:你的脑回路是有点怪】 【togal:?】 【togal:他们家不就是煤矿起家的吗】 【陈碧渠:陈队长怎么不说话】 【傅东君:加班呢,甭cue他了】 【林织羽:(图)】 【林织羽:他人赠我的玉矿,我已经遣人将产权变更给小公主了。】 【?】 【聂郁:?】 【togal:?】 【崔乔:?】 【韩璟:?】 【傅东君:?】 【陈碧渠:?】 【然也宝贝儿:大卜出手不凡,先替小珍珠谢过。】 【林织羽:不必,公主也是我的孩子。】 【你怎么那么有钱】 【林织羽:有人向我求了一卦,保他全家安宁】 【傅东君:可恶,有钱人的钱那么好赚吗】 【薛预泽:可以有。】 【薛预泽:(引用:(图))?】 【薛预泽:那我改赠一座岛屿吧。珍珠自海中来,是该多亲近海的。】 【togal:?】 【韩璟:?】 【陈碧渠:?】 【聂郁:?】 【?】 【姜疏横:?】 【崔乔:壕无人性】 【傅东君:壕无人性】 【过玄:壕无人性】 【聂郁:壕无人性】 【林织羽:烦。】 【然也宝贝儿:替小珍珠多谢薛先生。】 【……我不理解】 【傅东君:偷着乐吧】 【但多多益善】 【(猫猫害羞.jpg)】 【过玄:笑死】 【傅东君:笑死】 【林织羽:夫人还未发微博。】 【好好好这就来!】 宁昭同切出微信,把头放在薛预泽大腿上,进了微博。 【昭昭明光-v:嘿嘿,女儿。(图)x9】 薛预泽看见提示,点进去一看,忍着笑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么开心啊。” “当然开心,”她依恋地蹭了蹭他的腿,“小女儿哎!” 他心头有点软,但低头亲她不方便,只能亲了亲小珍珠:“感觉要上热搜了。” “那就更好了,快跟他们炫耀炫耀我有女儿了!” 薛预泽含笑看她一眼,按了转发。 【薛预泽-v:恭喜。//@昭昭明光-v:嘿嘿,女儿。(图)x9】 他点进原微博,不出所料,几分钟已经快一千条了。 【嘿嘿,你什么时候怀孕的?】 【谁的孩子?】 【嘿嘿,你还活着呢臭女人】 【嘿嘿,是聂郁的吗?】 【嘿嘿,嘿嘿真魔性】 【嘿嘿,孩子生完总该营业一下了吧臭女人】 【呜呜呜好可爱的小宝贝!】 很快过玄也转发了。 【也可以不念一声-v:小珍珠让姨姨亲亲!啵啵啵啵啵啵啵!//@昭昭明光-v:嘿嘿,女儿。(图)x9】 半小时后,相关话题果然上了热搜。 #宁昭同女儿# 第一条。 【凤凰娱乐:宁昭同微博官宣产女。(链接)】 【嘿嘿,女儿。】 【嘿嘿,感觉宁昭同是真的开心】 【嘿嘿,笑死我了这个队形,嘿嘿,嘿嘿】 【她和过玄都生了女儿,是真的爱女啊】 【不是,她到底什么时候怀的孕啊?】 【宁昭同结婚了?】 第二条。 【理性讨论,小珍珠的爸爸究竟是不是聂郁?】 【聂郁一个当兵的敢弄个非婚生子出来吗?】 【这不知道,但能肯定他们没结婚】 【聂郁啦,你自己算算时间,去年聂郁刚拍完投笔从戎就休假了,宁昭同暑假,肯定刚好那段时间怀上的。当时还有人发照片,聂郁和宁昭同在草原玩儿,这不后来才有瑞丽小哥被扒出来的事吗(图)】 【宁昭同跟聂郁结婚可能以后都出不了国,考虑到这个才没结婚吧】 第三条。 【不是,就算非婚生子没有法律问题,也不至于像宁昭同这么高调吧?】 【你想放什么屁?】 【我十月怀胎生个孩子自己疼有什么问题?】 【实话说我觉得孩子成长需要父亲】 【你怎么知道孩子没父亲?】 第四条。 【薛预泽这态度什么意思,宁昭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有人拍到薛预泽赶着去医院的照片了,要不是的话不至于那么急吧?】 【不好说,看宝钗那天的小作文儿感觉不是】 【他哪儿来的胆子】 【如果是他好像冷淡了一点儿,如果不是他好像又太平静了一点儿】 【我感觉还是有可能的】 【我什么时候看到宝钗两个字能不笑】 【要是薛预泽的那就是真公主了】 第五条。 【2029年了我还在对瑞丽小哥念念不忘,来个糖尿病的给我尝点儿甜头,宁昭同的孩子有没有一点可能是大帅哥的?】 【我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确认宁昭同没结婚的话,找个基因好的去父留女是个不错的选择,从这个角度看应该也有可能吧】 【y1s1宁昭同+瑞丽小哥是什么基因王炸,绝世美女学神预定の感觉】 【说起来聂郁和瑞丽小哥是不是可能认识啊】 【感觉是认识,否则宁昭同哪儿会认识那么多军人】 第六条。 【看到你们的猜测我都想笑,你们到底知不知道宁昭同的金主是谁啊?】 【尬黑的来了】 【说什么都叫尬黑?你们宁粉真是惹不起】 【就凭臭女人对待薛预泽的态度,你说她还要找金主,你猜我信不信?】 【薛预泽的身家今年又往上爬了几位,是真有钱啊】 【我听到过风声,政界的人,具体身份我不敢说,我只能说不选聂郁理所应当】 【说得还挺有模有样的聂郁36岁上校,学历又高又有后台,长得还挺帅,宁昭同凭什么不选他?聂郁退休之前混两颗金星星绝对没问题,宁昭同脑子有问题才去攀什么老头子金主】 第七条。 【网友有一句话说得不错,还真是公主】 【不要命啦】 【咱娘娘能不能母凭女贵正式上位啊?】 【一群傻逼传闻都听不全,真以为是宁昭同一心想往上爬?蠢货】 【楼上号全炸了,牛逼】 第八条。 【听说宁昭同快一年没去过学校了】 【孕假那么长?】 【没听说从怀孕休到生产的】 【关系还是硬啊】 【知情人透露一下,确实没上课也没带学生,刚怀孕就递过情况说明了,好像是胎象不太稳】 【就算胎象不稳也没听说哪个学校对青椒那么宽容的】 【你别说,北大在这点儿上还一直都做得挺好,我导当年生孩子也基本上一年没工作】 【笑他妈死,宁昭同都评上教授了还青椒呢】 第九条。 【不是,你们真的信这人是宁昭同的弟弟?哪儿有姐弟是这种相处模式的(图)】 【实话实说我也有这个疑惑,长得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相同之处】 【期南的广告到底什么时候剪完啊弟弟也完全不营业到底是不是要进娱乐圈啊】 【你会叫你姐姐叫陛下吗?】 【他进娱乐圈我真的可以!!!!!!】 …… “没劲,翻来覆去就是这些问题,”宁昭同打了个哈欠,坐起来靠在薛预泽肩膀上,“你这产假准备休到什么时候?” 薛预泽摸了摸她的下巴,笑得有点纵容:“不想见我?” “确实。” “嗯?” 我要生气了。 “主要我自己呆得有点烦,”她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肩背,“玠光八月录完节目回来,到时候跟他出去旅游去。” 薛预泽颔首:“我也想。” “那就想吧。” “你这个女人,”他失笑,“准备去哪里?” 宁昭同想了想,最后摇了下头:“我也不知道他去过哪些地方,让他决定吧。” “好,旅游地点让他决定,”薛预泽把小珍珠放回摇篮,“那今晚就由我决定了?” 迎上他略挑的细眉,宁昭同轻笑一声,探头吻他一下:“准了。” 陈老爷子听说是个丫头就没有多问,而薛老爷子更是在气头上,所以小珍珠最后逃脱了出门应酬的命运,安安心心地待在家里吃奶。 嗯……她潜月父君喂的。 宁昭同和韩璟的旅行地点最后定在了江浙。 倒不是韩璟喜欢江南风光,而是带着小闺女去看看大闺女实在是件美事,一想想都觉得激动。而宁昭同虽然也想闺女,但同意朝江浙走的原因主要是陈承平最近也在南京,说不定能请个假出来吃个饭。 于是七月中旬,列兵宁璚、聂上校和陈参谋长坐上了一张桌子,目光死死胶在旁边的母女身上,一点都不带移开的。 聂郁看着襁褓里的小丫头,心都要化了,抬手示意:“小韩,让我抱抱吧。” 韩璟把孩子递过去,聂郁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笑得眉眼都带光。宁璚有点嫉妒又有点不忿,问自己爹:“阿爷,是我当年可爱还是妹妹现在可爱?” 韩璟还没搭话,宁昭同瞥她一眼:“生小珍珠我就花了仨小时,顺利得都没侧切。我生你花了整整两天,胎位不正还大出血,差点儿没救回来。” 宁璚一噎。 韩璟按住宁昭同的手背。 两个男人一听就惊了。陈承平忙问:“大出血?” 聂郁有点心疼:“遭了两天罪啊。” 孩子在桌上,宁昭同也乐得把当年的事细细讲一遍:“……本来只有玠光陪产,后来稳婆说没救了,然也带着繁息妫就冲进来了。哦,繁息妫,你们听他们聊过没?一个很有名的大夫,朝歌妫家的掌门人。他进来拿着针就对着我一顿好扎,你别说,还真就一口气上来了……不过确实受罪了,养了半年才能起身,一年多才缓过气来。好是好在玠光从那以后ptsd就好多了,他后来跟我说,他那时候看着我身下全是血,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感觉就剩一口气了。但觅觅被抱出来的时候明明憋得都跟个茄子似的了,几分钟后就哭得特别响,一片鲜血里一个呱呱坠地的白娃娃,那种生与死的冲击力太强了……” 韩璟想起往事,神色里也有几分温柔:“那时就想着,她拼着命才把孩子生下来,难道我还能沉浸在往事里,只想着一走了之?” 陈承平还记得那段故事,看他一眼。 宁璚都快听哭了:“阿娘……我都没听您说过!” 陈承平摸了摸小珍珠的头:“太吓人了,你别考虑二胎了。” 宁昭同乐:“那确实是没考虑过。” 聂郁抱紧孩子,低声道:“我要真能帮你生就好了。” 宁昭同大笑出声,聂郁不满地看过来,正想说什么,却让她比了个暂时噤声的手势。宁昭同看向宁璚,问道:“你有几个孩子?” 韩璟喝了口茶:“六个。” 宁璚老实回道:“老六没生下来,养活五个,三女二子,全没了。” 陈承平咋舌:“六个?” 宁昭同神情稍微严肃了一点:“你自己想生那么多?” 宁璚尴尬地摸了一下鼻子:“老大二十岁那年刚结婚就怀上了,这个您知道,老二老三是自己想要的,那时候还在朝中。老四五个月我才知道怀上了,那时候我领着兵在外面,天天骑马也没颠掉。老五也是生在镇北营的,老六是还朝之后的事了,难产憋死的,还是剖腹拿出来的。” 当时正值炎夏,她感染濒死,此后虽捡回一条命,但再也不能弯弓策马,连小跑一会儿都憋不住尿。 想到这里,宁璚略有黯然。 宁昭同似乎察觉到什么,轻轻捏了一下她的鼻子:“臭丫头,真是不要命。” 宁璚还挺委屈:“我有什么办法,当时又没有现在这么方便,而且避孕总有失败概率的。” “所以说你不要命,”宁昭同又捏了一下,“贪花好色不要命,还想调戏织羽。” “……阿爷怎么什么都说!”宁璚觉得自己要闹了,又反刺一句,“您说这话可没有说服力!” 聂郁和陈承平齐齐笑了一声。 还好意思说闺女拈花惹草,自个儿家里狂蜂浪蝶的也不少。 韩璟一哂:“早点把苗头扼杀在摇篮了,免得把你阿娘再气出个好歹。” 宁昭同也跟着哂,不为所动:“我跟你不一样,我不孕不育,有你都属于微小概率事件让我撞上了。” 确实。 将军点头,略有得意。 要不是他天天辛勤浇灌,她能怀上心心念念的女儿? 说不定小珍珠也是他的血脉! “……还挺自豪的是吧。”宁璚憋气。 “还好啦。”宁昭同谦逊。 服务员端着菜进来,话题适时结束,宁璚提起筷子有点感慨:“要是哥哥也在就好了。” 聂郁和陈承平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聂郁笑道:“应该很快了。” 宁昭同看着半点不急,还刺宁璚一句:“还好意思提你哥,小时候没少欺负他。” “嚯,你还能欺负你哥呢,”陈承平乐了,指着宁昭同,“那肯定也是你惯的。” 宁璚猛点头:“就是就是。” “少来,哪次你们打架我揍的不是你?” “可真的是哥哥先做的不对啊!”宁璚委屈坏了,“我就是先动了手……” “哦,先动手还不够?” “……错了错了,吃饭吃饭,”宁璚只能赔笑,用公筷给自家阿娘夹了个烤鸭包,“阿娘先请。” 206你见色起意,我狐媚惑主,咱俩一起挨骂。 南京也算宁昭同两辈子的故地了,下午她带着陈承平和聂郁去四牌楼溜达了一圈儿,韩璟则先送宁璚回去。本来还想去南大的,但当时宁昭同在仙林校区,离得太远,就没有成行。 晚上约了姜宏先和张璐诗一起吃饭,张璐诗抱着小珍珠笑得开心,但也难掩三分黯然。姜宏先察觉到妻子情绪不高,主动地说着笑话热着场,对陈承平尤其热情:“陈队长,我可真是久仰了啊,多谢您一直以来对疏横的照顾……” 张璐诗回过神,打量两眼这位小宁的前男友,心里略有震撼。 小聂还真不介意啊。 宁昭同轻笑,低声跟聂郁咬耳朵:“姜哥真是厚道人啊。” 聂郁笑,也低声回:“除了说照顾也没其他能说的了。” 哦,那倒也是。 寒暄过了,姜宏先和宁昭同就难免聊起学术,姜宏先作为老前辈自然也有底气对小宁老师提出建议:“怀孕辛苦休息是应该的,但下半年也该多发发论文了。小宁你起点那么高,趁年轻体力好,多出点成果才是要紧的……” 宁昭同自然含笑认错:“是,您说得是。我是玩得太倦怠了,下半年一定努力工作。” 张璐诗可有不一样的意见,对着丈夫嗔怪道:“你说什么呢,小珍珠还不到一岁,小聂又不在家。带孩子多辛苦忘了?要是休息不好老了可受罪!小宁都升了教授了,急什么?哦,你平时知道说现在学界太浮躁就知道发论文,到小宁这里就逼着人家卷哦?你这个老头子……” 众人都笑,姜宏先连忙求饶:“小宁的文章质量很高嘛,我是作为读者期盼她多写一点!” “那您太言重了……” 一顿饭宾主尽欢,告别两夫妻,再把聂郁送回营区,宁昭同和陈承平抱着孩子,慢悠悠地走回酒店。 陈承平单手抱着小珍珠,一边打量着周围一边念叨:“南京城啊,感觉气候不怎么宜居。” “我也觉得,冬天冷死夏天热死,最讨厌的还是梧桐絮,”宁昭同握着他的手,“听说南林已经研究出没有梧桐絮的梧桐树了,希望能早点种上。” 陈承平摩挲着她的手指:“还是想过吧。” “嗯?” “让你一辈子待北京你得郁闷死,应该想过搬到别的城市吧。” “那肯定是想过的,特别是现在,不想孩子霾天的时候只能在家望着窗外。” 陈承平对这句话还有印象,但依然被微微触动了一下:“想去哪个城市?” “嗯……”宁昭同轻笑一声,“昆明。” 还真是。 陈承平立马回过头来看她:“认真的啊?” 她如果愿意来昆明,他就可以不用离开淬锋了。 宁昭同挑眉:“为什么不认真?” “云南教育不怎么样吧——哦,云南大学是个211,但总归不能跟北大比啊,”陈承平这番分析出口,自觉违心得要命,“算了吧,喜欢南边儿再想想,看看成都重庆什么的。” 她叹气:“你让我去成都重庆,你是不是想让我活活辣死。” 他闷笑一声:“没那么夸张,川菜不一定是辣的,你看我现在做饭都不放辣椒了。川渝不想去,那要不去杭州,还能跟过玄一起,要么上海也行。” “去上海跟留在北京有啥区别?杭州也是偶尔下雪的地方,还是想去暖和一点的城市。” “那深圳?” “不去大城市。” “那广西贵州也挺舒服的,不行去海南。” “海南那就太暖和了,广西贵州也吃辣。” “那云南一样吃辣啊!” “可是云南气候好啊,”她一句话出口慢悠悠的,“空气质量好,气温也合适,光照足,物产丰富,物价还低,我房子卖了能躺一辈子。到时候你有空就回家,我们带着小珍珠去摘草莓摘蓝莓摘芒果摘牛油果,还能开个几个小时带她回你老家吃荔枝去……” 陈承平听得心都烫了,将她的手揽进掌心:“认真的啊?” “可认真了,”她笑,探头轻轻吻他一下,“这样你也不用一心想着往北京调,我知道你不想走。” 他喉间都有点梗:“你、你这没必要为了我那么大的动作……” “你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她严肃,“主要是为了我和孩子的身心健康——不然你就让我在家天天想你?” 他把孩子倒了回手,换了个位置牵着她:“我不一定能经常回家。” “凭什么不能?” “就是、哎,说不好,有时候连着半年都有任务,我出来得算请假。” “那另外半年总有时间吧?”她不满了,“实在不行我申请随军算了,麻烦得要死。” 随军? 陈承平失笑:“你用什么身份申请随军?你要跟我结婚啊?” “结呗。” 他一怔,手上用力止住她的脚步,对上她的眼睛:“你别说你这句也是认真的。” 她笑眯眯的:“我可是每句都是认真的,你能搞定的话结婚就结婚呗。” 陈承平笑骂一句:“合着在这儿等着我。” “哪儿有!”她拽着他往前走,“不过,陈承平。” “干嘛?” “不管结不结婚,”她回头看他,眼睛很亮,“我都是想跟你过一辈子的。” 他心头猛地一震,站在原地,看着她站在阑珊的光里。 “嗯?反应不过来了?”她笑,走过来亲他一下,“打车回去吧,我也回酒店了。说好的三月份回来啊,明年见。” 和韩璟在国内旅游是个找罪受的挑战,因为总要躲着惊疑探究的视线,还得预防每一个可能的摄像头。 再一次确认#韩璟宁昭同#词条里没有新东西,宁昭同把手机扔到一边,往床上一躺:“不行宝贝儿,咱们不能往人堆里走了。” “我也觉得,”韩璟看起来早就想好了,把手机递过来,“咱们去一趟蒙古怎么样?” “?” 宁昭同坐起来:“蒙古?” “我们还有一个比赛没分出胜负,”他说这话时都笑出几分少年的意气风发,“阿绮不会怕了吧?” 那时候他开玩笑要跟她比谁骑马更慢,当然得不到什么结果。 她好笑地看他一眼:“你英语好吗?” “英语?” “对,”她顿了顿,“我听说在那边说普通话会被扇大嘴巴子。” “……不算很好,”将军轻咳一声,“你负责交流,我见人就当哑巴行吗?” 她扑哧一声:“行,我负责有礼有节,你负责见势不妙带着我跑。你看看机票酒店吧,我找人办签证。” 将军和陛下在执行效率这件事上还是很同频的,第二天一早飞回北京把孩子安顿好,第二天使馆丝滑出签,第三天就从北京飞到了乌兰巴托,甚至到酒店后才想起来往家里说一声。 【(图)】 【乌兰巴托的夜——】 【过玄:?】 【过玄:你去外蒙了?】 【对】 【太困了,明天再跟你聊哦】 【过玄:好哎】 【然也宝贝儿:注意安全。】 【好,亲亲】 【崔乔:让将军多注意一下周围环境,外蒙反华情绪比较严重】 【知道了,睡觉惹】 乌兰巴托的七月晴朗得很,但是温度合宜,一点不热。天上行云流荡,街头不算特别繁华,但该有的设施都不缺,蔬菜和水果的供应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紧缺。 就是堵车实在有点太厉害了,感觉是城市规划的问题。 在乌兰巴托闲逛了两天,满耳朵蒙语加韩语,有些地方能用英语交流,但很多时候街边点个餐都费劲。不过蒙古是个西化程度比较高的国家,饮食模式都比较偏向于西餐,所以也不用特地找什么当地特色美食,进大厦点西式套餐就好,而最后一顿晚饭甚至是在麦当劳解决的。 宁昭同拉着韩璟坐到玻璃门边,看着玻璃里映出的打量视线,正想开口,就见一个姑娘靠了过来说了句话。 这姑娘肌肤透亮水润,平眉细鼻,一头柔顺的黑长直,就算连那个阿尼哈赛哟也听不懂都能看出是韩国的。韩璟埋头吃饭,甚至不知道她在跟自己说话,何况他今天当哑巴也很熟练了,于是只能宁昭同开口:“sorry,heisn’t.” 姑娘惊异地打量她两眼,好像想说什么,但是最后也没有说出口,留下句sorry就离开了。 宁昭同把可乐推给韩璟:“人家以为你是韩国人。” “?”韩璟抬起脸,腮帮子鼓鼓的看着都有点傻,“我都剪了头发了还像棒子呢?” 他公司以前确实把他往韩氏元气花美男的形象包装,但他现在一个利落的寸头走天下,又是骨相相当深邃的一张脸,都有人怀疑他是不是亚洲人。 “说话注意点儿,别棒子棒子的,”她警告,“说不定看过你的戏。” “至于吗,那种片子还往国外送。” 她轻笑:“不清楚,我就猜猜。都怪你,长那么一张招人的脸。” 他闻言就笑:“不这么长阿绮能看上我?” “几个意思,说我见色起意是吧?” “这也不是个坏词儿,”他把腿靠近她的膝盖,“你见色起意,我狐媚惑主,咱俩一起挨骂。” 估计她也早就习惯了。 转天起得晚一点,中午在酒店随便对付了一点,然后就收拾收拾东西,装着满腹牛羊肉,带着大包小包超市里买的东西,开着车朝北去了。 本来听说蒙古路难找,宁昭同是想找个靠谱的导游的。结果韩璟非说这方圆两千里地自己都门儿清,带着她租了车就往外跑。 事实证明镇北将军还是很靠谱的,一手纸质地图一手电子地形图,在蒙古的土地上吹着风自在奔驰,连牧歌都哼起来了。 而且他明明一句新蒙语都不会,路上竟然能跟牧民达成比较顺畅的交流,就是那肩背厚实的大姐看过来的视线实在是很奇异。 等韩璟带着补给上了车,宁昭同扒拉了他一下:“你跟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啊,我都听不懂她的话。我就比划了一下需要的东西,把钱给她拿着东西走就行了。” “那她怎么这么看我?” “看你?”韩璟打量她片刻,探头亲她一口,“是挺好看的。” 宁昭同都乐了:“别闹,我现在肉还堆身上呢,好看什么好看。” 孩子是落地了,怀孕时养的膘还在,现在她接近75kg,比一路过来见到的好多蒙古姑娘都还丰腴几分。不过她皮肤白,加上气色好,倒也有几分凝脂如玉的感觉,薛预泽偶尔还会调侃几句像杨贵妃。 “堆点儿肉才好,蒙古人为什么善战,因为人家从来没有纤瘦苗条的审美,”韩璟自觉自己是有发言权的,“而且有点肉比较好摸。” “?” 她骂道:“怎么不摸自己的!” “也摸啊,偶尔会摸摸自己的胸,”他闷笑一声,挂挡加油,“要不要摸?” “……当然,”她凑过来,很不客气地揉了几下,“不错,就是估计有点硌牙。” 蒙古的野生动物保护确实是太好了点,本来一路上晚上都是在居民聚集区不近不远的地方睡在车上的,没出过事,结果今天没碰上合适的地方,当晚就遇到了两只狼。 早就听说蒙古狼群泛滥承载,韩璟当然做过一点准备。他道了句在车里等着下了车,五分钟后就带着一身血气回来了。 宁昭同在后座扒着座椅:“杀了?” “杀了,”韩璟拴上安全带,把刀扔给她,“得赶紧走,狼群可能在附近。”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把腥臭的狼血擦干净:“宝刀不老啊。” 他轻笑一声,发动了车:“臣如今青春鼎盛。” 一个略显暧昧的玩笑,她也笑:“那你知道在蒙古带刀出门是犯法的吗?” 那是他在ub的特产店里精挑细选的蒙古刀,当天回去花了三个小时磨刃。 韩璟还真不知道:“被发现了会怎么样?” “听说他们有水牢。” “也不是没坐过。” “听说sodomy文化很发达。” “so什么?”韩璟没听明白,“估计要开个一个多小时。” “索多玛,引申义是鸡奸,”她顿了顿,“就是要小心你的屁股。” “?” 他不满:“阿绮!” 要小心也是他们得小心——好像也不太对。 她轻笑,一脚跨到副驾驶上:“明天就能到库苏古尔了,当时到过这个地方吗?” “到过,都是针叶林,和北海、贝加尔湖很像,”他声音放轻,“我就死在那里。” 宁昭同猛地偏过头来:“你说什么?” 他笑了笑:“可能就跟你去咸阳一个感觉吧。” 她瞳孔动了一下,但最后没说什么,回过头,看着前方的大片黑暗。 朝光逐渐明亮,给沿途的景色度上金辉,那是太让人心怀激荡的景色,韩璟一路欣赏风景,开到度假村才停。 宁昭同有点木木的,拎着随身的包进去办了入住,拽着他洗了个澡,先睡了个天昏地暗。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但窗外天色还明,两人也不急,慢悠悠地去吃了顿鱼餐才出门,朝着库苏古尔湖走去。 晚霞绚烂,湖边的游客不少,海狮一样团团躺在垫子上,看起来分外闲适。不过蒙古敬水,虽然波光粼粼清澈见底的湖就在面前,也没有上去戏水的。 韩璟拉了她一把,让她避开旁边的人,干脆就没有放手。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晚风徐徐把额发吹起来,有几缕都落在了他肩上。 他对上她的眼神:“是不是想问什么?” 关于他的死亡,关于这片曾属于北境的土地。 宁昭同看见夕阳式微照在他漆黑的瞳孔底端,忍不住轻笑了一下:“对,想问问你对现状满不满意,是准备把合约履行完就退圈呢,还是在其中找到一些乐趣了呢?” 韩璟没想到她竟然不问自己预想的问题,又觉得她仿佛向来如此,也跟着笑:“反正合约一定要履行完,那我到时候再回阿绮吧。” “我是想着退休得循序渐进,咱们先培养培养爱好,免得突然闲下来都没事做了——也还好,”她想了想,“你在家带小珍珠,正好能解放潜月。” 没结婚证当然没产假,陈碧渠最近能勉强带着孩子都是因为办公室人换着帮忙代班,以后要还不说,还不知道他怎么跟同事解释孩子出生两个月妈妈不在家里的事的。 韩璟一听就摇头:“不行,我不能接受跟陈潜月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这男的一犯病能把人膈应死,偏偏她还惯着! 她扑哧一声:“那你自个儿买房,我把孩子送来托管。” 托管? 他有点气:“不跟着孩子一起来吗?” “我考虑考虑,估计你也挺习惯一个人带孩子的。” “……阿绮!”他停住步子,侧身抱住她,“感觉你都不想见我。我知道错了,我想天天陪着你,我不会不回家了……” 这话说得宁昭同心里酸了一下,撑着的轻佻一瞬倒塌:“你这认错的语气真跟觅觅一模一样。” 他眼眶有点热,不肯抬头:“想回去了。” 打量的视线越来越多地投过来,宁昭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好,我们回去。” 白天睡得太久,韩璟躺在床上抱着她,半点睡意都没有。 倒不是还纠结傍晚的话题……如果多年前有人说,他会对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欲念炽烈至斯,他一定会把那人双腿打折。 可有些事就真的不能把话说死了。 比如此刻,他抱着熟睡的夫人,第三条腿硬得跟新造的枪似的。 好想亲亲她。 好想摸摸她。 好想……不敢想。 他偷偷抬手,轻轻蹭着她的脸颊。 整个孕期没进行什么室外运动——好像室内运动也没有吧。反正她又白了一个度,加上那点还没消退的丰腴感,肌肤摸着就跟凝固的羊乳似的。 肚子倒减得快,生了小珍珠后报了个什么产后恢复的班,没过几天鼓鼓囊囊的大腿和腰就像戳破的气球,一下子就没了。 越发显得胸脯和屁股圆润饱满得过分。 还有温暖的香气,一反往日的冷冽感,亲热许多,似乎还带着点奶气。 真他妈要命。 207他的明月挂在那么远的地方,他怎么够也够 顺产两个月,网上说应该没问题,但…… 他忍不住觉得自己有点混蛋。 “嗯……”她发出闷闷的声响,大约是太热了,手肘轻动示意他走开点。 他收回手,退开一点,看着一段雪白的后脖颈嘀咕了一声:“小没良心的。” 没想到那条柔韧脖颈微微一动,他以为熟睡着的人侧了半个头,轻声发出一个表示疑问的音节:“嗯?” “……没事,睡吧。” “让你摸醒了,”声调黏黏糊糊的,她直接翻了个身看着他,把被子掀了一半散散热气,“睡不着?” 他瞅着她的目光都说得上幽怨,而后贴近她,把身下炽热滚烫的东西顶在她大腿上。 “……” 她有点说不出话来。 沉默了一会儿,她摸着他的下颌:“憋坏了?” 他没说话,一双漂亮的眼睛瞅着她,一切都在不言中。 她笑了一声:“那要不要?” 她怀相还行,但除夕出了那么严重的事儿,后半程孕期就一直没让男人近过身。他都不常回家,自然表现乖觉,但离上次碰她都快一年了,肯定是憋着火的。 他亲亲她,满脸都是想要但是不敢说。 他竟然也有这么乖顺的一天,她都有点想叹气,捧着他的脸吻在他唇角,发出邀请:“来吧。” 饱胀的胸乳被成年的男人含着,是种不同于婴儿的异样感。 她推他一下,腰间轻轻拱起来:“别咬……轻点儿……” 终于沾了身,他哪里还能听得进她的话。奶汁充盈的胸嫩得像凝固的羊脂,他俯身舔舐前端鲜红的莓果,再纳入口中,能吮吸出淡黄的乳汁——不及动物奶的醇厚,却有过分的香甜,让他忍不住埋得更深。 侵略感十足的男人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她觉得腰软得厉害:“别、别吸了……没有了……” 那点蓄留的乳汁被吸完后,唇齿只剩下亵玩的意味。久旷的身体被逐渐唤醒,她下意识地磨了两下膝盖,绞紧了双腿。 “嗯?”他察觉到她的躁动,“怎么了?” “难受……”她低低道,耳根泛起来一点红,“要你进来。” 他低头落下一个吻,和她分享乳汁的味道,手下飞快地拆了套给自己戴上,挽着她的腿慢慢插了进去。 “唔、深一点……阿璟、还要再深一点……”实在是素得久了,身体馋得厉害,甬道热情迎接久别的访客,几乎是主动地把他朝里吞,“好棒……” 他感受着满手柔腻的触感,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闾馆里最受欢迎的是过于丰腴的兰阿姊。濡湿滚烫的甬道简直像个肉壶,裹得他脊柱都在发麻。 好在她更没出息,这么一会儿已经脚趾蜷缩地泄了两回了。他轻轻哼了一声慢慢射出来,缓了一会儿,低头吻她汗津津的脖子。 她喘得厉害,握住他的肩:“不、行,还是得、减肥。” 他笑:“你自己摸一摸,手感特别好。” 她横他一眼,把后颈被汗黏在一起的头发拨开:“热死了,不许贴着我。” 他翻到一边去,撤开一点,手却依然搭在他腰上。她推了一下没推动,也就由着他去,把手按在他手背上:“觅觅跟我说,她处理你的遗物时,找到了很多信。” 他呼吸一滞,片刻后应了一声,胸腔震动:“嗯。” “什么信啊?写给我的吗?” 就知道她全忘了。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把脸贴在她颊边:“你刚送我到北地的时候,让我日日都要给你写信。蒙恬的鸽子飞得不稳,十封里只有两封能到元姊手里,后来我就不寄了,全堆在营内,想等着你来北地郡视察的时候给你看。” 她没想到竟然是这么早的事,隐约扯出那一段回忆:“……对,你从那时候就开始写了?” “是,日日都写,结果你来北地那次太忙,没时间跟我回营。后来……”他顿了一下,“后来月氏进犯的时候,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或许也是因为将两载情长付之一炬的那一幕,底下人才真正明白他早持死志,最后义无反顾地陪着他守到了最后一刻。 六千驻军,半月苦守,最后只活下来十一人。 她也想起了那时的惨烈情境,手稍稍颤了一下,握住他的手腕。 他垂眸:“再开始写是第二次回到北地后的事了。那时候我如此任性,自不敢奢求你谅解半分,却实在是想你……那天我驱马到鸣沙丘下,一轮月亮孤零零的挂在头顶,照在身上的月光冷得骨头都疼……我好后悔,阿绮,那时候我真的好想大哭一场……” 他的明月挂在那么远的地方,他怎么够也够不到了。 鸣沙丘,那是他说要带她离开的地方。 她轻轻别开脸,按下喉间的哽意:“嘴上说着后悔,之后还是不回来。” “是我错了,阿绮,我错了……”他眼里有滚烫的泪光,还强忍着不肯让它流下来,“我分明是自负太过,还托言北地离不开我,你来信问我什么时候带你走,我连余下的字都不敢读完……” 他怎么能这样。 明明向她许过那么多天长地久的诺言,却找了一堆冠冕堂皇忠君而死的理由,来堵住她可能的责备。 他怎么能这样。 回想起见到咸阳报丧使时的绝望,他再也忍不住了,把脸埋在她发间,哭得肩背抖动。男人的眼泪滴到耳朵上,烫得她心绪纷乱,侧身把他抱进怀里:“好啦,别哭了,不是都过去了吗?” 他哭得说不出话,只是埋在她怀里,努力摇了摇头。 上天给了他弥补的机会,可数十年的悔恨在一日日压在心上,积成陈旧的茧疤,永远地待在那里。 他怎么可以那么蛮横地对待她的真心。 他怎么可以一次次地让她失望。 他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们说你战死在维柳伊河南岸,”她声音很轻,“你说你是死在这里的。” “那是、军报所述,”他抽噎了一下,强行稳住声线,“当日班师之时,大军途径此处。我站在湖畔,突然想到,我说好要带你去更西边,去地中海。可我既没有能带你走,也不能把地中海送给觅觅……我哪里来的颜面回咸阳?” 于是他选择这片澄澈的湖水作为埋身之地,血肉没入淤泥,滋养一方鱼虾。 大秦的战神就这样死得悄无声息,尸骨无存。 胸胁里突然漫出巨大的惆怅,让她呼吸都有些不畅,推开他坐起来,眼里隐约带泪。 她明白生死于人类的特殊之处,也庆幸自己能有弥补的机会,可她以前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留下了那么多深切的遗憾? 就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君王颜面,一句软话都不肯说? “我好后悔,阿绮,我好后悔……”他把脸埋在她腰腹里,低低道,“你让我每日给你写信,我写了好多,可是你永远也看不到了……” 他的挚爱,他的君王,死于咸阳宫内,终年五十二岁。 而他苟活数年,悔恨余生。 她眼里蓄起泪,又努力压下去。 片刻后,她把他的脸捧起来,还撑着平稳的语调:“别说了,我也后悔,我当时应该直接去北地把你押回来,锁在宫里哪儿不让你去。” 他看着她,从下至上的视线,有点发怔。 如果当时她真的把他关起来……他苦笑了一下:“那时候,我肯定会想尽办法逃走。” 他一直说北地离不开自己北地离不开自己,说到最后自己都信了,真要回到那时候,他没准儿还会说两句混账话,指责她身为君主却不顾大局。 “我要是想留你,你逃不走,”她用了点力把他抱起来,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鼻尖,“谁敢帮你,我一人赏八十板子。” 她算是个难得慈和的人主,虽然发明了杖刑,但很少真打,更别说八十大板了。他听出玩笑意味,却也跟着她说,吸了一下鼻子:“他们竟敢帮我,实在该打。” “你也该打,”她很轻地笑了一声,再凑上来,在他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我可记仇了,都记住了,以后慢慢打。” 以后。 他把她抱进怀里,闷闷应了一声:“嗯,以后慢慢打。” 不管前尘如何,他们还有以后。 还有很长的未来时光。 第二天六点两人就起了,沿着库苏古尔湖开了一段,拍到了成群的白天鹅停憩在湖面上。起得早,游客还少,韩璟步调悠闲地拎着包跟在宁昭同身后,感受着清清凉凉的晨风:“太师什么时候去香港?” 太师最后还是选择了港中文,想着既然都是一年制授课型硕士,当然是越近越好。何况夫人还给他们交了六万多的留位费,不去多亏。 “九月初,但是要提前几天过去,”朝光映得湖面波光粼粼,她快门响个不停,“还要帮他收拾房子,你要一起吗?” 他一听顿时不满,立马两步上前把她从后面单手搂起来:“抓壮丁呢!” 她吓得惊叫一声把相机抱怀里,又气又笑地拧了他一下:“不想去就不去啊,干嘛吓我。” 他把她放下来,却不肯放手,话倒也坦然:“臣嫉妒。” “你嫉妒啥?” “他也犯错了!”他这话出了口自己都觉得幼稚,“阿绮不能太偏心。” 宁昭同笑骂一声,揉着他短短的头发:“当年你自己说什么来着,哦,什么臣不敢肖想取代先王的位置,现在敢放肆了。” 他笑:“高加索犬只认一个主人。” 她怀疑:“真的假的?” “假的,怀人对陌生人根本没有戒心,逗两句就跟着走了,”他把她手里的相机放到一边,很放肆地把她压到草地上亲了两下,“但是臣只认陛下一个主人。” 草毛茸茸地扎着裸露的小腿,她一边笑一边躲着他的吻:“你别老这么自比,狗主和人主能一样吗?待会儿怀人都有意见了。” “没什么区别,怀人的主人是你,我的主人也是你,”他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动,“把我和它一起拴在床边守着你吧。阿绮,我不想离开你。” 拴在床边? “……好刺激。” 他闷笑一声,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可以是认真的。” 呼吸灼烫耳道,她连忙推了他一下:“不许乱来,我还要拍照呢。” 他一听,叹了口气,翻到一边去:“你过不过分?我那么大一个男明星在你旁边,你竟然只想着拍那些傻鸟!” 她坐起来,都听笑了:“我拍你干嘛?” 他压住她的腿,幽怨地看着她:“那你拍鸟干嘛?” “鸟好看啊!” “我也好看!”他认真,“我也有鸟。” “?”她笑骂一声,“少说屁话啊!” 他看着天上行云悠悠,认命了:“我就知道女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你也不例外,有了小珍珠连觅觅都不喜欢了……” “……你还替觅觅吃起醋来了?”她匪夷所思,戳了戳他的胸肌,“说话要负责任的,凭什么说我不喜欢觅觅?因为觅觅现在不能喝我的奶?” 他一噎。 喝奶。 他看着她压到他腰腹间的饱满的胸,没忍住吞咽了一下。 那个味道,还真是很独特。 “……住脑!”她看出端倪,气得往他大腿上拧了一把,“起来!我还真得给你拍拍,让你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上不得台面的狗样子!” 骑马游玩一天,第二天从库苏古尔省飞乌兰巴托,再从乌兰巴托飞回北京。晚八点落地,宁昭同从陈碧渠手里把小珍珠接过来,在亲女儿之前先摸了摸奶爸的头。 没辙,他这黑眼圈看起来比加了一周的班还离谱,看来带孩子确实是个苦活。 亲妈没能跟小珍珠待多久,她赶着给林织羽集训了几天,等他上任了就带着恋恋不舍的太师飞到香港办理入学手续。韩璟倒是能帮忙带几天,也有育儿经验,但他九月初就有工作,很快就要走了。 等从香港飞回来,新学期也就开始了。 学院分了一个硕士研究生过来,是个接近三十岁的大龄女考生,叫王炎成。虽然不满足宁老师对于开门大弟子年轻水嫩的要求,但年纪大些,行止谈吐稳重得体,师生两人君子之交淡如水,也算是段没负担的关系。 而除此之外,期南的香氛线在十月份正式推出,大卜的广告也终于放出来了。 反响没得说,那就一个词,惊为天人。 林织羽的微博半个月涨粉六百万,但除了转发薛预泽的官方广告外就什么也没有了,弄得翘首以盼的网友心里都空落落的。 不是说好要当明星吗?我真信了! 2029的下半年过得极快,转瞬就到了过年。 韩非不回来,部队里的也不回来,薛预泽今年在老家受气,老男人祭祖去了,尼日利亚好像有热战的可能,崔乔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家中过年还少有那么冷清的时候。 好在有个婴儿有两只猫,总也有些动静能听听。 洗完年夜饭的碗,陈碧渠和韩璟一人从一边靠着她,都有些眷恋的意味。 小珍珠已经睡着了,电视里播着音量调小的春晚,酥酥和arancia靠在她脚边打着呼噜,窗外风雪声窸窣作响。 宁昭同蓦地一笑,唇角弯起,没有出声。 这样安谧温暖的日子……她终究还是求到了。 进了2030,一切都是新气象。 只是这气象新得,薛老爷子活了那么大岁数,都有点整不会了。 玄关处站着一对母子,九岁大的儿子,神情活跃;相貌相当出色的母亲,衣着光鲜,神情沉静。 薛明望对父亲小声道:“……长得跟小泽小时候一模一样,还是个那么大的男孩儿了,谨慎点儿好……” 谨慎点,他能不知道谨慎点吗?!不出意外这就是薛家下一辈唯一的男丁了! 薛老爷子有点恼火,压着嗓子:“混账东西,你怎么就偏偏在今天带回来?!” 那姓宁的姑娘生了个丫头,背后又站着那位,还明说不在乎他薛家的家产,薛老爷子自然再说不出难听话,毕竟这归根到底成了自己孙子的原因。薛预泽不想生,就算这男孩儿不是他的种,薛老爷子如果硬要拿他当继承人培养,估计也没人敢有意见——但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说好小泽今天带那姑娘和闺女上门,你给整个私生子杵门口,菩萨也得生气了! 薛明望神色尴尬了一下:“这不怕小泽不认吗……” “你儿子你不知道,你以为今天带来他就认?”薛老爷子瞪他一眼,“赶紧给我把人打发走!老子可跟你说清楚,今天有贵客上门,敢给我找事儿你以后就不要进这个门儿了!” 薛明望一噎:“爸” “别叫我!”薛老爷子拄着拐杖站起来,一脸厌烦,“前门迎客去!” 倒春寒的日子,站在雪地里迎客确实不是个美差。 薛明望和石兰香站在门口,有气无力地对视一眼,背都有点驼。 好在今天是真家宴,除了苏洛方邀请来的那位秦姓女贵客,都是实打实的至亲。 嗯…… 薛明望看着车上下来的一家三口,有点不想承认。 小珍珠还不太能说清楚话,但运动神经发育比较早,路已经走得很好了。一下车她就从薛预泽怀里挣了出来,宁昭同连忙拎住她后颈的衣服:“宝宝!” “ma!”小珍珠叫了一声,然后笑嘻嘻地回身抱住宁昭同的腿,“ma!” 薛预泽俯身轻轻扶着女儿的肩头,温声道:“那小珍珠自己走好不好?” 小珍珠睁着大眼睛回头看他一眼,没有应声,但片刻后真就放了手,亦步亦趋地朝着薛明望和石兰香走过去。薛预泽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护着,跟着女儿一路走进大门,连个眼神都没给亲爹后妈。 薛明望有点来气,而石兰香看着柔软的小女孩,忍不住有些羡慕。 自己的女儿……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 地上铺着薄薄一层雪,小珍珠又穿得厚,即便有些跌跌撞撞的,薛预泽也没忙着扶。但等小珍珠第三次从地上爬起来,笑呵呵地继续往前扑,却在两步后撞上了一块织金加重工刺绣的丝绒旗袍下摆。 薛预泽怔了一下,颔首看向面前端庄优雅的盘发女人:“抱歉。” 这位就是老爷子说的贵客? 孩子沾雪的湿手按在裙摆上,一点痕迹很快浸没,苏洛方脸色略有难看,忍着气对薛预泽道:“小泽,把孩子管好,影响到客人了。” “没有,”秦潇湘轻轻把小珍珠扶起来,带着她朝向来路,“去妈妈那里吧。” 小珍珠有点困惑地看着眼前的女人:“ma?” “嗯,妈妈在那里,”秦潇湘轻轻一笑,对路口转过来的女人颔首示意,“好久不见了,昭同。” 苏洛方:“?” 宁昭同过来抱起女儿,回了一个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六舅妈,别来无恙。” 苏洛方:“?” 等等,你说什么舅妈? 208玓瓅之珠宛如明月,能照万江也。 薛家是商人,混不进江浙的老钱圈子里,但薛老爷子就稀罕老家族大规矩这一套,不然也不会愿意薛重光入赘给杭州苏家。而以绍兴秦氏为代表的老式家族虽然看不起暴发户,但薛家是真有钱,于是也或多或少地保持着一个暧昧的距离,达成一个你图我钱我图体面的还算默契的局面。 但—— 苏洛方实在有点稳不住表情。 秦潇湘作为绍兴秦氏的长女,湖州陈氏的宗妇,基本已经是老望族最后的体面了。这回纡尊降贵来一趟,还是薛家搭她们苏家的面子才勉强够上的——可秦潇湘竟然主动和那个不三不四的女人打招呼?那女人管她叫六舅妈?! 秦潇湘的丈夫是陈六……这姓宁的女人是陈家哪一支的小辈? 宁。 苏洛方看秦潇湘提杯相敬言笑晏晏的样子,是真有点迷惑了。 薛老爷子含笑谢过秦潇湘的酒,说了几句佶屈聱牙的场面话,而后就疯狂朝孙子打眼神。薛预泽看见了,但压根儿没理,低头喂闺女吃饭,心里还微微感叹了一句。 爷爷,您睁眼好好看看,这是我敢掺和的事吗? 桌上清楚情况的人不在少数,薛重光算一个,只是他都没想到苏洛方这个疯女人竟然直接把秦潇湘请上门了。好在苏洛方忌惮侄儿媳妇,没开口说什么难听的,他在里面做一点调停,整顿饭的气氛还能说得上融洽。 虽然秦潇湘这态度属实说不上给面子,除了敬薛老爷子说了几句场面话,就一直只跟宁昭同低声交流。不过秦潇湘先前便说了家宴造访多有失礼,加上身份超然,倒也没人出口提意见。 好不容易家宴将到末尾,神经崩了一小时的薛重光终于能松一口气的时候,身后却突然有动静了。 众人齐齐往主座后面一看,薛家人都是神情一僵。 漂亮女人以袒护的姿态搂着怀中的幼子,警惕地盯着饭厅众人,后面跟着好几个惊慌失措的佣人,尴尬地立在门口。 薛老爷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咳得天昏地暗。薛预泽连忙上来拍了两下,薛明望回头压低声音对两母子道:“有话吃完再说!让人带你们下去坐坐!” 俩小时前他可能还抱着整活的念头,现在弟妹带了贵客上门,连他都知道家丑不能这么扬出去。 可女人拒绝了。 “薛预泽,”她叫了一声,把怀里的孩子轻轻推到身前,挺直背脊,下颌微扬,“还君明珠。” 什么还君明珠——薛预泽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回头看宁昭同,一句话脱口而出:“我是清白的!” 清白。 秦潇湘轻笑,宁昭同紧跟着笑出声,把女儿接进怀里,神情说得上温和:“好,信你,先问一问是怎么回事吧。” 当事人都这个态度了,薛家总不好再遮遮掩掩。家宴草草结束,等两母子简单吃了便饭,一大家子人团团坐在客厅里,神情各异。 “边瑶瑶,”薛预泽看着对座相当漂亮的青年女人,从回忆里找出了这个名字,“上次见你是十年前的伦敦,我们还算和平分手吧。” 边瑶瑶神情平静,将弄花的唇妆轻轻拭干净,只说了一个字:“是。” 薛预泽捏了捏怀里女儿的小手,示意了一下边瑶瑶旁边的男孩子:“那还君明珠是什么意思?” 边瑶瑶看向儿子,神情骤然柔软,把他揽入怀里:“阿辞是你的孩子。” “……” “……” “……” 宁昭同没忍住笑出了声,边上的秦潇湘轻轻拧了她一下,无奈道:“昭同!” 这种场合笑出来算什么回事! 薛预泽都要委屈了:“我被人这么污蔑,你还看戏。” 边瑶瑶听宁昭同笑脸色已经不好了,又听到薛预泽这么一句,一张漂亮小脸一下子冷若冰霜:“薛预泽,我们家再落魄也不至于一个孩子都养不活!如果不是阿辞想见你,我都不会带着孩子上门来自取其辱!” 边辞拽了一下边瑶瑶的衣服:“妈妈!” 薛老爷子看着侧坐含笑低语的两个女人,简直觉得下半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重重地咳了一声,沉声开口:“瑶瑶,我相信你做不出给孩子随便认个父亲的事,但我也相信小泽不会那么糊涂,孩子那么大了都不知道。孩子是无辜的,事儿得谨慎着办,你先把情况说一说吧。” 边瑶瑶家境优越,父母跟薛家做过生意,自然也是见过薛老爷子的。此刻她微微抿了一下漂亮的嘴唇,看了看宁昭同怀里的小珍珠,片刻后,抱紧儿子,将一个故事慢慢说来。 事情其实很简单,薛预泽在英国念书的时候跟边瑶瑶谈过一段时间很短的恋爱,是父辈撮合还是互相看对眼了不知道,总之两人分手后,边瑶瑶发现自己怀孕了。 苏洛方沉不住气了:“你怀孕了你当时不说?” 不怪她生气,薛预泽要真有个那么大的儿子,薛家的蛋糕还轮得到她的外甥儿女吗?! “我当时太小,知道消息就开始慌了,”边瑶瑶脸色略微发白,“我跟我妈说了,她说家里不是养不起,愿意生就生下来。” 苏洛方冷笑一声,想说什么,却被薛老爷子瞪了一眼,立马噤了声。 薛重光轻轻握了一下她的肩膀,被她用力捏了回去,还掐了一下。 她看不惯那个姓宁的女人,但这个姓边带着儿子,更不能进薛家的门儿! 小珍珠在宁昭同怀里滚了一下,蹭了蹭她的胸,小声叫了一句妈妈。宁昭同会意,向众人打了个招呼,抱着女儿离开。 秦潇湘见状自然道了失礼跟了上去,石兰香小声问薛预泽:“快一岁了吧,还在喂奶呢?” 薛预泽看上去半点没受气氛的影响,含笑:“对,专家建议喂到两岁,小珍珠身体弱,母乳也能加强免疫力……” 小珍珠。 边瑶瑶脸色又白了一点。 他的女儿叫小珍珠……刚才自己竟然说了“还君明珠”。 他这样的态度,是想表明那个女人生的女儿才是他真正的掌上明珠? 确认身份最尴尬的两位都离开了,薛老爷子坐正了一点,也不给边瑶瑶面子了,问薛预泽:“要真是你儿子,你打算怎么办?” 苏洛方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不可能是我的儿子,”薛预泽还带着笑,打量着边瑶瑶怀里神情活泼的男孩子,“您要是还有什么幻想,做个亲子鉴定也不是难事。” 边瑶瑶咬了一下牙别开脸,把儿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什么叫幻想! 薛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儿,薛预泽完全没打算理会,甚至还补了一句:“我可以配合,但您得帮我哄哄宁老师。” 薛老爷子顿时更气了,压着声音骂道:“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他们薛家怎么就出了个在女人面前低声下气的爷们儿! “您骂我一晚上都没关系,这件事还是赶紧处理了吧?”薛预泽跟自己爷爷商量,“我配合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后这孩子您留不留您自己决定,您要培养他也没问题,只要不说是我儿子就行。” 边瑶瑶一惊。 薛明望忍不住了:“薛预泽!怎么说话的!” “得了,还看不出来吗,这小子眼里已经没有我们这一大家子人了,只有他老婆!”薛老爷子没什么好气,“你别不信,就算真是他的种,只要那姓宁的丫头不乐意,这小子绝对不肯认回来!” 边瑶瑶猛地站起来,胸膛起伏,薛老爷子看她一眼,没理。而薛预泽笑了笑,竟然没反驳,只是和着稀泥:“要真是家里人,您就多照顾照顾……” 合着说到底就没把格非和馨瑶当人看! 苏洛方脸都要气青了,砸了包转身就走,吓得边辞抱住边瑶瑶叫了一声:“妈妈!” 边瑶瑶一把抱住儿子:“阿辞!” 薛重光都忍不住尴尬了:“爸……” 薛老爷子收回目光,掀了掀眼皮:“都敢跟爷们儿翻脸了,还不离?” 薛重光一听,笑了笑,转身跟上去。而薛明望听出端倪,有点不敢置信,看了看弟弟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老爹,小声道:“重光真敢跟洛方离婚啊?” 一个“敢”字听得薛老爷子挺不爽的,瞥他一眼没理,对着薛预泽抬了下下巴:“真不生二胎了啊?就一个闺女,还不知道是不是个能主事儿的。” 薛预泽都有点无奈了:“爷爷,孩子们不惹祸会花钱就已经算乖的了,您还盼着宁老师能让小珍珠来给您打工?现在欧美都是请职业经理人代管公司的,我还想着再过几年就退休带孩子,您……” 薛老爷子明白这个道理,但公司主事的不姓薛总觉得不得劲,一时有点没滋没味的,摆了摆手:“行了,一听你张嘴就晦气。都下去吧。” 众人都起身,而边瑶瑶一惊:“薛董!” “没事,瑶瑶,你先回去好好休息,”薛老爷子对着她态度还算不错,安慰了两句,“等结果出来了我们再聊。” 边瑶瑶抿唇,边辞抱紧母亲的腿,有点不安。 秦潇湘没有生育过,但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在家带孩子带得不少,帮忙的动作非常熟稔。宁昭同把奶喂完,轻轻拍着女儿的屁股把她哄睡,而后轻声问秦潇湘:“没有问题要问吗?” 秦潇湘沉默了一会儿,很轻地笑了一下:“这样的事瞒不住他,你态度又那么坦然,我估计他早就知道了。” 宁昭同开玩笑:“那我就是在可恶地有恃无恐了。” 秦潇湘轻轻摇头,落在孩子脸上的目光极为柔软:“小名叫小珍珠,大名呢?” “宁瓅,斜王旁一个繁体的‘乐’字,意为珠玉之光。” 秦潇湘指尖落下,在床单上勾画了一下:“玓瓅之珠宛如明月,能照万江也。好名字,一听就知道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宁昭同含笑:“就这么一个小女儿,可能难免要娇惯些了。” “娇惯些好,才不会不知得失,惯于讨好……”秦潇湘声音又低下来,片刻后,撑着床头站起来,看向宁昭同,“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宁昭同没有起身,以一个微微仰视的姿态迎上她的目光:“你会告诉外公吗?” 秦潇湘笑了,摇头:“不会。我们这样的家族,稳定是第一位的。” “那外公会想知道吗?” “不瞎不聋,不做家翁,”说到这里,秦潇湘又苦笑了一下,“何况,在父亲看来,不过是个闺女。” 不过。 宁昭同明白了,又笑:“那我能知道你对我的看法吗?” 秦潇湘动作一顿。 片刻后,秦潇湘轻轻摇了一下头,看向窗外的雪色:“昭同,能骂女人不知廉耻的理由太多了,我一句也不爱听。何况,他和你的关系,我没有置喙的资格。” 她是谁?外人而已。 宁昭同第二天就带着孩子回家了,接下来也没关注过边瑶瑶的事。薛预泽看在眼里总有些又气又笑,笑她那么信任自己,又气她完全不关心自己的态度。 不过这件事本来就很好查,虽然结果让薛家众人都有点大跌眼镜——边辞不是薛预泽的儿子,是薛预泽的弟弟。 薛老爷子一把年纪了还拎着拐杖追了大儿子十几米,苏洛方一边看戏一边骂,石兰香在旁边站着,尴尬得恨不得能有个地缝钻进去。 但打归打骂归骂,好歹真是大儿子的血脉,总不能流落到外面去。何况,就算他能对着小孙子绝情,边家还不是省油的灯呢,只要他不想把这丑闻捅出去,边家就不可能放任他不负责。 这边铖还真够能狠得下心的啊。 瞪了边瑶瑶几眼,薛老爷子叹着气坐回沙发上,问薛明望:“那你打算怎么办,跟兰香离婚?” 石兰香睁大了眼睛:“爸!” 薛明望一听猛摇头:“不不不,爸,兰香挺好的,我不离婚!” 边瑶瑶坐在一边,目光阴沉地看着一切。 苏洛方一听,尖锐地笑了一声:“哦,没打算离婚还把外面的女人孩子带回来,还打算让自己儿子给自己背黑锅,你这是打的什么主意啊老大?” 这话太难听了,薛老爷子脸色一黑:“老二家的,你说话注意点儿!” 苏洛方更来劲了:“老大敢做还怕人说啊?我说老大,凭小泽的性子你也敢这么坑他,你就不怕他带着老婆打上门来?你那儿媳妇儿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你不会以为她不敢对你动手吧?” 薛老爷子闻言,看了一眼薛重光,薛重光摆了摆手,意思是苏洛方不知道。 不知道就好。 这话说得不留情面,薛明望辩驳不出来,嗫嚅两下,没辙地看向老爹。 薛老爷子叹气。 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祸害呢! “行了,老二家的,你别急,我肯定会给你一个答复,”实在没辙,薛老爷子只能往后拖,“今天就先散了吧,我也问问边铖的意思。” 拖下去,边瑶瑶的事能不能处理不好说……但她苏洛方的事是肯定能结束了。 与苏洛方所想不同,薛预泽还真不怎么在意这事儿,毕竟薛明望局布得太粗糙了不说,宁老师对这八卦都不感兴趣。 鉴定报告出来,宁昭同看都没看就扔在一边,打了个哈欠:“你爹真不是个东西,算计到自己儿子头上不说,还对儿子前女友动心思。” 薛预泽极其认同:“希望科学发展能净化基因,让我跟他撇清关系。” 她被逗笑了,起身去看女儿,催他:“行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飞新加坡呢。” “还没跟你说,大卜说要跟我一起去,”薛预泽跟着站起来,“去香港转机,时间正好合适,我去看看太师。” “你要去看然也?还带织羽?”宁昭同有点惊讶,“跟然也说了吗?” “说过了,太师答应了。” “织羽也不介意?” 薛预泽一听就笑:“太师和大卜关系挺好的,偶尔回家会看到他们在视频聊天。” “?” 她都没忍住笑:“真的假的,完全想象不出来,他们聊什么啊?” “好像是一些解卦上的事。” “我靠,林织羽过不过分,教他不教我。” “你不是说不感兴趣吗?大卜还是挺愿意传授这方面的知识的,还教过我两天,但我实在是缺了点天分。” 宁昭同轻笑一声:“是,我跟织羽直说的,我不信。” “有大卜随时可以传召,陛下信也不用学,”薛预泽从后面搂住她,从她肩膀探出头,看着熟睡的小珍珠,又道,“其实将军和喻小哥关系也挺好的。” 她给女儿掖了掖被子:“我不说了吗,跟俩小狗似的,还是同一窝的那种。就爱互相吠一吠,你要真让他俩住一块儿,很快就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他笑:“是,他们两位性格长相和喜好都很相似。” 她读出一点暗示,好笑:“那为什么那么相似?” “那当然是因为昭昭喜欢好事成双,”薛预泽看她那么流畅地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忍着笑假意叹了口气,“你看,小陈统领和聂先生也很像。” “?” 宁昭同吸了一口气,叉着腰转过头来:“是不是成心想扰我家宅不宁?” 潜月面前她都不敢提聂郁,他还捅这火坑。 薛预泽一下子笑得特别厉害,颤着握她的肩膀:“小陈统领、下半年就要走了吧?” 她瞥他一眼:“对,调去大兴安岭,说要什么基层经验。” 那也太远了。” “是,过去都不知道要多久。” 他慢慢收了笑,问道:“这种情况不太合理吧?就算要基层经历,为什么要出省?” 宁昭同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薛预泽会意,没有追问,伸手摸了摸女儿柔软的胎发。 209怎么刚走一个初恋,又来一个初恋? 崔乔虽然在群里上蹿下跳了一点,但看不见摸不着的,多少也缺了点存在感。老男人更是直说不管她有多少男人,这么久了连问都没问过一句。 于是等宁昭同再想起关心一下崔乔,已经是看到央视新闻播报,说尼日利亚发生大规模冲突的时候。 她翻了下聊天记录,发现他小半个月都没回跟她说话了,顿时心都冷了一截。连忙打过去,好在是接通了,但那边一片杂乱的脚步声,背景里还偶尔有轰隆巨响。 她忙问:“你没事吧?” “我好感动同同,你是最近我接到的唯一一个先问我而不是先问局势的,”崔乔夹着耳机,还有心情说笑话,“不过我估计很快就有第二个了,是不是新闻报了?” “是,说大规模冲突,我听你那里也不是很太平,不会被波及了吧?” “拉各斯暂时没有被划为前线,但是尼日利亚本身就黑帮林立,一乱就全乱了,最近甚至有朝使馆扔炸弹的。” 她心都揪起来了:“那你们的安全有保障吗?” “武官已经做了防备,没有上导弹,我们暂时还算安全,”他顿了顿,叹气,“最近都忙着跟黑帮沟通,跟他们商量释放被绑架的中国人质,心累得想死……” 武柯拿了一份文件过来:“抱怨完赶紧看,打最后面那个电话。” “武柯又给我派活,”崔乔当着人的面就上眼药,“同同,你骂骂他。” 宁昭同都愣了:“啊,武参赞?” “是啊,他现在还是我顶头上司,”崔乔忍着笑目送他出去,然后小声嘀咕,“酒品差得要死。” “……不是,我没听你说过。” “忘了,放心吧,他没记恨你,他不敢。” “档案的事你也说了?” “没说,但他肯定知道了,”崔乔顿了顿,转开话题,“最近孩子是谁在带啊,你休息得好吗?” 宁昭同回神:“孩子他们轮流带,但我得喂奶,脱不了手,晚上总要起来几回。” “也喂喂我,”这话吐出来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一声,“辛苦了孩子妈。” “轮不着你谢。” “过分了吧宁昭同,我可是在重洋之外送上这么一句关心,以后小珍珠知道了都会感动的!” 孩子妈冷酷:“再感动你也是叔叔,不是爸爸。” 崔乔笑骂一声:“那谁是爸爸?” “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信不信?” “信,我猜也是这样,”他还是笑,“他们都不介意,挺好的。” 宁昭同有点不满:“我生的,跟着我姓,完完整整从头到尾都是我闺女,他们凭什么介意?” “就是就是,”崔乔点头,“说到这个,我前几天给招招打电话,问” “砰!” 一声巨响,天地摇撼。 崔乔立马卧倒,被桌子上的文件滑下来砸了一头一脸,天花板裂开一条缝隙,泥沙俱下。他刚想报个平安,结果整个使馆里警报骤响,他只能飞快地朝手机喊了一声“晚点给你打”,拎着早就收拾好的包裹出门避难。 宁昭同挂掉电话,稍微有点不安,想了想,给陈承平拨过去。 “巧了,刚老雷说他们收到命令,准备撤侨了,”陈承平一听来意,很痛快地给了消息,“他们肯定要跟使馆对接,我让他稍微留意下,放心,不会出事的。” “爱你,回来让他给你磕头,”宁昭同开玩笑,“什么时候回来?” 陈承平本来说好的三月回家,结果假没请下来,推到了七月。前几天又在线上跟她说,七月可能还是没空,她就想着能不能调前一点。 一听这话陈承平就想叹气:“定不了,最近工作日程都满,还是看看六七月行不行。” “好,等你回来,挂了啊。” “哎,怎么就挂了,不准挂,快亲我一口。” 她笑得不行:“你们不是录音吗?” “爱录就录,老子嫉妒死他们!”陈承平略有得意,轻哼一声,“行了,挂了给我发几张闺女照片,我拿去给楚循看看。” 崔乔的消息是后来直接从吴璘那里过来的,甚至是用微信发过来的。 吴璘录了一个崔乔撅着屁股从船舷边上接东西的视频,宁昭同一边下载哭笑不得,只能连声道谢。 【吴璘:小事,不用谢】 【吴璘:这位是宁老师你的哥哥吗?】 【对,青梅竹马,他妈比我亲妈还亲】 【吴璘:明白】 【吴璘:保证把你哥哥安安全全送回来,一根头发丝也不少】 【有劳你吴副队】 【回来请你吃饭】 【吴璘:(大哭.jpg)】 【吴璘:可是回来遥遥无期】 宁昭同本来没把这句抱怨当回事,结果这次撤侨活动竟然中途夭折了。 五月中旬,满载中国侨民的撤离舰刚刚驶入印度洋,接到上级命令,被要求立即返航。崔乔多打听了一句,说是热战的信号已经解除,尼日利亚的总统阁下亲自跟北京通电话,邀请离开的侨民回到尼日利亚恢复生产。 崔一秘甚至都猜出来了总统阁下是跟哪位通的电话,抱着一点隐秘的嫉妒,狠狠地向政务参赞武柯同志不满了一通。 武柯看了他一眼,意思是你他妈犯什么神经病。 好在今天正好是吴璘给宁老师发消息的时候,崔乔还有一个人能抱怨,吴璘甚至还带了酒。崔乔把酒推了,但很亲稔地揽着他的肩膀:“折腾吧?” 吴璘是谨慎惯了的人,虽然没有推开他,却只是笑了笑:“我们都是常规工作,主要是你们受累。” 崔乔摇头,话说得很放肆:“朝令夕改,成心折腾人。” “喝酒喝酒,”吴璘把话题转开,“只要同胞安全就行了,回去继续赚钱,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是你们得在尼日利亚驻派一阵子吧?”崔乔还是挺懂行情的,“这要是暂时消停不下来,你们也回不去。” 吴璘还是那句:“都听上面安排。” 崔乔顿时兴趣缺缺,觉得这人实在没意思,干脆问他要了手机,说给同同打电话。这下吴璘倒是来兴趣了,一边掏手机一边问他:“有个事我挺好奇的,宁老师和陈队长孩子都出生了,怎么还没听到结婚的消息?” 崔乔随口糊弄他:“分了吧,不清楚,她不还有什么姓聂的前男友吗,热搜上说什么又在一起了。” “啊,聂郁啊,”吴璘若有所思,“真的假的……我看到热搜了,但是没敢信,宁老师不会真跟初恋破镜重圆了吧?” “……” 崔乔顶着一个问号:“什么初恋?” 怎么刚走一个初恋,又来一个初恋? “你不知道啊?”吴璘神秘一笑,“当时热搜关注了吗?” “看了一些。” “里面差不多都说到了,当时宁老师出事,聂郁要死要活了好几年。” “听说过,初恋是哪儿来的?” 吴璘愣了一下,然后狐疑地打量他两眼:“热搜上说的,你这么说也是,当时宁老师倒是年纪不大,聂郁都二十五六了吧……不过也不能这么说,聂郁那种人看着不太容易换女朋友,如果——你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跟我说说?” “你真八卦,”崔乔吐槽,“你见过宁昭同的纹身吗?” “……见过。” 崔乔看过来。 “当时一起在海边玩!宁老师穿泳衣了!”吴璘连忙解释,“五个篆字,郁郁乎文哉,我透,知道意思后我都没好意思多看。” “不知道你就好意思了?” “你不懂,窥伺人家的白月光是要下地狱的。” “?”崔乔吸了一口气,“你说谁是谁的白月光?” “聂哥是宁老师的白月光啊,”吴璘一脸理所当然,“要不是爱得死去活来,宁老师这种女人能恋爱脑到这地步,把男朋友名字往自己身上刻?” “……可恶。” 小妾崔氏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作为集体潜意识存在于家中的意难平,咬牙切齿地向宁老师发出视频邀请,并在接通的一瞬间就愤怒地质问:“宁昭同!按时间来看也该我才是白月光吧?!” 吴璘:? 宁昭同礼貌地从镜头里看过来,儒雅随和地发问:“你他妈脑子掉印度洋里了?赶紧把手机还给吴副队,不然一会儿捞不到了。” “没事,我做了一个记号,等船靠岸了照着记号下去找就可以了,”崔乔说完,凑近了一点,“赶紧回答我,你这些年难道不是一直对我念念不忘,慢慢地拼凑慢慢地拼凑成一个完全不属于你的我someonelikeyou月光总会落在你身上从此我爱的人都像你然后我们绕了那么一圈才遇到你答应自己不再庸人自扰?” “梗太密影响阅读的哥,”宁昭同提醒,“你这么想我也没办法,自己攻略自己玩儿吧。还想听什么,我可以配合,量身定制galgame,感不感动?。” “……” “……” 吴璘爆笑出声。 崔乔委屈死了:“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哄你妈啊,可以,那我挂了去给吴姨打电话。” “好好好跟我玩这个是吧,那你赶紧打,打完我问问她儿媳妇跟她说什么了。” 宁昭同:? 吴璘:? 等等,你来真的啊? “……你是不是成心的,”宁昭同隔着屏幕横他一眼,倒没多少正经意味,“赶紧解释,不然吴副队误会了。” 吴璘心头一定,心说果然不至于那么离谱,结果崔乔抱住他的手摇了摇,甚至把脸贴过来了:“老吴,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是给?”吴璘脱口而出,然后立马弥补,“不是,我是说,你喜欢男孩子?” 崔乔睁大了眼睛,没想到这人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的性向:“我——这都被你猜出来了。”崔乔低眉,挤出一点做作的羞涩,甚至还捏了吴璘一把:“人家脸皮薄,你不准告诉别人哦,否则人家要生气惹。” 惹。 吴璘又慌又乱地推开他:“宁、宁老师!” “吴副队,他开玩笑的,”宁昭同叹气,又骂崔乔,“有完没完,净整烂活。没事占着别人手机干什么?赶紧的,有事说事,没事装死。” 崔乔一秒正经:“我手机掉印度洋里了。” “跟脑子一起?” “我说真的,现在我跟同事联系基本靠吼,”崔乔好惆怅,“平板还在,但船上的网不对民众开放,我不好占工作带宽娱乐。我那么多天没联系你了,就想多跟你说说话,你竟然还说我整烂活。” “看出来了,属于被工作压抑太狠了,”宁昭同乐,“回去要多久,半个月?” “差不多。” “等你回去了我来找你,”她给了承诺,“不过不一定立马过来,看看局势吧。” “啊,”崔乔有点意料之外,“别吧,局势稳定了我也能回来,你往这里跑,家里人都担心。” “我自己有数,”她应了声,“我先挂了,别耽误吴副队了。” “好,同同再见!要想我!”崔乔眼巴巴地瞅着屏幕,招手的样子有点蠢,“还有!记得教小珍珠叫崔叔叔!” 宁昭同笑骂一声神经病,给吴璘打了招呼,把电话挂了。 吴璘实在没搞清楚状况:“那个,崔秘书,你跟宁老师……感情挺好啊。” “我跟傅东君比起来,谁跟她感情更好?”崔乔发问,笑眯眯的,“哦,你应该认识傅东君吧,听说他和陈队长一个单位,你们见过吗?” “……见是见过,但这个问题是不是……” “嗯?” “……你们好,你们好,”吴璘放弃了,揉了揉额头,“咱们聊到哪儿了?继续继续。” “聊到聂郁是宁昭同的白月光,”这句话崔乔把自己说笑了,然后从屁股底下掏出一个surface二合一,“突然想起来,有个缓存还没看,就是那个《投笔从戎》。” 吴璘一听,忙道:“我也想看!” “你没看过吗?” “没找到时间,”吴璘叹气,凑过来,看他点开第一集,“我好久没见聂郁了……” 尼日利亚一直没有彻底太平下来,宁昭同的非洲之旅就没能成行,而陈承平说争取七月回来,也是幺蛾子不断。 “什么工作那么忙,你都加了半个月班了,不是说好的暑假带着孩子出去玩的吗?”宁昭同拿着手机,很是不满,说着说着都带哭腔了,“又不是有任务,不能交给傅东君吗?我都计划好了,天天想着这事儿,结果你放我鸽子……” 黏黏糊糊委委屈屈的语调,陈承平听得心都要碎了,把手里的简历放下连声哄道:“别哭啊宝贝儿,来我亲一个,亲一个就不许哭了。我没说放你鸽子,大概就这几天,但是定不了是哪一天。你暑假不俩月嘛,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是不是?” “那你什么工作急这么个一时半会儿的?你就是心里没我,你就知道让我和孩子等着,你都不急着看看小珍珠现在长什么样!” 这指控太要命了,陈承平急得挠了两下头:“真不是,我这、我也想见你和孩子,可想了,我——” 她语调黏黏糊糊的带哭腔:“你才没有想我,天天就知道工作工作,沉平莛都没你那么忙!我才是天天想你,像个傻逼一样抱着孩子天天数你还有多少时间到家,跟个深闺怨妇似的,一想起来我都想哭……” 她竟然那么想我! 陈承平心里又疼又酸,正想说什么,手机一把被夺过,傅东君大怒:“宁昭同!你他妈差不多得了,老子要吐了!” 那边哭声一顿,片刻后,传过来一身轻咳:“你也在啊师兄。” 傅东君冷笑一声:“我好心好意过来帮你打包不回家的男人寄回来,结果就听到有人问怎么没把工作都推给我。” 宁昭同心下一喜:“怎么,能寄回来吗?” “刚刚能,现在看情况。” 陈承平笑骂一声把手机抢回来:“甭理他,乖啊,我尽量这周末之前出发。” “你说话算话!” “老子说话当然算话。不许哭,快给我发张闺女照片,好了,乖,周末见啊,啊,行,亲亲亲亲,亲你。得了,快睡觉去,不早了,你赶紧睡。啊、行,行行行,对,周末肯定行,一定回来。你怎么就不信我呢,肯定回,乖啊,乖,晚安,亲亲,亲,晚安!” 挂掉电话,陈承平擦了一把汗水:“哄老婆是个技术活。” 傅东君轻哂,把他刚扔下的简历递给他:“那把儿子带回家,让儿子哄。” 陈承平看着右上角那张两寸免冠照,啧了一声:“实话说,让觅觅叫我爹我没心理负担,但让他叫我还真不好意思。” “怎么?” “太俊了,”陈承平笑,指着照片,“这脸跟韩非一个模子出来的,我这基因,你就算让我跟林织羽结婚都生不出这么漂亮的。” “?” 傅东君欲言又止:“你这话是不是太畜生了?” 陈承平瞪他一眼:“难道我还能对林织羽有想法?” 傅东君立马一脸荡漾:“我可以有,我可以为了大卜含泪做一。” “再说几把话就滚出去!”陈承平骂了一句,把腿抬上来,“你说这事儿……什么时候告诉她比较好?” 宁瑱的确是在东边被注意到的,可巧聂郁刚调过去就碰见了,当时他就在聂副参谋长手底下第一批行动队选拔人员里。 当然,名字肯定不叫宁瑱,叫游海光,籍贯上海嘉定区,听说这辈子也有一对还算开明的父母。 这小子水平不怎么样,但也不算太差,属于中庸中的中庸。但聂郁为什么注意到他了呢,嗯,答案也很好猜,当然是因为这张天怒人怨海风都折腾不糙的帅脸啦! 在聂副参谋长不动声色的开小灶(针对)之下,宁念念进步飞快,最终险险跨过合格线通过选拔。便宜后爹又开心又担心,开心的是自己儿子真出息,担心的是自己没办法给他提供更多的资源。于是权衡之下,在淬锋今年的招人还没全盘展开之前,他先内投过来一份简历,让便宜后爹二号看看能不能收到手底下,也能让舅舅舅妈照应照应。 所以陈承平犹豫的就是这个事儿。 聂郁想先把宁瑱送过来跟训,陈承平觉得行,虽然有点开后门嫌疑,但毕竟还不在选拔阶段,顶多能算个近水楼台先得月……他想见见这便宜儿子,但时间就是那么尴尬,跟答应老婆的日子刚好错开。 “都行,看你们吧。”傅东君答。 算了。 陈承平把思绪抛开:“那你先带着练练,暂时别认亲,我也暂时不跟她说。” “行,那后天走?” “行,后天。” 老婆跟便宜儿子比谁重要?这是个需要做选择的问题吗? 210我老婆在叙利亚玩儿单兵导弹的时候你还在 另一边,宁瑱站在人前,紧张得手都微微发抖,但还努力地绷紧下巴,眼神端正地回视。 迟源第一个开了口,不满:“咱们基地现在收人都看脸了?” 李恪以瞅他一眼:“很多年前就是了。” 曹兴国笑眯眯的:“听说是聂哥内推过来的,应该是狙击手吧?” 江成雨困惑:“我们有内推制度吗?” 有个25届的小声道:“没准儿聂哥只是觉得这人长得牛逼,特地让我们看看。” 此话一出,众人哄笑,宁瑱耳根浮起一点红来,晒黑的脸都遮不住。 “好了好了,别开小同志玩笑了,”傅东君做了个安抚的手势,“你好,我会是你未来的教官,我叫傅东君。傅,辅助的那个意思,东君,司春之神,傅东君。你也跟大家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好久没见到这么和声细语说话的人了,甚至还用的还是那么古雅的介绍方法,宁瑱一时看着他的目光都有点动容,稳了稳心绪,字句清晰地答道:“教官您好,各位同志好,我叫游海光,游泳的游,海洋的海,阳光的光,从东边来。” “……姓游啊。” “嗯?”宁瑱不太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突然有点失落的样子,“傅教官的意思是?” “哦,没事,”傅东君朝他笑了笑,“你长得跟我妹夫好像,有点太像了,我还以为你们能有什么血缘上的联系。不过他是新郑人,姓韩,你是上海人,离得太远了,估计没什么关系。” 宁瑱心头一跳。 新郑,韩。 姜疏横眼中笑意一掠而过。 “行了,咱们旅好像没有给新人开欢迎大会的传统吧?”喻蓝江走上来,握住宁瑱的肩膀带着他朝前走,“我是你的搏击教官,我姓喻,走吧,先看看你打架怎么样。” 宁瑱茫然失措地回头看傅东君一眼:“啊、啊好!” “什么好,说是。” “是!教官!” 傅东君轻哂一声:“他还来劲。” 姜疏横摆了下手:“训练吧。” 当晚,初步感受了淬锋训练强度的宁瑱躺在床上如同一滩肉泥,倒还强撑着抱住了到处串门的迟源教官的大腿,问出了折磨自己一天的问题:“迟教官,请问傅教官的妹妹姓什么啊?” 迟源狐疑地看了下腿上的大帅哥:“你问这干什么?” 宁瑱也很老实:“傅教官说我跟他的妹夫长得很像,我有些好奇。” 迟源蹙眉:“你跟他妹夫长得像,你问他妹妹做什么?” “不是两夫妻吗……” “两夫妻有血缘?” “……” “得了,我知道,你小子听他们聊过什么了吧?”迟源自觉自己看透了一切,“傅东君他妹宁昭同,就那个女明星,你是不是也是宁姐的粉?” 宁,昭,同。 宁瑱心里瞬间掀起轩然大波:“姓宁?” “对,哦,你不是粉啊?”迟源反应过来,“那你有空自个儿查查,我们队都是宁姐的粉,你合群一点儿大家好处。” “啊、好!谢谢教官!” “别客气,走了啊!” “您慢走!” 宁瑱看着关上的门,胸腔里的心跳还没有缓下来。 宁昭同。 妹夫,新郑,韩。 阿爷…… 阿娘! 七月份,陈承平一进门就被扒了个严严实实,放下行李一把搂住宁昭同的屁股,失笑:“你八爪鱼啊?” 宁昭同抬起红红的眼眶,委屈得要死:“你还知道回来。” “我家我还不知道回来?”他笑,换了鞋进来,顺势把她按到沙发上,先花十分钟亲了个够本儿,“怎么那么腻歪,以前听你说句想我得求半小时,这一个星期你说了能有一百遍了。” 她有点喘,亲亲他的鼻尖:“因为就是很想你啊,都一年半了。” 尾音软绵绵的,陈承平听得心里发软,凑上去亲了又亲:“这么想我,那怎么办?” 她被亲得都有点痒,一边笑一边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只能抬手抱住他:“那贴近一点,贴近一点就不想了。” “要多近?这么近够不够?” 她笑得厉害,连忙推他,让他把下面顶着她的坏东西移开:“别闹,大白天的,我们去看看小珍珠吧?” 他不动。 “嗯?承平——” 耳边娇声娇气的唤名,他叹了口气,不满地轻咬她一下:“臭丫头。” 说想他的是她,推开他的也是她,偏偏自己连个重话都不敢说,一点儿出息都没有。 啊,栽了,栽了啊。 陈参谋长全中国最艰苦的地方都去得不少,偏就这鱼米之乡少有涉足,总要好好看看自己守了一辈子的大好河山是个什么样儿,所以暑期旅行再次选在了江浙地带。 而一路风光看进了眼里,两人不由又谈起了搬家的事。 陈承平拒绝得不太真心,宁昭同又很是动心,于是江浙沪苏锡常逛了七八天,宁昭同把车停过玄车库里,带着陈承平和小珍珠从杭州直飞昆明找房子。 路上还出了个事儿,前座坐着个男军迷,整个舱室都是安静的,就他跟隔壁的女伴高谈阔论说得唾沫横飞。陈承平本来不想管的,但看自己老婆带着孩子想睡会儿又被吵得睡不着,不免站起来拍他一下:“不好意思,能安静点儿吗?” 这人也是横,回头白他一眼:“没说不能说话吧?空姐都没意见。” 陈承平都气乐了:“这光是说话的事儿吗?你他妈这都说的什么东西,成心误人子弟呢?5.8x42步枪弹兼容5.56x45都多少年前的谣言了,你以为能塞进去就能用啊,一进去就炸膛;还有三菱军刺,要是真牛逼就不会撤装了。那玩意儿毒性来源也不是表面渡的铬,金属铬是没毒的,有毒的是六价铬!” 宁昭同乐,把口罩压了压:“美军不看重内务完全是谣言哦。” 旁边的女伴若有所思地看他,男人脸上挂不住,站起来瞪她:“你懂个屁!” “老子跟你说话你骂我老婆干什么,就会欺负女人?”陈承平声音还不算很大,但话说得就很离谱了,“我老婆在叙利亚玩儿单兵导弹的时候你还在你爸跟前玩儿蛋呢,还好意思看不起女人?” 听见的人都哄笑,宁昭同忍笑拽了他一下:“文明点儿。” 男人都有点愣了:“这种牛逼你都吹?” 陈承平看他怂了,轻哂一声坐回去,偏头跟她大声逼逼:“装逼撞我枪口上我真的比他还尴尬。” 宁昭同忍不住了,扑哧一声:“差不多得了。” 昆明房价跟北京没得比,加上家里本来就一大家子人,宁昭同就打定主意在郊区买别墅。 回到自个儿主场,陈承平从容有度地打了几个电话,房看到第四天宁昭同就拍了板,这家还真非搬不可了。 选中的是套五层三百平的二手别墅,带60平前院和一百来平的大后院,挨着公园,环境和视野都非常好。不过因为离主城区略远,加上又是二手的,所以总价控制在了七百万以内。 “我已经想好怎么装修了,”宁昭同坐在后院的椅子上,惬意地晒着太阳,“然也一定喜欢。” 陈承平不满听见其他男人的名字,但阳光实在太舒服,也懒得提意见:“怎么装修?” “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 “你没有发言权,告诉你没用。” “行,给我留个房间我就没意见。” 她笑:“不留要怎么样?” 他哼笑一声:“不留就住你屋里。” “那没问题,随时来住,”她亲他一下,“我太期待了,我今年年底就想搬进来,但估计不行。刚问了一下,装修起码要一年。还有小珍珠,婴儿对甲醛敏感,估计还得再晾大半年。不过没事,我有空就过来先把树种上,等住进来的时候就能吃果子了……” 陈承平听得好笑:“真在北京待不住了啊?” “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的啊?” “那不至于,你这房子都买了,明儿都要去过户了,”说到这里,陈承平想到什么,“钱够吗?” “难得您这脑子还能想起钱的事儿。过户的够了,装修的得攒攒。” 这吐槽其实挺过分的,因为家里这群人都是不知人间疾苦的,一直以来就没有一个人担心过钱的问题。 他反应过来:“北京房子不卖啊?” “这两年总得住。” “那你哪儿来那么多钱?” 七百万现金,陈承平知道她不缺钱,但她怎么会有那么多存款。 宁昭同叹了口气:“亲爱的,我是个女明星。” 陈承平据理力争:“可是你除了那综艺也没参加过什么东西。” “那综艺税后到手两百多万,然后我还做了一点投资,”宁老师把腿盘起来,“我还是跟你说说家里的资产配置吧。我一个月工资就一万出头,年终奖另算,按现在的规矩也不算多,几万块钱。北京房子是按揭,首付两百万,用的是那时候在叙利亚攒的。买完房子车装修完还剩个四百多万的样子,加上拍电影那一百万,扔了五百万在薛预泽手底下的公司,回报还不错。” 他听得似懂非懂,但钱是算清楚了:“那买了房子后手里就不剩多少了。” “是,但反正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不着急。” 陈承平笑:“是不是终于到老子养家糊口的时候了?” “离那一天可能还差几年,”她悠悠扫来一眼,“你那钱存着吧,等过几年退休了跑医院少不了用钱的地方。” 过几年退休? 他一把搂住她:“宁老师啊,就算我这一辈子爬不上去,退休也是六十岁以后的事儿了。而且照我们单位现在的福利,除非我把浑身零件儿换个遍,那还真花不了几分钱啊。” 她闻言微微蹙眉:“那能不能先给你安排个深度医美?” “?” 她轻笑,撒娇一样抱住他的手:“有益我们母女身心健康嘛。” 陈承平笑骂一声,凑过来轻轻啃了她一口。 彩云之南,物产丰富,从北到南一个城市一个城市慢悠悠地走过,陈承平的假期也差不多消磨干净了。 “我们三天没迈出过房门了,”宁昭同趴在他胸口,强调这个可怕的事实,“你是不是应该节制一点儿?” 陈承平闻言,把放她腰上的手收得更紧了点儿,眉眼里有餍足的倦态:“老子明天就回去了当牛做马了,休息会儿怎么了?” “那你休息折腾我干嘛?” 他嘿嘿一声,翻身压住她亲了几口:“抱着你才叫休息,其他时候只能叫睡觉。” “屁话一套一套的。快放手,我去给宝宝喂奶。” 哺乳没给她带来过太多困扰,加上医生建议多喂一会儿,她就没给断。 孩子还安静地睡在旁边的婴儿床里,看来是没饿,确认了这一点,他心安理得地不撒手:“不放,你先喂我得了。” “?”她简直不敢置信,“你要不要脸!” “也可以酌情不要。” 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看得她都笑出声来,轻推他一下:“别闹,真要跟宝宝抢吃的啊?” “又不是没带奶粉,我看闺女吃得也挺开心的,要不慢慢断奶算了,都一岁多了,”他说着,真就凑近了她胸前蹭了两下,“给我尝尝,我就尝一口,别动……” 胸乳被成年人的口腔含着吮吸,她有点羞耻又有点好笑,薅着他的头发让他起来:“我说,你、啊……” 他抬着她的腿再次顶进来。 她睁大双眼:“你、你怎么又……” 他笑,俯身下来吻她的唇,与她交换舌间的奶香:“不行,这画面太色情了,我忍不住。” 她想骂又想哭,结果出口全是粘腻的轻吟,等他顶到最要命的地方,整个人都不停地颤着:“呜、承平……” “乖,马上就好,唔、好湿……” 突然,他微微一僵。 小丫头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咕噜声,而后放声大哭起来。 她喘着气推他,忙道:“孩子!孩子哭了!” “好好好,你去哄哄,”他郁闷地抽出来,看着老婆光着腿站起来,嘀咕道,“小孩儿烦得要死。” 宁昭同抱着孩子回身横他一眼:“说什么呢!” “我说的实话,”他把自己摊成大字,盯着天花板叹气,“我下定决心了,这个家不能出现二胎,就这一个就够了!” “呵呵。” “你笑什么?” “那不是你能决定的事儿,”她转头,笑得完美,“你下定决心有锤子用。” 陈承平第一回啥行李都没带就归队了,利落跟出门上了个厕所似的,就是脸色相当臭,不知道犯的哪门子病。 傅东君迎上来要问,陈承平烦得摆摆手:“明儿兔崽子集合我下来看看,回去了。” 傅东君匪夷所思,问旁边的喻蓝江:“怎么休个假休成这样了。” 喻蓝江还在对着一堆简历头疼:“不知道,你自个儿问他。” “这关头算了吧。” “那你问宁昭同去。” “嘿,我说你怎么叫得那么生分,”傅东君纳闷儿,“你平时就连名带姓叫她?” “那没有,”喻蓝江轻嗤一声,“不过关你什么事儿?” “?”傅东君大怒,“你也吃枪药了是吧!” “别这关头烦我,你他妈又不帮我,”喻蓝江是真烦得想打人,“明天人就要来了,我现在简历还没看完,老鬼知道了凭他现在的心情铁定扒我一层皮。快出去,让你对象到时候帮我掩护掩护啊!” 一声关门,傅东君站在门口迎着八月的夜风,心里很是萧瑟。 混了十年成舅舅,归来仍是局外人。 舅舅—— 哎,对,看看帅外甥去。 参谋长的心情不好,非常不好,可以理解,毕竟谁在假期最后被老婆一脚踢下床,估计心情都不会愉悦到哪里去。心情不好很正常,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但参谋长要是心情不好的话,在淬锋特战旅是个大事。 那意味着有一群人要倒大霉了。 不过各部门虽然忌惮,却并不是很慌,因为恰逢选拔年,有的是人堵枪口。 于是从集合当晚开始,淬锋30届的参训学员逐渐开始领会“淬锋旅美丽传说”的故事为何经久不衰,并且情难自抑地以各地方言用嘴与陈参谋长进行了许多亲密接触。 为什么不是参谋长的女性家属? 哦,因为有个小子激愤之下骂出了“操你老婆”,那个一直笑得很温和漂亮的傅教官脸色立马变了,把此人拎出来直接加了五百个俯卧撑。 此人也是真横,一边做一边还不服气,觉得大家都骂了怎么就罚他一个。而傅教官好整以暇地蹲在他面前,语重心长讲道理:“当我们淬锋的人,第一个要求就是要尊重女性。” 此人闻言又囧又慌:“啊、啊?” “我是说,你不能说操他妈,干他妹,更不能对他老婆有想法,”傅东君一脸正经,“欺负女孩子算什么本事?干男人的男人才是双倍的男人!知道以后该怎么骂了吗?” 宁瑱:? 此人一脸茫然失措,试探着问:“操、操他?” “没有双宾语听起来是很奇怪哦。”傅教官若有所思。 刘宇在旁边笑骂一句:“你他妈还没完了!” 傅东君一脸严肃:“我是说真的,来,你说,女人可怕还是训练可怕?” 众人都看过来,曹兴国调侃:“我觉得是女人,毕竟你长了这么张老少通杀的脸都单身到现在,总不是你不想找吧?” 姜疏横轻笑一声。 “别把祸水引到我身上啊,我这是明明白白的道理,可不是受了情伤说气话,”傅东君怀着小心思戳曹兴国伤疤,又笑着踹了一下地上做俯卧撑的,“你想想,你十八岁就能当兵了,二十二才能结婚,女人可怕还是训练可怕?” 此人一脸欲绝,说不出话。 他现在觉得傅教官最可怕。 “是吧,你默认了,”傅东君一脸得意,又提醒边上撑着手臂下不去的宁瑱,“别偷懒啊小光,想什么呢,再摸鱼要超级加倍了啊。” 宁瑱实在撑不住了,趴在地上偏着头,迷迷糊糊叫道:“我好想妈妈……” 这黏黏歪歪的句子一出,众人哄堂大笑。 “笑死,喊妈的还是头回见。” “你们也学学,学学人家,这一声妈叫得老子都想应!” “这小子真是娘们儿唧唧的,跟江成雨似的……” “?”江成雨不满,“我都是叫奶奶的!” “这才到哪儿就趴下了,是不是爷们儿,赶紧起来!”喻蓝江从后面绕过来,往宁瑱屁股上踹了一脚,“还敢提你妈,你这细胳膊细腿儿,真遇到事儿得你妈护着你!” “?”竟然说他不是爷们儿,宁瑱出离愤怒,“我是!” 211你看她的眼神实在不够清白。 “你是啥,你是妈宝?”喻蓝江莫名其妙,“行了,赶紧,三分钟做不完你那剩下就给你加五十。不是,我说,老姜,他们这届真不行,做个俯卧撑都费劲成这样……” 姜疏横眼底含笑,伸手比了个数字:“全体再加一百。” 已经没有人有力气提出异议了,参训学员们眼神涣散,勉力维持着屁股的位置上下起伏,一时操场里全是粗重的呼吸声。 做俯卧撑当然不是事儿——但百公里全负重综合项目越野以后把心率冲刺到180再做两百个你试试?!!!!! 好在教练组虽然不当人也没想弄死他们,二十分钟后大部分人都完成了任务,海豹似的趴在地上气喘吁吁,除了开始骂人被罚五百个的那哥们儿和被喻蓝江针对的宁瑱。 110……140……170……190……195……199——结束! 宁瑱一下子趴在了地上,连把自己翻过来的力气都没有。 姜疏横叫了解散,学员们彼此搀扶着回了宿舍,喻蓝江把宁瑱薅到一边,一屁股坐到他面前:“怎么样,还行吗?” 疲惫早已经消磨掉大公子所有的礼貌,宁瑱面前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这不行啊,拉个体能就要死要活的,你还练得比他们都久,”喻蓝江真心实意地在为便宜儿子发愁,“体能短板,力量不足,当尖兵你高了点儿,枪法也不行。哦,就算比你妈好点儿,也多少差点儿意思。” “?” 宁瑱愣了。 你说谁? 姜疏横正往这边靠,听见这句,不免插话:“好很多。” “那确实,”傅东君忍笑,坐到喻蓝江旁边,“你妈步枪一百米脱靶,两百米人体描边大师。” 妈—— 宁瑱一下子坐直了,不敢置信,开口有点哑:“傅教官——” “你好啊念念,重新介绍一下吧。我叫傅东君,跟你妈妈是研究生同学,关系特别好,一向以兄妹相称,”傅东君笑得眉眼弯弯,“觅觅都管我叫舅舅了,怎么样,你要不要考虑考虑,也叫我一声?” 觅觅也在?! 那么大的惊喜迎头砸下,宁瑱一下子鼻子都酸了,语无伦次:“觅觅她、我、不是……” “好啦好啦,平复一下心情,”傅东君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你妈妈还不知道我们找到你了,她去年刚给你生了个妹妹,取名叫宁瓅,你父亲取的。” 阿娘,妹妹,父亲。 宁瑱忍不住了,清亮的眼泪划过脏兮兮的脸,抽噎着问:“真、真的吗?阿娘她、她和父亲、又、生了个妹妹?” ……那谁知道是不是太师的孩子。 傅东君挠了下头:“呃……反正是你妹妹,你妈亲生的。” 宁瑱听出端倪,追问道:“难道各位父君也还伴在阿娘身侧?” “父君这词儿是真的怪,”喻蓝江忍不住评价,又问宁瑱,“想你妈啊?” 宁瑱连忙点头:“我很想念阿娘!” “韩璟和陈碧渠都在,”喻蓝江先回答了他的问题,接着又有点郁闷,“我也想你妈。” 上回跟她打视频还是上星期,她光顾着逗闺女,也不跟他多说几句。 玠光父君和潜月父君竟然都在,宁瑱有些惊喜,听到这句又不免怔了一下,没太明白。 傅东君笑着示意了一下:“你妈的新欢。” “?” 宁瑱不能接受:“阿娘她——” 找了个一身爹味儿打人很疼的匈奴人?! “再说匈奴人老子揍人啊,”喻蓝江好像知道他想说什么,先警告道,“韩璟都不介意,宁昭同也没说什么,你俩跟这儿嫌弃我。” 宁瑱只能乖乖应声:“不敢。” “行了,多的以后有机会聊,”傅东君拍拍屁股站起来,“回去好好休息,明儿老鬼要下来盯着,就算你是他便宜儿子他也不会手软的。” “啊好、我——什么?”宁瑱一脸呆滞,“舅舅你刚才说——” 什么便宜儿子?! 姜疏横报以同情的目光,喻蓝江嗤了一声,而傅东君拍了拍外甥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不就是你妈口味重了一点吗,狠狠心就过去了!乖啊!” 虽然不知道昨天傅教官那席话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但刚刚入训的孩子们还是非常迅速地接受了新规矩,改冒犯女性家属为冒犯参谋长本人。于是他们每当被练得要死要活的时候,愤恨都化成了诡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炽烈欲望。 老子干死你! 第二天参谋长来视察,被看得都有点起鸡皮疙瘩,拽过姜疏横:“他们怎么这么看我?” 姜疏横问:“怎么看你?” “啧……”陈承平吸了口气,“我怎么觉得他们想吃了我。” 那可不是想吃了您吗! 傅东君忍着笑:“正常,当时我们也想把你活活撕了。” 陈承平瞥他一眼,觉得有点不对,叉腰看过来:“你小子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没有!” “真没有?” “没有,我寸心可鉴,您来摸一摸就知道了。” “爬!”陈承平笑骂,“走了,看紧点儿,再摸鱼揍你!” “去去去。” “领导慢走啊!” 看陈承平背影消失在视野里,迟源忍着笑过来跟喻蓝江搭话:“老鬼怎么连摸鱼这个词儿都学会了。” 喻蓝江眼风都不回一个:“跟老婆学的吧。” “?”迟源欲言又止,“他老婆不就是你老婆吗。” “是啊,咋?” “……” 迟源竖起了大拇指。 宁姐调教男人可真有一手! 当晚擒拿训练后,参谋长把挨了一晚上打的宁瑱单独留下来,抱着手臂,叹气:“我说儿子,你这么搞爹很难办啊。” 傅东君小声安慰:“没事儿,不就是吊车尾吗,你舅舅我当年也是一路吊车尾过来的。” 姜疏横订正:“你是走关系过来的。” “咱外甥不算聂郁走关系进来的吗?”傅东君疑惑,又拍了拍旁边的喻蓝江,“没事儿,那就看他,他当年也是吊车尾。” 喻蓝江大为不满:“老子就第一个月成绩差了点儿,后来一直都排在前列。” 他刚入训的时候因为体重太高跳halo老受伤,第一个月有半个月都在医院里待着。 宁瑱把自己翻过来,对着天花板,有气无力:“舅舅,我真的尽力了……” 念念觉得自己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都没这么辛苦过,肌肉疲惫到不听使唤,口腔里全是血沫子味儿,灵魂都要升天了。 陈承平语重心长:“儿子啊,咱们一个大老爷们儿,总不能还比不过你妈吧?” 念念欲言又止:“……也不用骂得那么难听。” 喻蓝江乐了:“你妈体重70,卧推120,拳重140,你除了体重还没有一个数据能赶上。” “?” 念念不敢置信。 你是不是在吹牛逼。 陈承平也乐,而傅东君很困惑:“我上次听到的数据还是120kg。” “你那版本太老了,她锻炼还挺勤的。” 姜疏横知道这事:“薛预泽组建了一个研究团队,每个星期都会给小宁做体验,还和阿纳托利的团队一直保持着沟通。” “阿纳托利可信吗?”傅东君有点惊讶,又向宁瑱解释,“薛预泽是你另一个便宜爹。” “可信,那鬼佬来中国好几次了,”陈承平答道,“但是没什么成果。最近林织羽闲,也在琢磨这事儿。” 宁瑱没太听明白,最后只能挑出一个问:“林织羽,是韩地那位大卜吗?” 几人都看他,最后喻蓝江问:“你不生在新郑的吗,你也不认识啊。” “……我刚出生就被送出新郑了,阿娘都没来得及看我一眼,”宁瑱说到这里还挺叹息,“后来也少有能去新郑的机会。” 傅东君明白了:“那你算咸阳人。” 宁瑱笑:“对,我是咸阳人,和聂父君是老乡。” 父君。 宁瑱来得早,算是对现代适应得特别好的一位,所以乍一听到他嘴里吐出这词儿,陈承平还觉得挺新奇,不免多问一句:“你想不想你爹妈啊?我说韩非和宁昭同。” 宁瑱被这连名带姓冲了一下,而后坐起来回道:“我很想念父亲母亲,还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跟他们相认?” 喻蓝江盘腿坐下:“本来说等你选拔过了就跟她说,现在有点困难。” 傅东君看着宁瑱:“你要是过不了选拔,我们会很尴尬。” “我觉得你妈会发脾气,”陈承平恶意揣测,“说我们偷偷把你弄过来,吃那么多苦结果留不下来。” “……” 合着说那么半天又转回来了。 三人都看着宁瑱,宁瑱憋红了脸。 他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许久,姜疏横拍了拍外甥的肩膀:“你能做到。” 宁瑱都要哭出来了:“姜教官——” “不行就多练,多练总会有好处的,”舅妈诚恳,“至少不会比你妈妈的枪法更差了。” 韩非在八月带着行李和毕业证回了北京,是时北京城骄阳似火,晒得人蔫头耷脑。 离家许久的爸爸一进门就抱着小珍珠不撒手,一张端方的脸都要笑开花了,而且太师不光乐此不疲的教小珍珠说话,还心甘情愿地给孩子当马骑。 当然,这样任劳任怨的爱也是有回报的,几天后小珍珠竟然清晰地叫了一声爸爸。 这给家里男人都激动得够呛,变着法逗着女儿多叫两句。小珍珠受到鼓励,笑呵呵地叫个没完,弄得满心嫉妒的陈碧渠都软了一颗心,亲了亲女儿的鼻尖。 这些宁老师都不知道,因为她闲得没事接了个片约,在韩璟的新剧里演了个配角。 本来导演是打算请她当女主角的,刑侦剧,演一直跟在男主角屁股上的美丽警花,那宁昭同当然要推了。结果韩璟一天三个电话打过来极尽撒娇之能事,最后她只能退让半步,演了跟男主角有一段暧昧关系的黑老大独女。 于是宁老师产后复出第一弹,贡献了一个有血有肉还美得颠倒众生的女配角色,甚至有人尬夸影响了一时审美—— 嗯,毕竟少有女演员70kg的,即使里面大部分是骨骼肌。 【妈妈我的妈妈我的好妈妈你什么时候来找回你失散多年的亲女儿!】 【她真的好适合这种不正眼看人的角色啊啊啊啊啊啊!!!!】 【宁昭同限定短发皮肤,呜呜呜真的美女子我好爱】 【魏老大你能养得出这种闺女?】 【我靠,宁昭同走出来我觉得魏老大的老婆才是当时联城第一a,就是死得早了点儿】 魏老大就是扮演黑老大的那位叔圈一美。 【宁昭同这是真准备进娱乐圈了?两年没怎么发论文了】 【听圈内人说是为了哄小韩开心(嘘)(嘘)】 【短发真的好姬哦呜呜呜我愿意为姐姐含泪做零】 【宁昭同把短发焊死吧!短发真的有种封印解除的凌厉气质】 【老婆正面up我!】 【藤校博士生过孩子这是什么姬圈王炸人设】 【就是玩票吧】 【没发论文因为怀孕啊,哺乳期也很辛苦的宁昭同肯定不会进娱乐圈的,出来赚个奶粉钱倒是有可能】 【笑死,这剧组穷都出了名了,怎么还有人说宁昭同是出来圈钱的,而且明星圈钱要都能有这个质量老子能笑出鼻涕泡来,你内娱可能就有救了】 【可恶,这个女人冷着脸玩刀子的样子真的好诱人!】 【到底是谁在传宁昭同和韩璟的绯闻啊,第一次看见不嗑正经男女主的】 【美艳黑道大姐姐x一脸正气小警察我真的可以!】 【笑死我了,韩璟当时脑子里肯定背叛了党和人民五秒(图)(图)】 【我到现在都不信这种剧情敢播】 【真的好会玩儿呜呜呜我裤子飞飞!!!!】 【这个脱吊带袜的镜头我真的鼻血飞溅(大哭)】 【os:她腿好白胸好大(小韩呆滞.jpg)】 【别想着论文啦,宁昭同老师下半年有重量级着作要出版,书号已经拿到手了,她应该是在尝试写一些更原创的东西】 【不是,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韩璟做采访一直都没有叫过姐,至少也是个单相思吧?】 【嘿嘿小韩你看她的眼神实在不够清白】 【我宣布我今生的意难平将是姐姐和小韩没有真的do过】 【无所吊谓,我的文里小韩已经被捆起来do了一百次了】 【妈的,几把网友怎么除了gb就是gb,我韩哥一米九肌霸体育生还gb呢】 【有一说一,我觉得宁昭同喜欢韩璟这一款】 【还有人记得大明湖畔的瑞丽小哥吗?宁昭同:我代了】 【笑死,聂郁会不会哭啊聂郁哭起来感觉会很好日的样子】 【大家听我说,我来安排一下。一三五小韩,二四六小聂,周日就给薛预泽一点儿面子,毕竟公主总要有人来带的】 【高跟鞋踩乳头上真的太色了哧溜哧溜哧溜哧溜】 【衣服都快脱完了结果没吃到嘴里????导演你是不是ed看不得我们能冲个痛快的是吧!!!!!】 【我看到宁昭同的第一眼,都没想过她会不是最后的赢家,这明显是张大boss的脸,就算认输也得是庭审现场淡定来一句“以上是我的全部供述”啊!(大哭)】 【这个坐腹肌我真的涩死在原地(救命)(救命)】 【可靠消息,剧组最开始是找宁昭同演女主角的】 【最开始找宁昭同的是女主角的角色,但宁昭同推了,问能不能演大姐。当时大姐的演员还没定下来,就让她过来试了一下,发现效果很好,这才拍定了】 【笑死,你让宁昭同演警花,你是嘲讽谁呢】 【我真觉得编剧这里是帮宁昭同当年的事儿抱不平,不然那么大个美男在面前脱光了至于知道是警察就不日了吗】 【大姐嫌恶:老子警察过敏!】 【选角真的绝,剧本逻辑自洽发展合理,剧情也很敢写,近些年来少有的佳作】 【别搞学术了宝贝来娱乐圈吧呜呜呜】 【感觉不像演的,严查宁昭同】 【到底谁是大姐谁是大哥????】 韩璟看到这一条,搂着宁昭同:“嗯,我是大哥。” 宁昭同点头,把他的腿压住:“嗯,我是你大爷。” “?”韩璟劝道,“好胜心不要那么强。” “你说得对,”宁昭同诚恳承认错误,“我是你爸爸。” 韩璟扑哧一声,翻身压住她:“再给你一次机会。” 她眨着眼睛抬身亲他一下:“好吧,是觅觅爸爸。” 他不依不饶:“是觅觅爸爸,是你的什么?” “优乐美?” “你土不土,换一个。” 她叹气,抱着他的脖子亲了十来下:“你是我的宝贝儿,我的心肝儿,我一天看不到你就浑身难受行不行?” 他低笑一声,俯脸轻咬她的锁骨:“谁知道你有几个宝贝儿。” 京城某区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五组最近阴云密布。 “大结局你们看了没?”韩媛小心翼翼,“大姐竟然死那么惨,那画面拍得也太写实了,我昨晚都做噩梦了。” 旁边人叹息:“是啊,还特地让主角开的枪,何必呢。” 韩媛兴奋起来了:“就是要让袁砺开枪才虐得起来啊!他最后那个挣扎神色绝对是喜欢过大姐的,只不过不敢说罢了!” “你们在说什么啊?” “嫂子的新戏!” “哪个嫂子啊?” “小陈哥家的嫂子啊,宁——”韩媛一脸惊恐,“陈哥!你、你来了啊。” 陈碧渠笑得完美无缺:“是《罪无可赦》吗?我看了一点点。” “……” 韩媛怎么觉得这一幕那么熟呢。 “嗯?”小陈哥温柔如水,“不是吗?” “……小陈哥,”韩媛硬着头皮,“这,这不是嫂子的工作吗,你别介意……” “我没有介意,”他认真,把假条递过来,“真的。” “……” 韩媛看着手里的假条,默默低头。 你他妈过两天就要调走了还请什么公休啊啊啊啊啊啊!!!! 陈碧渠拿着盖完章的假条出门,心里冷哼了一声。 让你们得意几天,等夫人开学都给我滚出这个家!夫人是我的!女儿也是我的! -------- 1halo:highaltitudelowopening,跳伞里的高跳低开。 212逼急了你是什么团都敢开啊。 【过玄:下月伦敦的会想去看magicmike,同同要一起吗?】 【傅东君:?】 【傅东君:怎么不叫我?!!!】 【傅东君:多来照片!】 【聂郁: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聂郁:但是东君那么激动也能猜到几分了】 【傅东君:?】 【傅东君:请你闭嘴】 【姜疏横:(图片)】 【姜疏横:超出我的想象】 【过玄:很健康的东西让你们说得那么下流】 【傅东君:好像也不是很健康】 【傅东君:但是我可以】 【姜疏横:请你自重】 【不了玄玄】 【最近男的过敏】 【(猫猫叹气.jpg)】 【聂郁:?】 【韩璟:?】 【然也宝贝儿:?】 【togal:?】 【傅东君:怎么又男的过敏了】 【傅东君:哪个男的那么不懂事儿,拉进群里来大家批斗一顿】 【陈碧渠:夫人今晚想吃什么?】 【……】 【救命啊】 【我今晚去老男人家潜月你在家带好孩子哦!!!!!!】 【韩璟:?】 【林织羽:陛下反应好大。】 【然也宝贝儿:@陈碧渠你对她做什么了?】 【陈碧渠:(猫猫委屈.jpg)】 【陈碧渠:臣日日任劳任怨嘘寒问暖】 【togal:什么日日?】 【?】 【韩璟:?】 【薛预泽:?】 【聂郁:不太对劲】 【傅东君:我猜大波get到了华点】 【姜疏横:不要什么都说】 【陈碧渠:(猫猫害羞.jpg)】 【陈碧渠:那夫人明日回家吗?】 【……】 【陈碧渠:后日呢?】 【陈碧渠:夫人不会以后都不想回来了吧?是因为我吗?】 【陈碧渠:(猫猫难过.jpg)】 【过玄:这个群竟然有一个以上切开后是黑色的,我好害怕】 【聂郁:这个群竟然有一个以上切开后是黑色的,我好害怕】 【过玄:你就是其中一个】 【聂郁:?】 【聂郁:(猫猫可爱.jpg)】 【聂郁:我里面是白的,同同知道】 【韩璟:?】 【韩璟:你们聊得好奇怪】 【togal:什么里面是白的】 【林织羽:不知所谓。】 【然也宝贝儿:污言秽语。】 【聂郁:?】 【聂郁:我什么也没说啊,怎么就骂我】 【聂郁:(猫猫委屈.jpg)】 【陈碧渠:我纯真无暇,我守身如玉】 【聂郁:?】 【togal:?】 【韩璟:?】 【韩璟:我纯真无暇,我守身如玉】 【然也宝贝儿:我纯真无暇,我守身如玉】 【林织羽:丢人现眼。】 【傅东君:我笑拉了】 【过玄:我笑拉了】 【陈碧渠:我讲卫生】 【傅东君:?】 【过玄:?】 【韩璟:逼急了你是什么团都敢开啊】 【陈碧渠:(猫猫委屈.jpg)】 【陈碧渠:想跟夫人一起睡觉】 【聂郁:想跟夫人一起睡觉】 【然也宝贝儿:想跟夫人一起睡觉】 【薛预泽:想跟夫人一起睡觉】 【togal:想跟夫人一起睡觉】 【韩璟:?】 【韩璟:想跟夫人一起睡觉】 【宁璚:你们一群臭不要脸的群里还有孩子呢!!!!!!!!!!!!!!!!】 虽然逃到了老男人家里,宁昭同也没有逃脱被翻来覆去的厄运。 沉平莛看着腰上坐着的漂亮女人,淡淡一笑:“不是说减肥,肉没见少。” “不许嫌弃我!”她不满,凑上来轻啃他一口,“生完以后感觉代谢下来了,锻炼后肌肉结实不少,但脂肪就是不掉。” “也不用减,都在该在的位置。” “真的吗?” “嗯,真的,很漂亮,”他吻了吻她的唇,抚上她饱满的前胸,“那今年的旗袍该改一改尺寸了。” 她被摸得腰肢发软,干脆整个人趴在他胸前,懒洋洋地蹭着他的下巴:“又是旗袍啊?” “不喜欢?” “也没有,但觉得你是不是太图省事儿了,前年去年都是旗袍。” 沉平莛笑:“我带你出席酒局那次,你挽着头发,穿了件青绿色缎子的旗袍,上面带着竹叶刺绣。那一幕实在太美了,我记到现在,所以一直喜欢看你穿旗袍。” 宁昭同回忆起来了:“可是那时候特别瘦。” “各有风情,”他自然是会说话的,“丰腴几分,更能撑起来,一样好看。” “好,那你以后每年送我一件,看看我能攒几个衣柜。” 他神色微缓,指尖眷恋地抚着她的眉毛:“好,每年都送。” 年复一年。 直到她被岁月催着离开。 【“不喜欢?”女声低哑,嫣红的指尖从身下人光裸的胸膛划过,“还是说,害怕?” 青年仰头剧烈地喘息,顶光打出极漂亮的胸肌线条,在她手底下起伏。 女人抬身,慢慢坐到他腰上,手指往下,摸过他整齐的腹肌,再往下,彻底陷入光影之中。青年猛地一颤,咬紧的唇里溢出一点奇异的声响,压抑而又催情。 女人笑,红唇勾起,凑到他的耳边:“没做过啊?” 青年闭上眼。 女人馥郁的香水味,白腻晃人的肌肤,手边紧实的大腿,体温,汗水。 他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一个来回。 “嗯?怎么不说话?”她吻过他的鼻尖,“要不要姐姐教教你?” 他猛地睁开眼:“我是警察。” 女人愣了一下:“你是什么?” 他吸了一口气:“我是,警察。” 女人凝视他,片刻后慢慢地蹙起了眉头,最后狠狠一巴掌甩得他偏过头去,起身穿衣服大步离去:“真他妈晦气。” 青年咬紧下唇,大大松了一口气,却又在片刻后露出若有所失的神色。 他是警察,她是涉黑嫌疑人。 只有这样,只是这样。 都结束了。】 陈承平在浴室里再次回忆了一遍细节,一边郁闷一边开心,开心的是老婆真美他冲得真爽,郁闷的是老婆和别的男人玩儿得好高兴。 凭什么他就得藏着掖着,别的男人就能跟她在荧幕上调情。 嫉妒。 冲完睡觉,睡完上班,刚一进办公室,楚循的电话就过来了:“来军部一趟!” 陈承平挠了挠头,心说怎么升了职还天天找他,倒也没敢说什么。十点过的时候到了军部,进了楚循的办公室,他问:“干啥啊老大。” “叫领导!” “行,干啥啊领导?” 楚循把文件扔出来:“有个回北京的机会,你看看愿不愿意。” 陈承平一听,没急着看,只是拿在手里:“我老婆准备搬到云南来,房子都买了,我不是跟您说过吗?” 楚循清凌凌扫他一眼:“你老婆只是你老婆吗?” 陈承平一噎:“……那我家我老婆说话也没人敢反驳啊。” “甭说屁话,你自个儿清楚她搬不搬得了,而且人北大教授你非让人跟你来昆明,我听了都难受,”楚循摆摆手,满脸不耐烦,“你家事儿我不掺和,反正话是给你递到了,要去赶紧申请。” 陈承平飞快地扫了几眼,看了个大概,哎了一声:“老大,这也太养老了吧。” “你以为你几岁,还没到养老的时候?” “养老也不能一步迈到轮椅上啊!” 楚循看他一眼:“怎么,前两年天天说要回北京陪老婆,现在又雄心壮志要做事业了?” “那倒也不是……”陈承平挠了下头,“我这满心期待着能过上周末回家看老婆孩子的日子呢,您这一盆冷水泼得,透心凉了都。” 楚循呵呵:“再说几把话就滚出去。” 那位能同意宁昭同搬家就有鬼,估计来云南度假都不能超过一个月。 陈承平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了:“行,我本来也不该一直在这儿挡着兔崽子们的路,去北京不说什么造化吧,现在有人罩着,应该也不至于犯事儿。就当给他们趟雷了!” 楚循笑骂:“你他妈少给自己脸上贴金,少将级岗位还亏待你了啊?!你他妈窝这破地儿等几年才爬得上去,再过几年聂郁都要授衔儿了!” 陈承平嘿嘿:“那小子我没法儿比,以后就等着他罩我了。” 楚循被哽了一下:“……你们家这,还真过得跟一家人似的。” “那怎么不是一家人?”陈承平还挺自豪,“我们家家大业大,别想欺负我,到时候我老婆有意见的!” 楚循忍无可忍:“滚出去!” “哎、哎还真急了,走了走了!” 陈承平要调回北京的消息打得宁昭同措手不及,连陈碧渠上任都没腾出功夫来难受几天。正巧十月份傅东君带着姜疏横喻蓝江聂郁一起休假,便打算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结果他们都说不清楚。 傅东君抱着猫:“不清楚,那文件我们看不到,等公布了就知道了,不用急。” 聂郁不清楚情况,宁昭同站在一边摇了摇头:“不是急,就觉得挺突然的。” 喻蓝江扛着小珍珠过来:“你们说谁啊?” “老鬼。” “哦,我听说了,老鬼要调到北京去是吧?” 傅东君探身拿了一块儿牛肉干,剩下的被姜疏横没收了:“少吃点。” “最后一块儿,”傅东君道,又接着话头,“对,挺突然的。同同在昆明买了房子你知道吧?” “知道,五层别墅。不过五层还能叫别墅?这不都楼房了。” “同同打算带孩子搬到云南的,也不知道老鬼怎么想的,最近联系不上他。” 宁昭同回头:“不用急,反正也不是短期能成的事儿。” 傅东君有点遗憾:“是倒是,但他一回北京,估计你也不大想来云南了。” 喻蓝江不满:“他不在我们还在呢,念、不是,干嘛不搬?” 宁昭同没注意到他的失言,笑:“其实本来问题就很多,我搬过来,到时候肯定要让爸爸妈妈也过来,你们一样不能经常回家。” 姜疏横递水过来,傅东君喝了一口:“你说聂叔叔和苏阿姨啊?” “对。” 喻蓝江不太明白:“聂哥爹妈不是咸阳人吗,能一直住云南?亲戚朋友都不在。” 聂郁也觉得不好:“爸爸妈妈肯定不想搬。” 她坚持:“云南湿润暖和,爸爸肺不好,搬了更好。就算不搬家过来,那房子也得建起来,到时候冬天让他们都过来过年。” 傅东君听得好羡慕:“我也想住大房子。” 宁昭同笑:“你怕家里没给你留房间啊?” “那也不能年年在你家过年啊。” “为什么不能?”她朝姜疏横抬了下下巴,“只要带哥夫来就让你进门儿,分手了就算了,不吉利。” “?” 众人哄笑。 傅东君大怒:“瞎叫什么呢!是你嫂子!” 姜疏横略略抬起俊逸的眉毛,真诚地赞道:“妹妹慧眼识珠。” 她羞涩地点头:“确实。” 宁昭同搂着聂郁一夜好眠,第二天刚吃完早饭,傅东君一个电话打过来:“妹!打扮漂亮点儿跟哥出去应酬,别带男人,乖啊!” 傅东君组的校友局,宁老师还是要赏光的,花了三个小时收拾自己,走出来的时候小珍珠都看呆了:“妈妈——” 聂郁赞叹:“好漂亮啊!” 喻蓝江蹙眉:“你是不是丰胸了?” “爬!”宁昭同抱着孩子在镜子面前转了个身,再把小珍珠塞给聂郁,“走了,老子今天必定是同学会里最惹眼的!” 果然,一进门傅东君就连忙迎出来:“我靠,这位绝世大美人不是我亲爱的妹妹吗?” 她今日穿了件香云纱的暗绿色旗袍,线条有致地展露出来。长发松松挽起,细眉宛如弯月,而红唇上一点小痣,简直大写的风情万种。 宁昭同颔首,矜持地伸出手:“扶我,带路。” 傅东君笑骂一声得寸进尺,倒也躬身相请:“您小心脚下。” 月上柳梢。 一声轻响,大门被推开,屋内众人都看过来,一时神色各异。 乌发雪肤,红唇皓齿。深绿的旗袍勾勒出丰满有致的身材,脚下踩着一双黑高跟,走动时摇曳生姿。而明艳眉眼迷离一片,似乎是喝了不少酒。 一个漂亮的女人? 沉平莛也有点惊讶,站起来:“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 宁昭同含着笑,目光扫过室内一张张还算熟悉的脸,换了鞋慢慢进来:“问诸位好,我来拿点东西,没有打扰吧?” 众人自然都客气地道没有,目光相接,讳莫如深。 传言竟然是真的? 沉平莛缓了眉眼:“那你上去吧。” “好,诸位慢聊。” 她应声,踩着拖鞋缓慢上了楼梯,走动间露出旗袍下一截光裸的大腿,白得晃人心神。 沉平莛收回目光:“继续吧。” 宁昭同确实是来拿东西的,但酒意一上来,一时都有点走不动。缓了片刻,她走到窗户边上,花了点功夫把沉平莛家这废死劲的窗户开了,从桌子上摸出一根烟点上,放进了唇间。 傅东君这狗东西叫她就是为了挡酒,等她反应过来已经下去一斤多了,她今天也是上头,往事聊着聊着就在老同学的惊讶与夸赞中抵满了少有示于人的酒量极限。 是真喝多了。 一支将尽,腰上却突然一紧,沉平莛夺过她嘴里的烟头,把火星碾了,将唇覆上去,堵住那一口还没出来的烟气。 一个吻,烟草与酒精混合的味道,不好闻,但理所应当的上瘾。 他亲了她片刻,微微喘着离开:“今天去做什么了,穿那么漂亮。” “老同学聚会,傅东君也在,”她笑,眼神不是太聚焦,“喝多了,有点难受。” “要躺一会儿吗?” 她摇头,靠进他怀里:“透透气,不然想吐。” 沉平莛扶她坐下,出门往厨房吩咐了句什么,然后端着杯冰水过来,闻着有些柑橘类水果的香气:“喝点吧。” 她反应有点迟钝,喝了一口后怔怔地摇了下头:“不喝水了,想上厕所。” “自己可以吗?” 她还有点开玩笑的意思:“请你自重,我当然可以。” 上完厕所出来,宁昭同整个人都是软的,给外面等着的聂郁打了个电话,说走不动,干脆明天再回去了。聂郁嘱咐了几句就离开,毕竟大卜最近已经入住新居,太师也赏脸上门借宿了,而比起让喻蓝江带孩子,喝多了的她显然都要更让人放心一些。 洗完澡出来眼睛发飘,所以妆也是沉平莛帮着卸的,化妆棉沾卸妆水擦出一张略显黯淡的素脸,他用拇指腹轻轻抚过她的黑眼圈:“要休息好。” “休息得挺好的,主要睡得晚,作息不好调,”她很没形象地打了个哈欠,“而且孩子晚上容易醒。” “不是他们带着吗?” “我听见了就放心不下,总得起来看看。” 他闻言微有叹息:“辛苦了。” 她一听就笑:“跟你比肯定是辛苦的,你什么时候也来体验体验带孩子?” 就她能跟他说这种话,不过沉平莛确实也有几分期待,一边替她擦着唇妆一边道:“我最近看了不少相关的东西,下个月你开学忙,把孩子送来我这里吧。” “不是吧,你认真的啊?” “为什么不认真?” 她弯了眉眼:“就算休假你也不可能完全把工作丢手吧,带孩子很熬人的。” “我这里总有人帮着我,”他低头,细细擦拭着她的眼皮,“而且……” “嗯?” “小珍珠总要有个父亲可以叫……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个事?” 她一时没搭话,睫毛起伏了两次。 他也不追问,再擦拭了两遍,确认卸妆巾上没有残留的东西了,用温热的毛巾轻轻覆了上去。 她发出一声极轻极缓的叹息。 他问:“没主意?” “想要主意肯定不会缺,”她笑,神情里有抹不去的倦怠,“但总归都要粉饰,要遮掩,要哄着孩子……挺累的。” 这话沉平莛就不好接了,他将洗面奶在手心揉开,一点点涂在她脸上,最后用清水洗掉。 “我脑子好乱,”她低眉,任由他擦干脸上的水,又将保湿的水乳涂上来,“觉得对孩子有愧,又觉得自己是在标榜什么自我牺牲——好像逻辑有点跳跃,我说清楚了吗?” 他把她搂起来,支撑着她往外走:“嗯,我明白。” “我应该是不后悔的,我后悔会让大家都难堪吧,所以我其实也没理由对孩子愧疚什么,但的确还是觉得愧疚……”她喃喃,“她的童年必定要在谎言中困扰,甚至与她无关,只是因为她是我的孩子,我、唔……” 他深深地吻了上来。 牙膏的薄荷味道,淡淡的酒气,护肤品的幽香,还有她的甜蜜。 她软软地陷在枕头里,连迎合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抬手攀着他的脖子,却更像是不肯离去的邀请。唇齿,呼吸,鼻尖相抵,睫毛都快绞在一起……许久,他微微喘息着离开,看着她迷离的眼睛:“你跟他结婚吧。” 213这种很快就要一跃成为皇亲国戚的感觉太奇 “……嗯、嗯?”她有点反应不过来,“什么?” “聂郁,”他恍惚发觉自己是第一次念出这个名字,“你跟他结婚,他的父母还能帮你带一带孩子。” 结婚,孩子。 她理清逻辑后整个人克制不住地笑出声来,凑上去轻轻啃了他一下:“沉平莛,你是不是也想标榜什么自我牺牲,为了孩子都愿意让我跟别人结婚了。”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没有撤开,眷恋地吻了吻她的唇:“做父母本身就是一种牺牲。” “但我不要牺牲我自己,”她低声道,“沉平莛,我不想成为谁的妻子。” “嗯,所以我一直很遗憾。” “不许遗憾,除了一本结婚证我也没欠你什么吧?” “嗯,所以我也一直很知足。” 她笑,往下缩了一点,他早便洗漱过了,也干脆脱了家居服,从侧面抱住她。 老男人的手不大规矩,她也由着他从腰间探上来,握住丰满的胸乳,摩擦那一点红樱。鼻间温香,手底软玉,虽然知道她喝成这样,自己不免有趁人之危的嫌疑,却实在有些按捺不住躁动,俯脸埋进了她的衣领里。 “啊、痒……”她忍不住笑,下意识推他,“你呼吸好烫……” 他按住她的小臂,抬起头来:“哪里痒?” “你说呢?” “嗯?”他把手探下去,掌根揉上她的阴蒂,“这里痒不痒?” 她被揉得轻叫一声,整个人都轻轻拱了一下:“啊、你、你不许说这种话,好羞耻……” 他笑一声,翻身压住她:“要不要?” “想,但是犯困,”她眨眨眼,“要是半途睡着了,你会不会很没面子?” 他微微挑了一下眉,少见的模样,是缺少威仪的亲稔:“是怀疑我这一点自信都没有?” 她闷笑一声,翻身反客为主压住他:“领导辛苦,还是让年轻人多劳累劳累吧。” 难得酒精助兴的机会,她也是真放开了,坐在他身上夹着他上下起伏,脖子上的汗珠在乳沟里汇集流下,色情得要命。雪白的奶子,一点红缨,都随着动作一起跃动。而红唇里好整以暇地吐出轻呻慢吟,黏腻滚烫,让他忍不住抬手握住那一截雪白细瘦的脖子,激动得喉咙都发紧。 “啊、好烫……你怎么、不说话?”她喘得厉害,凑上来轻轻咬他的唇,“嗯?啊、啊……我伺候得不好嘛老板?” 老—— 他又好气又好笑,下身的快感激得他呼吸都不太稳得住:“跟、谁学的?” “能跟谁学?唔、别乱动!”她警告,又笑,“不是这么叫吗?那你教教我?” 他这才明白她在说什么:“还过不去啊?” 她笑,不动了,撑着他的腰腹凑上来:“我就嫉妒嫉妒怎么了?嫉妒也不行?” 他失笑,直接腰上用力把她压到身下,重重地顶了进去:“行,但是要公平。” “轻点……” 她能嫉妒,那他自然也能嫉妒,甚至说起来,他能嫉妒的理由还多得多。 他动作来得狠,刚才又让她骑了挺久,没能坚持多久就在她绞紧的甬道里射了出来。她满面潮红,还喘得厉害,眼里全是迷离的满足与快慰:“你是不是想弄死我……” “嗯?”他笑,缓缓退出来,“就那么爽?都说胡话了。” “你说话能不能矜持点儿?”她发出一声轻笑,抬脚轻轻踹他一下,“每次我都觉得、你想让我,死在你床上。” “太夸张了。” “你自己知道。” “不知道,”他在她耳垂上轻咬一下,满意地听到她一声惊叫,“不喜欢还是受不了?” “……嗯——” “嗯?” 她若有所思:“是不是选后面一个比较能满足你的自尊心?” “?” 沉平莛轻轻拧她一下,低声笑骂了一句:“真是促狭性子。” 她大笑出声,扑上来亲他:“那也是你惯的!” 陈承平的调任文件下得比想象中还快,第二天宁昭同还没醒呢,一个电话就过来了:“在家吗?” “嗯?”她揉着眼睛往沉平莛怀里钻,“不在家,什么事呀,这么早打电话。” 尾音又娇又软,沉平莛从书里分出一点心神,看了怀里的漂亮女人一眼。 不在家,又在北京,那是在沉家里?还是大清早的时候。 陈承平大概猜到了那边什么情况,顿时不敢造次,语调略微正经了一点:“我今天下午回家行不行?” 下午? 宁昭同一下子坐起来,还不忘很贴心地帮沉平莛掖了一下被子:“什么情况,怎么突然今天就能回来了。” 那边传来一声笑:“我也没想到那么快,下周一就能上班去了。一大早老大派了六个人帮我收拾东西,我看他是恨不得赶紧把我打包嫁出去。” “下周一就上班了啊?” “是啊,赶紧让酥酥给我腾个地儿,否则我回家没地方睡。” “?”她笑骂,“一回来就迫害酥酥?” “我这是以退为进,先打定主意跟猫挤了,你不好意思,好歹也能让我睡个沙发,”陈承平开了个玩笑,听见那边传来很轻的男人笑声,“所以下午能回来吗?有事的话你让太师给我开个门就行。等等,最近聂郁也在家是吧?” “那你等我问问哦,”宁昭同放下手机,看向沉平莛,“陛下,家里还有妾身的事儿吗?” 这丫头说话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沉平莛有点好笑地看她一眼,示意手机拿过来:“陈队长。” 陈承平一下子坐直了:“首长好!” 开车的迟源诧异地看他一眼。 沉平莛缓了声线:“今晚要是有空,一起吃个饭吧。” 陈承平简直受宠若惊:“有空,肯定有空!” “地点到时候让小宁发给你。家里有人,你直接回去就好,”说到这里,沉平莛顿了一下,“既然晚上要见面,下午就不把小宁老师还给你了。” “那要劳烦您照顾她一会儿了。” 沉平莛笑:“乐意之至。陈队长一路顺风,我先挂了。” “是!” 把手机接过,宁昭同还挺纳闷儿:“怎么突然要一起吃饭。” “反正你也留不下来,一起吃个饭,好歹能多看你两眼。” 她闻言就笑:“那么粘我?” “想粘,但粘不住,”他微微叹气,也不知道有几分真心,“把能来的都叫上吧,我也好久没见过他们了。” “上回见面好像还是找到觅觅的时候。” 沉平莛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哥哥也在北京吧。” “是,要见见他吗?” “把他叫来吧。” “他可是带家属的啊。” 他笑了一下:“不怕,我也带家属。” 她恃宠而骄,亲他一下:“不行,你是我的家属才对。” “紧张?”傅东君问。 姜疏横做了一个深呼吸:“一点点。” “又不是第一次了。” 姜疏横执着:“第一次他请客吃饭。像接见一样。” “……好吧,我也有一点点,”傅东君点头,“虽然知道他不会拿我们怎样,但这种很快就要一跃成为皇亲国戚的感觉太奇妙了,我紧张一点也是很合理的吧。” 姜疏横强调:“你妹妹是皇帝。” 傅东君自我催眠:“我妹妹是皇帝。” 聂郁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又不是第一次见了,为什么还紧张啊。” “你别说话,”傅东君瞪聂郁一眼,“你又不是同性恋。” 姜疏横开麦:“但他觊觎别人老婆。” “?” 聂郁订正:“是别人觊觎我老婆。” 傅东君点头:“你觊觎别人老婆都不紧张,我也不应该紧张。” 聂郁:“?” 喻蓝江欲言又止:“咱们家气氛还真挺独特啊。” 陈承平蹙眉,问聂郁:“怎么把他也带来了,不怕他胡言乱语得罪人啊?” 傅东君听不下去了:“你怎么在家里搞霸凌,大波怎么你了你那么嫌弃人家?” 喻蓝江一下子都要感动了:“老傅,好兄弟啊!” 傅东君继续道:“以后你要从源头上控制他跟我们一起休假的可能性,那我们就不用和同同一起提心吊胆他乱说话了。” “?”喻蓝江大怒,“傅东君你是不是找揍呢!” 聂郁打圆场:“别生气别生气,队长你解释两句。” 陈承平摇了摇头,叹息:“不行,我以后天天待家里,没机会控制了。” “?” “?” “?” 傅东君看透了:“你在炫耀。” 陈承平点头:“我在炫耀。” “……可恶,”聂郁承认自己真的很嫉妒,“我也想调回北京。” 韩非看过来:“家中住不下。” 陈承平附和:“哪儿有你的地儿。” 林织羽竟然很好脾气地帮聂郁说话:“你可以住到我家来。” 大卜的二期装修完成大半年了,甲醛也差不多除完了,前不久还在聊开暖屋party的事。 聂郁都要感动了:“大卜……” “你们都可以住我家,”林织羽诚恳地看着大家,“然后我搬到陛下家里去,长侍膝下。” “?” “?” “?” 喻蓝江哧了一声:“你们怎么回事儿,成天脑子里除了争宠就是争宠。” 姜疏横疑惑:“你不是吗?” 傅东君附和:“你不是吗?” 聂郁也同意:“你不是吗?” 陈承平笑出了声。 喻蓝江一脸坦然:“当然不是,我脑子里还有闺女,以后闺女肯定最喜欢我。” 小珍珠天天喊着爸爸往他脖子上爬呢。 “?” 陈碧渠说了第一句话:“争公主的宠一样是争宠。” 林织羽点头:“正是如此。” 喻蓝江还来劲:“那我争两份宠,比你们强。” 陈承平非常自信:“我不用争,她喜欢我。” 韩非淡道:“我不相信。” “?”陈承平哧了一声,“太师,咱俩不用先内部冲突吧?” 韩非疑惑:“内?” 姜疏横疑惑:“内?” 陈承平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我俩以后都待家里,当然是内啊。” 傅东君笑喷了:“内个锤子,你跟太师站一起都不是一个画风。” 喻蓝江烦了:“你们好幼稚。” 林织羽跟队形:“你们好幼稚。” “你们好幼稚,”聂郁率先迈步进门,“几位慢聊。” “?” “?” “?” “我靠等等我!” 虽然身份上说起来尴尬了些,但不需要说场面话,沉平莛的心情还算不错,甚至发自内心地问了问各位最近过得怎么样。 嗯……得到的回答就不怎么让人满意了。 沉平莛略略颔首,朝宁昭同道:“你劝劝,他们都太拘束了。” 宁昭同正在逗女儿,头也不抬:“那你跟他们说几个笑话?” “……” 不用麻烦领导了,我们自己知道笑。 沉平莛失笑:“你作为家主,总得理一理事吧?” “好好好,我理一理事,”她抬起头来,“正好,今天让然也带了册子过来,家主在这儿看着,就写个族谱吧。” 韩非从包里拿出秀丽笔和一迭装订好的纸张:“悉数备好,陛下吩咐。” “写了多少了?” 韩非展示给她看:“只写了你和师兄。” “念念和觅觅总能写上去吧?” “念念该写在我的名下,”韩非顿了顿,“然,我该写在哪个位次?” “……” 众人都看过来,宁昭同简直不能理解:“就不能把你们并起来写在第二排吗?” 傅东君无语:“那他们就成你儿子了。” 沉平莛很轻地笑了一声。 宁昭同怒了:“你们是不是成心要搅得我家宅不宁啊?” 林织羽眉眼淡淡:“不过是想试探在你心中的位置罢了。” “……” 陈承平差点笑出声。 大卜,就是说,有时候话也没必要说得那么直白。 最后是沉平莛发话:“太师同你拜过天地鬼神,自该为首,余下的,也不必太过在意。” 本来最尴尬的就是他这么个大领导的族谱位次,他都让步了,其他人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韩非略略颔首对他示意,而后看向宁昭同:“既如此,玠光有诞育之功,便列第二吧。” 这下喻蓝江有意见了:“什么诞育之功,孩子又不是他生的。” 宁昭同特别赞同:“就是就是,把他踹最后去,家也不回孩子也不管,还好意思上族谱。” 傅东君忍笑,都有点同情韩璟了。 商量着把族谱写完,傅东君抱着册子看着那列“兄傅氏东君妻姜氏疏横”一边拍照一边乐得见牙不见眼,陈承平简直没眼看:“能不能收敛点儿?丢人现眼。” 姜疏横轻笑,倒还帮老婆找补了一句:“让他开心一会儿吧。” 傅东君感动:“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宁昭同吐槽了一句,然后跟几人聊起太师马上要在北大读博的事。 沉书记列席,听得津津有味。 喻蓝江先收假,而后是聂郁加上傅东君两夫夫,于是家里骤然冷清下来。 一下子只需要做四个人的饭了,陈承平还怪不适应的。好在林织羽体会过新家的快乐后很快就搬回来了,陈承平是好客的性子,每天投喂两个大美人也是乐在其中。 “四个!”宁昭同抱着闺女一脸不满,“我不美还是闺女不美?” 陈承平立马认错:“四个大美人,就我丑!” 韩非笑,接过女儿:“小珍珠生得很好看。” 林织羽也神情温和:“像陛下。” 像她倒是说不上,不过小丫头确实是个美人胚子,小小年纪眉毛和睫毛都挺浓密了。鼻梁也生得挺拔,眼睛又大又亮,还爱笑,谁看了都疼得不行。 就是真看不出爹是谁。 不过那也不重要。 进了十月,韩璟上一部戏杀青,最近的工作计划是要等着录一个综艺,所以难得能有稍微闲适些的日子。韩非是肯定要住家里的,读博也不常去学校,所以最后搬出去给韩璟腾位置的是林织羽。 林织羽倒也没什么意见,毕竟他现在是真的很忙。 嗯,算得那么灵,长得还这么好看,有的是有钱人愿意捧,不然房子和玉矿是从哪儿来的。 “要保护好自己哦,织羽,”陛下申申嘱咐,“要是谁对你动手动脚,一定要跟家里人说,让你陈哥带人揍他。有人如果以势逼你就更不用怕了,咱们不欺负人不代表要被人欺负,还有老男人撑腰呢啊……” 林织羽认真点头,然后纠正:“我比陈队长年长。” 陈承平乐了:“行,那我管你叫哥。” 宁昭同瞪陈承平:“你好意思吗?”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陈承平笑眯眯的,“能跟大卜攀上关系,叫叔我都没问题。” “?” 韩璟抱着孩子回头,笑得特别厉害。 “哎,还有个事儿,好久没听到崔乔的消息了,也没看他在群里说话,”陈承平还能想起这么个人,“现在尼日利亚什么情况啊,我也没问老雷。” “活着呢,”宁昭同话说得很绝情,倒是很诚实地拿过手机,准备问一句,“前天还跟我发裸照来着。” 陈承平:? 林织羽和韩非都看过来了。 “拉各斯贫民区的光屁股小孩子,”宁昭同笑着解释,“他说心里难受,物质上帮不了什么,只能想想其他办法。他现在每星期都过去支教,教孩子们英语和法语,哦,中文也教。” 陈承平一听,对这油嘴滑舌的臭小子多了一点好感,还多问一句:“安全上有保障吗?” “有,武柯跟他一起的,而且那地方的人现在都很尊敬他们。” “……啥,武参赞?” “你也不知道吧?”她笑,“武参赞现在在尼日利亚的使馆,还是政务参赞,刚好是崔乔的顶头上司。” 这陈承平真不知道:“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想他了啊?” “我想还是你想?” “我还真不是很想他,这男的嘴太贱了,我怕见面就大嘴巴子上去了,”她开玩笑,顿了顿,“本来说找个机会去尼日利亚玩,让他伺候我来着,结果局势一直不明朗,我都没敢跟沉平莛提。” 陈承平本来还笑,一听这话,没想到她还动过这个心思:“那地方能不去还是别去,再等两个月看看,按理说他今年没休假,年后总能回来了。” 宁昭同应声:“他的事不急,我准备过几天去看看潜月。” “小陈现在在东北是吧。” “对,大兴安岭里。” “要我跟你一起吗?” “不用,待不了多久,我坐飞机去就行,”她想了想,“把小珍珠也带出去遛遛。” 陈承平笑:“挺好,孩子冻冻,以后才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