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鼎》 序章 洛阳的九月,本应是收获之节,但是此刻放眼看去,城外昔日的良田之上,满是野草和荆棘。 洛阳城畔喊杀连天,数十股浓烟直冲天空。 雄伟的城墙已经被轰破多处,在胡骑的监督下,十数万汉人军民被凄惨的驱赶着,蚂蚁一般拼命向城中冲锋,城头的箭雨无情的朝同胞落下,每时每刻,都有汉人倒下。 又一批被称为“霹雳车”的巨型投石机,运抵前方。 片刻,巨大的石弹划破天空。 “轰轰”连串巨响,在沙尘碎石中,一段城墙摇摇欲坠,顿时,整个战场,胡人的欢呼声山崩海啸一般爆发出来! 大胡王庭四王子忽尔博,雄立在高台上,在他四周,上千旗帜飞扬,三千虎贲近卫候命,再远处,十五个万人师横列开来,漫无际涯。 虚空之上,肉眼不可见的黑气,带着红紫之色,直冲云宵,如刺破天穹的巨剑,卷动着风云。 忽尔博凝视远处,突然之间叹息一声。 “殿下,今王师百万,上将千员,皆阵列于此,殿下何故叹息?乃忧此战否?”身边一个道士稽首行礼问着。 “哎,非忧此战。北方秦王、晋王已灭,梁王早降,此刻洛阳一下,江南膏腴之地,民不堪战,更是难挡大军。自此万里江山,尽在父汗手中矣!吾何忧哉!” 就在这时,远处旌旗摇动,只见空中一暗,又一片箭雨直冲而上,遮天盖日。 随着呼啸的箭雨落下,大片人应声而倒,敌我尸体交错的堆积起来。 战鼓雷鸣,一下接一下,直敲进每个人的心中。 受此驱使,更多的汉人,不断填补上去,丝毫不予守城之人喘息之机,几处缺口,更有着洪水冲坝之势。 远处又一段城墙,“轰隆”一声巨响,颓然倒下。 “杀,杀进去!”角号吹响,大胡的铁骑,终于发动,其前行带起的声音,就如雷霆一样,奔雷般的马蹄声滚滚而去,给予最后一击。 “今日看巨石击城,又想起了王弘德,这霹雳车,还是他所创!”忽尔博视眼前激烈的搏杀如无睹,凝神远望,目光幽远:“只是,我出兵之时,父汗就要将其处斩,虽然父汗旨意,只要他求饶臣服就可免死,但他性格坚毅,算上以前被蜀王囚禁的日子,前后已有十三年,当初父汗要立他做汉王,他也是不假辞色,坚辞不就,只怕这回他依旧是不为所动吧!” 远处战阵隆隆,却不掩其声,身边稍后处数个汉将都脸色黯然,低头不语。 王弘德,蜀地吉新郡节度使,曾和游学中原的忽尔博结为兄弟,他继父之位后,多有创建,曾屡破敌镇,扩张势力,可惜却被其部下,也是其姻亲的李承业兵变,囚禁十年,李承业日后称蜀王,多依其基业。 大胡入侵,秦王蜀王等先后败亡,王弘德被胡人俘获,押送到大胡王都燕京。 囚禁三年,受到无数次劝降、逼降、诱降。 当时北地难平,大汗欲立汉人傀儡,许诺立其为汉王,王弘德坚辞不就,此事轰传北地甚至南方。 就在这时,数骑自北方远道而来。 稍近,却是近卫服饰,当先一人,身材魁梧,浓眉,生着连鬓胡子,他到了近处,下马落地,半跪喊着:“报,王先生已经在五日前被处斩。” 听了这话,一生南征北战、杀人如麻的忽尔博还是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惆怅,脸上不由浮现寂寥之色。 高台下,数个道士和僧人各自行礼,口念圣号。 片刻之后,忽尔博才收拾了心思,问着:“当时是何情况?” “是,大汗设酒宴于承乾宫,最后招降之,王先生坚拒,被大汉下令在大殿中处死,临刑前,大汗问他有什么话要说。” “王先生说绝命词——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忽尔博低语念着:“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眼前不由浮现出一个青衫少年,温酒举杯。 “王先生又说,先贤所说,唯此句不然。”这骑士显然不懂,死记硬背,又背着:“汉家江山破碎,神州蒙难,岂因一死而无愧之,我有愧也!” “岂因一死而无愧之。”忽尔博默念几次,突然之间哈哈一笑,说着:“果然是我忽尔博的结拜兄弟!” 转过身来,令:“城破,许洗城三日,我忽尔博的兄弟死了,岂可没有血祭!” 将令传下,众将轰然应诺,大是欢喜。 片刻,城中杀声四起,哭喊之声数里可闻,几如地狱。 僧道一众立定高台,用法眼观望,黑紫之气直冲天空,盘旋而上,黑龙隐隐,大有王者之相。 随着屠城令,血光弥漫,直冲龙柱。 “善哉,善哉,此方大难,皆是气数(业力)所至!”高台下,数个道士和和尚再次各自行礼,口念圣号,眼露怜悯之色。 各自经文,空灵而沉静,随着经文,只见一片天空豁然大开,佛光灿烂,天花缤纷而下,诸天神佛,绝色天女,俱都隐隐在天花中显现,或显慈悲相,或显伏魔相。 又一处,祥光直冲天上,清气丝丝垂下,洋洋洒洒。 无论佛光道气,皆依于龙柱,只见道气佛光所至,接连不断的光辉,打在它们栖身的血光上,血光飞溅破碎,朦朦胧胧中,下面的屠杀还在继续。 “此吾等之故土,此吾等之旧国!” “老父就戮,娇妻遭辱,幼子死于非命!” “复仇,复仇啊!” 无数冤魂不甘的长号,震动着灵界。 “一念怨恨,就生魔难,四大皆空,转生极乐。”佛光渲染天空,怨魂依附的血光,依次消灭,血光破碎,强大的吸引力,使怨魂不得不投入背后黑暗的旋涡之中。 “上帝大慈,普降甘霖,告尔众鬼,解尔怨结。”清玉一样的声音震动虚空。 净禅,王明理,八百思,都是高道高僧大德之士。 受胡帝册封,以御天下道门佛门,削尽亡者怨恨。 就在这时,在场的大德之士,突然之间脸显惊容,目视苍穹。 茫茫天际,本来太阳照耀,虽有万千星斗,依旧晦暗无光,突然,北方天际,一道强烈白气腾升而起,划过天际。 “是浩然正气。” “王先生刚烈,受死而有此气,也不算稀罕,何以七日后再发?”几个大德不由微微变色。 “苌弘放归蜀,自恨忠而遭谮,刳肠而死,蜀人感之,以椟盛其血,三年而化为碧玉——莫非七日化碧?” “不好,有此气在,干扰我等法力了!” 只见白虹贯穿天地,其气至大至刚,塞于天地之间,几无可御,天空上打开的佛土大门,道门天帝甘露,被这气一冲,顿时猛烈摇晃。 而原本血光稀薄的怨灵,突然长声,百万怨灵同声怒吼,天空上乌云突然之间云集,翻卷奔腾而来,犹如飓风来临之前的海面。 唯有白气贯穿,依旧倾泻而来。 亡魂不甘的长号,前赴后继的扑向白光。 在场的大德察此异象,不由猛打了个寒噤,大惊:“不好,快停止洗城!” 说时迟,来时快,百万怨灵猛的冲入白光,顿时,白光卷着百万怨灵,形成着一个外白内红的大光球,向上一冲。 就在这时,天空之间,突然闪出一颗斗大白星,光华灼灼,摇曳生姿,大有立刻出手摇撼乾坤,进而令天地翻覆之势。 星光直垂而下,与光球一冲,只听“轰”的一声,天空猛的一暗,一个神秘旋涡出现。 “不好,天机混乱了。”在场的大德都脸无人色。 一阵狂风吹过,只听“喀嚓”一声,忽尔博代表汗王的大旗,应声而折。 第一章 夺舍(上) 县志记:是日,白虹贯日,稍刻,有雨 下午下过雨,虽然现在天色已经放晴,空气中,却还隐隐弥漫着水气。 贺仲迈开大步,从林子深处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薄薄的衣着,腰上带着长刀,背后还有一张短弓。 在他的手中提着,是一只野鸡,一包仔细挑选的药草。 因为刚下过雨,身上一层的潮湿,已经初秋,凉意入骨,此时贺仲却无暇顾及这些,他只想着营地的情况。 “不知道小官人醒了没有……”想到那个人的情况,贺仲脸上,露出了一丝焦急。 昨天,己军大败,陆将军当场阵亡,大军溃败,原本作为后营的这队,就同样岌岌可危,偏偏作为队正的小官人,又从马上摔下,昏迷不醒。 大乱就在眼前,作为队正昏迷,营中又有着一批附庸山民军喧闹,这怎么得了? 于是,贺仲走的越发急切了。 这时,秋雨又下了,走了一段路,前面已经出现了一条小道,越过那条土道,再进去一个小山谷,就是他们那支队伍暂时藏身之所了。 贺仲正要从树后走出去,忽然,他猛的伏下,躲藏在一处丛林中,手取下了短弓,倾耳而听,眼睛露出警惕的光。 屏息半刻,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贺仲眸子一寒,抽出一支箭,搭上,等待着。 不一会,数个骑兵,就从路的一面飞驰而来。 贺仲不禁倒吸了口凉气,对面骑兵有着皮甲,挂着弓箭,这是敌人的斥候无疑。 这等人,都是精锐。 天下经过多年混战,民生已经凋敝之极,蜀地封闭,受灾较小,但也十不遗半,再加上朝廷新立节度使,为了方便节制,多取小镇,小者一郡,大者二三郡。 因此兵都不满万,这精兵更是重中之重,别小看区区数骑,单看马匹甲胄兵器齐全,就知道这是下了血本的牙兵,蜀地一镇,断无超过千人之理,大部分藩镇,多半是数百骑而已。 数骑奔驰而去,当那队骑兵行的远了,贺仲才从树后走了出来,望着他们远去的影子,棱角分明的脸上,除了警惕,还有着恐惧。 “是敌军牙兵,居然到这里了!”贺仲的心砰砰砰的剧烈跳动着,他没想到,这么快,敌方就已经追到这个地带了。 “不行,我要立刻回去!”提着野鸡,贺仲向对面奔去。 就在贺仲采集草药时,一处很是隐蔽的山谷内,六十多人正横七竖八的坐坐倒倒,休息着。 这些人的穿着杂乱,隐隐划分出数个阵营。 有十人左右,穿着薄皮甲,围绕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这男人脸色刚毅,摸着刀不语,似是沉思。 更远一点,是穿着官兵的服饰,可是手里的兵器长短不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慌颓废之色,一眼望去,给人一种散沙的感觉。 还有十数人,很是剽悍,衣着却不是军服,山民打扮。 这些人,谁都不说话,大多数的人都在休息,在这个山谷中,离人群远一点,有一棵大树,树下架着一个营帐。 秋雨洒落,过了一会,雨下大了一些,密集的雨点从天而下,空旷的田野上西风肆虐,时密时疏。 顿时,这个军营发生骚乱,抱怨声、斥令声,脚步声,混成一片,给这处军营雨夜凭空增加了几分恐怖和不安。 在营帐的中心,一个临时的木板床上,躺着一个少年。 这少年十六七岁,容貌清秀,鼻梁高挺,剑眉幽黑,现在眼睛紧闭,似是昏迷,在他的周围,有着四个同样的少年卫兵。 “小官人的情况,应该说还可以!”一个有些瘦弱的卫兵将手从少年的手腕上拿开,说着。 “你的意思……小官人没事?”一听这话,其它三个卫兵,都看向了这个依旧昏睡中的少年,都暗中松了一口气。 见那青年总是不醒,其中一个卫兵忍不住说着:“那小官人为什么一直不醒?板凳,你爹不是医生吗?你是你爹教出来,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我爹只是一个郎中,不是神医,我也只会这点看脉的本事!”名叫板凳的少年反驳的说着。 “这倒也是。”三人点点头,无奈的说着,随后都沉默了下来。 见此,板凳说着:“我也不清楚小官人到底怎么了,如今,只能是看老天的意思,如果贺大哥能找到点好药,或许还能有点用。” 一提到贺大哥,本来沉默下来的几人,脸上都出现了神采,看的出,这个人在他们心中的威信不低。 “如果小官人出事,不但我们倒霉,贺大哥也肯定有大难,希望他能醒过来!”低头看看少年,板凳叹口气说着。 “板凳,你家就住在王宅旁,关于小官人的事,你清楚多少?”一直都有些好奇,一个卫兵就忍不住问了出来。 “具体事情我也不清楚,不过,听我爹说,小官人和大帅是同族,关系还很近,这次出征,委派了队正之职,却安排在后营,而且派了一火牙兵保护,并且为了贴身,作为乡人的贺大哥被征集了,下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板凳说着。 这几个年轻人,口齿清楚,听到这里,都有忧色。 军法森严,作为亲卫,小官人一旦出事,自己都逃不了罪责。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有了一阵骚动,几个人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站起身,手握住了武器,直到看清进来的人后,才松了一口气。 “贺大哥!” “叫我伍长,小官人情况怎么样了?”贺仲拉起了营帐问着。 “伍长,还没有醒呢?”几个亲兵不安的说着。 贺仲便走上前,端着一个油灯,点了上去,只见灯焰如豆,照亮了整个营帐。 “外面的兵闹的厉害,小官人明天早晨如果再不醒,事情就麻烦了!”贺仲咕嘟了这句,却同时命令着:“你们听着,长着眼,别让人进去,小官人如果有事,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是,伍长!”四人立刻应着,显然贺仲在他们中,威信很高。 看到他们模样,贺仲脸色少松,看了看外面,对四人小声说着:“我刚才在回来的路上,碰到敌人了。” “啊?” “……事情就是这样了。”将刚才的遭遇和几个同伴讲完,贺仲站起了身,徘徊了几步,随即说着:“你们说,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撤退,二是继续躲在这里。”板凳想了想,说着,灯光下,照着五个少年,气氛幽暗。 “躲在这个地方显然不成,这个地带已经不安全了,如果敌军搜到这里,我们被堵在谷里,飞都飞不出去。”一个人表示反对。 “那就只有继续撤,可我们撤到哪里去?一千五百人,一场战斗就全都被打散了,我们现在能干什么?难道直接回家?先不说我们能不能顺利回去,就算真回去了,私自逃跑那可是死罪,被抓住就是个死,如果小官人出事,还会连累家人。” “伍长,我们就算有着田先生私塾旁听弟子的身份,这样回去还是非死不可,再说,外面还有着张火长,没有了小官人,他可不会听我们,如果知道小官人出事,我们第一个要被他砍了!” 说到这里,一阵沉默。 小官人的保护,可不仅仅是乡兵五人,他们五人更是因为同乡,能贴身照顾,安抚小官人的情绪。 真正的保护,是上面派来的这队牙兵。 这十一人,个个剽悍,冷漠,身上透着血腥气息,再怎么样自大,五个少年都知道,自己哪怕平时想办法学武练身,现在和这十一人对抗,那是找死! 四人望向贺仲:“伍长,不,贺大哥,乡里一直是你带着我们,现在你说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贺仲站起了身,脸色有些阴沉,他是猎户之子,家里又有兵户出身,学了一身武艺和箭术,又聪惠,想办法弄到了田先生私塾旁听的资格,在乡里有着薄名,可是在这时,也难以挽回。 不回家,又能去哪里? “现在关键是小官人,小官人是大帅的同族,有这个名义,退下去汇合,总不会被责罚!”这时,贺仲沉吟了片刻,叹了口气说着。 “这也要等小官人醒了,才好做安排!” 其实,小官人与他们虽然是同乡,但是却一直没有多少来往,这五人当然以贺仲为中心,可是此时,他们却无比希望这个人能快点醒过来。 在这个阶级制度森严的时代,有着这样背景的人,就代表了希望。 “看情况,还需要一段时间才会醒吧,一会熬点肉汤,给他温着吧,他醒来好喝。”贺仲说着,心中郁积。 乱世与和平年代不同,多有十六七岁就横行一方,初露峥嵘。 贺仲少年时,就重然诺,喜侠节,也不是第一次杀人,有次几个盗贼在晚上抢劫,贺仲连杀数人,闻名乡里,如果仅仅如此,也不过是一个牙兵料子,可此人很小就喜读书,虽然家贫,却想办法弄到了田先生私塾旁听的资格,更成为了乡里少年的头目大人。 不过正因为如此,被上面看中,作了小官人的贴身伍长。 现在,却因此这份赏识而一筹莫展,只能发出了一声叹息。 第一章 夺舍(下) 此时,少年已经醒过来了,耳听着这些事,心潮翻滚,却不想睁开眼。 这身体翻滚的记忆,如此的熟悉,唤起了久违的记忆。 无数记忆的碎片,有过去,有未来,有现在,蜂拥而来,直到最后那一道血光。 在床上的身子猛的一抖,少年下意识的摸着脖子,记忆中那锋利的刀瞬间斩落头颅的感觉,如此鲜明,让他感到恐惧和刺痛…… “小官人,你醒了?”动静虽小,立刻惊动了一个人,他连忙凑上去问着。 “是贺仲啊?”虽然意识还沉浮于黑暗中,并且从骨髓以及记忆中都透出了抗拒,现在的少年还是勉强说着。 “小官人!”虽然少年的话很轻,但是贺仲还是觉得很高兴。 小官人在兵败时,摔了马,这可是大事。 但是现在醒来了,就至少代表他情况转好,能从兵变中活下来,再怎么说都是可喜可贺的一桩事。 “把守门禁,等我明天早晨醒来。”少年勉强吩咐一句。 “是,小官人!”贺仲大声应着。 少年说了这句话,就又沉入了昏迷之中。 这是一场漫长的梦,梦中的自己叫王守田,后来又改名王弘德,这次是兵变失败,下面是赶到城里,与副将汇合,再下面,就是节度使亲自出兵,打退敌军……无数的记忆不断涌来。 奇怪的是,竟然有二份记忆,一份是身体的,一份是某个破碎又不甘的灵魂,最奇怪的是,二份记忆在开始时,竟然是一样,都是这个叫王守田或者王弘德的男人! 这个记忆非常真实,又非常荒谬,这个身体的记忆停留在垂正十一年,而下面灵魂的记忆却到了垂正二十九年! “是传说中倒退十八年的重生?这个土著的身体和灵魂真有主角命啊,只是被我穿越而来的灵魂撞碎并且夺舍了?” 身体很酸软,头很疼,疼的仿佛要裂开了一样……朦胧中,心中灵光亮起,无数的记忆不断重组,形成着新的灵魂体系。 下一刻,意识就再次陷入到了黑暗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再次醒来时,他终于清醒了,繁复的记忆已经完全归档,外面传来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凌晨的秋风,多少带着些寒意,远处,还能隐隐听到某些野兽的吼叫声,出了营帐,向外看去,有几个士兵在谷口周围巡视,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在前一场战争中活了下来,很显然,胜利并不属于他们。 “呵,早上露水还这么大。”一个胳膊上带着伤的山民,刚才一直在巡逻,此时显然是疲倦了,找了一处地方,就坐了下来,嘴里不停的念叨着。 “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去。”他身旁的一个上了点岁数的山民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深深的颓然。 “别乱想,咱们肯定能回去。”和那人交好的山民忙在一旁鼓气的说着。 “这两天,咱们就一直窝在这个山谷里,听探查回来的人说,咱们的大军已经被打散了,再不离开这个鬼地方,我真怕再也走不了了。”说话的人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说着。 本来军中严禁传播信息,但是之前的十六岁的王守田,对这套根本不熟悉,自然无法控制传播。 传闻和叹息,仿佛被传染了一样,在周围相继响起。 山民的胸口都十分沉闷,之前对战功的贪婪和渴望,早就被一连串的失败和死亡打跑了,对生的渴望,渐渐盖过了其它的欲望。 “不如,咱们回山吧?”有一人说着,提出这个建议的人,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我们又不是官兵,只是为了些粮钱出来打仗,现在连官兵自己都不行了,凭啥替他们去死?” “你说的有道理。” “不过,走的了吗?他们能让咱走?” “你怕啥,大不了一拍两散,我们也有十多人,现在火拼,大家都完蛋,还怕他们不成?” “这倒是,我们商量一下吧?” “咱们好好商量一下。”说完,几个山民,开始和自己的同乡串连起来。 “伍长,情况有点不对头。”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板凳。 板凳在这支队伍里,年纪最小,不过因为是郎中家的孩子,有医术,观察力很强。 “你发现什么了?”营帐草地外,正在巡查和担心的贺仲,见板凳脸色有些难看,浓眉一皱,问的说着。 “刚才去山民替他们换药,发现他们有异动,我听上了几句,似乎是他们想当逃兵!”板凳带着稚气的脸上带着怀疑之色:“我觉得,这非常有可能!” “我们可是大帅的兵,他们如果真敢不听命令就走,不怕大帅的怒火?”有一个人冷哼的说着。 这几人的年纪都十七八岁,又是乡民,再怎么样学文修武,局限于资历,现在也只有这样的水平。 “万一他们豁出去了呢?”板凳人虽小,却很机灵,想的也比较多,指出了一个可能性:“如果我们和他们真的闹翻了,这个地方可是旷野,又是大败之后……”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是,在场的几个人,都不是傻子,一听就听懂了。 “他们敢!”一个人,一听这话,差点跳起来。 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明显底气不足。 在这种地方,死几个人,去哪里查去? “贺大哥,如果真是这样,我们怎么办?”又有一人,朝那些山民休息的地方望了一眼,有些不安的问着,一说到紧要时,这数人都只称“贺大哥”,而不称伍长。 在这种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贺仲叹息了一下,说着:“那就只有请小官人了!” “小官人?”几人都冷哼一声。 “贺大哥,你为什么重视他?他有什么能力,醒了,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贺仲听了,不由摇摇头,低语的说着:“你们别说了,不管怎么样,他才是这队伍的首领,许多事才能办的名正言顺……” 听着外面的这些话,少年若有所思的起来,坐起来,见得了不远处放着一把长剑,随手取下来,按着剑鞘口上,长剑“当”的一声弹出来。 映着凌晨的光,细细看去,剑上一片碧绿,竟然是一把上等长剑。 把玩了片刻,少年露出一丝微笑,眼神幽暗。 一些记忆,提取出来。 “果然,这个土著身体的灵魂,回到了十八年前,回到了和山民闹翻的前一刻?果然就算是历史上的英雄,也不是一日就成,这个赫赫有名的人物,在少年时,也竟然有着多种错误和遗憾。”少年悠然自得的想着:“现在,都便宜了我!想不到我在二十一世纪,自学自悟,还真的修出了灵魂不灭,转世不迷之术!” 少年浮现出一丝苦笑:“不过,这里究竟是何方世界,从记忆来看,显然不是地球,却又和古代华夏文明十分相似,莫非是个幻景?” “不,绝对不是,我能清晰的感受到这个世界并非是意识世界,至少三元结构已经确定了。” 想到此处,少年不由心中一凛,他闭目冥想,试着感应,但是才想着感触一下这个世界灵气,突然之间,脸色大变。 “这是什么?浩然正气?竟然封闭了我的诸窍?” 在少年的冥想着,身体内,一片白气盘旋,竟然把身体牢牢凝固住,这本是万邪不侵的护身法门,但是少年却不是他原本的主人,竟然指挥不动。 这就反过来极大的束缚着少年。 “该死,这岂不是囚禁在这个身体内?”少年木然片刻,突地一笑:“算了,我往昔在地球上,处于末法时代,也是这样,那时我能自学证悟,现在如何不能?不过我现在顶了王守田的躯壳,才受制于此,只有彻底解决掉王守田的信念。” “这浩然正气,就是王守田或者王弘德的信念所凝……相比于记忆,这才是它的本体,它到底想干什么?” 解决掉信念,一就是以强力破解,其次就是完成信念,这二者都是王霸之道,其它小道都难以彻底解决。 现在既然无法以强力破解,那就只有完成信念了。 少年再一次回放着记忆,无数的记忆,如走马灯一样,在他的脑袋里不断的闪过。 “汉家江山破碎,神州蒙难,岂因一死而无愧之,我有愧也!”一个声音久久不散,随着这声音,浩然正气微微流动,发出白光,身体也受到了影响。 尖锐的指甲,在他握紧拳头的同时,刺入手心。 很痛,这是身体残余的意志本能! “改变神州命运,嘿,这宿主还真是给我出了难题。”少年喃喃的说着:“特别是现在,哼哼!” 记忆中,现在王守田,就在兵败后,被贺仲背出了战场,随后在小山谷里休整,再以后,王守田和山民附庸军分离,带着人汇集到副将之中,以城固守,最后等到了大帅亲自率军反攻。 这个方法,也不能说错,毕竟对于那时的王守田来说,并没有多少选择余地。 “算了,既然我已经获得你的躯体,就继承你的意志,我现在,就是王守田了。”少年说着,说到这里,几乎是不由自主,一种莫名的感情不知从何而来升出,这个身体猛的一震,一滴泪,顺着他双眼滑落。 第二章 望气(上) 王守田睁开了眼睛,刚才身上的奇异感,这才慢慢消逝。 后脑上隐隐作痛着,这是摔下来负的伤,王守田开始正式对自己的处境进行思考。 自己是队正,领一队五十人,虽然已经损失几个人,但是折损不大,特别是按照记忆来,手上的本钱还不算小。 十一个精锐的牙兵,嘿嘿,真的不算小了。 按照原本历史,自己自动撤退,就算不把责任放在自己身上,也有着“遇敌颓败”,“临阵而逃”的印象。 前世,就在和山民分道扬镳后,和副将汇合,被动守城,使老节度使不得不抱病亲自来援…… 节度使大人……节度使大人,一定会很失望吧? 要知道,从日后记忆来看,这次明显是自己“渡金”而来,虽然没有想到大军会溃败,但是自己毫无表现,甚至惊慌逃亡,无疑是一大笔负面资产。 “和副将汇合,然后狼狈待援,这条路不能再走了。”王守田回想着前世的点点滴滴,知道自己若是依旧带着部下去和副将汇合,就可能依旧要去守城。 那怎么解决这件事呢? 自己是这支五十人队伍的队正,还有十数个山民的喧闹,留是显然留不住了。 山民……突然之间,想到了一个关键性的人物,王守田的心里顿时一跳。 “……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上天已经给了我机会,我还犹豫什么?”他认真的想着,然后开始查看周围的情况。 天色尚早,营帐内的光线幽暗,没有人发现他早就已经醒了,王守田朝着这群人的方向望去。 本来是想看看现在情况,当他望过去的那一刹那,出现在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心里猛的一跳。 “这是?”只见空地前,六十个人的周围,竟然浮现着一圈淡淡的白色光芒。 见此一幕,王守田的眼不由自主的睁大了。 沉默了片刻,王守田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又睁开,望过去。 依旧是这个情况,并且,他还可以看见,淡淡白光是没有错,但是却还有些不同。 山民的白光之中,隐带着灰气,而贺仲身上,白气竟然浓郁一些,虽然不是很明显,再看过去,牙兵的张火长头顶上,在诸人身上最浓,有一小团,不过里面带着些黑气。 王守田猛的一惊,闭目沉思,手无意识的按着剑柄。 不过,连重生这种事情都接受了,何必为这事惊讶,最初的惊骇,渐渐平复,他开始观察这种现象的意义…… “望气之术?”王守田喃喃的说着。 在地球上,为了超脱,曾经研究过,对这类事,并不陌生。 据说真正风水大师可以望见地气,而在古代记载上,更是层出不穷。 《史记》上就正式记载,刘邦之气,皆成龙虎,成五彩! 《后汉书》记载,刘秀之气郁郁葱葱,待得日后成势,更是火光充天。 三国魏文帝曹丕出生,据说有云气,青色而圆如车盖,终日笼罩在曹丕之上,望气者认为这是至贵之气,非人臣之气。 前世,为了超脱,也曾经研究,只是这类神通,似乎不是单纯修得,更在天赋,莫非,眼下自己所见到,就是望气之术? 王守田眯起眼睛,有了些许了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贺仲的声音:“小官人,小官人!” 声音甚是急迫。 “何事?进来吧!”王守田皱了皱眉,说着。 “小官人,山民闹着要回山,不肯跟我们,您说应该怎么样办?”贺仲进了营帐,他手里端着一碗鸡汤,顿时整个营帐,给浓郁的香味充满。 王守田听着,下意识的将碗接过来,慢慢的喝着,心中度量着,看着贺仲的眼神,就带着一丝复杂。 根据记忆,这个贺仲自小跟着王守田,被不断提拔,但是最后,李承业兵变时,他竟然投靠了李承业,以至于王守田兵败被俘。 不过依记忆,这人也得不了好,被李承业暗中视为叛臣,后死于一场战役。 外面天色渐亮,营帐内却门户紧闭,光线很暗,映着王守田脸色阴晴不定。 不知道为啥,贺仲突然之间心中一寒,在营帐中有些不自在。 王守田仔细看了过去,只见他顶上,只有数丝白气,如果不仔细看,还看不明白,让人惊讶的是,中心还有一根淡黄色的气,直直挺立着。 严格的来说,前世,他对贺仲并不显的特别看重。 重要原因,就是因为贺仲在乡中同龄人心中,地位远比他要高。 英雄也有少年的时候,在少年时代,王守田扣除了家世,每一方面都比不上贺仲,乡里少年都团结在贺仲周围,而对王守田很冷淡。 王守田自然受不了这种违和感,也自然看这个贺仲不顺眼,虽然以后还是提拔,但是冷淡的态度,也许是祸根之一。 人和人的交往,是一个礼尚往来的过程,并非是单方面的付出,特别是日后,崛起时,有着大把的人手驱使,更是冷淡了贺仲,可是偏偏没有把他调离近卫的职务,这就给了有心人可趁之机。 “唉,真是幼稚啊。”王守田在心中,给曾经的自己下了这么一个定义。 喝完了鸡汤,观察和思考完毕,王守田这才看了贺仲一眼,说:“我知道了,一起出去吧!” “是,小官人!”贺仲暗中舒了一口气,说着。 这时,外面的山民喧哗,已经越来越大声了。 出了营帐,初晨的阳光使王守田眼睛一眯,就看见了激奋的山民,一些士兵不知所措,而牙兵火长默默在一边,也不说话。 “张毅!”王守田突然之间拔高了声音,喊着。 “……标下在!”这三十岁的刚毅火长,犹豫了一下,就立刻应着。 “列队!”王守田毫不迟疑的命令着。 “喏!”皮甲和腰刀碰撞,发出了“哐啷”的声响,十个牙兵立直,手按刀柄,顿时,肃杀之气凛然而出。 这一股杀气,顿时惊动了营内的人,不知不觉,山民喧哗的声音,就降了下来。 王守田跨步扫看,这十人个个剽悍,带着皮甲,果是藩镇精锐牙兵,最后,目光凝视着张毅。 这是一个沉默而刚毅的男人,在王守田眼中,他的头上更有着十数丝白气,比贺仲更多一些,中间有一根赤红之气伸出。 “先天秉气命格?”王守田在想着,口中却说着:“张毅,我任命你为此队的代理副队正,凡是本队,都受节制,除了亲兵一伍。” 自己当然不必特别宣告,任何命令都不会动摇他的地位,除非张毅敢造反。 听到这命令,张毅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他低头应着:“喏!” 果然,一旦发布命令,又接受,在王守田眼中,张毅的白气顿时就多出数十根,和刚才的相比,只是显的有点虚,丝丝不是那样牢实,就算如此,这几十根,也开始隐隐集起白气团了,而中间的一丝赤红之气,更加活跃。 “果然是先天命格和后天授命的关系。”王守田若有所思,看这赤红之气,应该有些格局,可惜的是,前世却找不到他的记忆了,莫非是由于前世王守田丢了脸,狼狈而回,没有达成渡金效果,结果此人就被节度使泻怒杀了? 这真是极有可能,口中却命令的说:“我给你半个时辰时间,整顿军营,并且进食,半个时辰后出发。” “喏!”张毅刚毅的脸上此时已经没有表情,应着。 “给我找盆水,我洗洗,把山民的头目,找一个给我过来!”王守田吩咐的说着,就进了营帐内。 营帐外,顿时号令不断,没有多少时间,整个营地就秩序了然,原本吵闹的山民,看起来嚣张的很,但是转眼就被牙兵所慑,变的顺从起来,看着这情况,五个少年都是目瞪口呆,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板凳连忙去打手,而贺仲更是心情复杂。 原本由于小官人不管事,营地里乱糟糟,贺仲虽然比普通少年成熟,但是心里也有着想法,总是难以避免某种暗中滋生的不屑。 可是此时,小官人只是出来,随手一个命令,顿时营地就天翻地覆,改了模样,这种力量…… 到了营帐内,拉开了门帘,阳光就洒了进来。 “小官人,您的水!”稍后,板凳用一只铜盆,送过来水来。 王守田漫不经心的洗着脸,却在感觉着自己的气。 片刻,自己的气浮现出来。 毫无疑问,近五十根白气浮现着,形成了一小团白气,隐隐有着形状,却没有成型,并且毫不意外的,一股更加强大近十倍的红气,弥漫在头顶上空。 不过仔细看,二股气完全不同,白气是一根根,红气弥漫状,并且虽然有连接处,相互之间并不直接融和。 “小团的气,是我的官职所带来吧?这股赤气,如果预料的不错的话,必是节度使大人的垂青了——有后台就是好啊!” “咦,怎么不见我的本命之气?”漫不经心的继续洗着,欣赏了片刻,王守田突然之间有着一个惊讶的发觉。 只见气团之中,竟然没有自己的本命之气挺立。 第二章 望气(下) 王守田小小的吃了一惊,放下了铜盆,看向了其它人。 几个少年卫兵,并无其它气息,却也有二丝白气,王守田若有所思,一丝是士兵身份带来,相当于地球上的公务员,相当这个世界的小兵小吏身份所带来的气。 还有一丝是他们的本命之气,这里面类似油和水,实际上能看见,很容易分辨。 再看自己,的确找不出本命之气。 前世的王守田,绝不至于没有本命,他日后被节度使大人收为养子,继承大位,怎么可能没有本命? 莫非,这就是穿越和破碎带来的影响? 就在这时,门开了,一个山民被带了进来。 “何七给大人磕头了!”这个山民看上去还有些魁梧,行礼说着。 “……哼,听说你们嚷着要回山,你等既已加入我军,就要受军法约束,你可知道,就此一点,我就可斩你们首级!”一见这人,王守田就冷冷的怒斥着。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何七是识时务者,立刻磕头说着:“小人岂敢逃亡,只是不知到哪里去,想回山等候而已!” 这理由很扯谈,不过对山民来说,也就是这程度了,王守田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营帐内气氛顿时凝固起来,这何七只得不断磕头求饶,让周围的人都吃了一惊,何时小官人有这样的威慑了? 等过了片刻,才听见王守田不冷不热的声音:“你是山民,又姓何,那你和何五郎是什么关系?” 说到这里,他心里有些“砰砰”跳着。 “……大人也知道我家的五郎?他现在是我家的族长!”何七吃了一惊,抬起头来,看着王守田。 “果然!”王守田心中想着,口中却说着:“既然你要回山,那就回山,带我们一起去,我有话和你家五郎说!” “啊?”何七更是张大了嘴巴。 “下去吧,准备下,过会就出发!”王守田一挥手,让他出去,何七虽然满腹疑问,却不敢问话,退了出去。 营帐内,因此就一片沉静。 “……小官人,你真的要入山?”过了一会,贺仲犹豫了一下,问着。 “不错!”王守田简单的回答说着。 贺仲先是不语,过了一会,他又问:“小官人,你这次答应和山民进山,有什么打算吗?虽然山民的离开,的确会给我们造成一定兵力损失,但其他被打散的军队也不少,并且,前几日,已经有人探听到了钱副指挥使的消息,我们为何不去投奔钱副指挥使他们呢?被打散的时候,他们似乎突围出去的人很多……” 藩镇编制,五人一伍,十人一火,五十人一队,队正就已经是正经武官,从九品,称陪戎副尉,现在王守田,就是陪戎副尉。 二队为一营,长官就称陪戎校尉,正九品武官。 五百人为一卫,长官宣武校尉,三卫为一都,设都指挥使,参将级,可称将军,有一千五百人。 三都一府,设游击将军,总人数五千人! 藩镇兵少,本镇就只有四都,这次兵败,就是一都溃败。 王守田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早就等着他这一问了,挥手说着:“把张毅叫来。” “诺!” 没有多少时间,张毅就踏步进来,一丝不苟的行礼:“队正大人!” “贺仲,把刚才的事,以及你的话,再说一次给张毅听听。”王守田说着。 “诺!”贺仲无奈的回答,将刚才的话,再说了一次。 张毅默默的听着,脸色都没有动一下,只是等着。 王守田微微摇头,由此可见此人并不擅长应对上司,不过,也不以为然,说着:“诚然,钱副指挥使的余部还有,退到了正定县,但是一都已经损失巨大,估计能集起一卫就差不多了,这点人,守城有余,只怕反击甚难。” “……小官人,难道你想反击?”贺仲不由张大了嘴。 “不错,这次我们面对的敌人,本来也只有一都兵马,并且这都还没有补全,据说只有八百人,这次虽然大胜,损失也不会小,再说,在此大胜时,肯定要调遣一些队伍四处侦察和追击,其本部必空虚。”王守田按照历史里的记忆,当众而说:“当然,大胜后,敌军会增兵,但是这需要时间,现在至少是只有半都兵力!” 见在场的人,或者凝神听着,或者张大嘴,王守田继续说着:“现在的情况很微妙,与其和他们汇合,最后被增兵而来的敌军围攻,不如寻机会给敌人突然一击,这样的成效,要远比正面对抗来的大多了。” “队正大人,敌军就算分散,本部必有精兵,我们这点人,很难拿下。”这时,张毅开口了。 贺仲听完,有些意外的看了张毅一眼:“火长说的对,小官人,我们这点人,就算找到了对方位置,也拿不下啊!” “是啊,所以我才决定随山民进山。”王守田挥手说着:“山民中,有数百善射之士,若是能招募,或者至少短时间驱使,作此一击,就可能了!至于目的地,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我自有主张!” 张毅低着头思考了片刻,抬起头来,看着王守田,说:“大人若是能招募数百山民,当可一战!” “若是能招募,可战之,若是不能,至少现在也可避敌锋锐嘛!”王守田笑了笑,一挥手说着:“现在时日差不多,立刻出军!” 逃到山里和逃到县城,岂不是一样? 而且,虽然王守田只当了三年节度使,并且日后被囚禁,信息封闭,但是何五郎这种李承业手下早期大将,还是知道。 何五郎是山民的族长,干些狩猎和毛皮生意,并且还不时通过水利弄些灰色的行当,但是此人却是难得的热中当官的,想着办法要当官。 在原本历史上,李承业当时还只是县令之子,一次游历,就遇到此人眼巴巴上前侍奉,终获得赏识,提拔成心腹,并且在早期屡次建立战功,多次提拔,并且改名为何忠。 虽然在李承业当到蜀王后,他渐渐失宠,但是还是当到游击将军的地位,掌握一郡折冲府,正五品武将! 此人据说善武善射,手下又有一批剽悍的山民,再加上如此热于官职,想必是可利用的人。 如果能利用他,再加上自己熟知历史,知道敌将虚实,打个反手枪,也不是不可能! 这就是王守田心中的主意。 见王守田主意已定,再说的确可以避敌锋锐,张毅躬身行礼:“诺!” 凌晨时分,微风。 黎明的太阳,照的原野一片明亮,这个时候,本是农夫出田的时候,可在这时,偌大的一片旷野,连个鬼影都没有。 远处的一个小村,半点炊烟也没有,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冢。 一阵风吹过,除了风声,再多的,就只有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血腥味了。 死亡的气息,从前几天,就开始在这个地区弥漫开来了。 胜利一方派出的一队队骑兵,不断收割着那些失败逃亡者的头颅,太多无头尸在野地里倒着了,如果不是已经到了初秋时节,只怕又要引起一场瘟疫了。 周围十里八乡的百姓,能逃的都逃了,不能逃的也都天一黑,就找个尽量隐蔽的角落忍着。 被抓着,就是死路一条。 战争中,无论哪一方胜利,带给百姓的,永远是灾难。 这支六十人的队伍,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悄悄的行军。 前面走着的山民,是领队,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何七也正和人说话。 “七爷,真要带他们进山吗?”一个山民走在何七的旁边,他对后面的几人颇有些忌惮:“万一他们进山闹事……” “进了山,自有五哥接待,他们只有六十人,不会闹事,如果他们真敢闹事,那五哥也自会有办法应对。”对此,何七倒是不怎么在意,很显然,他对自己那个五哥十分的信服。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其他山民自然也没有什么意见了。 一行人继续赶路,这个时辰,小路上静悄悄,一路走来,没遇到敌军,不过,时不时会遇到的一两具尸体。 这时候,天色已经开始亮了,周围的情景,越来越清晰起来。 一个到前方探查情况的山民,忽然跑了回来:“七爷,前面有一个村子,有敌军在搜索。” “大概多少人?”何七一挥手,问着。 “有十余骑。”那山民回答的说着。 何七做到心里有数,折身走到队伍末尾,将这个情况汇报给了王守田。 “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继续走这条路,还是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下?”何七问的说着。 “尽量避开他们吧,有其他路可走吗?”王守田想了想,问着。 “那边有一条路,也能通向我们那里,只不过,路不是太好走。”何七一指旁边的一条山道。 的确曲折,不过,这样的小路,不会有多少敌军来搜查,毕竟骑兵过去困难:“那就走这条路,白天行军,走大路实在是太过危险,我们还要有一日行程才能到达山寨,小心一点好。”王守田说着。 何七点头,随即指挥山民进了这条小路,王守田和其它军人,都跟了上去。 第三章 山民(上) 中午时分,大家休息。 军中当然有制度,并且所在本是后营,粮食补给当然不少,这次进山当然来不及搬走,取其精华带上。 现在,大家都在一处山谷里作午餐。 这山算不上高,却断岸削壁,下面是漫无边际野草和丛林,初秋,还没有到落叶的时候,野草中,夹着一些开着小红花,让人觉得胸口宽舒。 俯看足下,王守田若有所思。 这时,驾的二个锅,有着水气蒸腾。 有着干制的牛肉、羊脊、鹿脯,还有着麦饼,这伙食不错。 十一个牙兵还穿着皮甲,不时用警惕的目光扫看四周。 “看来凡是节度使的牙兵,都非常精锐,百中挑一啊!”王守田暗暗想着:“不过,真可惜了。” 山林之外,还可以看见一望无际的大地,这里本是肥沃之地,可惜因为诸镇彼此私战,变成一片荒野。 别的不说,本镇所在的文阳郡,原本有七县之地,现在由于人口残破,只有相对核心的四县保存了。 林荫如蔽,山风徐然,王守田默默沉思。 按照前世得的消息,自去年节度使独子摔马而死后,虽然名义上节度使挑选数个同族的侄子培养,挑选继承人,但是实际上作为私生子的王守田,已经内定为继承人。 不过,原本历史上,王守田毕竟太年轻了,按照这身体年纪,才十六岁,而这次大败而归,不得不使节度使抱病前来作战,因此导致病重,明年去世了。 王守田匆忙上位,根基不稳,结果日后被废。 这次若能迅速解决,不但巩固着自己的地位和威信,也可使节度使多活一段时间,更能保证新旧交替。 想到这里,王守田目光深邃,改变命运,必须从点滴开始。 “喂,你们觉不觉得,那家伙醒来之后,变的有些不同了?”捅了捅身边正在吃东西的板凳,亲兵之一苏虎小声说着。 手里拿着干粮在吃的板凳,只抬头扫了一眼,就继续低头吃起来。 苏虎见自己的话被人无视了,很是郁闷:“喂,板凳,你不这样觉得吗?” 板凳终于将口里的干粮吞咽了下去,白了苏虎一眼:“小官人是大帅的同族,据说有专门教导,开始时也许不熟悉,现在应该是熟悉了吧!” 意思就是,他丝毫不感到奇怪。 古代普通人,对读书人,对官僚有着天然的敬畏,王守田的变化,对他来说,并不显的特别。 “可是……”苏虎还想说什么。 “别可是了,汤煮完了,把最好肉汤盛出来,我给小官人和贺大哥一起送过去。”板凳说着。 苏虎离肉汤锅最近,嘴里虽然嘀咕着,可还是动手,将肉汤盛了出来。 普通人只能吃干粮,王守田、火长和伍长,可喝肉汤,这次有着多种肉干,再加上谷内找的一些蘑菇和野菜,香气喷鼻。 “小官人,肉汤来了!”板凳端着碗,走了过去,眼睛装做不经意的看向小官人。 的确,不太一样了…… 脸还是那张脸,但给他的感觉,却有着变化。 怎么样的变化,板凳说不出,但是经常随父亲就医,也算是见过世面,往往一些有身份的人,就有这种感觉。 板凳虽然对苏虎那样说,其实心里,对于王守田的变化,却也是有些想法。 贺仲接过,先递给了王守田。 在王守田喝了,板凳这才又将第二第三碗,给了贺仲和张毅,这很正常,或者稍有点差异,在官阶上,张毅比贺仲高。 不过作为亲兵伍长,和一般伍长不同,这也可以。 一拿到碗,贺仲就眉一皱,瞥了一下板凳,这汤看似都一样,甚至小官人碗里还多点,但是他知道,自己碗里才有实料! 板凳看到了贺仲的眼神,站在一旁,忍不住又瞅了王守田一眼,随即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叫何七过来。”王守田倒没有注意到这点细微的区别,喝着肉汤,就着轻声说着。 虽然早晨时,已经和山民有了约定,但是这事比较重大,当然要进一步确定。 “诺!”贺仲一转头,看到王守田脸上表情从容,少了几分自负傲慢,多了一份稳重和威严,心中一凛。 只一会的工夫,山民就已经获得了消息,不过,走过来的只是何七。 “见过大人。”何七忙上前行礼。 王守田点点头,说着:“不必多礼,你坐下说话,板凳,再上一碗肉汤……你们现在山里情况怎么样?” “多谢大人!”何七抱拳行礼,坐了下来,接过碗,喝了一口肉汤。 “大人,当初,我们被招募出来,目的其实很明确,就是协助大帅赚取点粮钱,山里实际上很困苦,粮食出产不多,以前还好,现在人口多了,就必须出山赚点养家了!”也许到了山里,快到了自己家,何七说起话来,现在就有些中气了。 王守田听了,看了他一眼。 根据现在的经验,山民和普通百姓不一样,普通百姓多半是一丝白气,而山民也许是不服管束,多半是一丝灰气。 不过这一望之下,顿时发现,此人的气色,和其他那些山民身上几乎昏暗不明的气色不同,此人顶上,竟然有着一根白里带着微红的线,看样子,以后肯定能有一番作为,绝不会就此止步在百姓之位。 “你名字唤做何七,莫非你在家排行第七?”王守田忽然看着这个人,问。 何七微微一愣,不过,此人倒的确有些见识,微微一愣之后,很快回答:“是的,大人,何七的确排行第七,不过,却不是在家的排行,而是在族里小字辈的排行。” “你一看就是壮士,想必在族中,定是难得的人才了。”王守田笑的说着。 王守田的笑容,显然让何七一直紧蹦着的心情松懈了下来,他摇头说着:“回大人的话,在我们族里,最出彩的人,是我的堂兄,他虽然排行为五,却是族里数一数二的好汉,无人不佩服,无人不听他的命令。” 说到那个人,何七的脸上的也忍不住露出了羡慕崇拜的表情。 王守田微微垂低了眼眸,果然,这人的控制力不低啊! 在前世记忆中,这场战役结束后,周边地区大乱,给了很多平民出头机会,事后,很多人开始摆脱了小民身份。 何五郎只是典型,伴随着他的投机,不少山民也出人头地。 这是命格,也是偶然,想必除了何五郎,其它山民也有一些种子。 在这一刻,王守田坚定了进山的决心。 下面的一番交谈就是随意交谈了,山民毕竟是山民,少许施加点恩典,就使他开始爽快的说了起来。 不少情报就因此获知。 “大人,是不是要启程了?”张毅看了看时日,问着。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是还是先检查一下,别遇到了敌军。”王守田又阻止了大家即刻启程的决定,派人先去探查一下外面的情况。 半小时后,山民回报:“没有发觉有敌人,我们这路回去,晚上就可以达到山寨了。” 虽然没有发觉敌人,但是王守田所展现出来的谨慎态度,还是让有些人若有所思。 望着和山民相谈甚欢的小官人,苏虎又看看一旁保护着王守田的贺仲,摸了摸下巴。 到了黄昏时,何家寨终于到了。 这是一个建立在一处山坡上的寨子,有着一些土墙,隐隐有着不少建筑,看起来,规模不错。 “终于到了,终于回家了!”望着前面的山寨,山民露出了兴奋之色。 这一天的行军,为了躲避敌军的队伍,他们是尽量选择难走的小路走,一天下来,众人都是又困又累。 “大人,我先进山寨,和我的兄长通报一声,山寨有几道防御,若是其他人,只怕守卫不会轻易相信。”何七望着眼前熟悉的山寨,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他转过身,和一旁的王守田商量的说着。 没有获得允许,他也不能带人,特别是带着大队人进山寨。 王守田点点头,不以为过,说着:“去吧!” 何七随后带着这些山民,就向山寨而去。 靠近了,就看见山寨上的箭塔上,有人喊话,并且警惕着拿着弓箭。 这寨子这箭塔虽然简陋,但是有和没有完全是二回事,有着善狩猎的山民守卫,只怕没有五百官兵,攻不下来。 见出现的是何七,里面的人连忙将门打开,将他们进去,不过因为情况不明,这些人是警惕的看着众人。 “他已经进去了。”贺仲目光一直锁定在何七身上,见他终于进了山门,便低声问一旁的王守田:“小官人,他们真会答应咱们的要求吗?” 王守田打算借助山寨力量反击敌人,贺仲对这件事情却不怎么乐观。 对于山民,贺仲并不陌生,他和一位山民长老打过交道,连山寨的模样都没见过,可即便是如此,在一番交涉之下,他也对山民那憨厚表象背后的狡猾颇有体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些山民,真的会帮他们吗? 第三章 山民(下) 王守田淡然说着:“无妨!” 见王守田神态悠闲,胸有成竹,贺仲只得压下了心里的不安,目光继续锁定在山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过了一刻时间,山寨的大门被缓缓的被推开了,一群人从里面迎接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除了何七,还有一人。 这人身材魁梧,步履迈得很大,一脸浓密的胡子,一身粗布衣服,透着剽悍的气息,在后面,还有一群衣着服饰杂乱的山民,却也个个都有着骁勇善战的气势,只是扫了一眼,王守田心中一动。 果然,李承业能接纳这些山民,不是没有原因。 “五郎,这位就是王大人!”走到近前,何七为何五郎做了介绍。 “五郎见过王大人,迎接来迟,请恕罪!”和何七一起走过来的汉子一脸笑容走到王守田面前,双手一抱拳,说着。 王守田从他一出现,就仔细看了上去。 他不会看相,只能望气,只见此人一团灰气,隐隐有数百根,凝聚成一小团,中间一根红中带黄的本命气,直直挺立。 心中若有所思,原来未必非得是官,才有这气。 只要能集人,也有着云气集中,只是山民之气,却是灰色,而非是百姓白色! “何寨主不必客气,我们这些人过来讨扰,该是我们说恕罪才对。”王守田同样一拱手,笑的说着,现在在众目睽睽之下,摆谱没有半点意思,到里面说也不迟。 对王守田的回应有些意外,何五郎的眼睛一亮:“怎么会,贵客到来,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 目光一扫,在诸兵之中一扫而过,并没有在贺仲身上停留,却落在十一个牙兵身上,特别是为首的张毅,更是眼皮一跳,眼光中就带着一丝警惕。 不过,山寨之内,善战之士数百,倒也不惧这十数个强兵,何五郎说着,就亲自将王守田一行人让了进去。 到了山寨中间的一个大房前面,基本上都是用石块所造,很是结实。 王守田回过来,吩咐张毅:“你等就在外面等候和休息。” “遵命。”张毅应着,下达了命令,片刻,大宅外面的石阶路上,就坐满了士兵,士兵或靠石墙而立,或蹲在石阶上,无不显得疲惫不堪。 何五郎目光一扫,也吩咐着:“给诸人铺上毛皮,中间可点上火,还有送上点吃食!” “是,五郎!”有山民应着。 再到了大宅,里面的人就不多了,就五个亲兵跟上。 大厅里,梁柱纵横交错,裸露在外,显的很是粗拙。 推辞了几下,何五郎又坐在了主位,而王守田坐在了首客位,下面是各自几个亲兵。 何五郎看了看,等着山民奉上了粗茶,有些抱歉的对客人说着:“山里人住的地方都有些简陋,希望贵客不要嫌弃。” “哪里,山寨雄厚,宅地坚固,才能庇护着百姓,很有章法啊!”王守田喝了一口茶,淡然说着:“精细雕琢,在这时只是小道。” 王守田的话,让何五郎心里很是舒坦,他爽快一笑,又说着:“不知王大人前来何事,若是暂住,尽管住上一阵。” “自然是有事,若只是避住,县城总是方便多了。”王守田再喝了一口茶,对着自己的亲兵说着:“贺仲,你们下去休息吧!” 贺仲犹豫了一下,应着:“诺!” 等亲兵下去,何五郎也对自己的人说着:“你们也下去吧!” 山民看了一眼,退了下去。 大厅里寂静无声,只有王守田喝茶的声音。 远处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偶然有着甲衣震动的声音。 何五郎询问着:“不知道王大人避去左右,要和五郎谈何事?” 眼前的少年,气定神闲,何五郎真的有些看不透了,不过,这种悠然自得的风度,也使他产生着一种羡慕——这就是官家子弟的风仪。 “何寨主,我这次来,是希望你率领山民出军,共图大业。”王守田平静的说着。 听到王守田的话,何五郎差点笑出来。 这个少年,不会以为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还会出兵吧? 当初何七他们加入藩镇,不过是因为觉得这场战争中有利可图,毕竟当时是一都一千五百人,对抗敌军半都八百人,本以为稳操胜眷。 不想战场上发生逆转,陆炎战死,其军溃败,对方硬是以八百战胜了一千五百。 在这样的情况下,山民岂会出兵去找死? 本以为这个王守田是个聪明人,不想……正这样想着,目光扫过,见得少年神态从容,甚至有着一丝雍容,又不觉得是愚昧之辈。 思考了片刻,何五郎很是为难的回答的说着:“王大人,不是五郎不肯帮这个忙,可山里人除了种种地,打打猎,实在是不会别的,如果真的出兵,也解决不了什么大问题,请王大人不要开玩笑了。” “我并没有开玩笑……何寨主,你觉得战争继续下去,情况会怎么样?”王守田一笑,说着。 王守田的态度,让何五郎迟疑了一下,问着:“此话怎么说?” “蜀地三州十八郡,我镇居文阳郡,有四县一府之地,敌镇占长定郡,只有一府三县之地,这次的战斗,虽然我方失利,但没有动摇根本,难道,何寨主真的以为,大帅会放任不管?任其侵占要地?”王守田冷笑一声,说着:“而且,观看情况,敌军在此,不过是半都兵力,就算获胜,也难以趁胜攻打,若不能占我要地,就算有胜,也无利可得,无益军事。” “长定镇可增兵。”何五郎闷的声音说着。 “我方有四都之兵,岂有不增之理?而且,现在敌都兵力,趁胜掠夺,分散在几处,别说大帅派大军来,就是我方应对得当,也可以一举端掉一两个营地,逼其后撤!”王守田说着,见何五郎沉思,知道已经打动了这心,又说着:“此战,只是皮毛之争也,彼此不伤根本,但是对我们来说,却是进功晋官的机会,何寨主年轻,难道,要一直在山里蹉跎下去吗?如不趁着这个时候做出一番作为,等大帅派来大军剿灭或者逼退了敌军,何寨主要等到下一个机会,又要等多久?” “想要大展一番抱负,光是有才干和等待,不肯冒险,可是不成!”说到这里,见何五郎还是有些犹豫,王守田轻笑一声:“如果何寨主觉得我官职卑微,不值得一信的话,大帅的官职可够?” “大帅?”说实际,王守田刚才那番话,还真的把何五郎给说动了,可正如王守田所说,一个队正,还不足以让他将山寨和自己的命运压上。 听到王守田提到节度使,何五郎的心里顿时一动,现在诸镇林立,朝廷只有影响而无控制力,节度使就是一方诸侯,真有节度使注意的话,那…… 可是,眼前之人,真的和节度使有关系? 据何七说,大帅和此人是同姓,可单是同姓,分量还不够啊,毕竟一个大家族,同姓者数以千计。 看着何五郎的表情,王守田心里有数,笑了:“我给何寨主看一个东西。” 说着,将一直紧紧系在腰间的一个小包打开,取出了一样东西,在何五郎面前一举,说着:“这是大帅给我的银羽剑符,关键时,可临时节制兵马,自然也有着招募的权利,何寨主观此,可一言而决!” 银羽剑符? 何五郎拿过,仔细看了剑符,入眼就是一片银光。 这东西看来是一短剑,却以羽为护手,上面又雕刻着“令”字。 反复看了几次,虽是山民,也能看出,这种东西,做工精致,不似伪造,更何况,伪造这种东西,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他也不认为王守田敢拿假的骗自己。 王守田有此信物,必是节度使重视的同族。 心中衡量了下,一听王守田说完,他的心里顿时下了决心。 “王大人,为大帅做事,本是应该,再说,我相信王大人!”何五郎脸色一变,将银羽剑符恭谨的递了上去。 “那我们现在,又如何是好?” “现在敌部散乱各处,本部只有数百人,山民善野奇袭,不如和我汇兵一处,攻之,若是能一举攻下,敌兵必大败,凭此功绩,你也可去掉山民之身份,成为军将——若成之,我必保举你为队正!” “奇袭本部?这个小官人真是好大的胃口!”何五郎听了,心中一惊,不过听到许诺,又砰然心动。 现在全镇也只有四都,六千人,队正已属非同小可,相当于地球时一县公安局副局长,入手就是队正,许多披坚执锐的勇士,都要花上数年时间。 并且队正已有从九品官职,属于官人身份了。 何五郎急急想了想,说着:“若王大人能找出营地,并且是夜袭的话,我干了!” “那你能抽出多少人?”王守田心中一松,问着。 “不瞒大人,我可抽出三百人,都是山里善射的人手!” “有此兵力,足够了,事不宜迟,今夜休息,明日出兵,明晚就奇袭……不能等敌人增兵上来。”王守田说着。 “诺!”何五郎应着,这件事,也就这样被定了下来。 第四章 出击(上) 既然大事已定,王守田就不是外人,虽然现在不算是主君或者上级,但是也是听命从事,何五郎于是一声令下,让来客不必夜宿在外,腾出房子安排。 并且当晚,在山寨大厅里举办宴会,邀请数人参与。 洗了个热水澡,王守田等人换上干净衣服,在山民的引领下,来到了大厅。 摆好的宴席,十分丰盛,都是些山货,香气四溢。 无论是王守田,还是贺仲和张毅,都早就饿了,又因为赶路等原因,吃的都很简单,一见美味,自是食指大动。 山民中除了何五郎,还有何七,以及其他几个山民头目。 “事情就是这样了,宴后,我们就要为战斗做好准备,明天早晨就出兵!”大厅内,何五郎很是严肃的将自己的决定说完,一挥手。 几个大汉捧着事先准备好的大托盘走了上来,托盘上摆的都是装酒的大碗,一只只大碗在众人面前的长条桌前被依次摆好,一坛坛的酒在开封后,被人抱着酒坛,向着大碗里快速的倒着酒水。 “来,大家准备歃血!喝了这碗酒,我们就将跟随王大人,一起杀敌!为妻儿老小博一个锦绣前程!”当一切都准备好之后,何五漏*点的说着。 “一起杀敌!一起杀敌!”山民随之大喊着。 当众人的热情稍稍平息了一下之后,仪式宣布正式开始。 以王守田和何五郎为首,山民在后,一人手里捧着一碗酒,酒里有着他们的血,仰头喝掉。 “痛快!”将手里的酒喝完,何五郎很是高兴的邀请客人入座,之后,就是宴会上讨论着准备工作,众人商议着。 何五郎一共点了三百人,连何七算上,也算是一支精锐了。 “还请大人指挥。”何五郎客气的说着。 “这个使不得,五郎勇猛善战,深孚重望,又熟悉山林,这具体指挥之事,由五郎掌管才是正道。”王守田说着,见何五郎还要推辞,又严肃的说着:“兵者生死之地,不可不谨,由我指挥,只怕难以善果,由五郎指挥,才能得心应手。” “再说,攻打敌都主营,虽然这时调兵多处,甚至空虚,但是单是留在主营的精兵,就是一块硬骨头,岂可这样儿戏?” 见王守田这样说,何五郎和几个山民头目,都很是满意,于是,几次会议都进行的很圆满。 当天夜晚,寒月清辉,风很凉,山里野兽的吼叫声,隐隐可闻。 黑黝黝的山寨中,赤红的篝火光,处处可见。 山寨房间有限,一下子涌入六十人,当然总有一些人腾出房间,让士兵睡觉,并且在平地之中,山民也没有立刻休息,不少亲人为着自己出征的男人准备着工作。 长矛一一检查,长刀磨着锋刃、弓检查着弹力,还有着许多山民自制的藤甲,这可不比皮甲差。 片刻后,从一处阁楼上,传来了笛声。 笛声悠扬,在静静的月色下荡漾着,弥漫着人群中,仿佛是一只有灵性的小鸟,穿过了清幽的深谷……既有回家之渴望,又有着获得吃食的欣喜。 本来喧闹的广场,一下子沉静了下来,无论是山民,还是士兵,都暂时放下了心事,听着这笛声。 篝火熊熊的火光中映出来的许许多多面孔,都带着生活辛劳留下来的阴影,同时也流露出人生不由自主的感伤神色。 巡查的张毅,都不由自主的停下,倾耳听着。 等一曲而过,余音渐渐消失在城墙和石阶上,怔了片刻,才引起了诸人的回响,感慨声,以及甲叶凛然碰撞声。 “是小官人,想不到还会这笛!”贺仲抬起头来,喃喃说着,月光如水,使年轻的他,猛的升出感慨。 一处小小阁楼,王守田放下笛,片刻不语,瞑目沉思。 今天虽然看似轻松,实是不易,若不是终于动用了节度使私下给他,只有万一时才可动用的银羽剑符,借节度使之威压制,不然的话,就算自己口舌如花,也难以有此效果。 不过,不管怎么样,成功了! “陈翔!”王守田仔细回忆着这个名字,这就是打败己军,杀死都指挥使陆炎的人,由于记忆中,也是王守田第一次失败,被城围,旦夕不保,因此王守田对他的印象特别深刻。 从后世的角度来说,陈翔此人倒不是什么名将,此战虽胜,由于并没有占领要地,因此在长定镇内,只受了些财物赏赐。 后来陈翔被李承业打败,杀死,献上首级,使那时的王守田大喜,提拔李承业,不想就成未来之祸。 就算历史上,二年后就被杀,但是毕竟是当到都指挥使的人物,以现在自己的格局,要杀他,可不是容易的事。 不过此事势在必行,头顶之上,白气和红气之间,临时多了一大块朦胧的灰气,这就是借得的气数,也是这次小小挑战命运的本钱! 文阳郡;节度使书房 秘书郎李显,手取一卷通报,脚步匆匆走进,李显本是文雅人,举止闲雅从容,气定神闲,少有如今这般仓促。 到了门前,低声说着:“主公,臣有急报。” 原本朝廷体制,称“主公”是不可,但是现在藩镇林立,朝廷衰微,各有其主,这主公就已经推行百年了。 “咳,进来!”等了片刻,里面传来了一声。 李显推门而入,就见得窗口下面办公的节度使,其书桌上,有着层叠的文件,将这个八尺长,四尺宽的公案占满。 书桌上,节度使王遵之,实际上年纪并不大,年近五十,穿着普通的衣袍,发髻上只插了根木簪,沉心办公,磨墨的童子,屏声静气,墨块研磨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赫义这家伙又送来报告,说是眼见秋来,将士缺少衣袍,御寒无力……哼,又在跟我喊穷,难道当我不知道,上次送于军中衣食,被这厮私下扣留了多少?”王遵之的话,落在了书房中。 李显听他的话,已经调了呼吸,说着:“主公又何必发脾气,当今之世,大将有些桀骜,并且借公事谋求私利,这也是人的癖性,唯有平定诸地,多立各军,各个节制,才能成事。” 节度使王遵之,哈哈一笑,又咳嗽了二声,说着:“说的好,不过,你刚才匆忙前来,脚步有些焦急,这可不像是你……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李显浮现出伤感,他和节度使的关系,并非一般主从关系,彼此甚有点推心置腹,直言不讳的味道。 当然也可以看出王遵之虽然不是英明神武,但是也称得上恢弘大度,可惜,天不假年,王遵之继位时,就已经是三十六岁,十几年来虽然励精图治,但是却命运不济,屡受打击。 最让人同情的,还是数子夭折,唯一长子又在去年摔马死亡,不得不在同族之中,选拔继承人,可所谓白发人送黑发人。 “主公,陆炎军败,损失惨重,副将钱信,以及退往正定县。”李显恭谨低头,吐出了这个报告。 “什么?”王遵之咔嚓一声,这是毛笔折断的声音,在一个公文上,留下了一个大大的墨团。 “以一千五百之军,被八百人打败,陆炎真是越来越长进了,他人呢?”过了一会,王遵之压抑着愤怒的声音响在书房中。 “……根据战报,已经战死!”李显应着,听着这愤怒的声音,连他都有些胆寒。 “……那,众人呢?”王遵之问着,这话看似是没头没脑,但是他知道李显知道他的意思。 “主公,王玄之、王忠义,都已经退回正定县,与副将钱信一起守城,王守田下落不明。”李显继续禀告的说着。 王遵之闭上了眼,似是沉思,不动声色,看不出虚实。 眼前却浮现出十数年前,那是同族之人的新寡之妇……就是这一夜,他多了一个儿子,只是,这种丑事当然宣传不得,王遵之也只是暗中照顾而已。 原本以为这个儿子,会平淡过一辈子,毕竟自己有儿子,可是三子夭折,长子又摔马死亡,连串人祸落在他身上。 心中却翻滚不停,上天,你已经夺去了我的三个儿子,还要夺去最后一个儿子吗? 王遵之慢慢睁开眼睛,慢慢地站起来,打开窗户,凝视窗外,一动不动。 窗外寂然无声,只有秋高气爽,他不由咳嗽起来,咳着咳着,手中就有些鲜红。 不动声色将红色掩入袖中,王遵之说着:“燕山都陆炎素来忠义,战死沙场,让其子荫其功绩,为宣武校尉,率一卫。” “其副将钱信,作战不利,贬一级,同宣武校尉,率一卫,其燕山都指挥使人选,暂时搁置,待其补充完毕后,选其贤能。” “大战失利,不能使其动摇根本,我将亲率义从军支援。” 王遵之说完,又咳嗽了几声。 义从军是王遵之的根基,是控制着其它三都,维护大帅地位的本钱,人数总共有二千人,其中有二百人号称精锐中的精锐,称黑衣卫。 “主公?”李显先没有写着命令,关切的看着。 “我没事,按此命令发布吧!”王遵之闭上眼睛,疲倦的说着。 “诺!”李显恭谨行礼,开始润色命令。 第四章 出击(下) 人们都说“桂林山水甲天下” 实际上,王守田却认为,在没有工业污染的古代,是处处桂林,当然,这是以地球21世纪人的目光来看。 此时,秋景又逢着黄昏,有厚厚重重的云雾盘踞在天空,夕阳西下,乘着空隙,化出一条条霞彩,翻滚着金色的鳞光。 四百人伏在了一处丘陵上,看向远处。 一条河流,自丘陵下婉转而过,水很静很清,在丘陵上都能看出来,再远处是一个破碎的城池。 “这是原本的汲水县,后几次征战,残破不堪,已经被放弃,仅余二三百户而已。”王守田说着:“敌将指挥使陈翔,就在此营。” “嘶……里面不止数百人吧?” “嘿,陈翔既胜,就想以此为据点,再建汲水县,因此驱使流民二千……”王守田露出了兴奋之色,按照记忆回答说着:“五郎,你可派人刺探情况。” 历史上,陈翔就重建了汲水县,成为了入侵的据点,直到二年后拔除。 “诺,大人!”何五郎脸色严肃,回去吩咐了几句,几个身手敏捷的山民,从消失不见了。 王守田不以为怪,打仗是生死的事,不谨慎怎么行,王守田吩咐的说着:“大家用上干粮,不许用火,多休息,我们子时就战。” 对这个命令,何五郎觉得很合理,吩咐下去。 “对了,你们夜里能战否?”王守田突然之间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夜盲症,连忙问着。 顾名思义,夜盲就是在暗环境下或夜晚视力很差或完全看不见东西,俗称“雀蒙眼”,在夜间或光线昏暗的环境下视物不清,行动困难。 由于缺少肉食,这几乎是古代军队的通病,是由于饮食中缺乏维生素A,致使视网膜杆状细胞没有合成视紫红质的原料而造成夜盲。 “大人放心,我等山民,没有此病。”山民多狩猎,有肉食,反而不会患病。 “好,这夜袭起来,就更有把握了。” 一个时辰的时间,转眼即逝,派出去的山民已经回来了,他们先向何五郎报告,说了片刻,何五郎就露出了喜色,走了过来:“大人果然料事如神,营中兵不足三百,其它都是流民,可以一战!” 这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了。 “再休息一个时辰,我们就出发。”王守田看了看天,说着。 “诺!” 这群人都是刚刚纠集起来的队伍,虽然个个战斗力很强,可若是就直接去攻营的话,绝对是非常吃亏,只有暗中靠近,夜袭敌营。 当然夜袭,也不是简单的事,定在子时,基本上就差不多了。 “大人,时间到了。”再过一个时辰,贺仲低声报告的说着。 “那,全军谨慎靠近,不许弄出声音。”王守田发布命令,具体由何五郎指挥,四百人就渐渐在夜色的笼罩下,慢慢的靠近了敌营所在地。 敌将驻扎的地方,就在县城内,本有着一道城墙,若是在往常,想要进入县城,就必须要打开城门,如今却有些不同了,战火的破坏,让这道城镇墙破烂不堪,已经形同虚设了。 “还是有敌兵巡查。”黑暗中,隐隐见得火炬,以及一些士兵。 “人数并不多。”何五郎仔细观察了下,打了手势,顿时几个身手敏捷的人,潜了进去。 到了现在,天色已经近子时,大部分人早就已经困乏倦怠,入睡了。 夜色下,这个县城内,看起来是这样的平静。 只不过,一个个人影已经悄悄潜入,并且,开始进行收割行动……山民总是悄悄的靠近,然后,手起刀落,干净利索。 只是片刻功夫,就有数个敌军以这种方式死去,使一处出现了空缺,让大队人马,开始靠近着敌营。 不过,山民毕竟是山民,不是特种兵,当又一个巡逻士兵被山民杀死时,一声惨叫忽然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这一声惨叫,声音极其尖锐惨烈。 “杀,杀进去!”王守田立刻反应过来,怒吼着。 “杀,杀进去!”何五郎也立刻应着,手一挥,数百人就一窝蜂的冲了上去。 “不好!敌人来了!有敌袭!”短暂的宁静后,敌营顿时大乱,立刻就有着人,惊慌大喊了起来。 才数百人的冲锋,带起的杀声,就足以让胆小的士卒魂飞魄散。 虽然王守田,对战场的残酷早有准备,但亲眼见到大批的人冲进营中,一照面,就有数把长刀交错切割砍杀戳刺敌人的身体,顿时惨叫和怒嚎交织,穿刺破开肌肉骨骼沉钝的撕裂声不绝于耳。 王守田不由感受到了剧烈的恶心,不过在这时,绝对不可呕吐,他硬着撑着,命令的说着:“张毅!” “标下在!”张毅应着。 “杀上去,将抵抗者解决,注意,不要离的太远!” “标下明白!”张毅应着,抽出了长刀,率领着他那队精悍健勇之士,轮番进击,冲杀上一阵,张毅对战术把握极佳,凡是有人想汇集,就出现在哪里,顿时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几乎同时,杀声才起,主将营帐中,一将猛的醒来。 “将军,有敌人偷袭!他们已经杀进来了!”一个亲卫跑了进来,大叫着。 陈翔猛的从床上跳了下来,来不及穿上衣服,抽出了长刀,长刀一挥,本来二个睡在床上的女子,顿时鲜血飞溅,被当场砍杀。 杀了二个女子,陈翔举刀怒吼,鲜血自刀锋上淋漓而下:“亲卫何在!” 此时此刻,外面已经杀声响成一片。 “将军,我们在!”近卫本身就在营帐附近,已经有人立刻响应,从营中扑了出来,多半和陈翔一样,来不及穿着盔甲,只拿了兵器就上阵。 “杀,杀上去。”陈翔怒吼着,一眼向战场望去。 这座军营,如今已经如同修罗场一般,到处都是收割着生命的身影,惨叫声连连,厮杀声更是不断,原本留在军营的三百军,已经横尸遍地。 陈翔怒吼一声,以一去无回的气势,扑了上去。 一个山民就要抵抗,却见刀光一闪,顿时鲜血飞溅。 陈翔行进速度不是很快,但根本没有人能够近身,只几分钟,就已经砍杀数个试图挡格的山民,顿时,敌军本来濒临崩溃的士兵,一时间精神大振,纷纷以他为中心聚拢。 只是一集中,精锐有组织的特性就开始体现,只见陈翔长刀大开大阖,所到之处连杀数人,硬生生的将山民撕裂开来。 “将军!将军!”敌兵高喊着,这时,山民已经开始慌乱本能闪避逃散开来。 “用弓箭!”王守田立刻喊着。 连喊了二声,何五郎才反应过来,他亲自拿出弓箭,只听“噗”的一声,将一敌兵射杀,喊着:“射死他们!” 山民顿时醒悟过来,前面还在纠缠,后面的已经拿出猎弓,噗噗射了过去。 顿时嘶杀惨叫声,一片混乱,十数个没有穿着任何防护的敌军,不断应声而倒。 而在这时,张毅率着牙兵,已经冲了上去,同样和一把尖刀一样,将敌军的抵抗撕裂分割开,所过之处血肉飞溅。 原本军营中,也只有三百兵,又被夜袭,上百人还没有来得及反抗,就被乱刀砍死,又有一些临时抵抗,顽强扑击,但是却没有合适武器和组织,被不断杀死,最后一部分人终于集中起来,只有寥寥数十人了。 如此,胜负已定了。 不过,王守田一看上去,脸色突然之间大变。 只见一将持刀怒吼,带着十数人戳刺砍劈,扑了上来,在前面抵抗的人,一时被冲的大乱,连连杀死。 王守田不假思考,大声吼着:“杀了他们,他们是敌军大将,取他首级者,重赏!” 几乎同时,那将也怒吼着:“儿郎们,杀了这人,这是敌军首将。” 长刀所指,赫然就是王守田所在之地。 对方不愧是大将,就立刻发觉了中枢,死中求活,率领牙兵冲了上来。 “贺大哥,怎么办?”一声惊呼,竟然是苏虎。 贺仲咬着牙,抽出刀来,他暗暗唾弃自己,居然在战场上颤抖和恐惧,他怒吼着:“杀上去。” 贺仲杀了上去,苏虎和几个亲卫也已经跟了上去。 王守田手脚冰冷,对方虽然只有寥寥十多人,显然都是敌军的精锐,齐声冲杀,几无人可挡,特别是看见贺仲被他一冲,就本能避开,没有拼死抵抗,更是心中寒意上冲。 在这生死存亡之时,身边竟然没有誓死护卫之士! 这是自己调遣不得力,也是根基太浅薄! 更可能是命格的反噬,自己想要违背命运,想杀六品大将,岂是这样容易? 看着敌将怒吼着杀了上来,据说面临生死关头会激发意想不到的潜力,王守田也是如此,突然之间,身体内本来凝聚不动的浩然之气,涌动了起来,从丹田中涌出了热气,直冲着四肢百骸,低低怒吼了一声,握着剑柄,猛的将长剑抽出。 想要杀我,没有这样容易! 处于乱世之中,前世王守田,也学过搏斗之术! 第五章 易命(上) “这次战后,必挑选和培养心腹死士来护卫。”王守田看了上去,在电光火石之间,就有着这个感悟。 只见敌将冲锋上来,此将头上云气,浓郁成一团,中间已经透着微金,正在激烈的翻滚着。 显是他的命数之力,在尽力加持于他,以脱出死境。 此将果是久经战阵,对形势变化掌握非常准确。 眼前敌将,虽然不穿盔甲,身如铁柱,面目狰狞,高举长刀,摧枯拉朽将沿途拦截的士兵袭开,不断逼进。 就在这时,原本不被重视的普通士兵之中,突然有一人高喊:“大家不要怕,他没有几个人了。” 果然,只见敌将身上连中数创,身后跟随的十数个亲兵,又折了数个。 王守田一眼扫过,是个伍长,就记下他的模样,同时震臂喊着:“大家不要怕,他没有几个人了,杀了他,升官三级,赏金百两!” 突然之间,王守田敏锐的感觉着头上的云气一动,节度使大人垂青产生的红色云气,猛的沸腾起来,似是燃烧,化成一团激烈的火云。 敌将人少,背后就是大人,面对伍长的号召,以及上官的呼唤,又有着许诺,这些普通士兵,突然之间红了眼,头脑一热,喊着:“杀!” 扑了上去,一时间,敌将冲锋之势,竟然受到了压制,这时,背后的山民也反应过来了,“噗噗”声不绝,就在王守田不远处,一支箭矢打穿了一个敌兵的脑袋,将鲜血和脑浆飞溅在空中。 已经没办法形成队伍了,那个大将和剩余的亲兵,终于失去了理智,只知道向前挥舞刀剑,想杀出一条通往活命的血路。 哭喊声,惨号声,弩箭的唏嘘声,人体被打碎的闷响充斥着现场每个人的耳膜。 容不得任何的迟疑,顶上去的士兵,根本来不及进行闪避,甚至连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鼓热的血,都来不及冷下去,面对这种情况,只能更加燃烧着肾上腺素,发出了不知道是啥的声音,扑了上去。 瞬间,连续不断的肉体被刺穿划开的声音,偶尔夹杂着骨骼断裂的声音,大将的刀,斩杀了一个士兵,一个士兵的头颅飞出,滚到了王守田的面前。 这是一个年轻人的头颅,五官一清二楚,它的头颅还没有死去,眼神和表情,透露出入骨的恐惧。 不过这样的战斗,让对方本来只有七八人,迅速锐减至三人,并且,最近山民、张毅、还有着何五郎,都在迅速赶来。 陈翔怒吼着,这种绝境,激起了他所有野兽一样的凶性,王守田可以看见,他顶上的云气,一下子竟然全部转红,进行着燃烧。 他冲了上来,几个拦截军士,鲜血飞溅,落在地上,转眼竟然逼至王守田的面前。 “杀!”王守田长剑向前。 “噗!”长刀而下,精制长剑,瞬间断开,王守田本能侧身一滚,只感觉到身上一震,一道血光在胸口上掠去,鲜血飞溅。 下一刻,王守田看见这人狞笑着,又举起了刀。 这是新生的王守田第一次真正面对死亡,刹那间冰冷的杀意一下子压了下来,王守田身体竟然一僵,瞬间麻木了。 目光之中,远一点那个伍长,也和一个残兵搏斗,鲜血飞溅,倒了下去…… 此时王守田却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点,他顶上云气沸腾着,双眼赤红。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历史又重演了?自己重活了一次,依旧无法摆脱这样的命运? 不甘心啊…… 长刀斩下,小小的阴影,却似乎笼罩着王守田的全身。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刺耳破空,一支长箭猛的从陈翔背心,直穿了过去,在前面心口透了出来。 陈翔摇摇晃晃着,强撑着身体,继续举刀。 这时王守田猛的一翻滚,滚出了数步,就这数步,却已经生死之隔,陈翔一声惨笑,踏前一步,半途笑声断绝,接着“轰”的一声,尸身摔落在地,已是气绝,只是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王守田深喘了口气,觉得全身湿透,不单是冷汗,更多的是温热的鲜血,染红了身子,大脑迷糊了起来,整个世界似乎都一片鲜红,强撑的说着:“张毅何在?” “标下在!”迷糊中传来了声音。 “你接手营地清理。” “诺!”这时,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 下一刻,一片哗然,众人都立刻赶上来,将王守田看护,军中自然带着一二个会点医术的人,上前撕开了衣服,一看,舒了口气。 “大人没事,只是受了点皮肉伤,口子拉的大点,但是没有伤着里面。” 只见胸口一道长口子,拉开了半寸,血肉模糊,看似很严重,但是战场上有经验,一看就知道无大碍。 营地中一片狼籍,在火把中,营地内,尸横遍野,满目狼藉,残肢断臂交织在一起,许多人在战后,痛苦哭喊着。 搜拣战果,才知这一战,胜果很大,损失也很大。 三百个山民损失惨重,当场阵亡二十七人,伤三十五人,加起来竟然有六分之一,当然,敌军三百兵,几乎全部被杀,余下的寥寥无几。 对于余下的,张毅立刻拉去审讯。 杀的敌人的战果还在其次,更多的,是营内的粮食和金银,由于敌军运来的粮食,以及上次大胜,获得的战利品。 王守田原本的五十人,损失了十七人,余下的人打扫战场,虽然他们体力和精神都到了极点,筋疲力尽,但是还是在张毅的指挥下,进行着清理。 陈翔的首级,被砍了下来,特别制作,这可是正六品都指挥使的首级,价值非常高。 “五郎,你就让他们这样?”何七看的很不爽,上前,对着何五郎说着,营地里大把的武器盔甲,以及粮食金银,让他眼红:“这可都是我们兄弟打下的!” “七郎,别这样,他们是官兵,处理战利品是他们的权利。”何五郎呵斥说着,见何七还不服气,低声说着:“王大人是大帅同族亲信,又获此大功,晋升是肯定的,而且你看……” 何五郎指了指几个人,那就是贺仲等五人,这五人脸如土色,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而张毅等人连连发令,却对他们视而不见。 何七看的迷糊,一时不明所以。 何五郎低声说着:“苯,你看刚才王大人如此危急,如果他们已经战死数个,还说的过去,现在他们作为亲兵,个个无伤,而主将拼死作战,这是什么事?如果我预料的不错,这五人,嘿嘿……” “……这就显示出,大人身边没有亲信,没有可依靠的人,大人晋升后,我等跟随他的人,就有机会填补空缺,所以这点财物算什么?” “如果我们争夺财物,这时想必也有,只是这样的话,我们能不能获得大人的信任,就难说了。” 听的何七,是连连点头。 战后的诸事繁多,敌人的死者要一一检查出身份,并且按照情况不同,砍下首级,或者就地掩埋。 己方的死者更是如此,伤者要一一救治。 还要登记军功,登记兵甲器械损耗,以及战利品,这只有熟悉战阵的人才会。 这张毅处理的,却井井有条,让何五郎暗里惊讶。 想到这五个亲兵明明失职,却视而不见,留给王守田日后醒来处置,这个何五郎更是眸子露出一丝精光来。 这就是为人手下的分寸。 ……王守田却昏迷着,他在黑暗中,似是漂浮在半空。 苍茫大地,只见无数条黑白之气,有千万之数,绞缠间,各形成星星点点的核心,这些核心或大或小,多半是黑红之色,各不相融,彼此发生着激烈的碰撞与吞噬,而在南方,又有一道赤黄相杂之气冲天,粗大而旋转着。 而在北方,一道黑气已经隐隐出现。 得了前世记忆,王守田自然明白,这就是天下大势,正要细看,一切都消失了,灵觉和潮水一样,退入了身体内,本来因为波动,浩然之气产生的缝隙,弥补了。 “咦,我的云气发生了变化了。”王守田却没有来得及懊悔,惊讶的看着。 只见顶上云气,原本节度使垂青而有的赤气,竟然小了一半,不过丝丝滋润,慢慢恢复之中。 再看自己,白气少了一些,却根根明亮挺立,充满了生机,并且原本山民灰气,只是一片虚影,现在却有着融合之相,让自己总体上云气增大。 特别让王守田注意的是,一根又粗又大的白气,猛的挺立而出,统御着诸气。 本命气,经此一战,竟然生出了本命气! 王守田灵光一闪,豁然大悟:“我明白了,我穿越而来,本命已去,就必须自己创造,天地之间本无自己位置,就必须夺取别人的位置,这次明明掌握优势,还是几乎身死,就是代价,夺运改命,本来就是如此,这就是以下犯上的必然之路!” “相比于前世按照命格,顺风顺水,最后半途崩解,这次自己就没有这样便宜,凡事必须自己去争。” “虽然这身体的父子关系没有改变,因此还获得节度使的垂青,但是我万万不可因此大意,觉得稳操胜券了!” 今天被猫抓了一下,要去打针,更新晚了,抱歉,晚上会有第二章 第五章 易命(下) 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只觉浑身舒畅之极,灼伤之处阵阵清凉,知道已被敷上了药。 王守田缓缓坐起,知道自己已经度过一劫。 四顾而望,只见身处一间房间中,这房间很是破旧,却收拾的非常干净,这时夕阳而下,转目看去,阳光灿烂。 稍有异动,外面传来了“啊”的一声,板凳就进来了:“小官人,您醒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王安田随口说着。 “已经是第二天申时了。”板凳不安的说着:“您请稍等,我们已经炖了鸡,片刻后就会端上来。” 王安田也不动声色,检查了下,发觉身上都打了包扎,活动起来也无大碍,正在起来时,一位士兵便进来了。 “报!”这士兵一喊,跪了下来,说着:“大人,外面有人前来,说是节度使大人派来的特使的使者,” 王守田犹豫了一下,说着:“请稍等,我这就起来。” 王守田便穿衣,板凳上前帮助,片刻,穿着衣服,起身往大厅外走去。 “小官人!”才出门去,贺仲就等在外面,脸色有些憔悴,显是不好受,行礼说着。 王守田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着:“跟上来吧?” 怎么样处置贺仲,王守田也在思量。 这处置可大可小,大者,将五人杀了,也没有人觉得不对。 小者,呵斥也说的过去,毕竟五人没有明显的投敌,叛乱等罪。 看着前面引路,低眉顺眼的贺仲,以及他顶上那根让人惊讶的淡黄色的气。 按照命格之说,本命白气,止于县级之吏,最高只能当到八品。 赤色本命之气,可为郡县之间的官职, 淡黄色的本命气,却可为着郡级,前途甚是广大,这样的人若是现在杀了,很是可惜,特别是现在手上基本上没有得力之人的时候。 眼前浮现出一个带着皱纹的妇人的脸,这是贺仲母亲,想起平时多受到她照顾,王守田发出一声叹息,终于有了决定。 出了门。 门外,几匹马在旁边甩着尾巴,几个身着黑衣的人,正在门口外等着。 黑衣卫? 他们个个剽悍,淡漠,身上散发出刚毅的气质。 在他们的身后,有着一辆宽敞的马车,马车前坐着的车夫,正在等候在那里,里面有着一人,正闭目养神。 这几个人正沉默的站着,见出来了两人,一起看了过来。 “下官王守田,那位是特使派来的大人?”王守田走上前去,微微行礼说着。 “不敢,我奉节度使特使大人的命令,来请王大人去见大人,马车已经备好了,特使大人就在十里外的营地,请随我们去吧!”里面的一人出来,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却显的从容文雅,说着。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王守田眯着眼睛说着,在他的眼中,眼前此人岂是什么特使的使者? 此人顶上白气浓郁之极,凝聚出一块,里面已经微微透红,又有一根黄色命气冲出,别说日后此人的器量,就是现在也非同小可。 节度使本身也只有四品,这人当特使绰绰有余了。 “小官人?”其它几个亲兵,欲言又止。 “无需担心!”王守田笑的说着,此人如果是刺客,那驱使他的人,岂不是位高权重之极? “王大人,你一个人去,要不要我等随从?”这时,何五郎等人也走了出来,何五郎看了看那辆马车,想说些什么。 “特使大人,只传了王大人一人,除亲兵一人外,其它人员,不得随从!”不等王守田回答,这个年轻人,就直接将话撂下。 见此,何五郎只好将自己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暗暗心中遗憾。 不过,少了一个接近节度使特使的机会,对他来说,也不难受。 王守田上了马车,马车行起来后,几人纷纷上马,跟在马车周围保护着。 望着这架势,何五郎眸光一闪,若有所思。 节度使大人对王守田还真是重视,听说节度使大人的儿子已死,王守田是节度使大人的同族侄子,莫非? 想到了王守田的银羽剑符,何五郎心中一喜。 一行人走在路上,速度保持适中,看的出,是为了照顾王守田的身体。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便来到了一个小村内。 此时,这个村子已经被临时征用,放眼看去,黑衣士兵密布,不少穿着甲衣的甲士,凛然作响的巡查着。 到了村子里面,更是戒备森严,还能看见弩弓和巨犬。 王守田心中一惊,心里已经有了预料,这岂是什么特使?特使都有这个气相,除非是皇帝的特使。 又看了一眼陪同的年轻人,心中对来人,就有了预料——必是节度使大人,这个身体的父亲。 黑衣卫重重拦截,由这个年轻人出示令牌,获得放行,到了一处住宅前,马车停了下来,年轻人先跳下:“王大人,请!” 王守田随后下了马车,在几人的陪同下,向里面走去。 虽然,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节度使府邸,这宅院内的森然的气象,王守田却是依然可以清晰的感觉到。 所到之处,黑衣卫在巡逻,手持长刀,面无表情。 这座宅院,虽然有些破旧,但是看的出,以前很可能是某个有点背景的乡绅的住所,环境不错,地方也很大,有的地方,甚至还有着花园的痕迹。 走了几分钟,到了一个普通小院前。 “请大人稍等!”这年轻人对王守田说着。 王守田点了点头,知道节度使大人就在这里。 又过了一会,年轻人走了出来,满脸微笑的迎着王守田往里面而去。 竹帘而起,就隐隐约约见到里面一个人,正在桌后,走了进去,就算临时书桌上,也有着不少宗卷。 坐在书桌的人正低头阅看着桌上的文书。 王守田恭谨跪拜行礼:“陪戎副尉王守田,拜见大帅。” 书桌后的人,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了过来,徐徐说着:“你何以知道我就是大帅呢,莫非你见过我?” “姑且不论望气,单是这种仪仗,哪是一个特使能有的?”想是这样想,王守田恭谨的说着:“见此仪仗,唯大帅才有。” 小小的话,还是讨得这人欢心,他温言说着:“哈哈,说的不错,起来吧,让我好好看看。” 王守田这才立起来,他知道这是父子第一次真正相互见面,上次令箭,也只是母亲给他的,也许以前这人已经看见过自己,但是王守田绝对是第一次见到父亲。 当下,就凝神望去。 只见此人五十左右,脸色有些苍白,虽然不时还咳嗽几声,但顶上红气云集,宛然红云,甚至红云上部,已经有着黄气丝丝而生,占了五分之一。 一进正厅,这股威慑力便直接压了过来,直让人感到心惧,王守田因为观气术的缘故,在这方面的感应,比其他人要更加敏感,因此一下子就心一跳。 不愧是封疆大吏,这气度,果然不寻常! 几乎同时,王遵之也仔细打量着这个儿子,只见这儿子十六七岁,在自己的威慑下,依旧挺立着,眼如点漆,奕奕有神。 虽然脸色有些苍白,是伤势所导致,却意态自若,先前出征时,自己偷偷看过一眼时,还有的稚气,已经消除了大半,露出了几分刚毅。 心中一时间,竟大是喜欢,手一挥,两旁的黑衣卫,全部撤了下去。 “你这次大胜,斩了敌镇都指挥使陈翔首级,真是不错,具体情况,是怎么样,一起向我说来。”王遵之咳嗽了一声,说着,顿了一顿,又说着:“你坐下说话。” “是,大帅!”王守田应着,行了一礼,在一张桌子上,浅浅坐了半个,开始一一将过去说了。 自大败后,营地之变,到进山,说动了何五郎,卷三百山民夜袭,直到斩了敌镇都指挥使陈翔,而在半途中,王遵之也询问着细节,王守田回答的时候,既没有夸大,也没有贬低,一字一句的实话实说了。 “哈哈,你这小子干的不错,能在大军败退,成为孤营时,不连忙后退,而稳定军心,又外联山民,进行反击,斩了敌将,很不错,只是听你的论述,在夜袭时,你太冒进了。”王遵之带着欣慰说着。 一直保持低头垂下目光的王守田才惊讶的发现,节度使大人竟然离开坐位,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当不得大帅夸奖,这场胜利实是侥幸,多依着大帅洪福。”王守田随即回答的说着,这对他来说,是事实,若不是二次借了节度使的气数,哪能如此得手? 这事实的话,却让王遵之更加满意,只是他的拘束,使他有些失落,想张口说,你是我的儿子,不是臣属,不必这样谨慎和多礼,但是话到口边,还是忍住了。 现在时机还没有到,还要多观察多培养一下。 若不是这样,他也不会秘密前来。 牙兵桀骜,牙将骄横,外有大敌,要让这个小子,坐稳节度使的位置,可不容易啊! 第六章 封赏(上) 书房有一排窗子,此时打开着,外面是荒废的园林。 听完了话,王遵之神色有点疲惫,可眉毛下,眼神依旧明亮,流露出一种喜色,这时,门打开了,刚才迎接的年轻人进来,端来了茶。 坐在椅上,捧起茶盅呷了一口,王遵之笑了,说着:“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本镇秘书郎李显。” 李显啊,心中恍惚,再加上十几年时空隔离,一时间,竟然没有辨认出他。 前世,这人却是明哲保身,借口父病,早早告退了,后来却加入了李承业的阵营,暗中为他策划,在李承业称王后,官居秘书少监。 王守田心中思量,却没有迟疑,上前一礼:“见过李大人!” “不敢!”李显还礼,笑了笑,退到了一边,却没有出去。 “对了,依你说法,你在最后杀得陈翔时,亲兵却是失职啊?”王遵之放下茶盅,淡然说着,语气里却透出一丝杀气。 被这杀气一激,王守田心中一惊,站起,垂手侧立,以表恭敬,回答的说着:“此獠毕竟是十数年的宿将,非同小可,能杀陈翔,是托大帅之福,亲兵之罪,不可不罚,却也有情可谅。” 王遵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想了片刻,说着:“你是主官,既然如此说,就如此处置吧……这次你办的不错,因你这次战斗,整个战局都发生了一些变化,敌方川中都,已经基本上废了,退回去了。” “这个县城只留下了一些劳役的流民,大概有两千人左右,以及一批粮草,王守田,你这次算是立了大功,我赏罚分明,有过者罚,有功者赏,你想回府城去担任官职,还是担任这个废县的典农都尉?” 如果说作战顺利,是勇猛和用兵,这次考究的就是王守田的政治智慧了。 王守田给他目光扫过,恭敬回答的说着:“下官只愿能办好大帅吩咐的事,以报知遇之恩,此外别无奢求。” 虽然王遵之没有仔细说,但是这情况很明显,回府城的话,会安排一个高点的职位,不过,却很大可能是虚职。 这并非是王遵之本意,而是现在镇里蛋糕就这样大,早已经被瓜分,就算是王遵之,也不可能立刻弄出一个肥缺来。 而选择留在这个废弃县城担任典农都尉,官职虽然低了一点,但有实权,可以自己积蓄着实力,以应对未来的挑战。 想到这里,王守田顿了一顿,又说着:“不过我才学疏浅,不堪重用,愿在此为大帅牧民。” 王遵之顿了一顿,看向王守田:“这里事多,人杂,这个职位,可并不轻松,而且这个地区百废待兴,又时常有敌军骚扰,你真的想留在这里?” “愿为大帅驱使!”王守田斩金截铁的回答的说着。 得到王守田如此鲜明的回答后,王遵之显出大帅的霸气,仰天发出一阵长笑,说着:“好!本镇最欢喜有担当的年轻人,只有勇于任事,才能有前途。” “你杀了陈翔,功可连升三级,我就提拔你为正八品果毅校尉,掌二营之兵,兵员和人手自行招募任免。” “这是军职,你要管理这里的两千流民,没有名分不行,我再任命你为从八品典农都尉,以屯田之,可任命以下小吏!” “谢大帅!”王守田跪拜了下来,磕头谢恩,就在册封的一瞬间,顶上云气顿时起了变化,丝丝白气形成了云气,隐隐有着一印之相,只是里面还是很空虚,只填满了三分之一左右。 “李显何在?” 李显应声而出,已经举着一张公文,念着:“陪戎副尉王守田,杀敌有功,特封为正八品果毅校尉,掌二营之兵,兵员和人手自行招募任免,兼典农都尉,以屯田之,可任命以下小吏!” 这就是正式公文了。 当天,节度使大人就当天回去,而留下了李显担任特使,宣读文件。 到了营地,没有多少时间,几乎所有人,都迎接了过来,纷纷跪拜在地。 李显这时面无表情,宣读了大帅的任命,并且交割了印信和官服,下面等人,都纷纷相贺。 王守田,就先到里面换了官服。 片刻后,只见一个少年出来,身着正八品武将官服,上绣豹子,腰间佩着一块精美的铜牌,神态沉稳。 “李大人!” “王大人!” 李显和王守田,相互见礼。 李显就是心中一惊,暗暗为王守田仪态所动,心想:“之前说此子久居乡下,本以为多半粗鄙,不想竟也有几分仪态。” 到了大厅,分了主宾坐了,诸人见礼。 何五郎急行几步,脸上露出紧张又期待的神色,磕头说着:“恭喜王大人。” 后面张毅还有贺仲,也跟着磕头,这就是现在小小的班底了。 “贺仲,你可知罪?”等磕头完毕,王守田突然之间沉声说着。 贺仲心中一惊,磕头回答说着:“小人身为亲兵伍长,惟有以死报效大人,却有负责职思,还请大人治罪。” 这话说的有条理,真看不出他只是乡民出身。 “既然知罪,那就应罚,来人啊,拉下去,打二十军棍!”王守田喝着。 “是!”两个早已经准备好的黑衣卫,立刻将他拉下去,脱了衣服就打了上去,只听“砰砰”之声不绝,整个大厅都鸦雀无声。 李显暗中点头,就算要保下贺仲,却也不能随意放过,助长其轻慢之心。 等二十军棍打完,贺仲屁股已经血肉模糊,勉强支持着进来磕头,王守田又说着:“有过者罚,有功者赏,你之前在大败时,背我出阵,有功,我升你为火长,赏金十两,你可服气?” 贺仲磕头说着:“小人服气!” 王守田又说了几句,然后让他退下,又看向何五郎和张毅。 何五郎和张毅一时有些紧张,恭谨的等候着。 “何五郎何在?” “小人在!”刚才一顿军棍,使他不由正色回答着,已经少了几分随意。 王守田温和的说着:“何五郎,你率山民出战,又射杀敌将,功实可嘉!本官也不违诺,连拔你四级,任命你为队正,赏银百两,今后你仍需尽心戮力,不负委任才是!” 何五郎大声答应,他跪下谢恩,心下欢喜非常。 “张毅何在?” “标下在!”张毅跪着行军礼,等候着命令。 “张毅,你率火兵出战,杀敌三十余级,功实可嘉,之前又是代理副队正,本官连拔你二级,任命你为队正,赏银五十两,今后你仍需尽心戮力,不负委任才是!” “是,以后必戮力死战,报效大人!” 当下,就有队正的官服发下,队正是从九品,已经是入品之官,因此官袍、腰牌、铜印都有,当下欢喜无限。 特别是何五郎,直接拿过官服铜印腰牌,翻来覆去的看个不停,裂开嘴大笑。 王守田却也不以为怪,先是凝神看了上去,只见二人顶上云气,果然又发生了变化,特别是何五郎,受了队正之职,本来的灰气就凝聚成一团,并且颜色上,还有些变化,灰色竟然有点向白色过度。 看了片刻,和李显相视而笑,又笑的说着:“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李大人,是不是该开席设宴了?” 又对着二人笑的说着:“你们赏赐己毕,你们下去换上官服,等会一起参与宴会。” “诺!”二人大声应着,下去了。 实际上,王守田还有个人在心里,就是那个在关键时呼喊的伍长,只是此人身受数刀,现在伤重治疗,待得伤愈,自然提拔,先当个火长吧! 不过此时,这可谓个个升官发财,根基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 稍后的宴会不提,王守田以伤口的缘故,稍加示意,没有喝酒,而李显也只是应付一下,就告辞了。 回到房间后,躺在床上,王守田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今天的事情,的确有些出乎他的意外。 “可惜,不长命。”回想到白天时,为节度使观气的结果,王守田再次叹了一口气。 白天,见到节度使身有红气,红气凝聚成团,又有丝丝黄气生出,这是气数。 不过,虽然不懂观寿,但是这次自己出兵,解决了此事,免得了节度使操劳,又大胜喜悦,想必对身体有益。 前世历史上,王遵之由于抱病出战,战后吐血,不过一年多,就死去,让自己匆忙上位,现在如果保养的好,想必可以延长一些寿命。 “希望他能长寿一些吧!”王守田默默的想着,对于王守田来说,根基实际在太浅了,只有获得时间才能弥补这点。 只要再给他二三年时间,积蓄实力,提拔私人,招揽英雄,就可羽翼丰满,到时候再坐上这个位置,就稳固多了。 至于提拔和招揽,虽然前世只当了三年就被囚禁,但是还是知道一些脱颖而出的人才,这些人才,有许多还在草莽中,大可图谋之。 还是这句话,时间! 不仅仅是坐稳节度使,更在于迅速统一蜀地,然后争夺荆州,这样才能在胡人大举入侵前,掌握可以反扑的实力! 如此汹涌的天下大势,就算有前知和异能,也是荆棘遍地。 第六章 封赏(下) 垂正十一年,九月初 王守田身着八品官服,巡查着县城 汲水县的面积不大,城墙虽然已经破旧不堪,但是还能依稀看出轮廓,城墙完整的地方,高大概10米,总体面积不大,估计只有3000亩地左右,至于下面的街道之类,已经完全破落了。 很好,王守田还怕县城过大,难以管理,现在心中大定。 这时,又是施粥的时间,王守田看过这些流民,衣衫褴褛,人虚体弱,面黄肌瘦。 又有大锅端了出来,热气腾腾,在县城上,就有一股米粥的香味飘了过来。 在军法之下,这些流民不敢争抢,拿着碗排队领粥,领到了,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王守田看着流民,对跟在身后的各人说着:“现在流民终于分出来了。” 这事是王守田亲自干的,流民按照家庭的情况,一户户登记,先把有家和无家的分开。 结果,得了三百八十一户,而没有家的,又有五百余人,再加上原本县里零星一百户,加起来竟然也有五百户。 “我将流民分成二队,一队由何五郎管理,一队由张毅管理,现在现在不宜民居,让他们把房子全部拆了。” “全部拆了?大人,这些房子虽然破旧,但是还可以住人。”何五郎不解的说着。 “大帅委任我为军屯,自然会拨下一些农具和种子,据说还有十头牛,但是这不是一天二天能拨下来的事,这些流民无所事事可不行,吃我的粮,就要为我干活……哪怕是东搬西搬也要干活。” “拆下来的,砖归砖,木归木,有用的分类起来,若是遇到金银,全部上交,若是私下隐没,杀。” “是,大人!”下面自然有人轰然应着。 “还有,这些房子久没有人气,以前又多有尸体在内,多有怨气,还是拆了重建好,若是遇到尸骨,给予收殓。” “专门划分出一块地来,将尸骨收殓掩埋了,贺仲,你就先领这个职事。”王守田对着远远跟着的贺仲说着。 “诺!”贺仲不敢多说,应了。 “大人果是仁心宅厚。”下面的人整齐的说着。 在古代,坟墓是非常重要的事,入土为安的观念,深入人心。 听着这些,王守田笑了,不过,他主要目的,是规划新城,他喜欢居民区,市集,官衙,道路等等,都井井有条,而且,这也有利于整净。 当然,这种规划很简单,就是简单的划出道路,在道路边上建房子,又打上井。 这时,城外浓烟滚滚,却是在放火烧着城外荒野,一些动物和蛇匆忙而逃。 “走,我们出去看看。”这次大胜,俘虏了上百匹马,上交了一半,还有五十骑,王守田已经检查过,幸亏里面有些没有阉割的公马,已经立了主意建个小小的马场。 欧洲农场,多用马耕,一些不能当战马的劣马,可以当耕马嘛,连耕马也不可以当,可以拉车嘛! 至于马匹的巨大食量,现在可以动员流民中的老小割草晒干。 十数骑出了城,就在汲水边上转了一圈。 汲水也算是大河了,县城名字因此而来,现在看上去,只见河边大片荒野,隐隐有着水渠的痕迹,但是都由于年久失修,而荒废了。 “大人,这一片都是肥土,又靠着河,只要挖些渠道,引些水,开垦出来,都是一片良田。”何五郎跟在后面说着,目光中有些羡慕。 王守田心中一动,山民住在山里,并非是喜欢山里环境,而是官府和牙兵肆虐,若是能提供优良环境,说不定真可补充着县民。 只是这事现在不用急,王守田知道主客之理。 “先种上小麦吧,这疏濬开渠的事情,不是一天能办成,如果到了明年,有时间疏濬开渠,就可种些水稻了。”王守田说着:“不过现在,人口不多,开垦的田地,就多在城墙边上,有事也可避入城中。” “还有,那个山坡上可建一窑,就算烧不出瓷器,烧些土砖和粗陶也是应该。” 王守田一一吩咐着,心下暗叹了一口气。 基业初建,事务繁多,当然不可能都要自己亲为? 可是,现在这里,除了他,只有何五郎和张毅识几个字,贺仲五人倒是学了点,可是他们犯了错,现在不能用他们。 只有自己亲力而为了。 想了想,又对着何五郎说着:“军中粮食现在足够,只是其它都不够,听说你以前跑水路,弄些勾当,有买卖的门路没有?” 何五郎一听,就笑的说着:“大人,你这就找对了,我们山里跑水路,黑白二路的人手都有,想买什么,都有门道。” “那行,我给你一千两银子,你给我买几样东西!” “首先,就是耕牛,其次就是犁,再有,那些箩筐、锄头、斧头、铲子之类的工具,都要买上,作个清单给我!” 这次大胜,粮食先不说,金银折价就有三千两,一下子用掉一千两,并不觉得心疼,至于武器,说实际,别说二营二百人了,就是五百人,也可武装,这方面先不用发愁。 何五郎听了,说着:“诺,大人放心,三天,三天内,我就给大人把这批货运过来,价格也便宜!” 一周后,一行人出现在县城。 “下官韩荣,见过大人。” 这人年在三十岁,身材高瘦,穿着正九品的官服,后面跟着,是一些车,车上有着一些农具和种子,还有后来跟的,是牛。 王守田看了上去,发觉牛的数目是没有错,可是个个看起来都不是壮牛,很是瘦弱的样子。 王守田眉间一皱,又展开,微笑的说着:“韩大人远到而来,辛苦了,这些都派人交割,韩大人请先下去休息。” 两人进了去,却见县城里一片忙碌,大批的砖块和木材堆积着,而来来往往,都挑着簸箕和箩筐,还有不少牛车拖着重物。 韩荣只是一看,就见得十几头牛,顿时一惊:“这是?” “这里缺少耕牛,故本官派人四处购买,终购得耕牛三十一头!”王守田平淡的说着。 这话一出口,韩荣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耕牛现在价格二十两一头,三十头就是六百两银子! “那他们是?” “这些流民受我粮食,当然要为我干活,城里荒废已久,多是鬼宅,当拆了重建,有用砖木可留用,无用尽搬出去,或者为地基。” “县城面积不过三十顷,三千人动手,倒也很快,现在已经规划出道路,又规划出宅地,每五户为一伍,十户为一火,一火为一区,打一口井,这些是请来的匠工,专门打井和建房。” “而十火又为一坊。”王守田笑的说着:“本官清点,有五百户,先建有五坊,看这情况,本月就可建完!” “还幸亏韩大人运来不少农具和耕牛,城外三千亩已经开垦,种上了小麦,正缺着农具和耕牛,哈哈!” 韩荣倒吸一口凉气,才十天时间,就已经井井有条,看来这人不可小看啊! 韩荣看了王守田一眼,说着:“大人果然胸有成竹……只是这样重建,耗费不小吧?” 对于他的试探,王守田笑眯眯,故作不知,说着:“流民贫苦,只要有饭吃就行,县里虽然破落,但是拆尽全城,所得材料,建这五坊还是不难,唯一所耗,只是粮食。而本官上次大胜,斩了陈翔,其它都缺,就是不缺军粮,蒙大帅恩准,这些粮食都由本官所支配。” “除此之外,还得了些金银,本官抛售之,尽买农具和耕牛,是以有牛三十一。” 韩荣心中一沉,想了想,又说着:“大人果是文武全才,难怪大帅连拔三级,不过此地处于前线,如此大动土木……” “无妨,对面就是川中都,川中都原本就编制不满,只余八百,经过大败,余者有三四百就不错了,陈翔已死,重建川中都也需要时日,今年之内,断无袭击之理。”说到这里,王守田冷笑一声:“就算有袭击,我依城墙集众而抗,也无惧于此。” 韩荣再也无话可说,不由干笑一声。 到了临时宅地,二人拱手而别。 才到了里面,一个随从就低声说着:“大人,你看这如何是好?公子的吩咐是……” “还能怎么样?大帅亲命,我也只能在货色上作点手脚,本想钳制一下,不想此人早已经胸有成竹,处理的井井有条,看样子,是钳制不得了。”韩荣横了他一眼,说着:“现在只能如实的回报公子了。” “大人说的是!”这个随从被他一横,只得退后一步,说着。 大帅王遵之失子,这对他个人,当然是大祸事,但是对于同族,特别是同族侄子辈来说,就是一个天上掉下的机会。 王家侄子辈中,自然有呼声很高者,经过一番考虑,王遵之点了王玄之、王忠义,王守田三人参军,初步表明了态度。 三人中,王玄之是嫡脉,与王遵之亲属关系也很近,呼声最高,却不想经此一战,本来默默无闻的王守田脱颖而出。 “哼,谁叫人家王守田反败为胜,还斩了敌将呢?这提拔起来,谁也无话可说,看来这王家内部斗争,还没有到定局的时候,我等外臣还是不要参与太深。”韩荣亲自前来,见了局面,心中思量着。 第七章 鞭打(上) 十月初,整个县城已经清理出来,空的就空着,五坊却已经基本建成,五百户都可入住在其中。 外面,有着耕牛帮忙,在十月初时,外面三千亩小麦田已经开垦完毕,虽然第一年产出不会很高,但是只要有产出就行。 “大人有令,每户分田十亩,第一年免征税粮,第二年征粮一半,若有能当兵者,每丁加分田十亩,征四成,免徭役!”街道上,有着士兵敲着锣高喊着,宣读着王守田的命令。 有着以工代酬,给予发放军粮,这五百户气色好了许多,听到这话,使大群的人议论纷纷。 徭役始于先秦,负担十分繁重,按照本朝开国时的法度,百姓每年还须在本县服一个月的无偿劳役,从事地方的土木工程、造桥修路、治理河渠、转输漕谷等劳动,可随着历年发展,现在徭役越来越重,甚至猛于重税,使百姓不堪承担。 因此此令一出,虽然有着疑虑,大部分人还是议论纷纷。 “大事已经定了,下面就是不断添砖加瓦了,按照朝廷法度,六千户之上为上县,三千户之上为中县,不及三千户者为下县,未满千户者,不称县,嘿,我是八品官职,若想集气冲破命格,至少要弄上千户。”王守田凝神想着。 此时,经过了一段时间,百姓已经部分安心,王守田顶上云气中,丝丝白气弥漫,已经增加了不少。 这云气隐隐形成着一印,其印外围轮廓是金色,内部却丝丝弥漫着白气,已经有一半弥漫充实,但是若是仔细看,还能看见丝丝灰气混淆在其中,这是民心还没有彻底安服的迹象。 加气主要有二种,一种就是上官赐予,一种就是掌握实力,对王守田来说,他更愿意扎实自己根基。 但是,在明年五月收割,直接给予百姓好处之前,想吸引流民只是妄想,那按照现在的章程,就是寻找文吏,以及练兵了。 寻找文吏,从内政上解脱出来是小事,关键是建立政权班子,话说,县虽小,五脏具全,县级班子和中央,实际上并无本质不同。 凡事立道为先,这制度和班子,就是政治的道! 不未雨绸缪的话,以后就算当上节度使,也是处处受制于原本体制。 再说,已经数月没有回去,也应该去看看娘了,一念到此,王守田吐出一口气。 三日后,在将近福田县附近的一条路上,有着一些路人在赶路。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远处而来。 能骑马的,不是信使就是官人,路边的人纷纷避让到一边,看了过去,只见这队骑兵,奔驰上前,个个带着锦服,特别是为首的一个年轻人,身着官服,更是英姿焕发,让所有路人连忙低头不语。 “贺大哥,我们骑着马回去,真威风。”苏虎笑嘻嘻的打量着身旁的贺仲。 这几个人,正是归家的小队,连带二个牙兵,都骑着马,除了王守田外,都穿着锦衣,王守田穿着崭新的八品官服。 王守田年逢少年,这一身官服穿着,看起来的确是十分英武。 此时的王守田,已经不再是曾经的布衣,所谓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这还乡团,当然要穿着富贵,给母亲一个惊喜。 因此,这时,穿着官服回去。 跟他回去的七人,大部分心情甚好,个个穿着锦衣,口袋里还有着银子,一个个都对归家十分期待。 唯有贺仲沉默不语,对着同伴的笑容只能无语叹息。 从上次事件后,小官人就明显冷淡了许多,自己虽然提拔到火长,但是以前的情分就没有了,以后就是公事公办了——当赏者赏,当罚者罚。 而当上位者失去情意,自然就祸福一念之间。 不过,这话无法宣之于口。 再走了一段,天上乌云急聚。 “雨来了,快,大家找个棚子,别被淋湿了。”王守田反应很快,立刻喊着,在马上向四周瞭望,说着:“咱们快走,前面就有一个棚子。” 说话间,黑沉沉的乌云已推拥过来,不一会便遮了半天,接着,雨点就落了下来。 一行人这时已经到了一个凉棚下面,顿时牵着马匹,进了去。 雨落了下来,看了看雨天,为了不至于弄脏了官服,王守田从马匹的油布中,找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穿上,官服就放到了油布里。 “对,不能弄脏了。”余下数人立刻醒悟过来,个个换上了便服。 雨从空中洒下,官道上这时,连一个人影也没有,雨越下越大,白蒙蒙的雨雾,宛如白纱。 这时一阵风刮过来,雨点斜打积水上,激起朵朵水花。 被风一吹,竟然有几分凉意了,望着这雨景,不知道为何,身体内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由此诞生,酸涩中带着喜悦和期待。 “这样多年了……”虽然这一世离家时间并不久,只有三个月,但若是算上前一世,已经过去十多年。 而且在前世时,由于被王守田兵败被囚禁,母亲也因此寡寡无欢,在七年后去世,并没有尽到孝道。 此时,一想到归家,心中那种感觉,就油然而生,甚至连平静的浩然正气,也波动了一下。 一时间心情恍惚,分不清身在何处。 不知不觉,雨停了。 “小官人,雨停了!”侍从苏虎唤了他一声。 王守田这才从回忆中清醒过来,翻身上马,跟了上去。 福田县,是郡内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县城,总共有十一个乡,王守田所在的乡,是离县城最远的一个。 距离村口大概半里地左右,有条小河,名叫福田河。 这条河的河水清澈,是附近人家挑水、洗衣的所在。 福田河相隔一边,有一片树林,直延伸到后山那边树林外围,偶尔会有小型动物出现,因此,镇上一些无事的人,偶尔会到小树林中捕些小兽打打牙祭。 不过,传说树林深处有野兽或是野人出没,一般人都不敢深入。 外围却很安全,没听说过有人被野兽伤过,一般人采野菜或是打猎,都在外围转悠。 此时,就是在这片树林前面,正聚集了几个人。 看起装扮,应该是附近家境好一些的少年在游玩。 其中,最为显眼的就是被围在中心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 他穿的虽然不是很豪华,选的颜色却很显眼,长着一张白皙的脸,若是忽略掉那略黑的眼圈和有些无神的眸子,倒也算是个俊秀男人。 此时,他们刚刚打到一只小兽,正商量是继续深入树林,还是回家去。 “少爷,我看还是别进去了,要是深处里遇到野兽,出了什么差错,我们两个也不好和老爷交代!”一个跟班,有些担忧的朝着那个少年说着。 这个地方,已经远离外围地带了,再深入进去,就更不安全了。 跟着这些少年出去,是二个跟班,就算平时习得武艺,突然之间奔出了虎豹之类野兽,他们也抵挡不住! “哼,你们要是怕的话,就滚开!真是两个废物,胆子这么小,我爹养你们有什么用?!”少年冷哼的说着,就向里面奔驰而去。 “少爷,少爷!我们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啊!”见得少年远去,说话的跟班无奈的摇了摇头,也追了上去。 才走不久,森林中便就窸窸窣窣的传来了一阵声响。 “小心!有动静!”之前说话的跟班,反应很机警,一听有动静,便当即警惕的握紧了腰刀。 少年虽然之前一直喊着要进来,但见到这阵势,也有些怕了。 他紧张的朝着那个跟班说着:“你们两个过去看看!” 这个跟班一愣,心中暗暗叫苦,转念之间,对着还有一个跟班沉声说着:“喂!你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吧!” 这人地位似乎比较低,听他这样说了,便握紧着手中的腰刀,向前走去。 “你呢?你怎么不过去?”少年一瞪留下来的那个人,很是不满的说着。 “我去了,少爷身边就没有人了,怎么保护您呀?”这个跟班低头笑的说着,如果是成熟一点的人的话,就觉得不错,可是少年脾气,却发作了,他怒吼的说着:“少爷我说一就是一,我才不需要你保护!你快点过去看看就是了!” “那好吧!”这个跟班无奈的苦着一张脸,只得跟着之前那人走了过去。 才走数步,前方茂盛的草丛之中,突然就响起了一道怪声,随后,一道巨大的身影便从草下冒了出来。 三人大惊,根本就连仔细看都不敢去看,各自惊叫一声,就连滚带爬的跑出了树林,拼命跑着。 这三人,直到一气跑出去,都没弄清那个扑出来的到底是什么,幸好那怪物没追出来,而他们也不敢回去再看。 少年逃跑出来之后,发现自己猎杀的那只小兽也被下人给弄丢了,顿时在又恐又怒又羞的情况下,呵斥起来:“你们这二个废物,竟然一转眼就逃了,我爹养着你们干什么啊?” 他当然不会考虑,是自己第一个反身就逃。 “少爷,少爷,您消消气,别为小人,气坏了您的身子……”两个跟班见把少爷惹怒了,连忙赔罪。 见光劝不成,身份高点的跟班,忽然目光瞥到小河,顿时计上心来:“少爷,您看,那边洗衣服的丫头……” 第七章 鞭打(下) 一块一块的青青石板,湿漉漉镶嵌在河边,上面有着三三两两的女人,正聚在一起洗衣服。 跟班用手指指着给少爷看的,就是其中一个少女。 这少女,未必算得上非常漂亮,却也算是秀丽,脸上还微微有些婴儿肥,有着乌黑的辫子,垂到了腰部,显示出少女曲线玲珑的身材。 少爷开始时,还有些发怒,今天自己不仅受了惊吓,更是丢了猎物。 一看过去,见得这个少女正弯腰洗衣,那少女柔软的腰身,顿时使他心中一动,一挥手,带着两个跟班向河边走去。 大跟班讨好着笑着:“少爷,用不用我先去……” “你靠一边去,我可告诉你,吓到了我的美人,我跟你没玩!”少爷眼睛一翻,警告说着。 “是,是!”大跟班连忙点头说着。 这个少爷就带着两人,缓缓向那个少女身后走去。 已经有人发现了他们的踪迹,看清是谁后,一些大姑娘小媳妇都脸色微变。 等看清楚目标后,有心想提醒这个少女,又怕给自己惹祸上身,一时之间,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个少爷得意洋洋的瞥过她们,在给了她们警告的眼神之后,这些女人就立刻装聋作哑起来,如果不是怕突然离开引起这个魔王的注意,她们肯定会马上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个姑娘因为洗衣服洗的正认真,并没有发现这一切。 那少爷笑嘻嘻的走到她身后,先是凑近她后面脖子,深深的闻了一下,露出了一脸陶醉的表情。 然后他就朝着那少女笑的说着:“哟,这位姑娘,在这里洗衣服?” 少女本不是这个地方的人,前段时间才跟着父母投靠亲戚到此地,她并不认识这个男子是谁。 听到有人略带油滑的和自己说话,她有些不悦的抬起了头,才发现眼前出现了三位陌生人,而在站在最面前的少年正朝自己身上不住的打量着,离自己的距离更是近的让她害怕。 少女脸色微变,光是看他们盯着自己的目光,就知道他们不是善意,她忙端起旁边的木盆,转身想走。 “哎,别走啊,我又不会吃了你。”见少女要走,那少爷忙拦在她的面前,笑嘻嘻的说着。 少女不想惹事生非,忍住心中的羞愤:“我不认识你!” 说着,又要绕过去离开。 “慢着,别急!”少爷急忙拦住了欲要离开的女孩,笑嘻嘻的说着:“我看你挺面生的嘛,是刚来这里的人吧?也不知道是谁家的亲戚,居然有这么水灵的闺女,啧啧!话说,你我本不相识,可竟然能在这里相遇了,算不算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既然我们那么有缘,那么,不亲近一番,是不是辜负了老天的一番美意?嘿嘿,眼看天色也有些不早了,不如就让本少爷请你吃顿饭如何?” 说着,给了旁边那两个跟班使了个眼色。 两个跟班见了,笑嘻嘻的凑了过来:“姑娘,我家少爷丛林那里做了烤肉,味道很是不错,和我家少爷去吧!” 见那少女脸色大变,连连后退,其中一人冷笑的说着:“丫头,我家少爷肯请你吃饭,是看的起你,别不识抬举,老实陪着少爷,少爷说不定收你为妾,不然的话,我家老爷不会让你家好过!” 说着,拖起少女就朝森林那边做去,直到这个时候,这个姑娘才知道,自己今天遇到的这人,有多大胆和无耻,慌忙向周围围观的人求救:“救命啊,救命啊!” 只可惜,少年在此地横行惯了,见到这一幕,根本就无人敢吭声,其中几个胆小或者不忍看的女人,更是匆忙抱着衣服,连忙远去。 就在这时,官道上,有几人骑着马而来。 王守田正在前面,看见家里就要到了,正寻思着,见此情况,一怔。 虽然知道这个时代,朝廷秩序几近崩溃,这类事情很常见,但是也不由一怒,不过下一眼,就看见了少女挣扎带着泪水的脸。 只觉得头脑“轰”的一声,多少年,就是这张脸,无怨无悔的陪伴在他身边? 看清楚的瞬间,一股暴怒就从身体内涌现,他只觉得身体都在哆嗦,脸色顿时冰寒,冷冷喝着:“大胆!还不快放开她!” 这一声,声音很大,几乎河边的所有人都清晰的听到了。 不仅仅是河边的女人呆住了,就连少爷和他的两个跟班,都是完全的没反应过来而呆愣住了。 “这是谁啊?居然敢和张家少爷这么说话。” “好像是王家的小少爷,这下热闹了。” “呵呵,这两个家伙都不是好东西,让他们狗咬狗吧!” 整个场面,悉悉索索的响起了细细的议论之声,这些大胆剽泼的女人,对王守田印象也同样不好,见到这两个有点背景的少爷凑到一起,都存了看热闹的心理,私下议论着。 张家少爷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狠狠的盯着马上的王守田,冷冷的对王守田说着:“王守田,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以前王家是大帅同族,有些田亩,但也仅仅如此,和牙将出身,又解甲归田而当上里长的张家,只能说还逊色一些——虽然张家也不会故意惹上大帅同族。 王守田脸色阴沉,眸子甚至渗出一丝杀意,说着:“我再说一遍!放开她!” “你说放就放吗?”张家少爷不由冷笑了一声,走出几步,他的父亲是校尉出身,归田后,也养着一群士兵。 前几年,甚至建成了张家坞堡,这坞堡四周常环以深沟高墻,内部房屋毗联,四隅与中央另建塔台高楼,有上百家丁保护的话,可以横霸一方,就算是官兵,等闲上千人,一时也拿不下,更助长了气焰,乡里说一不二。 这人早就见王守田和他并列为乡中公子不爽了,只是以前王守田深居简出,一时找不到机会,现在见几人骑着马回来,就更是心火上冒。 身后两位跟班抓紧了那个少女,少爷直接走到少女面前,当着王守田的面,挑起了她的下巴,深深的靠近她,闻了一闻,说着:“王守田,你和她是什么关系?我可告诉你,她是我的相好,我已经派人,通知她的父母,让她进我的门当小妾——你最好少多管闲事!” 少女脸上犹带着泪,见自己下巴被挑,又被对方轻薄,先是一惊,随即朝着那张家少爷啐了一口,厌恶的说着:“滚开!我不认识你这种无耻之徒!” “啪!”一个耳光,扇了少女一歪,张家少爷擦了擦自己手,冷笑:“贱人!不识抬举!看我一会回去怎么收拾你!” 见此场景,王守田大怒,策前几步,直接到了那少爷近前。 “哎呀,你想干什么?”这张家少爷不但不怕,反而讥笑着。 王守田冷笑一声,就直接扬起手中的马鞭,狠狠的抽了上去,只听“噗”的一声,一道血痕就从脸上横过,又在脖子上拉出血口来。 张家少爷一时间竟然被打懵了,讥讽的笑意凝固在脸上,血痕上渗出了鲜血,呆呆的,也不知道叫疼。 王守田心中怒火不但没有熄灭,见此情况,更是没头没脑的抽了上去。 惨叫声顿时连连,只几下,张家少爷的头上、脸上就满是血痕了:“哎哟!王守田!你居然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你会后悔的!” “你居然敢打我家少爷!”这个变故不仅惊呆了周围的人,连两个跟班也傻住了,随后,他们就清醒过来。 眼见自家少爷被打成这惨相,只怕回去了自己也要被责罚,顿时二人松开抓着的少女,就要扑上来。 “谁敢动,给我杀了。”王守田见此情况,冷笑的发出了命令。 二个牙兵立刻应着:“诺!” 几乎同时,贺仲也大声的喊着:“诺!” 这声音甚至大过了二个牙兵的综合,他“铿”的一声,抽出了长刀来。 后面的苏虎却犹豫着,张家在乡里可是真正管事的土豪,得罪了张家,以后日子就不好混了。 就这一犹豫,就看在了王守田心中,顿时有了看法,不过这时也不会说什么,王守田继续狠命的抽下去,鞭子飞舞之处,鲜血飞溅。 张家少爷被抽打在地,一开始还狠狠的叫着:“你不过就是个没落王家的儿子!你那死鬼爹早就不在了!我爹不会放过你的!我爹不会放过你的!哎哟!” 到后来,他已经被打的只有喊疼的份了,满地翻滚,哪还有话可说? 就在这时,二个跟班却没有动,眼前三把长刀抽出,寒光逼人,但是更让二人凛然的是,那三人身上,特别是后面二人身上熟悉的杀气。 经过战场的二个跟班,可是真正知道,如果自己动手,就立刻会杀人。 猛的一记下去,鞭子竟然断了,王守田这才松开了手。 “你先回去,这事我会解决!”见少女被松开后,一时没有跑开,还站在远处,怔怔的看着自己,王守田难得的对她温言说着。 少女这才醒过神来,她直接跪倒,给王守田磕了三个头,再不迟疑,抱着木盆快步跑掉了。 见到这样的结果,周围围观看热闹的人一哄而散,张家少爷被打成这样,再不跑,被张家少爷看见了,就没有好果子了。 王守田经过三人时,冷冷的哼了一声,翻身上马,向村里行去,至于身后射过来的愤恨目光,他只当没看见。 “小官人,你……你刚才……”跟上来的人,都不知道说些什么,过了一会,苏虎才小心翼翼的问:“你认识那个姑娘?” 王守田没有开口,他的面前浮现出了一个女人的脸,从少女到年轻,从年轻到渐渐长上皱纹和白发。 是,王守田认识那个被调戏的姑娘,不仅认识,而且印象非常深刻。 十三年的囚禁生涯,只有这个女孩不离不弃,一直默默的跟着他,甚至在死前,这女孩横剑自刎。 如果说前世的王守田,不负汉统,她就是不负于他! 王守田胸中滚荡着,甚至有一种要哭出来才痛快的感觉。 卿不负我,我不负卿,前世我无法弥补你,这辈子我要弥补你,哪怕这辈子的你,根本不知道。 第八章 见亲(上) 几个乡里少年,很快就回了家,跟着王守田出去一趟,非但没有死人,还带了银子回家,顿时,这几家都欢喜的很,对这一切,王守田含着笑,不置一词。 “贺仲,你先回家去吧!”王守田说着。 “是,小官人!”贺仲看了看欢喜而什么也不知道的同伴,只得苦笑一声,应着。 行礼之后,王守田和二个牙兵,策马前去,他终于踏上了归家的路。 王家是一个独门小宅,门中种了两棵大桑树,树冠参天,枝繁叶茂,遥遥望去,宛然车盖一样。 王守田突然之间想起了路过一个相士,看见此树,曾经说过:“此树如华盖,必出乘车之贵人。” 按照朝代的规矩,需公侯,或者三品以上,才能出入有车,车有华盖。 可惜的是,前世只当到四品节度使,却也没有真正达成。 看到了这二颗大桑树,王守田微微一怔,露出了缅怀之色,许多幼时的记忆,不断涌现出来,心里竟然有了一种近乡而怯的感觉。 这个家里,只剩下母亲和几个奴仆,父亲早已经逝去了,一个家庭没有男人,自然会无可挽回的衰落,若不是有着节度使暗中照料,也许现在更差了。 不过,原本节度使有着合法的儿子,再加上节度使不愿意声张此事,因此其暗中照料也是有限,和张家的矛盾,深层次来说,更在于新兴土豪家族,对拥有二百亩田的王家的窥探吧! 熟悉的大门,上面随着岁月的流逝,油漆已经斑斓,手伸到了门上,落在了铜环上,就停在这里。 这个院子,虽然不大,却承载了他所有的童年,让人留恋不已,家的味道,渗透而出,一阵恍惚,王守田甚至有些无颜见自己的母亲,前世,只有当节度使三年,使母亲享点福,后来就更是日夜为他担心,几年后去世了。 还记得当时,母亲每日的愁容,经常长吁短叹,但是到了他面前,却故作笑容。 这和刚才的丫头一样,都是生命中对他至真至诚的人,从来只有付出,没有索取。 前世,自己让她最后带着忧愁痛苦而去,这辈子,还会这样吗? 沉思中,整个门前,一片安静,只有后面二个牙兵,警惕的看向四周,皮甲与腰刀撞击的清脆响声。 正当他站在门口,门突然从里面猛地被打开了,一个中年妇人手提着一桶泔水,正从里面走出来。 见到站在外面的王守田,先是愣了下,随即就一脸惊喜的说着:“小官人,您可回来了!” 不等王守田有任何反应,就放下泔水桶,转身跑进了大宅,显然是给里面的人通风报信去了。 看着这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王守田轻轻的叹了口气,迈过门槛,朝里面走了进去。 “是田儿回来了?”一个温和期待的声音,从里面很快传了出来。 跨进院子中,这个身体内,一股莫名的情绪,就涌上心头,前行了几步,王守田突然之间停了下来,因为眼前已经出现了一个中年妇人。 前面的中年妇人,看着前面的儿子,几个月过去了,他的变化很大,一股沉稳和凛然出现在他的身上,再看后面二个恭谨的牙兵,真像当年他的父亲! “田儿啊!”王氏嘴唇哆嗦,泪眼模糊,低喊着。 “娘!”这股强烈的情绪,冲破了枷锁,王守田猛的上前,跪在地上,膝行数步,直到了王氏的身前,哽咽说着:“娘!我回来了。” 这一刻,王守田的破碎灵魂,似乎回到了家一样,眼泪不由潸然而下。 王氏蹲下来,按着王守田的肩头,开始抽泣起来,说着:“你可回来了,田儿,你可知道,我作了好多恶梦,梦见你被砍头了……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可让娘怎么活下去啊?” 王守田听了,不由一惊,无语的看着王氏。 片刻后,他说着:“娘,孩儿知罪了,孩儿绝不会有这天!” 王氏哭了一会,又脸上露出笑容:“我知道,梦都是反的。” 随后,母子二人到了内宅,下人退去,房间里只有他们母子二人谈心。 多日来的担心、期待,以及见面后的喜悦、如释重负,这些感情都混合到了一起,让王氏过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儿啊,这次回来,还会走吗?”感慨过后,王氏终于想到了这个重要的事情。 “娘,儿子这次,只能在家小住几日。”王守田说着。 “这又是为何?难道战争还没有结束吗?”王氏急忙追问的说着,让王守田一怔,难道镇里没有通知吗? “娘,儿子还没有跟您细讲儿子的事情呢!”见母亲着急了,王守田连忙将自己打了胜仗,并且得了官职的事情说了:“我现在已经是正八品武官了。” “……你是说,你见到了节度使大人?”王氏听着这个,却不是太奇怪,望着自己的儿子,问着。 “恩,大帅对儿子很是器重,娘,您就不要为儿子担心了,儿子现在是八品官职的人,会小心行事!”王守田见母亲一脸若有所思,知道她想起了当年,故意说着。 “你呀,有这份心意,母亲就知足了。”王氏笑着摇摇头,戳了一下儿子的额头,又低语说着:“他器重你,是应该的,这样多年了……” “娘,你说什么呢?” “哦,没什么……让娘好好看看你。” 王守田笑了,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在母亲的面前,油然而生着一种安全感。 见母亲笑了,王守田说着:“娘,想不想看看儿子的官服?儿子穿给您看?” “好,不过先吃过饭再说,不急在一时。”王氏慈爱的望着自己的儿子,说着。 “就依母亲。”王守田笑的说着。 “荷桂。”见他同意,王氏朝着外面唤了一声。 刚才那个开门的妇人从外面走进来:“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让老徐给少爷炒几个菜,再来一壶酒。”王氏吩咐的说着。 “是咧,请夫人和少爷稍等,我这就去和老徐说。”荷桂笑了,说着。 王府现在只有二家,一姓王,一姓徐。 徐老爷子,就是老管家,现在出去到县城买货了,也许要到明天回来。 她是老徐的媳妇,夫妻二人一个在王府照顾王氏,一个负责家里的粗活和厨房,这三个人,是如今留在王府唯一的下人。 自从老爷去世后,家里的下人就走了一批,王氏又放出去几个,就只剩下这三个忠诚老实的世仆了。 看着荷桂离开,王守田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可爱少女的身影。 赵婉,一个小家碧玉一样少女,就是刚才的遇到的少女,不久投奔在这村的亲戚,在前世,她被卖给了他当贴身丫鬟,以后就一辈子着跟着他,在他富贵时,她默默伺候,在他落魄时,她默默跟随,在他殉国时,她举剑相随。 可惜在前世,不要说妻了,就是一个妾的名分也没有,想到赵婉十数年的跟随,王守田的心里越发的难受起来。 原本以为不会这么早相见,谁知道竟会在归家途中,遇到了里长儿子对她的调戏,前一世的愧疚和怀念,顿时一下子从心底冒了出来,真是鞭鞭入血,下了重手。 不过,既然这样,想必张家,也不会善罢甘休吧? 其实,就算张家不来找他,又会轻易放过? 王守田若有所思,眼神幽黑深邃。 和王守田预料一样,在王守田离开之后,三个人互相搀扶着,歪歪扭扭的走回了家。 在心里,张家少爷,早就已经恨死了王守田。 里长的张家坞堡,深沟高墻,内部环境却很不错,祖上三四代都是做小吏,这辈子又参与牙兵,立了功,授了职,解甲归田后,家业越来越发达。 这时,正好接近黄昏,夕阳将将落下,远方的空中,一片片的霞云,看起来十分的美丽。在这小院的石头桌上,摆放着几样小菜,一小壶酒,一个中年人正一口酒一口菜,吃的正高兴。 就在这时候,满是气愤和慌张的管家,从外面跑了进来,一看见这中年人,便喊着:“老爷,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没看见我在喝酒吗?有什么事?”中年人抬起头,看了管家一眼,说着。 他自然就是本地里长张庆,他的儿子,就是被王守田打伤的张青云。 “老爷,老爷!不是小的打扰您喝酒啊!是少爷让人给打了!”管家哭丧着脸说着,他可知道老爷对儿子的态度——心头肉啊! “什么?少爷让人给打了?”张庆大怒,顿时把酒杯摔了,猛地站了起来:“他现在人呢?” “就在前面,夫人已经让人去外乡请郎中去了。”管家说着。 本乡有个苏郎中,不过他和自家老爷之间有些私人恩怨,医生可关系人命的事,自然不会请他来给少爷看伤了。 “哼,这小子总是那么不争气,读书不成,练武不成,如今连打架也不成了,可真给我丢人!”张庆心中心疼,不由轻哼了一声。 第八章 见亲(下) 说着的时候,满是气愤的张夫人已经走到了这个院子,一见自家男人还站在那里,并且,对自己宝贝儿子很是不满,这个身材丰满的妇人顿时不依了,尖着声音说着:“老东西!说什么呢!儿子让人打了,你居然还骂他!有你这样做爹的!” 里长张庆在乡里是说一不二,牙兵出身,对待外人,也是颇有些杀戮决断的手段,可对着自己老婆,却老实了。 当年张庆为一牙兵时,正是本镇最动荡的岁月,朝夕不保,今天活着,明天就可能埋骨沙场,也只有这个女子,一咬牙,就嫁给了他。 别的不说,就单是这份恩义,就使这个手上染满了血的前牙兵营正,有些“惧内”! “嘿嘿,夫人,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能不心疼儿子吗?我这不是一着急,口不择言了嘛。”张庆连忙笑的说着。 “儿子已经醒了,疼的直哭,你这当爹的如果还是人,一定要给他报仇啊!”见自家男人服了软,张夫人也没有再追究刚才的事情。 只是一提到打伤自己儿子的凶手,她的脸上就露出了恨不得咬死对方的神情。 为母则强,这当娘的,最见不得自己孩子被人欺负,特别是她这样性格刚烈的女子——若不刚烈,当年怎肯一咬牙嫁了此人? “知道是谁打的吗?”说到正事,张庆就脸色严肃了下来,现在张家在乡里隐隐成一霸,等闲人家岂会这样? “是王家那个小崽子!那个小崽子命大,居然从战场上活着回来了!就是他在村口打的云儿,你是没看见,简直就是往死里打啊!想我家对他家向来不薄,他居然如此对咱们的云儿,这就是在打你的脸,不给你这个里长面子!不收拾了那崽子,以后你还怎么在乡里做事?”王夫人哭喊着,泼辣的脾气一显无遗。 听到夫人的话,张庆的脸变了变,心念几变,最后沉着脸说着:“我先去看看云儿。” 半小时后,前厅里,张庆阴冷着脸,坐在那里。 刚才他已经看过儿子的伤,皆是鞭伤,鞭鞭用足了力气,看来,对方真是下了狠手了。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儿子会被对方这样殴打? 王家是大帅同族是不错,据说入了军就当队正是没有错,但是又何必这样针对着自己?张家不管怎么样,现在也是一方豪强,就算县令也会客气几分。 莫非王家小子,当了队正,就得意万分?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两个恭敬的声音:“老爷,张忠,张勇求见。” “恩,进来吧。”张庆沉声说着,冷冷的看向门口处。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是太好看,偏偏老爷传唤,又不敢不来,一进大厅,他们的心里也忍不住战栗起来。 张庆阴沉着脸盯着,眼光凛冽,冷冷的说着:“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云儿会和王家那小子起了冲突,而且你们还没有上前保护?”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跪在地上,张忠比张勇早两年入府,熟悉着张庆的性格,知道这时隐瞒不得,连忙说着:“老爷,事情很不对!” “哦,怎么不对法?”张庆冷冷一笑,说着:“若有虚言,被我查出来,你们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张忠硬着头皮,知道老爷因为自己二人保护不得力,而生怒,这时,只得一一叙述,虽然极力把责任往王守田身上推,但张庆是什么人,听完,大概情形已经了解到了。 “老爷,其它人都罢了,但是那二个跟随的人,绝对是大帅的牙兵,贴身保护。”张忠低着头说着:“当时小人若是动手,只怕立刻会分个生死,小人死不足惜,若是坏了老爷的事,就是万死不赎了。” “混账!”听完了这些,将手边的茶杯,朝地上一掷,张庆阴冷着一张脸,骂着,这时底下两人不知道老爷骂的到底是谁,见他一脸怒容,都吓的不敢吭声了。 “你们这两个奴才,快去城里,去弄清楚,这王家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而大帅又是什么意思!”张庆转了几圈,冷冷的说着:“特别是最近这战,很是含糊,到底是胜了,还是败了,给我查清楚。” 当过副营正,立过战功,解甲归田时赏陪戎校尉,他对军队很了解,无论胜了败了,总会通知,但是这种沉默,就是有问题。 “是,老爷!”出了前厅,风一吹,张庆的脑袋开始疼起来。 虽然预计已定,但是想起自己儿子被打的惨相,一股子火气就集了上来。 “哼,若是你有点依靠,那以后再算,若是狐假虎威,王家的宅地,我很早就想着弄到手了!”环顾四周,张庆握紧了拳。 王守田和母亲正用完餐。 “娘,我穿上官服给您看!”王守田说着。 王氏也想看看儿子穿着官服的样子,点头说着:“好!” 王守田在半路上遇雨,将官衣放到了油布包里,这时,提着包裹进了内室,不一会,一个穿着八品官服的青年,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身着官服,自然有一种凛然英气,望着儿子,王氏连说了好几个好,随后,就抹起了眼泪。 “娘,您怎么了?” 王氏抹掉眼泪,欣慰的望着眼前的儿子:“母亲是太高兴了,我的儿终于出息了。” 说着,又认真的盯着王守田,良久,才有些失神的说:“像,真像……”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喧闹声。 “荷桂,去看看外面出什么事了。”王氏微微蹙了下眉,然后吩咐的说着。 “是,夫人。”荷桂在外面应了声,脚步声渐远,显然是出去看了。 王守田突然想起了之前在村口的事,心中一动,对王氏说道:“娘,孩儿也出去看看。” 王氏点头,说着:“遇事,不可莽撞。” 从儿子的脸上,她看到了某种怒容,顿时想到,可能外面的喧闹和儿子有关。 王守田点头,走了出去,路过马棚的时候,他直接抄起了一根马鞭,大步向门口走去。 喧闹声果然是从自家门口传来,王守田出去的时候,已经开始辱骂了。 一个中年人脸上带着怒容,穿着税吏的公服,正在呵斥着荷桂。 王守田一下子阴沉下来,快步走了过去。 见又有人挡住了自己的路,税吏正要开口大骂,一凝神,终于看清眼前这人! 这是八品官人……怎么会? 不容他说话,也根本不想问什么,一打照面,王守田提起鞭子,就朝税吏劈头盖脸的抽了上去。 一直跟在税吏身后,一脸看热闹表情的税丁,一见面前青年的官服,腿立刻就软了,眼看着税吏被抽的满脸是血,他们怔在一旁,硬是不敢上来帮忙,甚至,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还不快滚!”再抽了几鞭子之后,王守田朝他们低喝的说着。 若是在盛世朝廷,就算王守田是八品官员,公然鞭打税吏,也有着很坏的影响,但是在现在,诸镇林立,牙兵桀骜,朝廷法度败坏,别说鞭打了,就是杀了,也只是小事一件而已! 不管什么人讨好或者试探,不过,打了,王守田也就算了! 税丁这才醒悟过来,搀起税吏连滚带爬的跑了,暗中围观的诸乡人,更是议论纷纷,先前五个小子回来报告,还将信将疑,这时见到了,却深信不疑了。 俗话说,灭门的县令,破家的税吏。 按照朝廷法度,吏员分四等,最低就是“丁”,比如说税丁,关丁之类,这类都属于临时差遣。 更上是司吏、典吏、令吏三等,税吏一般只属于司吏(具体干事的吏),按照道理来说,权力不大,可是实际上,却是油水最多的一种。 位虽卑,权甚大,只要在赋税上稍微动些手脚,税吏就可使一般百姓破家。 并且多和地方豪强勾结,比如说里长张庆,就和税吏勾结,税吏可假其名目,增人赋税,多些油水,而这样一搞,百姓原本就艰难,顿时不堪负担,纷纷破家,里长就得以廉价收购田地,并且还以宽容的名义借高利贷。 合作上下其手,不消十年,张家已经占地千亩,横霸一乡了。 对乡人来说,县令虽然是父母官,却数年也未必见得一次,里长是乡中长官,虽然暗中吞并,但表面却总要弄个乡中父老的情面,唯有税吏,时时见面,关系着每家每户的兴衰,一言之怒,就可破家,无不畏之如虎。 现在看见着王守田,一言不出,出门就举鞭抽打,血淋淋的满头满脸,而这群横行霸道的税丁,都不敢吭声,这比县太爷陪着上门还厉害,顿时乡人个个战栗,立刻把王家提高了几个档次。 无形中,在乡里,王家立刻从低于张家一头,跳到了起码平等的地位上,如果等一些时日,让乡人明白八品是什么分量,更是会凌驾于上。 别小看这点影响,就单这个简单转变,已经使乡里许多家,在认真考虑着,是不是派自己的子弟,投靠王家,以搏个前途。 “咦?”正拿着血淋淋的鞭子回去的王守田,突然之间觉得一惊,举头冥想,只见顶上官印之中,白气竟然一动,片刻之间,就增了几分。 如此横行霸道,竟然也得气数,一时间,王守田啼笑皆非,也同样若有所思。 王霸之道,隐在其中? 第九章 修气士(上) 十月初八,深秋了,秋高气爽 次日,王守田出行,乘的是牛车,牛车上没有车厢,但铺着地席,左右稍有隔板。 乘牛车,是因为诸藩镇作战,马都是战略物资,民间就算富贵,多半用牛车代步,而且去见的是田先生,用马车就有夸耀的嫌疑。 当然,后面二个牙兵跟随,却是免不了,牛车也不快,他们能跟上。 关于里长这件事,王守田事后,简单和母亲讲述了始末由来,陆母听过之后,虽然担心日后波折,可想想如今儿子也是八品官了,又得大帅亲眯,对方也不能拿他如何,这才放下心来,只是再三叮嘱,以后行事不可再如此莽撞。 王守田知道母亲是关心自己,自是在嘴上连声的应了,这才出门而去。 这时,秋高气爽,沿着一条河道而行,这河虽然不大,但是却碧水清清,凉风吹来,让人沉醉。 到田先生的私塾,只有三里路,牛车缓缓而行,没多少时间,就到了门口。 这时到门口,就是午后了。 木栅栏里面,却是花园和菜园,这时,竟然有朵朵菊花盛开。 深秋季节,露水成霜,菊花却千姿百态。 王守田一扫过,只见菊花大似彩球,小如盏灯,品种有着“绣球菊”、“线菊”、“金背大红”、“金背蟹爪”、“千头菊”,清香飘悠,宛似图卷。 “哦,先生在啊,见过先生!”王守田拱手行礼,却是一惊。 只见午后微斜的阳光中,一个中年人正在花间剪作。 王守田眯起眼睛盯着,只见这中年人身上一层红金光,布于全身,于顶上,又有一波波白气一样的水光,垂了下来。 修气士? 田先生,单名纪,前世认识数十年,不知此人真面目,难怪此人不肯正式收徒,只称“先生”! 话说,大凡正式师徒,却要磕头奉茶,气数有相通之处,而私塾弟子,这类就相当于记名了,相互之间都没有太大约束,互称学生和先生。 “哦,原来是守田啊,你来了。”田纪起身,回头一看,也不由眼前一亮,只见王守田头戴银冠,身穿麻布大袖衫,穿着高齿屐,举止从容,气度雍容,甚至脸色也不象以前总透着青色,而是隐隐有晶光,当是翩然一公子。 三月不见,气度和眼神变化很大,多了一份沉静和威严,难以形容。 “给先生奉礼。”王守田说着,令手下二个牙兵,将礼物搬了过来——麻布二匹,米十袋,干肉若干。 田纪笑了笑,就收下了,说着:“我们到内说话。” 到了里面,分主宾坐了,一个小童进来奉茶,静等先生喝了一口,王守田就说着:“先生,我这次来,却是求你帮助。” “哦,有何话,就说吧!”田纪放下茶杯,说着,不见三月,这弟子就气度大易,让他有些感慨。 “这次先败后胜,蒙大帅恩典,却是任了正八品果毅校尉,以及从八品典农都尉,下属都由我任免,学生真是惶恐,惟恐误了大事,这次来看望先生,也是因为先生十数年教学,多有门生,希望先生能介绍一二,为我臂助。”王守田说着。 这次前去看望先生,共有两个目的,其一是真心的想去看看,其二,是为了田纪的三个真正徒儿。 这三人,是田纪的弟子,和他这个“学生”不同,人家是货真价实的入室弟子,身份完全不一样。 前世王守田,却无缘招募,后来大师兄和二师兄,都归于李承业,各处要职,一为御史中丞,一为知府,为蜀王治理,立下大功。 不过,想要请这三人出山,没有田先生的帮助,至少现在是肯定不成,原本想求得一二,但是现在,一发觉田纪是修气士,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果然,任凭王守田磨了半天,都不见田纪松口,不禁有些失望了,只是他性格坚韧,又再求了一次。 “先生,这次,不只是帮我,您帮的还有两千多流民,他们流民已久,若无得力之人安置,如果因为我的无能,再次落到了匪军手里,一定会成为此郡的隐患,这样一来,不仅他们会流离失所,很多人都因此祸端,先生……” 田纪听到这里,一直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了,然后,盯着王守田的脸,看了半晌。 就在王守田以为这位田先生要在自己脸上盯出一朵花来的时候,田先生终于开口了:“守田啊,你真如此想?” “是的,先生。”王守田认真的回答的说着。 “好,那我就帮你一次。”田先生终于松口了。 “谢过先生。” “你也先别急着谢我,虞良是虞家之长子,最近就要大婚,想必不可能去你那里,萧少德体弱,弱不胜衣,应该养之,这时也不能去,唯有薛远可之,你是否愿意?”田先生淡淡的说着。 王守田心中一惊。 虞良博涉经史,笃志于学,自昼达夜,略无休倦,日后更是以书文闻名。 而萧少德身体虽弱,却性情刚烈,直言敢谏。 此二人,都是良臣也,但是都不肯介绍于他,可见田纪的心思了。 “薛远诚恳于学,一丝不苟,正是我需要的人才,多谢先生推荐,学生感激不尽。”王守田心中寻思,却笑的说着。 薛远前世,根本没有闻名,多半流于小吏,不知为什么收为弟子,但是也可见气数之差,田纪只肯将此人介绍于他,却是心意分明了。 “那好,择日不如撞日,我就封书一信,让你请他吧!”田先生说着,竟然就站起身来,到了书桌上,挥笔写就。 “先生,多谢先生!”王守田领会了田先生的意思,恭谨接过,说着:“学生求贤若渴,这就先去了。” “去吧!”田纪挥了挥手,说着。 王守田后退二步,行一礼,转身离开,到了门外,将信收到袖子中,先是一声冷笑,又是一声叹息,上了牛车:“去薛家!” 顿了一顿,又问着:“带上了食盒了吧?” “带了!”车夫老徐说着。 王守田点了点头,摸了摸边上沉甸甸的一包银子,没有说话。 果然,到了不远处,就是几间草屋,这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到了门口,就见了一个老妇人在操劳着,王守田拱手作揖:“夫人!” 老妇人却是一惊,说着:“你是哪里的小官人,到这里来?” “我是薛兄的同窗,同在私塾求学,特来拜见。”王守田又深深一揖,行礼说着。 这时,门打开,薛远已经出来了,一脸贫寒之色,见得是王守田,就说着:“原来是王守田,进来吧!” 草屋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凉席,王守田不动声色,跪坐在上,又以木板为桌几。 看见了真人,王守田朦胧的记忆,终于想起了。 薛远看上去三十岁左右,实际上才二十五岁,七岁时死了父亲,母亲做些针活养活全家,七岁时在私塾学过,到了十岁,他的母亲说着:“儿啊!你父亲死后,家里只有出,没有进,有些东西也变卖了,实在供养不起你读书,你不如替村里放牛,得些钱来。” 薛远就是放牛,只是他平时放牛时,还是读书,将几本旧书念透了,集个几个月钱,又买些旧书,或者有空时听课。 如此一直有五六年,终于感动了田纪,收他为徒,只是家境却还没有多少好转。 凝神望去,见薛远顶上只有一些灰气,面容灰暗,中间本命之气,只是百姓都有的白气,难怪田纪看不上。 只是王守田心中一沉吟,就站起来,又隆重拜下:“今日我来,是想请薛兄出山作事!” 薛远一怔,扶他起来,沉吟了片刻,将眼四面望了一望,苦笑的说着:“秋冬将至,我都无衣给母亲与妻子,你来请我,我只得应了。” 竟然连作什么都没有问。 王守田又跪坐正,说着:“薛先生果是清贫。” 已经改变了称呼。 又正色说着:“我已经受大帅命,受了从八品典农都尉,在原本汲水县军屯,有五百户,缺少文吏,薛先生初去,没有寸功,只能先委屈着担任令吏,实管这五百户内政,等内政理顺,我再提拔薛先生为有品级之官。” 接着,又将一个包打开,拿过一封银子来,说:“薛先生既然应诺,我无以为敬,谨具俸仪五十两,你却权且收看,这草居,委实住不得,我给薛先生三天时间,按照家人,三日后随我上任。” 薛远不由吃了一惊,原本他答应,实是家里快走投无路,什么活都干了,这时却不想却是招为他吏,委于重任,更增之重金。 想起以前委屈了家人,甚至冬无寒衣,食无裹腹,一时间,眼睛一热,眼前就迷糊了。 王守田一挥手,二个牙兵取了食盒,这是豆腐、鲤鱼、韭菜肉丝,还有一壶酒。 王守田亲倒二杯,举杯:“让我敬薛先生一杯。” 薛远也不推迟,举杯高饮,酒水自唇边流下,一口饮尽,就拜了下来:“臣薛远,拜见主公!” 第九章 修气士(下) 君臣之礼拜过,王守田看了上去,不由苦笑。 只见礼毕,一股白气就降在薛远身上,片刻,薛远身上的灰气,已经洗去了一半,中心的本命气,也活跃起来,丝丝白气萦绕。 但是几乎同时,王守田金印中的白气,顿时明显下降了一截。 王守田说着:“薛先生为令吏,却可再请典吏、司吏若干人等,汲水县军屯规模不大,人数也不能有许多,但是若是薛先生觉得是人才,大可不顾忌人数限制。” 这意思就是,若是有人才,尽管请来。 至于是不是再消耗气数,却也顾不得了,反正再低,也不可能低于八品基本格局,有着大帅在,这点临时的消耗,还撑的住。 这和地球上生意一样,有投资才有收益! 薛远听了,立刻会意,说着:“诺,主公放心,我熟悉本县,必为主公分忧。” 说了片刻,王守田也就告辞了,见薛远出门揖礼,也就举手还礼,牛车就一路远去了。 王守田靠在了牛车后面,一路微微颠簸,心中却心思翻滚。 田先生竟然是炼气士,这实在大出预料之外。 薛远等王守田远去,直到看不见,才走了进去。 到了里面,薛母和妻子都已经集在一起,薛远即将银子交给薛母打开看。 这一封银子,外面包的是纸封,撕开后,就见得了银子,这时虽是夕阳,却还没有落尽,映的银光闪闪。 五两一个元宝,总共十个。 薛远取出一个,交给薛母:“娘,你把我家原本的欠债都还了吧。” 薛母看了看,说着:“我家只欠了三千五百四十文,用不了这样多。” “还有些当掉的东西,能赎回来,就赎回来吧,若是不能,就算了,不值得纠缠,娘,你就拿着吧!” 又将一锭,给了妻子:“苦娘,你跟着我,快十年了,这一锭银子,你给我买点衣服,买点肉来,也给孩子吃点!” 又说着:“主公要我招募其它下吏,我心里寻思着,有几个人选,只是也多是贫寒,都要用银,把这三锭留下,其它的我都有用。” 苦娘低声应是,却不舍的看着银子,这也是人之常情,薛远自己都如此,何况她? 薛远闭着眼睛,怔了片刻。 眼前这年冬天已到,寒风已变,家里既无寒衣,又无食物裹腹,作为男人,真是心如刀绞,再加上年关快到,催债就要上门,真是走投无路。 不想现在终于有了转机。 怔了一会,薛远低声的说着:“主公既赐饮食,我们就吃一顿吧!” 特地点亮的油灯,散发出柔和的光,一家人跪在凉席上,就食这四菜。 薛家虽然贫寒,但是却很有些礼教,不过这时,虽然坐姿端正,细嚼慢咽,尽量不发出声音,但一家人没有多少时间,就把这饭菜吃光了。 薛母看着这一幕,不由痴了,多少时间,没有这一天了? 王守田的牛车,这时已经到了家门口,在离家门口还有一段距离,就看见自家门前聚集了不少人。 难道又是这个张里长? 王守田没有多少动静,安坐在牛车里,牛车几下就到了近前,果然,一眼就看到了张庆,和他在一起,还有一个少年,脸上有着鞭痕,正是里长张庆的儿子张青云。 在他们的后面,还有着几个奴仆,手里有着一些礼物,而在他们面前的,正是荷桂陪同下的王氏。 “张大人,你们怎么来了?”牛车一停,王守田就冷冷的说着。 “王大人,在您面前,不敢称大人。”张庆穿着里长的公服,深深一礼:“之前的事情,都是小儿的错,请您高抬贵手!” “还有,听说您已经受封为正八品果毅校尉,以及从八品典农都尉,可谓是文武双全,可喜可贺!这是略备薄礼,还请您笑纳。”张庆说着。 当众之下,这个控制乡里的张家族长,竟给一个晚辈道歉,这使当场许多人都目瞪口呆了。 王守田却是一皱眉,看了看张庆。 张庆身为里长,看似不入流,实际上就是后世乡长,控制全乡数千人,论权柄并不小,只是由于朝廷不想让地方豪强坐大,所以才没有品级。 再加上此人建有张家坞堡,王守田看过,这坞堡四周常环以深沟高墻,内部房屋毗联,四隅与中央另建塔台高楼,实是严密非常,还有张家私兵上百。 这人竟然低头,说明这人的能量还不小,竟然能知道一些消息,虽然这些消息并没有特别掩盖。 正沉思着,王氏说话了。 她心里也不高兴,但对方做到这样,已经很给脸面了,她不想给乡人刻薄的印象,王氏淡淡的说着:“田儿!” 只一个称呼,就让王守田了解了母亲的想法,他看了一眼张庆,改变了计划:“张大人特地前来道贺,我怎能不收,老徐,收下吧!” “至于我和令郎,不过是小事一件,不值一提,过去就过去了吧!” 见此,张庆松了一口气,又令自己儿子当众给王守田道歉,这才拉着儿子离开。 “父亲大人,为什么?”稍微远离点,张青云就咆哮了起来。 但是还没有来得及继续说,只停“啪”的一声,一个耳光就打了上来,只听张庆咆哮着:“住口,你这个逆子。” 说着,又压低了声音:“这是大帅选拔的三个侄子之一,日后可能当到节度使的!” 这消息虽然在上层流传,实际下层却不是很清楚,这也是找老上级打听得的消息。 “啊!”张青云听到这个消息,顿时震惊了,下一刻,一种无法掩盖的嫉妒,就几乎要冲出胸襟:“……可是,也不一定当到啊!” “啪”的又一声巴掌,下面是张庆狰狞的表情:“你给我听着,你这点心思我很明白,别给张家惹祸——我可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 这句冰冷甚至带着杀意的话,和剑一样插到了张青云的心里,让他几乎五雷轰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果他当不到,你以后想干什么都行,但是之前,三分之一,我们也赌不起,听明白了没有?”张庆也觉得自己的话过重,放缓了一些口气说着,又对左右说着:“你们都听清楚了,这段时间给我看着少爷些!” “诺!”这几个是跟着他的老兵,都知道性质严重性,顿时应诺。 田先生的私塾 这时,所有学生都已经散去,田纪就在楼上书房读书。 藩镇割据,厮杀不停,田纪楼上书卷,在书架上,也只有千余卷。 田纪正展开一卷,上面都是手抄,个个只有拇指盖大小,字迹极是工整,正读着,下面来了一个中年美妇,却是田纪的师妹,也是他的妻子。 “今日王守田来了?”这个女人看似三十左右,肌肤如雪,也隐隐透着晶光。 “是的,按照真人的批示,王守田的气运,也就是这几年而起,趁势而起毫不稀罕,只是他找到我,想收我二个徒弟,却是稀罕了。” “你没有给他吧?” “这个自然,这都是给未来潜龙所用,他王守田算什么人,充其量是为潜龙开道的先驱,何德何能,敢问我要这二子?”田纪摇头说着。 “恩,你现在已经快是戒律师了吧?”这美妇却也知道,田纪十几年来,不仅仅在此潜修,也是想借着气数,说着:“苦心培养二人,只要送到潜龙那里,你就可突破了吧?” “是啊,我等了十数年了。” “若是潜龙得势,只怕能更进一步,潜龙若是能成天子……就能成国师了。”美妇眼睛一亮,说着。 “天机玄妙,龙蛇混淆,任凭是谁,也无法度测天子归属,能知大地各条潜龙所在,已经是真人所为……我只能有朝一日,修成真人,死而不朽,就满足了。”田纪摇头叹息,说着。 此世界炼气士,分法师、高功、戒律师、炼师、真人、国师。 法师,有法方为师,在炼气士中,得一真法,经过奠基,就是法师,已能召感神灵,作小型法事。 高功,经过苦修真法,渐渐得其真元,道德内充,威仪外备,是为高功,能主持大型法事的人。 戒律师,法自虚而实,自成戒律,就可授人法师,也就是说,可以收徒并且传授戒律,确定法师资格的人 炼师,精通内炼之法,由人转仙 真人:内炼有成,神灵不灭,名列仙班,但是未得王朝气运加持的人 国师:得到王朝气运加持的真人 见美妇默默无语,田纪更是说着:“天机潜龙演化,都有庇护,不许炼气士随意干涉,大地十余条潜龙,也有轻重之别,我等师门并不算是顶尖,能此蜀中潜龙之侧,已经是天大的造化……我门真人为了预测天机,结果受到天谴,已削去仙业,我等蒙师门预先绸缪,以普通人的身份入住,三年后才开始修法,才勉强得以入手,十几年来,兢兢颤颤如履薄冰,才得以安排几个暗手……” “虽然天机不定,蜀中潜龙得天下的希望,不过寥寥,我只求蜀中潜龙称王时,借其气运,能济师门就可,到时必急流勇退,不贪大业啊!” “当然,在之前,绝不允许破坏——王守田当然也不行!”说到这里,田纪眼神转幽,寒气渐生。 第十章 运数(上) 小官人,起来了。”有着叫唤声,这肯定是荷桂。 “……哦,知道了。”被惊醒的王守田醒来了,他起身,自己穿衣,才出来,就听见外面有着喧哗。 王守田一怔,问着:“荷桂,怎么回事?” “哦,我的公公回来了,乡里有许多人上门,要向他推举自己的儿子呢”荷桂欢喜的说着。 王家现在除了王守田,余下就是母亲了。 王守田现在当了官人,大家都有些畏惧,因此见得徐管家回来了,这才蜂拥上去。 “姑且看我看看。”王守田笑的说着,他到了内室内,通过一处缝隙,看了上去,就见大厅中,挤满了村民,而且外面都是一群十七八岁的小伙子。 “徐伯,你看我娃,够听话,又壮实,跟着小官人绝对能干事。” “徐伯,村里谁不知道我儿力气大,能举起小牛……” “徐伯,家里田少,娃多,实在没有粮吃,你就让小官人收几个去当兵,总有口饭吃啊” 现在藩镇林立,不时有着大战,一般百姓就算能生孩子,也养不起,和平时代不当兵,乱世却是出人头地的唯一出路。 真的仔细研究,不少大帅和牙将,当年都是牙兵出身 王守田没有出去,等了一会,徐管家就进来了。 “小官人” “徐伯”王守田很是客气,徐管家跟着王家一辈子,以后三代也跟着,不能不客气。 “小官人,刚才村里有些乡亲,托了人来说话,您看……” “没事,徐伯你以前也当过兵,就帮我挑个,大帅给了我二营兵,我现在只招了一营半,再招个百多人不成问题。”王守田想了想,说着,顿了一顿,又说着:“徐伯,你能帮我招几个老营兵不?” “老营兵?”徐伯有些不解。 在这个时代,老营兵的下场很惨,他们打了一辈子,最后落得满身伤病,又不会其它生活技能,生活潦倒不堪。 “徐伯,我不需要他们打仗,他们打了一辈子仗,总会带小伙子吧?”见徐伯思量着,他笑了笑:“我就要十几个,能当到过伍长火长的最好。” “行,小官人,当到伍长火长还能退下来的不多,但是我给你找找,总有”徐伯说着,答应了。 这时,荷桂过来了,王守田过去,和她低语了几句。 荷桂一脸的惊喜,连连应着:“这事交我了,我这就去探探她家的口风。” “恩,事情都交给你们了,我去府城一次。”王守田最后说着。 此时,府城,此地多贵宅 一处幽暗的宅院,门庭不大,在路上望去,木栋阁楼隐现其间。 宋青尺和李承业,以及几个学子,才到了门口,就听到庭内有只鹦鹉的鸣叫:“有客来了,有客来了……” 众人闻之皆笑,李承业更是说着:“这里果然有几分雅意。” 宋青尺笑了,说着:“所以才能独占一头呀” 这时,只见楼前,一个青衣小鬟迎了出来,她长的明眸皓齿,微笑时,现出浅浅的酒窝,看样子才十一二岁,显的非常可爱,看见了来人,就笑的说着:“几位公子前来造访,欢迎欢迎,快请入内” 由这个小丫头引着入内,只见虽然到了秋冬,隐隐可见假山疏丛,幽相掩映,第一次来的人,都不由点头称赞。 院落净无纤尘,上了石阶,这青衣丫头引着这几人向小楼行去,边走,还微笑的说上几句,竟然也用词典雅。 李承业看了这丫头一眼,说着:“单看这丫鬟,就知道主人如何文雅了。” “嘿,青藤园四位才女,或善舞,或善歌,或善琴,或善诗,都是闻名于久,李公子,你是第一次来,今天我就作东。”一个人说着。 李承业微微一笑,拱手说着:“那就多谢张兄了。” 在一行人到来之时,大厅里已经有些士子拜访,还没有到前,只听一阵琴声传来,这琴声婉转流淌,没有过多渲染,只是在平静流动,却自然流露着忧与静,声音丝丝萦绕流转,牵动着人的心弦,曲到终处音渐低婉,渐渐消去,又似萦绕在其上。 厅内众人良久无声,厅外正要进去的数人都是心旷神怡,似乎刚才琴声,已经浸入自己的心中。 “果然好琴啊,名不虚传。”李承业拍了拍手,打破了宁静,说着。 垂帘掀起,这时却又一番气像,数个少女正在作舞,轻纱而动,裙衣如荼,眼波横睨,春色旖旎,厅内一行人都是叫好。 到了一件相对的幽室,又能看清楚表演,几人坐下,就有一个丫鬟上茶,听着歌声,看着美人,李承业却心里有些恍惚。 李承业虽然年轻,但是自幼出生于书香之家。 自幼博览群书、聪颖异人,府中知府李刚,就赞“通书记,警悟而辨,卿大才”,平时谨慎而有礼,这种恍惚很少见,只是就在今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李承业的父亲李存义,是开明县县令,别小看县令,镇上总共才四县一府,这已经是文官的高层了,深受大帅信赖。 李承业今年满了十七岁,经常在府中活动,大帅也让他行走各衙门,熟悉下情况,以后总会任职。 今天,上午时分,有空陪着大帅义女而上香。 大帅义女王洁庭,原本姓张,其父张艺,本是大将,战死沙场,为表其功,此女被节度使收为义女。 据说王洁庭琴棋书画都精,并且自幼习武,能使长剑,今日上观烧香以祈冥福,这原本只是平常事。 不想,上香之中,迎面碰上一位道士,这道士只看了王洁庭一眼,就紧随在后,李承业以为碰上了轻薄之徒,大怒,转身正要问话,道士却说出了惊人的话语:“贫道自幼修相术,不敢说参悟的十分透彻,二三分是有。好观人相,并不轻易示人,可惜贫道地处荒野,未见一个十分上相之人,老天开眼,今天让我得睹极贵之人。” 李承业当时心中一动,就送王洁香后,自己请得道士入了酒店,到了酒店幽室,道士不等李承业问话,开口就说:“若观大人之相,只是一郡一州之相而已,但若观此女,却有幼凤之格,而且生就相夫相子之命,能助丈夫大运,你若得她,结为夫妻,大人日后必定能称公称王。” 李承业听得热血澎湃,大汗淋漓,正要询问其详,不料道士茶水也不曾吃的一口,起身告辞:“贫道有幸得睹贵颜,是贫道福分,但天机不可泄,说的太多折贫道的阳寿。” 说着,就消失在人群中。 到了街上,李承业几如在梦中,就算遇到了几个公子,一起拉到这里,还是一时回不过神来。 称公称王,这句话,不知为何,一下子点燃了他身体内,心中的某种力量,使他心潮翻滚。 “李兄,在想什么呢?”就在这时,肩膀上一拍,使他清醒过来。 “哦,没事,只是今日上午,去上了香,不想人多,甚是拥挤,有些疲倦罢了。”李承业笑的说着。 “嘿,这是小事,多喝一杯就精神了。”宋青尺笑的说着,说着,又端详了片刻,说着:“我看李兄印堂此刻透现红紫,显是要发达了,何倦之有?哈哈” 李承业一惊,问着:“你也会看相?” “家里有些家传,非常粗浅,来,看,韩才女过来了。”宋青尺实际上也是一怔,他只是粗粗会些简单相术,还没有入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突然之间隐见李承业浮出一丝紫气,若是仔细看,又什么也没有看见。 不过这时才女已来,他也放开了这点疑惑,说着。 “敢问这位是谁家的公子?”韩绯衣轻挽裙角而来,此女春颜娇丽,目光清冷又含情,清情中带着风韵,最令少年人无法抗拒。 看见她过来,宋青尺的目光就锁在她的身上,而李承业也打起精神来,与她说起话来,只是心中却更是思量。 王洁庭虽是大帅义女,但是其父张艺已死,却也没有多少人真的重视,李家也算是大户,若是在这时提出,大帅必一口答应。 再说,不管怎么样,王洁庭也是大帅义女,这就和大帅扯上关系。 心中盘算着,只是寥寥应付了韩绯衣,心不在焉。 韩绯衣心中惊疑,目光凝看了李承业几眼,不过客人众多,却也不可能过多停留在这里,当下嫣然一笑,又向别席而去。 “李兄,你看见没有?才女对你特别注意。” “哦,真的未曾觉得,各位,天色不早了,我要早早回去,父亲大人这次拜见大帅,也要回来了。”李承业举起杯来,说着:“我敬大家一杯,特此陪礼。” 言罢,喝下,拱手为礼,真的匆忙而去了。 这使在场的公子不由面面相觑,片刻之后,宋青尺才叹的说着:“听闻李家治学严谨,家风森然,今日一见,果名不虚传。” “可惜不解风情。”有一人说着:“不知可尝女人滋润了?” 听到这里,众人不由大笑。 第十章 运数(下) 到府城,是马骑,当然快了许多。 下午时,王守田三人就到了府城。 到了府城,直赶到了北极宫,这是位于城东。 北极者,天帝别称也,只是供奉的香火并不旺盛,还不如城隍,更不如佛寺,不过,就算香火不盛,总有些人上香。 “按照我前世听来消息,王洁香,应该是明日吧?我守株待兔就可。”王守田默默的想着。 前世,蜀王得贤妻而得运的说法,视为佳话,流转虽然不是很广,却有许多人知道。 王守田囚禁十三年中,也曾经在思量这种说话是不是有些道理,因此记得这日子。 不过现在的王守田,虽然来了,却并不以为是全是:“人主之运,在于得人也,众志成城,才能凝聚出龙气,岂是一个所谓的幼凤命格所能?不过,也许有些帮助是真,我明天倒要看看王洁庭和李承业,到底是何等人物?” 就在寻思着,里面已经有个庙祝迎接出来,以为香客,说着:“施主请进。” 这北极宫,殿宇重重,主殿很高,到了里面,一个神像高居殿中。 只是看上去,就会发觉,实际上各个神像,面目都相当类似,只是以衣饰来区别。 站在香案前,王守田先请了一柱香,上前敬了,又跪下来行礼,跪在了蒲团上,一时间竟然没有话可说。 可什么也不说,实在太失礼了。 “天帝在上,我等拜于驾前,别无所祈,只祈我神洲江山,始终在我华夏赤子手中”王守田跪在蒲团上念念有词,拜了一拜。 随手取出一两银子,递给庙祝,庙祝接过,又仔细一看,顿时大喜,说着:“施主真是慷慨,给天帝增添香火,必会延寿增福。” 见王守田要离开,又连忙说着:“施主且慢,请在功德薄上签名,必可得神佑也” 王守田摆手说着:“这如何使得。” “施主当然使得,来来,请签上大名。”能随手拿出一两银子,必是大客户,这庙祝岂可轻易放过,留下姓名以后才可“助缘”啊 拿着功德薄和毛笔就上来了,王守田也无可无不可,拿起笔来就要签,才翻开,突然之间一怔。 这张纸的上面,二个名字已经签了。 王洁庭,香火钱一两。 李承业,香火钱三两。 握着笔,手竟然有些哆嗦,怎么回事,明明是明天才到这里进香,遇到了一个神秘的道士,何以在今日? 按捺着心思,王守田在下面签了名,就装着不经意的问着:“这王洁庭和李承业,是何许人也?” “这位公子,这王洁庭,可是大帅义女,为亡父祈福,捐了香火钱一两,这李承业,是李家的公子,捐了香火钱三两,都是与神有缘啊”庙祝笑的说着,说到这里,又冷哼了一声:“不知道哪来的野道士,就跑来撞骗,亏他的跑快,不然,就要拿下问罪。”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王守田不由“轰”的一声。 如果说提前一天是偶然,那这传说里的道士又出现,实在是让人可惧可怖了。 心思翻滚,种种前世传言而出。 李承业的妻子王洁庭对蜀王李承业建立霸业起了很大的作用,据说李承业娶得此女,事后,王洁庭相父教子,将家业打点的井井有条,李承业运势果然蒸蒸日上,数年后,起兵夺取王守田节度使之位,以后一发不可收拾,统一蜀地,称蜀王,意图夺取天下。 这是其一,其二,却是素儿 素儿传承异人,对占卜问卦之事十分精通,原本历史上,蜀王攻取太素县时,她还没有成年,侍奉蜀王之母。 蜀王起兵,其城被围,危在旦夕,素儿为此占卜问吉凶,卜为当固守。敌人果然退却,因此获得重视。 蜀王将要派兵夺取主人公的城,素儿占卜后是个吉卦,果然夺取了节度使。 蜀王后来统一蜀中,筹划进攻秦地,素儿力排众议,独言秦地不可取,取则有不测之祸,为国家计,宜取荆州,并将此话写进诗中,送给蜀王作为劝谏,蜀王不听从。 血战六年,得大片秦地,蜀王召素儿,询问他的历数前程。 素儿回答说:“大王攻下秦地,应当更加为国家大事深思” 蜀王进封素儿为妃子。 待得蜀王与秦王厮杀,各自元气大伤,胡人铁骑三十万入侵,素儿观看气数,哭着说着:“我本依异术而扶大王,已经是获罪于天,为的就是一日大王成龙,可抵消我的罪孽,现在国家举事已大错,难以再维持下去了,我也其寿不长了,与其等到天谴之日,不如我先绸缪。” 她知道自己难以幸免于祸,于是辞别出外拜天,一会儿就气绝而死了。 蜀王用很多珠玉宝贝来为她殉葬。 次年,蜀王王后王洁庭,梦见素儿抚着蜀王的两个儿子说:“倘若你们有不测之祸,我当在阴间保祐你们。” 后来,胡人攻打,蜀王屡战屡败,终至灭亡。 王守田原本上得府城,却是想打这二女的主意,但是这时,却心中一片冰寒。 就刚才提前一天又重演的事来说,岂无大力安排? 这使他放下功德薄,一时犹豫不决。 王守田转着圈,视线在墙壁上无意识的转动着,似是欣赏壁画,实是又有一段片段浮了上来。 “据说李承业祖先有潜龙龙穴,主三代潜伏,第四代腾飞,是以才能在这代崛起,这地龙之说,前世只是只字片语,却不清楚具体。” “若是不知也罢了,单看田纪先生所作所为,日后二个弟子都推荐给李承业,实是未雨绸缪,这里面的水实在太深了,虽然我要改变乾坤,何惧之有,但是却不是现在就插手这些。” “我王守田兼有十数年未来的记忆,再加上能望气见运,更是地球二十一世纪的而来,难道缺了这个女人,就不能成事了?” 想到这里,王守田蓦然转过身来,不由哈哈一笑,却是放下了心事。 过了一会儿,他面上的笑容渐敛,凝思片刻,又向神像拜了拜,说着:“祈神灵庇佑大帅安康。” 说完,就又给了庙祝四两银子。 然后就不理连声感谢的庙祝,对身后侍立牙兵说着:“走,我们回乡,明日一早,就返回屯田” “诺”二个牙兵都应是,三人迅速上马,不再回顾。 而在这时,徐管家门口,却在列队。 已经挑出了五十余人,正好组成一个队。 五十几个少年,被父母领到王家面前,聚在一起,人人都是兴奋又不安。 又有十数个中年人,脸色憔悴,脸有饥寒之色,凝神打量着这些年轻人。 “小官人说了,你们都是乡里当过伍长火长的老营,虽然说现在老了,但是至少能带着练这些小伙子。” “这次你们跟着过去,就担任他们的临时伍长火长,领着他们操练,直到他们练成。”徐管家似乎有些威信,说着。 “徐副队正,不知道你家小官人给多少粮给我们?” “小官人说了,就按照伍长火长的军俸给粮” 这话一出口,下面顿时大哗,个个老营都有着不敢相信的颜色。 “徐副队正,你说的是真的?” “这个自然,小官人说了,汲水县地处前线,没有强兵可不得了,因此先把两营兵练了,再下面就把那些屯田的民壮,也粗粗练下,总使他们知道些号令。” “等军屯完了,总要有些编甲,我跟小官人说了,你们到时候就可顶上去。”徐管家大声的说着。 这一说完,个个老营不由精神大震,一人就说着:“徐副队正既然说了,那就是了,我等愿意跟随小官人。” “那就先把这些小伙子编下伍火,省得过去时乱糟糟。” “说的不错”顿时,这五十多的少年,就被这些老营,纷纷领去了,没有多少时间,就编出了十伍五火来。 看着外面场地上一片热闹,王氏充满了喜悦,又在倾听着荷桂说话。 “你说小官人看上了那个赵家的那个丫头?” “是的,听人说叫赵婉,我已经看了,很不错的姑娘,她父母带着她,投靠着兄弟,当然寄人篱下并不好过,按照我看,若是您同意,一说就成,当丫鬟当妾都行,不过,按照小官人的意思,似乎是不当丫鬟。”荷桂笑的说着。 “小官人的确年纪大了,现在过年就是十八了,讨个妾伺候着,也是应该,不过,他还没有娶妻,先纳妾再娶妻,这名声可不太好听……既然他中意了,你就先过去说,把她讨在跟在我身边养着,等娶了妻,再纳到房里。”王氏想了想,就说着。 “小官人明年就是十八,可以及冠了,您也应该给他讨个门当户对的亲事了,以小官人现在的身份,城里的大户都可娶得。”荷桂满脸喜色,说着。 “……”说到这个,王氏微微收敛了笑意,一声叹息并没有发出来,沉在心里。 若是普通人家,自己作母亲的,早就可以作主。 但是现在,决定这事的,应该是府中那个男人了。 不过,现在那个男人,只有这个儿子,想必也不会亏待了小官人。 第十一章 练兵(上) 十月十五日,汲水县 十月,是指月历,若是后世的阳历,己是十一月底,冬天已经彻底来临了。 一行人行来,首先,前面是数个骑士,后面,是十数辆牛车,左右,是几十个小伙子,在牛车上,堆积的是衣物、农具,甚至还有着数个文吏。 一行人声势浩大,到了县城门口,就有着何五郎和张毅迎接出来。 “队正张毅、队正何五郎。”王守田介绍的说着:“这是我私塾的师兄薛远薛先生,今日我请之前来管理内政,担任令吏,你等不可怠慢。” 张毅和何五郎面面相觑了一下,一起行礼:“薛先生” 薛远也不敢傲慢,立刻还礼:“不敢” 经过几日修养,薛远气色好了许多,他甚至一咬牙,把自己的家人全部带来了,就在后面牛车上。 “大家都不必多礼了,进去看看吧”王守田说着。 众人都是应命,进得县城中。 一段时间不见,只见城内都拆的空空,一些场地上,堆积着大堆的木料石料,远处土窑中,浓烟滚滚,不时有着土砖继续运过来。 规划实是非常简单,以街道为线,两面是一模一样的民居,都以土砖制,每组六户,却正是一伍编制,每火连火长在内,十二户。 五火就是道路二边的一区,每坊两区,对称,有一百二十六十户。 现在有五坊,而军营,也建成了,容纳五百人绰绰有余。 中间的衙门已经建起,占地也甚大。 观看这些,张毅和何五郎不由得意,薛远也甚是惊讶,说着:“大人,这治民如治军,甚是严谨,下官佩服。” “这安了民居,只作了三分之一,不值夸耀。”王守田却不以为然,说着。 “民居已建,田野已屯,只能说是初安,下面还有二件事,第一就是练兵,第二就是建墙,川中都据太素县,太素县也算是大县,虽然这次川中都损失巨大,连主将也被我们斩了,但是不可不防备。” “只有城墙建了,兵练成了,才能放下些心。” “张毅、何五郎” “标下在” “你等就不必管民政,从明天开始,准备操练士兵,严明军纪。” “诺” “薛先生” “下官在”薛远连忙应着。 “你今天就接管着这五百余户百姓,集中处理这城墙的事,希望能在春天来临前,就把它完成” “等春天来了,大地解冻,又要挖河开渠,灌溉这三千亩地,这一切办成,才算是建成了。” “大人放心,我刚才看了看,这城墙的墙基还在,一大半的城墙还在,修补城墙,比重建省力多了,黄土和河沙,想必都不缺,只是这糯米,还请大人示下。” “……糯米?”王守田似乎听说过,夯筑城墙是需要此物,不过具体的不是很清楚。 “大人,这建城,需要砖、黄土、河沙、石灰等物,这些都罢了,四处都有,只是城墙之后,昂贵就在于大量糯米熬成汁而建” 就单是解释,就使王守田不由脸色发青,原来必须里面以糯米浆为粘合剂,如此建成的城墙,才经久坚固。 稍上档次,还需加上桐油,再好些,甚至要用黄糖、蛋清、红豆。 听了薛远的话,王守田连连摇头,这县城虽然不大,但是如果要用糯米,手上的三千两银子只怕都只能砌个三分之一,这怎么行。 只是一想,就说着:“此法甚易,可以用石膏。” “……还请大人示明。” 石膏自古都有,就是叫石膏,又或者叫寒水石。 只是在古代,多半是当成药物,“解肌清热,除烦止渴、清热解毒”,主治热病壮热不退,心烦神昏,谵语发狂,口渴咽干,肺热喘急,中暑自汗,胃火头痛、牙痛,热毒壅盛,发斑发疹,口舌生疮。 这并不算稀罕,到处都有。 “……可以将炉渣、破砖瓦、石岩、石灰窑渣等用石碾子磨细,掺合少量石灰、石膏粉,就可配成泥浆,不下于糯米汁。” “此法关键是石膏,你可用多种材料试之。” 王守田并不懂水泥的方法,但是也知道,古代材料和近代材料区别关键,只是加上石膏就可,具体的方法,有许多种。 “……不知大人此法得以何处?”薛远又低声说着:“若是为真,切不可泄露,这可是万金难易之方。” 王守田不由有些啼笑皆非,也不由心中一凛,的确,古代限制建城的条件之一,就是需要大量糯米汁,若是以廉价土水泥代替,这就极大改变了古代的格局,心中一惊,就说着:“此是天授,不可泄露。” 张毅和何五郎脸色一变,连忙说着:“我等不敢泄露。” 既然这个最重要的问题解决了,王守田又提出了街坊之间,建排水沟下水道。 对这个,薛远却就不在意了,说着:“这事甚易,只耗些时日人力而已” “若是此法有效,需要多少时日建完城?” “大人,这非是新建,只是修补,五百户只需一月的时间。”薛远并非专门读书,他家境贫寒,在乡里,有活就干,干了许多活,却是熟悉这些,这时信心百倍。 巡查完县城,又让百姓代表云集广场,宣布了任命。 “给薛官人磕头”这时,数千百姓磕头,接受了自己的长官。 磕头时,薛远竟然一阵晕眩,心情激动。 而大家也理解这点,不由都笑。 王守田又说着:“这次牛车上,又带了些种籽、农具、棉衣,以及县里粮库,你都可接手之。” “下官知道,请大人放心。” 内政上的事情完成了,薛远留下,一行人又到了军营。 军营已经建成,按照吩咐,建了四个营区,正是四个队的编制。 “何五郎,你的一队五十人,已经编满了吗?”王守田问着。 “大人,已经编满,儿郎们踊跃参军,还有许多不甘心呢” “张毅,你领原本一队,有不满的,可补充之,我想五百户中,有不少可以当兵。”王守田说着。 “诺”张毅应着,这事对他来说甚是容易。 “我这次带来乡兵六十,在本地再招募一些,就可遍成四队二营了,现在冬日虽苦,却也无事,可大举练兵之,本官也会亲自住宿军中,与将士同甘苦。”王守田说着。 训练新兵,当事人是关键,新兵最容易被洗脑,任何任命其它人练新兵,都会为人嫁衣,地球历史上,清朝练新兵,变成了袁世凯私兵,而孙某人练新兵,却几变成蒋某人的私兵。 这练兵之初,粗俗的说,就是谁射的精,只有事事亲为,才能在决定着军队的“血统”是谁 因此之前,王守田宁可不练,也不能委托人练,现在条件成熟了,就可一心不问外事,专门亲自练兵。 “诺”二人都无话可说,应着。 这时,六十个少年聚在一起,还不知道以后苦难,人人都是兴奋,虽然有临时伍长火长节制,还是散乱不堪。 没有严格训练过的士兵,就是乌合之众,这点古代和现代都一样。 古代并非没有严整队列和严格的军律,一向都相当重视,只是古代没有提拔到理论高度,没有把“站队”,专门当成一项训练课程训练而已 而且,这些少年许多家境不好,身体有点亏损,一开始就拼命操练,只怕适得其反。 不过,练兵的关键,还是粮食,单是粮食,由于获得大量军粮,还绰绰有余,可是肉类就是大问题了。 没有肉,就练不出精兵,这是定理,至少在进化到扣扳机之前是这样。 想到这里,王守田就觉得自己疏忽了。 当下又对亲兵说着:“你去给薛先生说,我们要养猪,哪怕多耗费些粮食,也要养出猪来,现在来不及,可专门购买,还有,河里也可抓鱼,山上也可打猎,总之,每天要凑足一定的肉食供应军营。” 说完这些,又召了几个老营过来:“你等以后就是巡营兵,若是以后有人不堪练兵,半途逃亡,杀之。” 说到这句话时,一股杀气,就弥漫在口舌之中。 自这次去了府城,王守田就觉得自己旦夕不保,不知道有多少力量虎视耽耽,在这种情况下,唯有亲自掌握的兵权才给予他安心感。 不少藩镇提拔勇猛的牙兵为心腹,王守田却不准备这样作,第一就是牙兵这种材料太稀罕了,一百个人中,有牙兵素质的,不过数人而已,有都被挑走了。 其次就是牙兵桀骜,作战虽然尚称勇猛,却军纪不严,更时时有犯上之举,不可依重。 那就只有走标准化的训练路子,这种兵实际上远不能胜牙兵,却贵在廉价和流水线。 如果百人打仗,牙兵可轻易胜之,千人打仗,牙兵就很难胜之,万人打仗,这种体系就胜出了。 王守田可以在许多方面仁慈,却不准备在这方面仁慈,凡是逃兵,只有杀一个字。 上了船,还想下? 旦夕不保的情况下,对于逃亡新兵,不祸及妻儿,已经算是王守田克制了。 第十一章 练兵(下) 十月十六日,练兵伊始 开始时,就是学习站队列队,左转右转,齐步行进跑步,这就是军训新兵的内容。 这队列一开始,惨不忍睹,大批的人,连左右都分不清楚。 这时,就体现出老营的好处了,大批棍棒鞭子上去,又打又骂,维持着他们训练,不过,除了这个,倒也没有非常重的训练,因此就算这时没有肉,只要有大口香喷喷的米饭吃,他们也都满足了。 时间快速流过,半个月后,终于基本上队列完成了。 从十一月开始,就是更密集的训练了。 列队、长跑、学会听从鼓声和旗号,并且又要练习着基本的武术。 分量也加重了,分成晨、午、晚三操,除了病人,一律必不可少。 晨、中、晚三操,又是寒风中操练,军中顿时出现了晕倒累垮的现象,各人脸上都是被冻得青紫,怨言不可避免的蜂起,特别是山民更是如此。 “管你什么勇士,敢逃亡者斩”这一日,王守田穿着皮甲,在雪中站立,怒吼着。 一挥手,只见五个逃兵,被拉了上去,他们有二个山民,身形剽悍,一脸桀骜不训,有三个是被鼓动的少年,哭喊:“小官人,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其中一人,竟然还是以前王守田的亲兵虎子。 面对此景,王守田毫不动摇:“杀” 只见五人被拼命按下,五个老营就拔出刀来,刀光一闪,五颗人头就落了下来,鲜血飞溅,喷出了数尺。 面对这情况,整营二百人,个个鸦雀无声。 “拉去下,悬首示众三日,余下等人,继续训练”王守田目光扫过众人,喝着。 这时,他已经把所有内政,全部交给薛远打理,自己整日整夜都居于军营中,夜里也不回房睡觉。 王守田严申军法,有逃亡捕获者斩,又以老营为核心,渐渐挑选出一些人当军法队,进一步加强军纪。 单有杀戮还不够,还要施恩,王守田以身作则,每日同样三操不缀,食宿和所有人一样,磨的身上,都出了大批血泡,手上更是磨出了老茧。 又令薛远不惜金钱,竭尽全力,供应肉类,专门请了厨师来改善伙食。 再后来,更是聘请了医生,送茶送药。 为了维持士气,更是编唱军歌,并且训练优秀者,给予提拔和奖励,并且许诺以后训练出来,斩杀敌人,有多少赏赐,又会怎么样惠及家人。 如此种种手段,终于硬是压住了士兵的反弹。 十一月结束,一切终于上了轨道,军中除了高唱军歌外,再无异声,个个养的剽悍壮实,听令从事。 这时,才正式让士兵持兵练习,这时,王守田已经摸的相对明白了。 “军中练兵,以长枪为主,枪为百兵之王” “武谚有云‘年刀月棍当时枪’,即是说枪法最易学,学即能用,立竿见影,适宜士兵所用。” “大将用将,还有十八势之说,士兵用枪,只要六式,大封大刺。” 兵书云:“临阵便捷,可望常胜者,无过大封大劈为最上,即说大封大劈是真正的战场枪法,是从战场临敌者那里总结的实用技法,并认为此法最上、最急、最疾、最胜。 战场枪法不如游场枪法复杂细腻,因为在战场生死搏杀之际,人心慌乱,平时所训练的技法得不到发挥,唯有以枪击地,这都是人之常情。 实际上,这些都不是什么独创,兵书上前人都记载了,可是能学成者,并无几人。 王守田甚至觉得兵书上的六式,还嫌复杂,与老营商量之后,简化成三步——列阵、抬枪、突刺 军中自然有会枪者,听了王守田的要求,心领神会,没有几日,就弄出了一套标准的练枪方法。 “军中自然以大枪为主,但是长刀、弓箭、骑兵不可忽视,挑出各一火,训练之,以为未来种子。”这也是王守田的命令,他虽然也认为长枪是流水线训练的最好选择,但是战场上,不是长枪就行。 若无长刀营和弓箭营配合,单是调来一百弓弩,只要一战,就可把强调方阵,却相对迟缓的数倍枪阵全部射杀。 若是骑兵,更是容易,只要策行到长枪营五十步外,停马从容射杀就可,若是长枪向前,策马再远五十步,静等长枪队到射程内受死,如此循环。 毕竟长枪不过数米,步行速度更是有限,长枪若不乱,就是受死的靶子,若是乱,长枪威力顿散。 当然,无论是弓弩营,还是骑兵营,都是价格昂贵的兵种,诸镇里没有多少,但是这不是理由,天下之大,总会遇到,不得不先准备。 “抬枪” “杀”军中怒吼着。 转眼之间,就是十二月底了,薛远觉得新年要到,诸事繁忙,特来军营请示。 通报许可后入营,顿时震惊了。 只见二百营兵,列成几个队列。 “抬枪” “杀”只见长枪兵,在号令之下,都动作整齐,长枪林立,动作划一,脚步整齐,笔直如长线。 见此情况,本来有事的薛远不由目瞪口呆,观看良久后,方才受一亲兵提醒,进入王守田营帐。 才进去,就当即长揖贺的说着:“大人今日练此强兵,他日必能富贵不可言。” “这些都是种子而已,若能数倍数十倍之,才可称强军。”王守田微笑的说着,就算是冬天操练,三个月的军营生活,也使王守田面容黝黑,瘦了不少,只是身上和脸上,更显刚毅之气。 以前少年的稚气,已经全部消失不见,举手投足,已经有着明显的威仪。 薛远见营帐内没有人,却笑的说着:“主公,您才十七,过年才十八,有此才器见识,可称明主,何愁未来不盛?我原本只是小吏,本没有多少心思,但是遇到您这样的明主,也不由生出遇明主,襄大事,荫妻子之感。” 王守田听了,不由一怔,仔细看上去,只见此时薛远已经和以前不同,原本贫寒之色,现在都已经消去。 一根白色本命之气高高挺立,而一团弥漫的白气已经凝聚在其上。 王守田再看看自己,竟然一惊。 只见金印中,白气大盛,凝聚成团,有着凝实之相,竟然不知不觉,已经把整个金印里填满了十分之八九。 不知不觉,积累的气数,已经达到了八品官的颠峰。 心中欢喜,却又说着:“这事先不说,你如今到来,必是有事吧?” “主公,我已经建完城墙,生活所需的物品,也一一齐备,现在临近新年,是不是要建庙祭祀?” “建庙祭祀?”王守田问着。 “是,主公,民无祭者不安,原本万事草建,先搁置也是可以,现在万事安定,又逢新年,自然希望有祭祀。” “祭祀者谁?” “本地原本是汲水县,这汲水县蔓延百里,宽处有大河,灌溉左右良田,据说现在是龙女当神,原本县里就有汲水龙女庙,只是因为攻战讨伐,因此破落,不如重建之。”薛远说着。 “重建要几日,耗费多少?”王守田考虑的问着。 “主公,百姓都希望建之,必踊跃参与,再加上砖、木、石都有,建一新庙,只需三日,那时正好是二十五,主公可率领军民祭祀,然后主公也要进府回乡了。” 见王守田一时没有明白,薛远说着:“每逢新年,下属都要拜见大帅,主公岂可不去?又要回乡祭祖,主公岂可不去?” “你说的没有错,这些都是必须办理,你这些日子来,将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辛苦你了。”王守田听了,度了几步,说着:“你不说,**练的狠,还一时想不到。” 又说着:“军中操练甚久,也要放松了些了,军中我会派出代表,带着粮回乡,我也要拜见大帅和母亲……这些都拜托你了。” “主公放心,臣已经都安排好了。”薛远磕头说着:“这是臣的本分。” 王守田雷厉风行,既然决定,就立刻去干,当下召集全军。 片刻之后,二百人都队列在空地上,领头的就是何五郎和张毅。 “这些日子,你等辛苦了,现在新年将至,虽然为了防御敌人,不能让你等个个还乡,却可委托同族同乡人带着还乡。” “我发你等每人二斤肉,十斤面,挑选出训练优秀者回乡,回去者要尽数送回,不得贪墨。” “其它留在军营中的人,只操练一次,可以放松,新年时加餐一倍” 王守田这一说,只静了下,全场的人,顿时欢呼起来,终于熬过去了。 而且还有二斤肉,十斤面,虽然在军营里吃的不错,但是众士兵只要一想,就可以想象到现在的情况,家里只怕都要开不了锅了,只怕现在都要每日是靠糠菜过日,现在带着面和肉回乡,这大是风光,足以引起旁人的羡慕,并且这些粮肉带回去,就可以让家人过个好年了。 一时间,人人欢腾,张毅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么,而何五郎却脸色有些复杂,观看着这沸腾欢呼的情况。 这数月训练,王守田的权威渐渐深入人心。 这支小小的部队,算是真正掌握了。 第十二章 能吏(上) “快点,把这车石头运过来” “小心,小心,别砸着人。” “快把这些淤泥全部挖出来……哦,又出水了。” 原本龙女庙旧址前,大群的人正很有热情的建造着新的龙女庙,并且清理废墟,重新挖掘着一口古井。 “大人”一个指挥的文吏,经别人提醒,发现了骑马而来的王守田,忙小跑着过去,行礼。 “我过来看看情况。”王守田看看那边围着的人,问着:“看样子建的很快,恩,在挖古井?” “大人,您看,这庙的地基还是很不错,大伙一起动手,三天内建成不成问题,对了,这口古井,井水甘甜,看来并没有废掉。”文吏恭谨又很满意的说着。 “是吗?来,也给我一碗,我来喝喝看这水怎么样。”听对方这么一说,王守田顿时来了兴致,翻身下马,就向井边走去。 后面亲兵只得也下了马,跟在他的后面。 却不是贺仲等人了。 为首的一个,穿着火长衣袍,恭谨的伺候着,却是上次诛杀陈翔时,那个受了重伤的伍长名字是甘厚,等伤余后,又考察了家世和表现,就提拔成亲兵火长。 贺仲被下放到部队内,还是当火长,以后怎么样,就看他的表现了,这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文吏忙让人打上一桶水,盛了一碗清水,让王守田来尝。 “恩,果然很甘甜,很好。”王守田接过碗,喝了一口,连连称赞,这水很是甘甜清彻,并且在冬天水温。 之后,又有些疑惑的问:“这古井,明明还能用,出的井水也很甘甜,为何后来被弃用了?” “大人,相传汲水河,住着一位龙女,她主管着方圆几百里的施云布雨以及各种庄稼收成,这古井的水,就是来自她的龙宫,格外的甘甜可口。” “二十年前,本县闹过一场人祸,被杀三千人,供奉龙女的庙宇香火断了,之后,这古井的水,就慢慢的干涸了,百姓们以为这井再也挖不出水来,于是慢慢就弃用了。”说到这里,文吏唏嘘了一阵,说着:“本来这次挖井,也没抱太大希望,只是清理一下,没想到,这井居然又开始有水了。” “龙女?”对于这些传说,王守田却是将信将疑。 “龙女庙现在建的怎么样了?”王守田决定到里面去看看。 “是,大人,我这就引您过去”文吏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迟疑的说着:“不过,才建了一半,到处是砖瓦。” “无妨,我也就是过去看看。”王守田笑了笑,说着。 引着过去,这时,忙碌的众人都停了下来,给王守田磕头。 龙女庙规格并不算很大,这些工匠也只是从原本的旧址上修复,现在已经建了一半了,估计明天就可上横梁。 龙女神像,现在泥雕当然来不及了,却也有办法,就是木雕,几个木匠动手,已经雕刻了一半,龙女却是很有些妩媚,长有龙角。 《汲水县志》云:“龙女庙,重九作花枣糕,载酒登临……士女登临者尤众。” 据说当年,龙女庙名闻四方,每年九月九日都要到此祭拜龙女,每年重阳节期间,还举行为时五天的庙会。 龙女庙前商贾云集,戏班、杂耍,热闹非凡。 而每逢天旱不雨,乡人纷纷前来祈祷,企盼天降甘霖。 王守田站在大殿门口,观看着这些,心里已经瞬间闪过了很多念头。 他之所以想来庙宇里看看,并非是真的对龙女有特殊兴趣,前世地球21世纪,自修自悟,观看神灵,也不过如此。 只是觉得城里的民众需要一个寄托,让他们的心安定下来。 再说,庙也是当时民众的精神食粮。 这个世界这个时代,娱乐贫乏,拜庙看戏,就是最大享受了。 而且,王守田还有意搞些卫生。 一般县城,空间狭窄,家家户户都往街上倾倒垃圾,于是街道上垃圾堆积如山,年深日久臭气冲天,路人往往只能掩鼻而过。 也没有下水道工程,生活废水往往无法倾泄只能渍积于地面,若遇雨天则水流不畅,街上积水成河。 城市肮脏和污浊是疾病的温床,大量疾病的流行。 虽然现在,县城重建,但是王守田也没有兴趣居住在危险的城市,要是来一场瘟疫的话,只怕一个县死上一半都不是稀罕的事。 按照王守田的规划,首先下水道已经建了,下一步,就是建公共厕所和公共澡堂,这并非是什么超前的事,在地球上宋朝就很普遍了。 思考而定,王守田顾左右说着:“去县衙。” 县衙,却也是少不了,这占地面积8000平方米,现在比较简单,但是也分布着大门、大堂、二堂、迎宾厅、三堂等建筑,若是以后人口多了,还会扩建,花园之类也会建起来,现在满足办公绰绰有余。 到了门口,薛远迎接上来,躬身行礼。 薛远穿着一件石青色的令吏公服,精神抖擞,神色又有不同。 “主公,您今日而来,我倒正有事禀告,最近却有一些流民,又前来。” “哦,这时节还有流民,是冬收催税逼的吗?”王守田沉思了一会儿,问着。 “主公,您说的不错,大部分却是对面太素县的流民,川中都今年大败,要重建,自然需要大量粮钱,因此横征暴敛是免不了,百姓衣食无着,听闻着我们这里能有口饭吃,因此就投奔而来,这就有数百之数。” “这事甚易,我许你拨下军粮赈济,但是要编户编组,监督奸细。” “诺,主公,不过,这太素县的流民,还是小事,却有本镇的流民,这又如何处理?”薛远脸色凝重,问着。 “本镇流民?”王守田皱起眉来。 “本府文阳府,除府城外,还有开明县、兴山县、东岚县、正定县。” “开明县是文官管理,知县李存义宽厚,甚得人心,没有流民,兴山县却由长策都大将赫义管辖,供养一都兵力,可所谓不知治政,中饱私囊,百姓甚是困苦。” “正定县原本是燕山都管辖,却由于陆炎战死,因此大帅收回,任命了傅廷为知县,目前情况还算可以。” “东岚县是沙成都的辖地,大将张允信还算可以。” “现在就有流民,由兴山县流出,主公如何处置?” 这一串话说过来,王守田的脸色阴晴不定。 说是大帅,实际上论地盘,控制的只是文阳府本身,其它开明县、兴山县、东岚县、正定县都有问题。 论军队,大帅除了黑衣卫,其它三都也都有问题。 前世,自己就是想中央集权,收回大权,结果急功近利,导致众叛亲离,给了李承业摘桃子的机会。 哼,从前世来说,赫义等将虽然桀骜,却还没有有些人心怀反骨。 这次兴山县流民,固是由于逃荒,却也可能是人谋…… 若在自己接收了流民,说不定就有人挑拨,使赫义对自己不满,埋下了祸根。 可是,把流民赶回去,然后被赫义处死? 或者任凭在野外,饿死在冬天里? 王守田却是不肯,这不仅仅是原则问题,也是增长实力的问题。 汲水县初建,需要人口来充实,想了想,王守田就说着:“送十匹马,十副盔甲,给大将赫义,你亲自去,以得其欢心。见其欢心,再不经意,说起流民的事,就说本县缺少人口,有所冒犯之处,还请宽恕。” “是,主公,这的确是好办法,现在主公不宜和大将生出缝隙。”薛远点头说着。 王守田心中却无喜意,开明县知县李存义宽厚治政,甚得人心,这十数年的经营,李家名声已经出去了啊 这就是未来祸根,却是与牙将桀骜一样的危险。 这时却没有办法,王守田只得先说正事:“城中如果不整净,容易生瘟疫,我欲以龙女托梦的方式,建公共澡堂和公共厕所如何?公共厕所的粪土,也可方便于施肥。” 又仔细说了说具体要求,就是挑选专职的清洁工,负责清扫街道。 同时要求居民乱抛垃圾,马桶粪便必须倒在指定的公共厕所内。 但是真正的用意,却没有说,比如说非常关键的粪土可制硝的内容,这可是未来决定性的力量之一。 “主公既有此意,这事也不难。”薛远想了想,并没有反对:“二日后,龙女庙就举行集体祭祀,到时候,我来宣布此事。” 王守田微笑,在他的印象里,这片区域恢复祭祀,要等到三年后,李承业就攻下此地,恢复祭祀。 既然是迟早的事情,那就在自己主持提前吧 当天,就传出了王守田夜梦龙神的事情,随后,一系列据说是龙神点化而成的公共卫生的习惯,开始被推广而来。 二日后,新建的龙女庙里,迎来了多年后的第一场祭祀。王守田带领着大小官吏和众多百姓,在这里祭祀了龙女,以少牢祭。 一时间,祭祀香气弥漫庙中,百姓欢呼跳跃,对许多人来说,这是难得的一个新年,他们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而王守田,“能吏”之名,在有心人的宣传下,开始流传出去。 第十二章 能吏(下) 流民的总体情况,可以用惨不忍睹四个字来形容,这批流民大概有上百户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这些人站在城门前,等候着命运的裁决。 等着王守田出来了,一身青衫,却被众人围着,就纷纷跪了下来,哀求的说着:“小人出来逃荒,闻听大人仁义,特来投靠,希望大人收留。” 王守田目光扫过这些流民一眼,向着薛远点了点头。 薛远早已经定计,大声说着:“大人恩典,愿意收留你们,不过你们既然要来此地,就要守此地的规矩,不愿者立时驱逐” “首先,你们会有粥吃,要以工代酬,以后春来了,也要干活,开垦荒地,第一年免征税粮,第二年开始每亩征一半,其它别无田税——你们可是愿意?” 这些流民事先都打听过了汲水县的规矩,知道以后每户发三十亩地,现在劳作时,有米粥吃,管饱,这就足够了。 田中收一半,看似极重,实际上如果其它方面不加赋税,就已经是良政了,当下人人叩头说着:“我等愿意,愿大人作主” 王守田挥了挥手,说着:“让下面带他们过去,先洗澡,再给粥,然后登记入册。” “是,大人,这些下面的人都很熟悉,不过,现在军粮也不是很多了。” “这我知道。”就算内政交给薛远,唯有一个部门还是直属王守田,那就是库房,这库房的文吏,就是用了荷桂的丈夫老徐。 现在仓库内,粮已经不满一千石,银子只有四百两了。 这次拜见大帅,又支出了二百两。 这是由于不断作工,粮食消耗太大,更由于训练二营兵,不惜代价购买鱼肉的结果。 到明天五月,原本应该足够,现在增了流民,就未必了。 王守田有些苦恼,这时却不说。 薛远又说着:“县里已经设了五个施粥棚,大人,过去看看吗?” 看着流民进入县里,王守田摇摇头,说着:“不用了,我就直接去府城了” 汲水算得上一条大河,河水汹涌,这时,只有几条客船迎来送往,做着些生意。 今天一早,一个经过汲水县客船老板,就迎来了生意。 出行在外,王守田带足了一火亲兵,个个剽悍。 看一上来,就一个个沉默不语,分布在船上,警惕的看着,船老板感觉有些拘束,他一边和两个儿子一起摆船,一边尝试闲聊,要行几个时辰,才能到府城,这样沉默,让他有些心慌。 “客官,你们这是要去对面的文阳府吗?”船老板,向着坐在自己最近的人说着。 这人一身儒袍,面容勉强算得上英俊,看起来实际年纪非常年轻。 被他这一问,正在寻思的王守田笑了,说着:“是,我们就是要去文阳府,看这情况,这里没有被战事影响啊” “怎么没有影响,以前,这里靠岸根本没有啥人,就一百户人,作点生意也赚不了钱,现在不一样了。”船老板一脸唏嘘的说着:“现在据说王小官人当了这里的官,人就多了起来,现在有五六百户,我们船经过,也有些生意作了。” “这王小官人,真是好官啊,这里的人有福气了,听读书人说,这是一个能吏”船老板说着。 王守田听了,不由微笑。 名声,实际上是王守田故意放出去,所谓三人成虎,所谓谎言说一千遍就是真理。 按照这个世界的评价,一般都是能吏、名士、名臣(名将)、贤臣四级,如果是主公最后还有明主。 这实际上都有很大影响力。 以王守田的情况,如果鼓吹自己是名士,只怕会被人笑掉大牙,但是鼓吹是能吏,这就勉强达标了。 不要小看这点,李家经营十数年,才被赞为“治民之能吏”“开明(县)之名士”,但是影响力就足够影响人心背向,支持着李家上位。 可见这名声的威望。 唯名与器不可以假人,当然,这名的含义本来是官爵,但是用于名声,同样可以。 王守田凝神而看,就会看见,随着自己派人暗里传言,短短一周时间,自己顶上,金印中,白气就丝丝增长,原本还欠缺了一点的白气,顿时充满了,更多的丝丝白气,竟然弥漫在印外。 这名声之贵,贵过千金 这个船老板说起来,话很多,看的出,对于汲水县,出了一个能吏,他们还是相信的,毕竟半年来,汲水县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到了近中午的时候,就到了府城,下了船,雇了一辆马车,直奔文阳府大帅府。 王守田坐在马车上,透过车窗望着外面。 文阳府的规模,当然要大一些,街道整洁,两旁的店铺虽然不是太兴旺,可比起汲水县来,就要强太多了。 文阳府知府李刚,并非是李承业的一族,不然大帅也不会用他当知府,不过这人才能还是有些,治理的虽然不算太繁华,却也井井有条。 就在转念之间,就到了大帅府门口。 “下官果毅校尉,汲水县典农都尉,求见大帅”到了门口,王守田按照规矩求见。 守门的,看样子是一个火长,看了王守田等人一眼,有些懒洋洋,这官位并不算大,当然也不是能怠慢的,他说着:“我这就去通报一下,大帅很忙的,未必能见你们啊” 进去之后,等了片刻,这火长就回来,他这时转换了神情,语音亲热,说着:“王校尉,大帅让你立刻去见他” 王守田拱了拱手,让亲兵在外等候,自己跟着进去。 经过大厅的右侧,穿过数重门堂,来到大帅的书房。 “大帅,果毅校尉王守田求见。” “进来” 王守田推门而入,和上次一样,就见得窗口下面办公的节度使,其书桌上,有着层叠的文件,将这个八尺长,四尺宽的公案占满。 书桌上,节度使王遵之,穿着普通的衣袍,发髻上只插了根木簪。 王守田上前给王遵之磕头行礼,王遵之却示意王守田不必多礼。 王守田递上礼单,言表这是一些心意,王遵之随手一看,见礼单相对于王守田现在这个级别,还算得上丰厚,点了点头,沉吟了半晌,缓缓说着:“听说你派人给赫义送了些礼?” “是,大帅。”王守田毫不隐瞒,应着,心中一惊,这只是这几天才确定的事,今天大帅就知道了? 顿了一顿,又解释的说着:“有些流民自兴山县而出,投奔汲水县,下官这样想着,如果下官不收,只怕会去别郡,这是资敌。” “下官也怜悯流民衣食无着,再加上汲水县也需要户口,故收留之,为免得赫将军不快,生出缝隙来,才特此派人送礼解释。” 王遵之眯缝着眼,望着窗外秋色,久久没有说话,片刻,眼皮一颤,缓缓说着:“你作事老成,我就放心多了……听说你县里已经有五百户了,并且开垦出三千亩田?” “是,正要向大帅禀告,已经编户五百四十三户,不过这次流民一来,只怕新年后,要有七百户……都已经有了住房。” “三千亩屯田实际上少了些,不够每户分着,下官预备每户分得三十亩……这七百户就要二万亩。” “不过今年既要建房,又要修墙,还要开井修庙,事情多了些,明年就可大举开垦,下官还准备疏通水渠,弄些水田种稻子。” “……你的想法不错,办事也不错,能吏嘛”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倒使王守田背后,不由渗出一丝冷汗。 严格的说,私下派人传播名声,是大忌,不过,大帅终是只有自己一个儿子,再说身体一直不好,这应该可以容忍。 果然,听着王遵之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问着:“那粮米可足够?对面的川中都,你又准备如何是好?” “粮米的确不太够了,川中都经过半年,也应该恢复一些元气……不过大帅,这实际上是一个问题。” “下官想在春来后,就对山中用兵” “山中用兵?” “是,山中有着不少寨子,有的是久住数代,可称山民,有的就是强盗,这些人总有些粮食和钱财,我想围剿之,一是练兵,二者也可迁移他们从良,充实汲水县的人口。”王守田将心中的想法,说了:“若是能这样,我想川中都也不敢用兵了。” 王遵之心中一惊,又是一喜,再沉吟了片刻,说着:“你既然有此志,本官也不拦你,若是你能作到,本官就给你七品县令,以及七品宣武校尉,又如何?” 王守田跪在地上,伏身磕头说着:“必不辜负大帅之望。” 再说了些话,觐见就结束了,过了片刻,李显进来,王遵之就把他刚才的话说了,问着:“你看此子如何?” 李显思量着斟酌字句,开口说着:“王校尉所作所为,能吏这二个字,就算差了点火候,也不远了,若是能办到所说的话,一个能文能武,却是少不了。” “你说的没有错,想不到还真有点本事和志向,本官本想提拔他为主薄,现在看来,还不如任他为县令,假如他真的能办到的话。”说到这里,王遵之连连咳嗽,又缓缓住了口,不再继续说了。 第十三章 婚礼(上) 虞府 虞府有良田五百亩,虽非大富,却是世传的书香人家,最重文风礼教,在县城南,门口有着两头石狮子,这正是大家才有的气派。 一个年轻人在门口下车,向门子递上拜帖。 门子一看,却是熟人,态度很是殷勤,说着:“萧少爷请进,这就去通报。” 果然,一人急急禀告,一人这人引入门内偏厅招待,茶水伺候,极是周到。 一处庭院,一个年轻人正在读书,突然之间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慢条斯理的问着:“什么事,这么慌张?” “少爷,萧少爷要见您”这仆人回答的说着。 “师弟怎么来了?”这青年听到这里,将茶杯放了下来,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说着:“难道老师又有什么想法?” 这青年正是田纪的首徒虞良博,而来的人正是二徒萧少德。 虞良博穿着便服,神情悠闲,眸子中带着幽光,听完了仆的禀报,虞良博沉吟片刻,就站起了身,说着:“我这就去” 走出几步,又回头,对那仆人说着:“你以后改改急躁,多大点事。” 仆人忙陪起笑脸,说着:“是,是,小的一定改” 走到了侧厅,就见到了。 “萧师弟,为兄刚才听人回报,还不敢相信,没想到真是师弟,你这是从何而来啊?”虞良博笑呵呵走了过来,很是热情的说着。 两人都是打拱见礼。 “小弟是从师傅而来,有事相告。”萧少德外表文弱,笑了笑说着。 “哦?是吗?”深深的望了一眼萧少德,虞良博的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笑容,向里让的说着:“那就到里面详谈吧……他们几位是?” 他看向萧少德身旁跟着的三个护卫,这三人的气度,不是寻常仆人。 “他们是家里护送我过来的人,最近路上有些流贼,师兄应该已经有所耳闻了,孤身行路,不是太安全。”萧少德说着。 “恩,有所耳闻,不过不是大事”虞良博摇头笑了笑,随后,叫过一名奴仆,让他招呼那三人去休息。 而他和萧少德来到了后面,在一个小厅里分宾主落座,有人上茶,两人有一段时间,是沉默无语,只喝着茶。 “师兄,您还在耿耿于怀?”萧少德问着。 “恩,有些,我知道师傅是为了我好,不过,我却有些疑惑。” “前几个月,王守田派人求才,师傅一口断绝,本来却也不当回事,只是家父却有些意见……在上层,大家都知道,大帅无子,挑选了三个侄子,其中必有一个收为儿子,以继之。” “本来情况迷离,只是如今大家都看出一些蛛丝马迹了,父亲很是生气啊”虞良博悠闲的说着。 前世大败,王家三兄弟都一样,避而去正定县,累的老节度使抱病上阵,三人都被轻视,评价很低。 因此田纪叫二个徒弟不出仕,很容易就达成了。 但是这时,王守田反败为胜,杀了陈翔,就很显目了。 王守田在以后半年默默种田练兵,都落在有心人的眼中,评价进一步提升。 虽然还有些不当之处,但是已经脱颖而出了。 因此田纪不通知就阻挡,就起了反弹。 虞府是大户,再怎么样师徒名分,也大不过家族利益,再说,家族里还轮不到虞良博来说话。 “王守田虽然侥幸,建得功劳,但是未必是他继承之。”萧少德连忙说着,他的家世就小多了,年纪也轻些,相应的,反弹就少了许多,辩解的说着。 “师弟的消息和见识,还少了一点,如果仅仅这样,不足以判断,但是你看半年来,王玄之和王忠义,都几乎完全被闲置了,你知道这是何意?”虞良博问着。 萧少德是聪明人,顿时微微变色。 王玄之和王忠义都是王家的子侄,就算有了定数,不可能因此就怎么样,大帅还是不是皇族。 最好的方法就是闲置,一方面默默无为,一方面蒸蒸日上,到时候,大家都看出差距了,等以后磕了头,定了名分,更是定了大事。 想逆天?还真不怕有这种人。 现在大帅的意向,已经渐渐被揣摩出来了。 “算了,师兄,这次你来,师傅有什么意思呢?” “李承业据说已经获得了大帅同时,已经订婚了,与新年十五就和其义女结婚,师傅希望你我同去庆贺。” “李家吗?师傅选择的,是李家?李家虽然有些家世,也有些名声,只是还只是一县令,师傅为什么看上李家呢?”虞良博敲了敲桌子,若有所思。 “那师兄的意思是?” “去,当然去,师傅既然有了要求,我作首徒的,怎可不去,反正只是庆贺而已”虞良博有些不在意的说着。 萧少德张口要说,想了想,又闭上了。 田纪原本隐含的意思,他不相信师兄看不出,但是虞良博明显在这上面,并没有唯命是从的态度。 不过话说回来,这不是小事,是关系家族前途甚至生死的大事,就算田纪是师傅,也不可能在这方面一言而决。 “对了,听说薛师弟,已经去了王守田那里了。” “师兄,不过是一令吏而已” “师弟,薛远只是一乡人,并无家世,能一去就当上令吏,事实上管五百户,已经非同小可,可见王守田对他器重。”虞良博听着萧少德的话,眉头微微一挑,微微一笑,说着:“如今汲水县处理的井井有条,我看只怕升职就在明年五月之间了。” 五月是冬小麦收获的季节。 “师兄”萧少德忍不住打断了这个话题,说着:“既然师兄已经答应,那我们到十五就一起去庆贺。” 虞良博听了,淡淡一笑,说:“好,那就一言而定” 就在这时,一个管家进来,说着:“老爷知道萧少爷前来,非常高兴,请少爷和萧少爷一起前去。” 两人听了,对管家拱拱手,跟随他一路行去,穿过数道拱门,绕过长长回廊,进入见客的正堂。 堂中有一位容貌清秀的中年人,正在喝茶。 “父亲大人” “愚侄萧少德见过虞世伯”两人一进门,恭敬行了礼。 虞昭养气很深,气度从容,带着和询的笑容,微笑挥手让二个孩子起身,手抚长须,盯着萧少德细细打量一番,点头说着:“才半年不见,贤侄越来越气质不凡了,田先生真是教导有方啊” “小子才学鄙漏,实不敢当世伯如此这般夸奖。”萧少德说着:“这是师傅教导,也是世伯提点。” 虞昭点点头,又笑的说着:“你我二家向来交往,上次见过后,一别半年,却怎地不来府上看望我?” 萧少德连忙笑的说着:“还请世伯恕罪,小子体弱,最近染了风寒,因此少来走动拜见了。” “唔,少年要多食多动,对了,老夫人身体可还好?”虞昭关切的问着。 “家母尚好”萧少德恭敬回答的说着。 这样,过了半小时,虞昭才结束了客套,说到点子上,只听他说着:“田先生最近可有什么诗作?” 萧少德恭敬回答的说着:“世伯,师傅最近授业忙碌,尚无诗作,开明知县李存义是师傅好友,其子要结婚,是大帅之义女,这次前来,就是想请世伯和师兄一起前往。” “田先生所说,怎可轻违,只是我最近有事,不能前去,这样吧,博儿,你就代我去一次”虞昭不喜不怒,平淡的说着。 虞良博听了,只得应着。 下面就是无事,再说些了闲话,告辞出去。 半路庭园,瞥到萧少德的表情,虞良博无奈的说着:“师弟,你还对我有些成见吗?我们是从小一起求学的师兄弟,只是这事,实在重大,由不得我来作主。” “谢了。”萧少德听完,依旧是一拱手,道谢。 “算了,就你那脾气,我算是领教过了,到时候一起去吧”被萧少德的脾气给整的有些没办法,虞良博送着萧少德到了门口。 相互拱礼,萧少德乘着牛车,渐渐远去。 几乎同时,这二人的师弟薛远正巡视着新设的粥棚。 此时,这些流民,都已经洗了,有简单的粗衣发放下去,又暂时被安排在空地上,等着一碗碗粥。 粥浓郁香甜,这些流民初来的时候,情形凄惨极了,衣衫褴褛,人虚体弱,充满恐惧,在热粥的伺候下,慢慢缓解了情绪。 “明天就安排着建房吧,还有些砖块和木材。”看这些等候在粥棚前的百姓,薛远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半年前,薛家虽然不到这地步,却也差不多了。 这种情况,往往使他有着特别的感触。 这时,城门处,正好看见几个牛车,被赶了进来,牛车上驮着农具。 “大人,幸不辱命,这次又买到六头耕牛,一批农具。”一个小吏上来禀告的说着。 薛远很是感慨的说着:“有了这批耕牛和农具,百姓就有活路了,这都是大人的福德和恩典啊” 喝完了粥,又带这些人,到了衙门外的公告栏上,自然有人一一告诉在这里的规矩,特别是田地未来发放和赋税情况。 这些流民个个鸦雀无声,在寒风中聚精会神的听着,眼中充满了渴望。 第十三章 婚礼(下) 雪下了,初下时,雪并不大,和柳絮一样随风飘着,片刻之后,雪越下越密,织成了一面白网,使天地溶成了白色的一体。 “什么,李家的公子已经获得大帅许可,于新年十五就大婚?”王守田是出了大帅门不久,就听路边闲人说着。 顿时就立在了街上,沉默了很久,这时,雪越来越大了。 “大人,雪下的大,是不是避避?”亲兵火长甘厚,看这不是事,上前一步说着。 “哦,是应该避避。”王守田这才惊醒。 “走,我们买些年货”就算心思翻滚,王守田还是微微一笑,说着。 就算是在乱世,作为府城,新年将近,还是相对热闹起来,商贾、士子、普通百姓,都有着来来往往。 随手找到了一家店里,就进了去。 “官人请进,要买点什么?”拜访大帅,自然是官服,后面又有亲兵跟随,任何人都知道眼前的人是官人,一个中年人上前,恭谨的问着。 “我想给我母亲大人买些新布、家中世代的老仆买些新布、还有家中的……女人”闻言王守田一笑,对着店主说着:“你给我挑选些。” 他作事谨慎,现在就在大帅不远处,赵婉名分还没有定,就含糊说着女人。 “家中老仆的话,您看这种麻布可不?”中年人展开一卷麻布。 麻布分粗麻布,一般是百姓所穿,细麻,就是中年人所展开,一般商人和小吏所穿,还有一种就是丝麻,就是虽然是麻布,材料精细,有着丝质,就算是官人,平时也是这种料子。 依王守田的心,赏给徐家,用上丝麻也是一样,但是考虑到社会影响,特别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皱起眉想了想,说着:“就要二匹细麻,二匹丝麻,二匹绢。” 店老板眉开眼笑,咂舌赞叹:“官人果然会挑选,我这就帮你包起来。” “恩,再给我挑个钗,就银钗吧”王守田犹豫了一下,说着。 现在金钗,不是买不起,可是现在就给金钗,这就不是爱护赵婉了,是要害她了。 别说外人了,就算是母亲,只怕心里也有些不好受了。 家中也有亲疏远近,上下规矩,王守田不是日夜守着女人的人,如果这点搞不清楚,只怕是没有宠爱,反而是速死。 别说王守田了,历代皇帝,宠爱妃子过份,结果导致爱妃不明不白死掉多的是。 一两三钱银子的银钗,还算精美,王守田就将它收到袖子中。 “再给我租二辆马车,路费一起算了。” “好,官人请稍等,在里间上茶。”店主人说着。 这时,刚才才停了会,天上又下起了茫茫白雪,雪花飞舞,上了热茶,四周十一人,还是手按腰刀站着,这是规矩。 王守田就吩咐的说着:“中午了,你去附近买些酒食,吃过就罢了。” “是,大人” 王守田回去坐在位置上,心思一定,又想到了幼凤命格的王洁庭。 如果说不想,是不可能的事,可是这事要反对,也不可能。 一些资料都记忆中提取,想起错综复杂的人事,王守田就不由叹息了一声。 就算不考虑所谓的气运,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反对大帅已经许配的婚事,只徒惹笑柄,若再有差错,名声扫地。 如果再考虑到气运,只怕现在就会导致历史发展巨大的变化——李家和他潜在的力量,就会第一时间发觉自己的敌意。 这样的话,也许自己三年节度使都未必能当上。 自己现在第一要务是夺嫡,是培植自己的实力,增长自己的气数和命格,而不是在现在阶段去树敌——还是蜀地最强命格者之一的敌人。 不能依靠预知来搞乱局面,只有自己当上节度使,和李家定下君臣名分,才能徐徐图之,如果连大位都尚未定下来,就搞出这种事,只怕连大帅也会大为失望。 现在就众叛亲离,名声扫地的话,就算自己是大帅的儿子,也只怕会被大帅忍痛割舍了吧? 反复沉思了片刻,一杯茶已经喝完,王守田到门口拉开房门,纷纷扬扬的雪花顺风飘了过来,苍茫一片。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王守田又想起了在神像前的决心,自己只要谨慎前行,区区一个幼凤命格,又怎么样呢? 反复思量,终于还是下了决心,不动如山,静观演化。 就在这时,门前声音传来,一辆马车已经来了,店主亲自请来的,他身上已披了厚厚一层雪。 而这时,酒食也买到了,各人拿着大饼狼吞虎咽,给王守田的是一个小篮子。 “官人,马车已经到了,货物也运上去了。”片刻后,店主上来说着。 “行,结帐。”王守田心意已定,就很爽快,说着。 算了帐,王守田上了马车,就吩咐的说:“去乡下” 又把地址说了。 “好,官人你坐好。”车夫说着,在空中打了个响鞭,马车动了起来,其它十一人都骑马,奔驰而去。 雇车出城,一径往乡里而去。 虽然雪下的很大,在马车中,王守田打开篮子,却是一小壶温着的酒,切好的肉片,还有半只鸡,当下撕了吃了,一路倒也太平。 到了下午时分,渐渐就到了乡下,这时雪又转小了一些。 此时万物静宁,王守田更是气定神安,默默的想着。 幼凤之格不可图的话,这素儿就绝对不能落在他手中了,无论这素儿是有心无心,背后有人无人,都可试探一下,毕竟此女身份低微。 这还在其次,最关键的,还是招揽人手。 单是此镇里,知名的人才,就这些了。 但是如果整个蜀地,甚至整个天下,却还有不少人才现在沉在草莽之中。 蜀地之外,可以暂时不考虑,蜀地之内,近的,盘算起来,也有三四个。 其中一人叫贺益,就非同小可,目前此人,应该还在乡族之中当土豪,此人能文能武,前世也当到了一府之将,命格气数应该很高。 可惜的是,自己现在的官位,未必能请到此人。 还有一人是柴嘉,今年应该是二十三岁,出身也是低微,可聘请,此人才能虽然不算很高,但是根据前世经验,守一县之地却是绰绰有余。 还有一人是文士赖同玉,这人是著名的大臣赖颐的孙子,因为获罪流放到蜀地,现在家境贫寒,这人在前世,作文笔工作是绰绰有余,就不知道有几分气数了。 想了再想,王守田有些悲哀的发觉,论人才,实际上还有,但是草莽出身,又在附近,能招揽的人才,就这三个了。 当然这也是由于王守田被囚禁,信息不灵通的缘故。 就到寻思着,已经到了门口。 “小官人回来了”门口一开,就见得数人迎接上来,这时王家和以前不同,以前只有几个仆人,这时开门迎接,王氏后面,已经跟了十数人。 “见过母亲大人”众目睽睽之下,王守田行礼。 “回来就好。”王氏欢喜的说着。 又是大家见礼,只是一眼,王守田就看见了里面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女,这少女还是作丫鬟打扮,只是露出的那一张素净娇俏的小脸,在雪花中,如此显眼。 王守田竟然感觉到心中一阵刺痛,却不想有所唐突,说着:“大家起来吧” 王家又进行了修整,走道用了砖砌,甬道尽处,便是二门,进去,地下是花砖砌成,屏风深藏,和母亲说了会话,丫鬟捧上茶来。 接过了茶,王守田不由流露出温柔的眼神,前世二十年,就是她这样一直奉上茶来,望着这个十五岁的俏丽少女,禁不住心中浮现出一种温馨又伤感的感觉,数秒之间,竟然有些痴了。 不过转眼,清醒过来,王守田喝了口茶,让自己许多感觉,都收到了心中,过了一会,又把礼物拿了出来。 王氏和荷桂都非常欢喜,这是儿子(小官人)第一次送上礼物,而新进的仆人虽然没有,却也个个欢喜,这说明主家不是苛刻寡恩的人。 再说了些话,等人都退了下去,王氏突然之间问着:“我儿,你真的喜欢这个丫头?” 知子莫如母,刚才王守田一瞬间的神色变化,全落在关心儿子的母亲眼中。 “恩,是的,娘,我很喜欢她。”王守田当然不能说前世二十年的美人恩重,无以回报,却只得这样说。 “可是她出身低微些,以后怎么掌管大户?再说,我儿如此出息,只怕大帅也会赐婚了吧?”王氏有些担心,又有些暗示的说着。 “正妻当不到,平妻总可以吧?”王守田却是知道,自己的婚姻作不了住,自己出身乡野,根基浅薄,大帅必会为他找一门门当户对,又有援助的亲事。 只是,总不能让她当丫鬟,甚至当妾。 “我儿,看起来,你真的认真了……平妻之位,亏你想得出来。”王氏摇头说着:“若是妾,没什么话说,平妻,只怕也办不成。” “娘,大户人家的小姐,不知道怎么样,也许有些骄横,就算没有骄横,只怕和我们小户人家也很难融洽,娘总不希望我在家里,都是孤家寡人吧?再说,也有一个可以贴心的伺候您。”王守田眼神幽黑,认真说着。 “……哎,让娘想想。”看着儿子认真的眼神,片刻后,王氏发出一声叹息。 第十四章 狐疑(上) 当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缝隙,射进房间,床上终于有了动静。 王守田感觉脑袋有些发沉,宿醉的感觉,果然不太好受。 “昨天真不该喝这样多”多少带着些后悔的心情,王守田从床上坐了起来,昨天欢喜,就多了几杯。 就在这时,一个女声说着:“小官人” 抬眼一看,却是赵婉,不知道昨天王氏和她说了什么,今天亲自过来伺候着了。 王守田洗脸,穿衣,她温柔的上前,虽然脸羞的发红,却还是作了。 感觉到有些生疏的手法,王守田没有让开,让她帮着穿衣,无声的笑了,当她低下头,帮着扣着纽扣时,他从枕头下取出了一根银钗,就插到她的发鬓之中。 “……小官人。”赵婉有些慌乱,抬起头来看她,可是与他双眼一经对视,却又立即慌乱低了下去。 这时,红晕甚至渲染着脸,直到脖子里去。 王守田微微一笑,起身,到了外面,就向母亲请安。 迎面而来的刺眼阳光,又反射着雪,让他忍不住抬起手掌,挡在了眼前。 眯了眯眼,好一会,才适应了过来。 “小官人,您醒了?”老徐正好也回来了,正在干活,看见了,就笑的说着。 到了大厅,王氏早已经在了,见了礼,坐下。 先上的是红枣汤,下面就端上早点和几样小菜,王守田举筷,却如风卷残云一样。 王氏就笑了,说着:“看你狼吞虎咽,难道在汲水县就没有吃不成?” “的确没有。”王守田回答的说着。 “再给小官人上一碗粥,几个小菜。”王氏喊着,又说着:“汲水县虽然是小县,我儿也是官,五百户总不至于养不起你。” “娘,话不是这样说,汲水县万事都兴,先是修建民舍,再是开垦土地,又是挖窑烧砖,还有建栏养马养牛。” “等这些事完成了,就是建城墙,我也入军营练兵,和士兵一样伙食,这些家常小菜,还真没有吃过几次。”王守田随口说着,吃了几口,却发觉气氛不对,一抬眼,就看见王氏眼睛都红了:“我儿真是辛苦了。” “没事,万事开基总是难,现在撑过这段时间,新年后,事情就少多了。”王守田笑的说着。 这话实际上不对,按照计划,请医官,剿山贼,寻人才,未来一年,肯定还是繁忙的一年。 只是总不能让母亲担心了。 “大人,大人”用完早点,外面忽然响起了甘厚的声音。 王守田只好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冲着外面问着:“甘厚,什么事?” “大人,田先生派人前来,给您递了贴子” “哦,你去回他,就说稍候一会,我马上就过来。”王守田说着。 “是,大人。”甘厚在外面应的说着,随后,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王守田匆匆洗了洗,换上干净官服,出了门。 到了前面,发现几个亲兵已经都出来了,都是一副神清气爽,精神抖擞的模样,在亲兵的看护下,王守田见了田纪的人。 一个小厮。 看见发贴的只是一个小厮,王守田就有些不爽,等收了下来,看了看,又问了问,只见这小厮回答说着:“田先生请您十五时,一起去李府。” 去李府? 王守田略微有些犹豫,但是转念一想,就说着:“你去回田先生,就说我路途劳累,身体欠安,就不去了。” 虽然去李府,可以近距离观察气数,只是往往在这个时候,气运运转,会有些特殊的麻烦。 打发了小厮,王守田就说着:“过了新年,初五时,你们就准备一下,我还要出去一次,你们要随行。” 柴嘉很近,就在邻郡,而赖同玉就要远一些了,不过新年时,必把他们带过来。 “是,大人”甘厚当然不知用意,就答应了。 回到了房间,王守田就取出了一些随身的公文和资料,捧起来细细看了起来。 正翻着有关户籍,赵婉又过来,点了炉子,又煮起了茶。 红泥小炉上,茶壶片刻就咕嘟咕嘟沸腾起来,淡淡的茶香弥漫在这个房间,赵婉小心掌握着火候。 片刻,热茶就到了,等赵婉捧过来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来,王守田不禁微笑。 喝着茶,继续翻阅着公文,时间就一点点过去了。 赵婉伺候着,空闲时做着针线活儿。 在这个时代,哪怕是贵夫人,也必须会这女红,这缝起衣裳倒也不是稀罕事,只是,赵婉不时瞥一眼正专注批阅公文的小官人。 赵婉随父母到了伯父家,却是寄人篱下,平时大把的活,就由她干了,她也咬着牙齿,忍耐着。 不想上次遇到轻薄儿后,就被小官人救了,随后,王家就派人来说了。 伯父和父母,立刻受宠若惊的答应了,把自己送到了王家来。 王家对自己很客气,不过,这种既不是丫鬟,又不是妾,也不像童养媳的情况,使她总有些不安。 王守田阅读着公文,细细琢磨着,又对县政有了新的理解,才抬起头来,就恰看见赵婉瞥过来的眼神。 望着这少女迷惑又和小鹿一样的眼神,王守田只觉得心中安定,对她一笑,继续安下心来,阅读着公文。 就如二十年中,无数日子,她陪伴在身边一样。 没有多少话语,只是生命中缺少不得的存在,安静又安心。 需要处理的事情并不多,到了中午,吃过午饭,回到书房里的王守田将一面铜镜,从一架书的后面取了出来。 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手持着铜镜,王守田又一次观察起自己的命格来。 虽然说自己冥想可以看见,但是用镜子更轻松些。 自从上次发现命格有所改变,王守田就一直在等下一个可能改变命格的契机。 持起铜镜看去,里面的自己,命格气相上,和上一次观看相比,有了不同。 王守田发现,自己顶上之气,八品金印中,白气已经暴满了,周围的白气还在丝丝增长着,却填不进去,多余的白气弥漫着,有的就慢慢消失。 节度使的红气眷顾,还在顶上,并且还在慢慢增长,又恢复到以前的大小,甚至还要多一些,但是它和自己的直接命格无关。 “八品命格已经到了极限,本以为白气会慢慢使命格产生质变,现在想来,却大是不易啊” “难道还是因为自己穿越了?毕竟观察着薛远,却有着渐渐改易命格的迹象。”放下铜镜,王守田摸梭着自己的下巴,思索了一会。 想到了当日,自己斩杀了诛杀陈翔,才生出白色本命气,莫非真的必须斩杀了相应,或者更高命格者,才能晋升? 想到这里,王守田渐渐浮现出一丝杀气。 现在,他迫切需要突破命格的限制,如此才能积蓄更多的力量和运数。 就在王守田思考时,田纪正在和弟子萧少德说话。 听闻了虞良博的反应,田纪笑的说着:“这事也属正常,虞家家大业大,思量起来自有法度。” 虽然如此说,田纪还是郁闷填胸,甚至生出一丝悲凉的感觉。 当年受师门之命,居住此地,是普通人,也久经辛苦才扎下根来,虽然自己没有这等高深法力来窥探天机,却也学了些相面之术。 这些年来,苦心修炼,苦心经营人脉,又寻找良才而引渡门下,这里面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血 潜龙在李府,这是真人批示,断无出错之理,若能早早拉上关系,就是第一批从龙之人,日后前途不可限度,这个虞良博,竟然还推三捡四,实是辜负他一片好心,更让他有些寒心。 不过,在二弟子面前,却没有这样说的道理。 温和说了几句,萧少德见师傅没有发怒,也安心了不少,当下告辞了出去,到了门口,田纪命人将一个锦盒交于萧少德,说着:“我知道你家现在拿不出多少礼物,这是一对金酒器,到时候送此礼就可。” “多谢师傅。”萧少德家境只能说是小康小地主之家,他年纪还小,凭白拿出这等礼物的确很困难,当下也不推迟,谢了。 等人远去,田纪已经接到了小厮的报告。 “什么,你说他不去?” “是,田先生,这是他的答复。”小厮低着头,报告的说着。 “混帐……”田纪大怒,面色铁青。 片刻,田纪才冷笑一声:“我本念在在我私塾读过数年的情分上,本想让他与潜龙见上一面,留些情分,日后说不定免死,现在看来,这种人狂悖无礼,丧心病狂,却是谁也救不得他” 却一字也不提本意是观礼时,李家龙气勃发,暗中对宾客,特别是王守田,形成命格压制的计谋。 转了几圈,田纪脸上青气渐渐散去,却又皱起了眉,暗中思考着。 “真人窥探天机时,顺便知晓这小畜生的气数,却有三年富贵,本来这小畜生正是运来,蒸蒸日上,也是平常,但是我为什么总有些不安呢?” 田纪越想,越是皱眉:“这小畜生平时对我,还总是恭谨,但是今年以来,对我明显就疏远冷淡了许多,上次我询问过,这小畜生招揽薛远时,却没有把我的信拿出来,导致之间并无多少情分。” “这小畜生如此防备于我,又是何意?我按照天机行事,着眼于大局,与日常并无对他不利之处,怎么可能看出来?”田纪心中狐疑,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还真有气机感应,在运时,知道我对他甚有不利之处?” 第十四章 狐疑(下) 新年初六,就扬帆出行。 这条汉水,是蜀地最大的河流,自古以来,都很是繁盛。 在甲板上,王守田沉思。 不知道为什么,历代朝廷几乎都这样,越是到后面,皇帝的寿命越短,子孙繁衍也困难,元崇皇帝死后,身后留下来的这个破烂摊子可也不好收拾,偏偏继位的垂正皇帝是七岁小儿,这就更加剧了朝廷的悲剧。 现在是垂正十二年,这样说来,皇帝也是二十岁的人了,但是根据前世知道的情况,这皇帝现在虽然名义上还是天下之主,只怕连金陵都未必掌控吧? 就在沉思着,先来了一阵风,紧接着大雨点子,豆子一样落下来,船家和亲兵,连忙将马匹安抚,盖上油布,而王守田也退到了船仓。 “还有多久到红泽府?” “官人,没多久了,我给您煮条鱼,吃完了就到了。”船家赔笑着,又让婆娘去煮鱼去,果然没有多少时间,鱼香就闻到了。 雨继续啪啦的下着,王守田拿着酒壶,就着醋姜煮的鱼,蘸着吃着,这时他穿着青衫,看上去是出游的公子。 “甘厚,昨天放假一半人,你为什么不去?”王守田放慢了吃鱼的速度,有些无聊的问着。 “大人,我家兄弟多,有五个,父母不愁没有人伺候,火的其它几个兄弟,兄弟不多,家里也不好,让他们带点粮肉回去过年。”甘厚巡查着四周,又解释的说着。 “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次事情办完后,我给你们放点假,你们回去一次。”王守田微微一笑,神色平淡,似是想着别的事情。 “多谢大人!”甘厚点了点头,回头担忧的看了看五个亲兵:“大人这次远行,只带了一伍,会不会不太妥当?” “无碍,对付一般盗贼是足够了,再说,一般公子随从也只有五六人,带的太多,反而显眼,路上我们穿着便服,不会有什么大碍。”王守田笑的说着。 “是,大人!”甘厚看了看前面,说着:“大人,路渡到了。” 果然,远远的渡口到了,船不但没有加快速度,相反,减少了速度,不过就算这样,也很快靠了上去。 检查的巡兵,看见着王守田的模样,并不敢为难。 红泽府是郡城,是一个很是繁华的城池,来往进出,人流极多,通商更是频繁不断。 尤其是这几日,新年气氛还没有过,商人都憋足了劲、花样百出的吸引路人,一眼望去,街道两旁五彩缤纷,喜庆极了。 王守田仔细打量着,作为郡城,确实是气派非凡,高高的城墙,牢固的防御,热闹的城市,比起汲水县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城门处有士兵把守,凡是进城的人,都需要缴纳些费用,可即便是如此,进城的商贩依旧很多,这让王守田有些赞叹。 不知何时他治理下的汲水县,也能有这样的繁荣。 一入城中,吆喝之声便如潮水一般,涌入耳中,入眼的皆是热闹繁华之景。 除了买卖杂物的商人以及普通路人外,街上还有些巡逻的士兵,以及一些衣着较普通人华美一些的富家子弟。 郡城内,到处张灯结彩,远行的人,纷纷赶了回来,平时就不显冷清的街道上,越发人流涌簇起来,这些聪明的商家,纷纷利用这个时候,推出自己店里的物件,利用各种方式,来让街上的人被吸引进来,因此,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是郡城里最热闹的时候。 王守田虽然头一次来红泽府,可前世他也辗转去过不少地方,因此,对这样的繁荣景象,初时有些惊讶,很快就恢复平静了。 “赖同玉,我记得此时,他在一处商行作文书,记得规模也不小,这红泽府虽然大,但是大商行也只有这几家……找起来应该不是很麻烦。”王守田想着,由于早早就赶路,有些困顿了,王守田决定先在城中找一家客栈休整一下。 “甘厚,我要找一个人,名字是赖同玉,在一家不小的商行中,你给我找下。”王守田看了看,对着对面一家旅店说着:“找到了,就回来禀告于我。” “诺!”王守田应声说着。 此时,文阳府;节度使府邸, “夫人呢?”换上了一身便服、脸上带着些憔悴的王遵之处理完公事后走到内宅,却没有见到自家夫人,这让他的脸色顿时不那么好看了。 在他的面前,并排站着三个丫鬟,在他目光注视下,身体微微颤抖着。 “我在问你们话,夫人呢?”见此情形,节度使脸上的表情就带着了阴影。 王遵之已经猜到了些,只不过,这种猜测,让他心里有些不好受,他在等待一个答案,若真是他猜的那样,那他真的要失望了。 “……夫人她……她去静心庵了……”三人中年纪最大的那个丫鬟,连头都不敢抬,结结巴巴的说着。 “静心庵!”王遵之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这一次,她有说在那里呆多久吗?” “老爷……奴婢不知……” “不知?你们是干什么的?你们居然敢跟我说不知?!”冷冷的说着,王遵之目光扫过三人:“愣着干什么?还不去静心庵里把你家夫人请回来?哼,若是她不回来,那你们也不不必回来了!我直接送你们去庵里当姑子去!” 当姑子? 三个丫鬟顿时被他这话吓了一大跳,忙给他行过礼后,急急忙忙赶去静心庵了。 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王遵之一下子坐倒在椅子上,望着冷清的厅堂,片刻后,他咳嗽起来,一声比一声重。 他有三个儿子,二个女儿,可是二个儿子夭折,长子本来都二十岁了,有望继承大位,结果就意外死去,整个节度使府邸,就再不复往昔了。 王遵之不是没纳过妾室,想再要个孩子。 可是新娶的两个女人,肚子迟迟都没有动静,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只怕再也生不出孩子了。 再说,就算有孩子,又怎么样,现在已经是乱世,就算是藩镇,又有几个能父死子继的,多半被部将所篡夺。 就算现在有儿子,他也不敢扶幼子登位——这是害了孩子。 想到这里,王遵之非常失望,也充满了后悔。 王遵之的夫人,是上代节度使的千金,依靠着夫人的关系,得以坐上大位。 婚后,王遵之向来敬她,甚至未曾纳过妾,这当然就造成了后裔不多,三子中有二子夭折,唯一的长子又死亡。 儿子死后,王遵之不得不为自己的族人以及属下考虑。 “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当初你曾答应过我的父亲,说会善待我,不娶妾,如今浩儿刚走,你就迫不及待的将女人领进门,你狼心狗肺!看看你选的女人,两个最下贱的女人而已,这样的女人,你也要?”当他特意选了两个地位卑微的女奴进门后,夫人曾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王遵之轻轻按摩着眉心,心里说不出的憋闷,难道夫人就不明白,他特意选这两个女人,就是为了不威胁到她的主母地位? 她们中任何一人生下孩子,他都会抱到她那里认母。 现在虽然可以选择私生子王守田,但是她如果没有一个儿子,晚景会很悲凉。 算了,一切都是命数。 王遵之眸子里一片平静,立于窗前,望着远景,苦苦一笑。 “大人!”不知道过了多久,府邸的管家出现在了书房门口,小心翼翼的唤的说着。 “什么事?”王遵之转过身,看向他。 “夫人她……”管家犹豫了一下。 见此,王遵之说着:“她不肯回来,是吗?” “……是!”管家硬着头皮回答的说着。 只不过,他预想中的暴怒并未出现,王遵之只是淡淡的说着:“既然她想在庵里,那就随她去吧!” 打发掉管家,王遵之咳嗽着,渐渐,手掌缝隙里有着红色。 “夫人,你还不明白?当年我为了稳固大位,对你是百依百顺,可是这些年来,你父亲旧部的影响,还有几分?特别是现在,闹还有意义吗?” “这一辈子,我真的是空空如也,奔波一辈子,白发人送黑发人,藩镇事业也毫无起色,落得如此下场,该怨谁?” 他望着外面雨天,自言自语说着:“也许,只能怨恨自己,我不是一个好君主,也不是一个好父亲,更不是一个好良人!” “不过,我还没有失败,我还有田儿,哈哈,想不到当年偶然春风一度,竟然成为了我的命根子,我的希望都在他身上了。” “众将桀骜,不可结亲,唯李家是文官,不掌兵权,我这才嫁了义女,以结成亲家,日后可依靠数分。” “成都宋家,是成都的大族,我为你绸缪不少心血,才让他家同意嫁女前来,宋家富极一方,又有影响,能为你带来财富和家世,又不至于影响你的权位,希望你能凭着这些,更上一层……我这个父亲,能为你作的,就这些了。” “我儿,我这个父亲无能,既没有能振兴,又没有能繁衍子孙,壮大家族,现在全靠你了。”在他的叹息中,雨点越来越大,在凛冽的小风中,倾斜而落。 第十五章 赖同玉(上) 汲水县上空,这时候也飘落了雪雨。 凌晨,营地一片空地,贺仲一身短装,手持长刀,跳跃翻腾,继续苦修。 在空地上,不知何时走来两人,正注目观望。 等贺仲练了十几遍刀法之后,才发觉他们的到来。 “板凳、凉子,你们什么时候过来?”贺仲将长刀放到一旁的兵器架上,又取过一条干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才走过来问着。 “刚到,看见你在练刀,就没叫你。”板凳说着。 “贺大哥,你的身手比之前要灵敏很多,看来,我也要多加练习了。”凉子很是惭愧的说着。 看到贺仲努力的提高自身实力,这让凉子感到很自责。 “不要叫我贺大哥,叫我火长……哎,军中不讲究人情,现在我们几个兄弟,以后都要上战场,不能不练啊!”说到这里,贺仲蒙上了一层阴影,一起长大的伙伴虎子,因为违反军法而被当场斩杀,并且悬首三日,使这几个人都震动很大。 仇恨还是恐惧,这实在很难说。 “凉子,你有时间就向何五切磋一下,我发现他们的功夫虽然有点杂,却很适合在战场上搏杀,回头私下问问他们,是否愿意传授一套粗浅实用的功夫给我们,若是感到为难,那就算了。”贺仲拍了下凉子的肩膀,说着:“还有,老营他们都有一手,多和他们搞好关系,多学几手。” “知道了,大哥。”凉子应的说着,却坚决不改称呼。 “贺大哥,今天初六了,第一批回去的人已经回来了,不知你准备何时回家?”板凳忽然问的说。 贺仲想到这两天,几个兄弟也曾提醒过自己,就说着:“二日后,我们述职后,就直接回家,你们打算何时归家?” “今年我就不回去了,过些日子,父母就回来。”板凳说着,看见二人都是不解,又说着:“县里要建医官,我觉得是个机会,和父母说了。” “过些日子,父母准备到这边来看看,若是薛先生许下的条件没有变的话,父母就要搬过来了。” 医官分四等,学徒、散医、成医、上医,品级和吏同等,这条件很是吸引了人。 “我家的回春堂,在乡下生意不是很好,父母又收了几个乡里的小童子做学徒,经济很紧张,只是没办法,都是乡亲和亲戚家,养不起孩子,不收他们作学徒的话,难道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饿死?可实在负担很重,这次有机会,就一起搬来了……如果成功的话,我可能就从军中转到医官的衙门里去了。”板凳说着。 “去医官,好啊!”贺仲本想继续问问板凳最近的情况,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觉得,板凳在躲着自己。 虎子被杀,对伙伴震动很大,有的人继续跟着贺仲,有的人就避而远之了。 毕竟伤心是伤心,可是大部分普通人,却不想和强权争斗下去。 板凳还算好些,其它几个伙伴,就是来也不来了。 “你呢?”贺仲看向凉子,说着:“上次你就没回去,这次你得回趟家,让你父母看看你如今的模样。” “大哥,这个当然,我现在也是伍长了嘛!”凉子点了点头,说着。 红泽府 隔了上百里路,这里雨雪倒停了,但是天还是暗着。 一家旅店,门前挂着一盏灯笼,上面写着:百年老店石家。 这时,入夜了,旅店点灯,端热水给客人洗脚洗脸,伙计忙个不停,王守田住的是上房,有专人派来伺候着。 “公子,晚饭来了。”就有伙计带着食盒子过来。 给桌子清理了,一样样端了上来。 菜不算很多,宫爆鸡丁一盘,炒豆芽儿一盘,青椒肉丝一盘,鲤鱼一盘,还有一碗是鸡汤,加上馒头和米饭,还有一壶酒,王守田才吃了几口,不禁赞的说着:“好,老字店果然是老店,这味道还真赞!” 伙计帮着上菜,听了这话,口中就说着:“公子明鉴,这开店若是没有些实在本事,哪能开这样长的时间,等闲小店,三年五年就没了,再多就是十年八年,我家这店已经传了五代,靠真本事,靠客官们捧场!” 还要吃时,门开了,甘厚进来了。 这伙计就聪明,一看见这个,就对着王守田说着:“公子先用着,要什么东西只管吩咐!” 说罢端着用过的水出去了。 “主公,人查出来了。” “坐,一起吃,你还没有吃晚饭吧,叫外面的亲兵自己用餐去,你陪我吃,吃完了我们还有事。” “是,主公。”在没有外人时,甘厚都是叫主公,见主公吩咐,跟了些时日,知道王守田的性格,当下也不推辞,坐了吃饭,拿起大馒头就咬。 不过就算这样,菜很少动,只有王守田吃过,他才吃上几口。 “主公,赖同玉在钱记商行作文书,我们找到了。” “情况怎么样?” “钱记商行是一家老字号商行,赖同玉在里面当三等文书,每月领一两三钱银子,这钱在乡下足够了,在城里日子也过的紧巴巴,他家里的地址也找到了,就在东沙港里,很好找。” “恩,你干的不错。”王守田加快了吃饭的动作,就算这样,吃过晚饭,天色已经黑定。 这时,竟然又有一轮明月渐渐升起,透过院外稀疏的树影,将轻纱一样柔和的月光洒落下来。 王守田穿着衣袍,说着:“走,别等夜禁了麻烦了。” 古代,一般十点就夜禁,会遇到巡检甚至军队,王守田不想遇到麻烦。 “主公,要不要再带几个人?” “不必了,他们忙了一天,让他们休息下,再说,我们去见一个书生,还怕有危险吗?”王守田说着:“还有,出门有外人,叫我公子。” “是,公子!”王守田出去,外边街上人声嘈杂,时而还夹着喝彩声,只见街上有着人打场子,作把戏,王守田扫了一眼,就继续上前。 没多少时间,就到了一处房子前,却是大呼小叫。 一群人在院子里不知道在吵着什么,王守田皱着眉说着:“看看是什么事?” “公子,我先去看看。”甘厚答应一声,才进去,就看见着几人拉扯着一个中年人,只是一搡,就跌在地上,这还不放过,一个壮汉一把提起他来,照脸就是两个嘴已,打的他嘴角是血。 “是赖同玉?”王守田喊着。 “公子,是他!” 就在这时,只见这个壮汉狞笑一声,说着:“你欠我三百两银子,还敢躲债,今天非把你打死不可!” “要不死,把你家婆娘卖了!”后面又一人喧闹着。 “逼人卖妻,你们是什么人,太狠毒了吧?”这时,后面传来了声音。 “狠毒?”这壮汗狞笑着,回过头来,不由分说就打上去。 “不要杀了。”王守田说着。 甘厚应声,上前就是打,只听“噼啪”连声不绝,这五六个汉子,一上去,就被打倒在地,而且甘厚下手极重,竟然不时有着骨折的声音,一时惨叫声不绝。 “你竟然敢打我,你知道我家主子是谁吗?”这壮汉惨叫着,不甘的高喊着。 “踢出去!”看着甘厚把这几人踢了出去,王守田这才下阶,说着,伸手扶出了地上跌的人,这时,屋子里才扑出一个女人,哭喊着:“夫君。” “没事,到里面说话,这位恩人,请进。”这人却也镇静,擦了擦鼻血。 到了里面,有着灯火,两人都是一亮。 赖同玉眼睛一亮,只见王守田一身青衫,面孔只能说清秀,只是眸子幽黑,说话之间顾盼生辉,自然带着威仪,后面还有亲兵。 赖同玉就知道眼前这人不是普通人。 而王守田看了上去,赖同玉身边的女子,看样子二十五六岁,在古代算年纪大了,虽着粗布衣裙,却掩盖不了那种少*妇的风韵,后面跟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都在七八岁左右,怯生生的拉着母亲的衣角。 此女有此丽色,难怪有人要他卖妻。 “这位恩人,这位公子,多谢您的搭救。”赖同玉才说话,就被王守田一挥手:“赖先生,多余的话就不多说了,这次我是专程为你来着。” “我是文阳镇果毅校尉,以及汲水县主事,缺少人手,想请您去,先当文吏,以后有了功劳再提拔。” 赖同玉先是一语不发,扫看了家里一眼,又擦了擦鼻血,说着:“您不想问问刚才这是怎么回事吗?” “这又有什么可问的,不管是赖先生欠了钱,还是他们诈了赌,还是赖先生得罪了人,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如果跟我一起去,算他们是什么后台,都没有关系,总不会追到文阳镇追债吧?” “如果里面有冤屈和不甘,等你任了官,回头再收拾他们不迟。” 这一话一出,赖同玉点了点头,拜了下来:“主公!” “恩,今天晚上你们收拾东西,只带细软和衣服,其它的什么都不要带,明天一早就和我们出城,省的有些麻烦。”王守田说着,摸出了两个元宝:“身上银子带的不多,先用着,回去再增。” “明天码头,我们原本就有船,一开城门,我们就走!” 第十五章 赖同玉(下) 天色继续下着小小的雪雨 路面润得很湿润,雨和雪混淆在天空中,飘扬着某种韵味。 赖同玉走在最前面,举着一个雨伞,下面是一个男孩,连头也给罩住了大半,只露出半张脸容,模糊看不清楚。 后面跟着一个女人,也用雨伞笼罩着半个身子,下面跟着一个女孩。 随着前行,烟蔼渐渐浓郁,水声传来,码头到了。 才过去,就看见了王守田。 赖同玉上前,深深行礼:“主公。” “无需多礼,快上船吧!”王守田摆了摆手,说着。 一行人上了船,船才点开,滑出了出去,就看见码头上一行人猛的跑了过来,高喊着:“你这船,快停下。” 女人脸色一变,有些惊恐。 王守田却看也不看,吩咐的说着:“上帆!” 顿时船帆扬起,船快行着。 “啪”的一声,只见一箭射空而来,快到船头,箭力已尽,落了下来。 王守田大怒,看了一眼,问着:“此子是谁?” “牙将凌策之子凌杰。” “哼!”王守田冷笑,没有说话,船只迅速远去。 船只的启动需要一段时间,就算现在这些人立刻抢到了船,也追不上了。 此时虽然是枯水季节,水流平缓,但在精湛的技艺下,船灵活如鱼,不断的向着远方而去。 等出了五里,再也看不清码头,赖同玉向着王守田磕头行礼:“多谢主公。” 雨雪越来越大,到了后来,就是大雨了。 幸亏江上浪花不是很大,船还受得了。 船工夫妻,烤了一大盆热腾腾的馒头当中餐,这一大盆馒头,当然是一扫而空。 时间渐渐的流逝,雨在下午的时候歇了,天上的灰云密密层层的叠在一起,大家也就安心了。 赖同玉和王守田,在船舱里说话。 这时,王守田才仔细看着赖同玉,只见此人顶上云气灰暗,却也不以为意。 王守田仔细介绍了一下汲水县的情况,并且说着:“现在县里有七百户左右,再有三百户就可凑足一千户,就可正式建县。” “虽然品级仅仅是下县,我也可担任从七品县令,我当建主薄厅,以及六曹。” “主薄厅?” “正是,主薄居中,协调文书,又设户曹、法曹、兵曹、吏曹、仓曹六司,同是正九品,以管辖县内政事。” 按照王守田的设想,这主薄厅实际上就是未来内阁,只是为官时,王守田才清楚的明白,为什么要把这主薄设为正九品。 主薄若是八品,常参机要,总领府事,掌管一县文书案牍,并且有着纠察监督县内官员行为的权力,岂不成了独相,把县令大权都架空了。 唯有品级不高,不得不依靠县令才能节制诸曹,才能使大权始终在县令手中。 县衙分三重,第一就是县令办公的“签押房”,签押,即签名画押的简称,这是县令处理公文的地方,不得奉令,即便是县丞和主簿这两位主官也不准入内,类似于皇帝的内廷。 外面又设县丞和县尉二级正八品。 县丞为县令之之辅佐,实际上类比之皇帝太子,一旦有事,县令重病或者死亡,就由县丞继位,但是平时正因为这个,所以为了避嫌,不管事。 县尉,就相当于宋朝枢密院的枢密使,掌一县之军制,这在和平时代,往往流于虚名,但是王守田却准备建立起来,并且专门负责训练新兵。 下面,又是户曹、法曹、兵曹、吏曹、仓曹六曹,也称“六房”,这实际上就是朝廷的六部。 再外面,就是衙班,除此外,牢狱、监押所、常平仓、马号、吏廨都有,可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王守田,就想着把这些充实,如果真正把县衙完全建立起来,这实际上就是一套核心班子。 王守田淡淡的介绍的说着,赖同玉却是心中一凛。 “赖先生到了县里,先担任令吏一职,熟悉县里诸事,等县里满了千户,我也可禀告大帅,将赖先生提拔为六司之一,如何?” 赖同玉听了,磕头说着:“主公,臣奉命,必鞠躬尽瘁,为主公效死!” 这话一出口,一应诺,王守田就感觉到了顶上金印一动,只见玉印中的白气,飞快减少着。 而在对面跪着的赖同玉,灰气渐渐消去,白气弥漫在顶上。 本来一个令吏,也没有多少气数,这时却见他的顶上,宛然无底洞一样,不断吸纳着白气,而玉印中原本充满的白气,片刻就小了一半。 王守田不由暗中大惊,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就在白气不满一半时,白气吸纳终于减缓,王守田不由脸色一变,只见灰气消开,一丝金黄气产生。 “咦,既似本命,又有些不似……难道这就是祖先庇佑之气?”王守田心中震惊,发觉不但对方乌云散去,并且自己官印之中,也渗出一丝丝金黄气,却正是得了赖同玉效忠之后的气数。 王守田这时,金印中的白气已经只有三分之一,但是渗透着金黄色,却使王守田大喜。 并且这时,原本弥漫在外,时有消散的白气,又不断渗透着补充入金印中。 君臣名分已定,这事就成了,王守田又说着:“这次我出行,还寻二个人才,回返县中,还需时日,却要辛苦你一起多在船上呆些时间了。” “主公,臣原本就应该为主公分忧,这在船上些时日,又算什么,再说,臣原本作得商会文书时,事务繁忙,现在正好修养,主公不必介意。”赖同玉说着。 王守田点点头,看看天色,不紧不忙的起了身,吩咐准备晚宴。 君臣一场,就算在船上,也要设个简宴,不过船上什么都有,都准备着。 主菜是一锅鱼汤,里面还放着蘑菇,又有着买着一些肉片,切了一盆,没有多少时间,鱼汤乳白色,浓香充满了船舱之中。 二人小口小口的悠然品着,不时谈心说话。 此时,漆黑天空,雨点打下,无需淋着,就可以感觉到这冰凉的感觉钻了过来,蔓延到身上。 就算如此,亲兵还是警惕巡查,偶有光芒一闪,却是刀光耀着灯光。 大雨不断而下,转眼就是一夜,河水暴涨,浑浊的水流卷起旋涡,到了明天上午时,船只又靠上了目的地。 “这是严山县。” 县里到底不能和府城相比,码头也松松垮垮,寥寥几条船靠在边上,甚至也不见有人检查和收税。 见此,王守田反而一皱眉,吩咐的说着:“留几个人在船上,若是有需要,可购买之,不要多外出。” “遵命!”亲兵自是答应了。 到了县城里,却见有着鸭子,赖同玉见主公有购买的意思,恐怕鸭子不肥,上去用手戳戳,发觉脯子上肉厚,才买了。 下面又买了十斤肉,买了两只鸡、一尾鱼,还有一些蔬菜,叫跟的亲兵先拿了,最后又买了五笼肉馒头,又买了些笋干、盐、栗子、鸡瓜之类,以为下酒之物。 赖同玉不觉诧异,问着:“主公这是何意?” “要找的人,在县外十里的土地庙中常住,我等在那里去见他就是了,自然要买些一起煮了。”说着,还令人买了些酒。 一路人就出了县城,浩荡去了,果然找了片刻,找到了一个土地庙,这土地庙已经荒芜了,也没有庙祝。 王守田就令人清理,并且生火,在后面寻找,果然找到了一些锅子,当下就交与亲兵一起收拾。 拔去灰尘堆积的陈年残烛,王守田上了些香,就在收拾。 见此情况,赖同玉心中称奇:“主公何如此行事?” 就在这时,一个衣衫打着补丁的青年,提着一只野鸡,口中唱曲,旁若无人的进来,见庙里这样多人,不由一惊,看了看,说着:“哎呀,你们过往的旅客,不必在此居住,再走十里就到县城了。” 王守田哈哈一笑,说着:“原来如此,不过住了就住了,这位兄弟,相逢就是有缘,你也上来和我们一起饱餐一顿。” 这青年大喜,说着:“看这样多菜,早有此意。” 把手中野鸡一丢,就坐上来。 当时就摆了酒,一只整鸭,一盆杂脍,一大盘白肉,都拿上来。 三人先斟酒,一起吃喝了起来。 “我们喝了酒,还不知道你姓啥。”王守田就问着。 这青年也不推辞,笑的说着:“我叫柴嘉,父母早亡,唯有哥哥和婶子。” 王守田凝神看去,只见此人现在估计十八九岁,虽然衣服打着补丁,却也英气逼人,而且顶上一根红黄之气,并且还有一些气运凝聚。 知道此人已经快到运来,自己就算不来,此人也有机会出人头地。 酒过几处,王守田就哈哈一笑:“柴兄弟这样的大好汉子,何必在乡下屈居,相逢就是有缘,不如跟我一起去。” 柴嘉端起碗,昂首喝着,然后冷笑着:“这下露出马脚,我一进来就知道你等不是普通商人。” 周围亲兵微微色变,王守田却若无其事:“早知道隐瞒不了柴兄弟。” 第十六章 祖先威灵(上) “我是文阳镇果毅校尉,以及汲水县主事,缺少人手,想请您去,先当火长,以后有了功劳再提拔。”王守田诚恳的说着。 眼前这人,虽然说运数已动,命格也不错,但是一命二运三风水,命和运虽然有联系,却也不同。 这人现在还是布衣,顶上并无多少气数,而王守田负半县百姓之望,性命前途都在与之相连,当然顶上凝聚着气数。 就在说这话时,王守田感觉到自己的金印一动,一种无形的波纹就充满着庙里,使他的话,更充满了诚恳之意。 柴嘉冷笑渐渐消去,沉思不语。 “无功难以提拔,只是春来,我们就准备对山贼用兵,以救百姓以水火之中,你有一身本事,必可在这里建立功劳,到时候,领一队一营,都是可能。”王守田又加上了一句,说着。 此时,他心中暗叹,自己来的太快了些。 若是玉印中气数充足,说服这人也就更容易一些了。 现在话都说完了,就等回应了。 想了片刻,柴嘉摇头说着:“大人亲自前来,我不胜……” 听到这话,王守田不由一惊,心中一沉,看来这场招揽要失败了。 这时,赖同玉插口说话,说着:“柴壮士,可否听我一言?” 顿了一顿,又说着:“这里是红泽镇,镇帅杜恭真虽然也是一方名将,却早已经掌握多年,牙兵牙将充满,而且他重视家世,兄弟你在此镇里,要混出头来,可不容易,我家主公虽然现在只是果毅校尉,但是却是大帅同族,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又求才若渴,诚心亲自前来,足以显出诚意,这一来一去,就差了许多。请你仔细思虑。” 柴嘉看了过去,问着:“你是?” “在下是赖同玉,赖颐之嫡孙。”赖同玉说着。 “什么,您是赖颐之嫡孙?”柴嘉猛的一惊,王守田可以感觉到,他顶上气运一阵波动,显是真的吃惊了:“您也拜他为主公?” “主公英明神武,去年时,就以一队之兵,破一都,斩杀大将,又求才若渴,礼贤下士,我奉之主公,愿为之鞠躬尽瘁。”赖同玉大声说着。 “嘶……” 赖颐,字季真,圣林元年进士,生性旷达豪放,风流潇洒,忠诚体国,为时人所倾慕,历经县令、太常博士、礼部侍郎、秘书监等职。 后上书皇帝言弊,皇帝大怒,贬于蜀地,但是仍为蜀人所敬重。 若不知道也罢了,知道的人,立刻对王守田另眼相看。 在古代社会,龙生龙,凤生凤,猛虎无犬子的印象深入人心,这等国之重臣的嫡孙,都拜在这个年轻的大人门下,必有出奇之处。 顿时,原本准备拒绝的心思,一下子打消,柴嘉思考了片刻,神色严肃的起身说着:“大人百里而来,足见诚意,我不才,愿为驱使,臣拜见主公。” “好,我得柴嘉,如得百人之力也!”王守田喜出望外,连忙上前扶起,大声说着。 想不到有着赖同玉,立刻就发挥了作用。 气数之道,就是如此奇妙啊! 狂喜之后,又立刻说着:“我任命柴嘉为火长,立时生效,到船上就可换衣。” “谢主公。”这火长未必在柴嘉眼中,但是还是磕头谢恩。 这一言一应,只见王守田玉印里的气数,顿时又少了许多,玉印里空空,只剩着一丝底气了,几乎同时,柴嘉顶上云气,就多了几分。 当下诸人同为君臣,一起欢笑喝酒,柴嘉又说着:“主公,臣既跟随主公,臣有一批乡中弟兄,可否同去?” “这个当然,柴火长你是勇士,其弟兄必是壮士,一起同去。”王守田说着,将包裹取出,里面还有六锭银子,取出五锭:“安置同去,需要银两,这些你先拿去用用,其它的到了县里再说。”王守田说着。 “诺!” “要不要等着?” “主公,此庙毕竟荒凉,不是久留之地,主公现在在哪,等我收拾了东西,带上弟兄就赶来回合。” “恩,我在严山县码头,到时候可寻我。”目的达到,王守田也不想大冬天睡在破庙里,也就说着。 柴嘉又喝完一碗酒,磕头行礼:“臣去也!” 说着,起身而去。 看着他远去,赖同玉赞的说着:“真是奇男子也,主公好眼光。” “哈哈,全靠你了,想到你才来,就为我立一大功,果是国之重臣赖颐之嫡孙……我们回去吧,等人来了,就直接回去。” “主公,不是说还有一人嘛?”赖同玉有些迷惑。 “还有一人,只怕不是现在能说动。”王守田摆了摆手说着。 若是全盛时,也是勉强,现在气数消耗甚多,虽然时时在补充,却也是低潮时,刚才邀请着柴嘉就几乎失败,何况那人? 就不自取其辱了。 王守田这样决定,大家都没有意见,一行人又返回着严山县码头。 王守田半途中,都含着笑意。 柴嘉加入,自己又有一员猛将,虽然未必是第一流的名将,甚至未必是第二流大将,但是就算是第三流勇将,控制数郡还是不成问题。 再说,人都会成长,只要细心培养,未必不能再进步! 现在,旗下,武将方面,有着何五郎、柴嘉、贺仲、张毅四员,其中何五郎、柴嘉、贺仲,都是勇将命格,控制一镇军事绰绰有余。 武方面稍微逊色,但是有着赖同玉和薛远,也算打下基础,日后控制一县内政,也是绰绰有余。 可以说,羽翼已经初步丰满了。 心情不错,回去速度就很快,没有多少时间,就到了严山县。 等到了船上,船上已经开过了伙食,看见一行人回来,赖同玉的妻子岳氏就上来问着:“大人,夫君,可曾用了?” “用了,你煮些茶吧,我和你夫君有话说。”王守田说着。 “是!” 亲兵还在甲板上,而王守田和赖同玉就到了船舱里坐下,王守田半闭着眼坐在椅上,双手扶膝,似是养神。 片刻后,王守田才说着:“今日全靠你……也靠着赖公之威灵。” 赖同玉坐直了身子,就欲说话,王守田摆了摆手:“赖公的事,我早就听说了,小时候就听着,哎,慷慨上书,贬职千里,一代名臣啊!” 王守田叹息了一声,顶上丝丝白气,又一点点的充实着金印,隐隐有着一种宏阔的气度,他说着:“赖公忠精爱国,正气凛然,却落得这个份上,朝廷还以恶谥加之,使其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你身为嫡孙,却要为之努力,早日去掉恶谥,加以美谥。” 在古代,谥号非常重要,特别是在天子体系中,这谥号就决定着大臣在死后的待遇。 有美谥者,往往死后有灵,有威德。 若是相反,自然是死后受苦,堕落地狱。 赖同玉听着这些话,不觉五内俱沸,心立刻缩了起来,眼泪一红,勉强忍住,不使它夺眶而出。 赖同玉低着头,浑身颤抖,说着:“我等子孙无能,子孙无能,不能为祖先去掉恶谥……” 说到这里,终于忍耐不住,号陶大哭,泪水开闸之渠一样涌出。 “你不要这样,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话说祭祀不过五代,只要赖家五代之内,能去掉这事,也就可以了。”王守田含糊着安慰着:“朝廷不许,也有其它方法。” 赖同玉拭干了泪,说着“这个臣明白,天下大势如此汹涌,臣必会辅助主公,以求有一日能雪此大耻。” 这话说的都含糊不清,但是大家都明白。 要朝廷改谥,说难不难,说容易不容易,第一条就是子孙建立莫大功劳,朝廷追回恶谥,以示其功,这点在现在朝廷摇摇欲坠,几如风中蜡烛的时候,已经不适宜了。 其次就是支持明主,等鼎足一方之时,就可图之。 这无疑是隐隐暗示着志向。 到了这里,就不必多说了。 说了几句话,就各自休息,王守田到了甲板上,凝视着水波。 命格之数,在于集众,前世王守田急功近利,最后囚禁十数年,若是一般人,都崩溃了,他前几年也忍耐不住,后来却沉下心来,一腔孤愤,满腹才华都倾泄在圣贤书上,读书而气凝,十数年养成了这浩然正气。 但是这又有多少用途?若不是正巧破开时空,引动时空变异,终被所化,无法改变世间丝毫。 在这人世间,唯有走正道——集众人之力,成大器之数。 历史上,不少人文章诗词华彩回溢,令人目眩神迷,但是比起有益世道,却未必比得上一个清知县。 王守田若有所思,自感自己责任重大。 下午,终于雪雨完全停了,露出了天空,只是这时,也接近着黄昏,冬日的黄昏来得总是很快,风带着浓重的寒意,阴影越来越浓。 太阳淡淡的光芒,照射着,红色向四下蔓延着,蔓延了半个天空,一层比一层逐渐淡下去,直到变成了灰白色。 要黄昏了,王守田想着,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见为首的,正是柴嘉,后面跟着十几个青年,都拿着一些包裹。 见此,王守田浮现出笑容。 今天妹妹要高考,又出了点事,一个稍微远一些的奶奶脑出血,为此要举行民间驱鬼仪式,忙了一天,只能更一章了,我向读者道歉 明天开始,肯定恢复正常 第十六章 祖先威灵(下) 垂正十二年,一月 汲水县 一滴沁凉透骨的雨滴下来,下船的人,都被激得浑身一个寒颤,赖同玉望着愈来愈蒙迷的天色,转身对着王守田说着:“主公,要下雨了,好兆头,春雨贵如油啊!” 柴嘉等人却是无事,丝毫不以春雨为寒。 一行人沿着道路而下,雨将道路弄的有些淤泥不堪。 就算是十五,已经有大批的农民出来,麦子照看先不说,拿着铁锹,已经在挖泥了。 挖泥挖渠是大事,也是苦事,男女老幼,一起出动,以及看见了不少司吏典吏在主持着工作。 又有不少工匠,就在场地上干活,弄出了许多木辐条,看样子是造水车了。 在地球上,水车是非常古老的农业灌溉工具,汉灵帝时就出现,并且在蜀中推广使用,隋唐时广泛用于农业灌溉。 水车并不算是先进技术,但是由于造价原因,并不是处处有之。 这时,薛远迎接上来:“主公!” 看了上去,他都一身淤泥,显是亲手操作指挥。 “薛先生,辛苦了,情况怎么样?” “主公放心,水渠已经开挖,蜀中气候温和,这时动工也不妨碍,水车已经在造,按照主公的意思,造的是大水车,车高10米,24根木辐条,一车日夜不停,足可灌溉三百亩。”薛远说着。 王守田看去,只见每根辐条的顶端都带着一个刮板和水斗,到时候建成,刮板刮水,水斗装水,河水冲来,借着水势缓缓转动着水车,一个个水斗装满了河水被逐级提升上去,临顶,水斗又自然倾斜,将水注入渡槽,流到灌溉的农田里。 “薛先生辛苦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赖同玉,将给你分忧,具体工作,你看着办吧!”王守田说着。 赖同玉不敢怠慢,上前行礼:“薛大人。” 薛远同样还礼。 两人相看,气氛就有些怪异,王守田有些视若无睹,这是迟早的一日,并且可以看出薛远的器量,以及赖同玉作人。 王守田带着数人漫步,看着渠道和农田,许久才说着:“民无地不安,只有安了田,才有着民心,也才有着钱粮供应军事,薛先生,你有何章程?” “主公,我就地考察,县外沃土,可开垦三万亩,可留一万亩在主公手中,以作赏用,其它都稍嫌贫乏,但是也可再开万亩,三万亩如是给千户,却是正适宜,当然具体有增减。” “臣以为,就算百姓,也有分个前后,原本五百户,建城开垦,都下了死力,可分三十亩足田,新进二百户,共同参与,可分二十五亩,若主公用兵,取山民下山,这等山民,了无寸功,可分二十亩。” “至于军功赏田,非臣能干预,请主公裁之。”薛远说着。 王守田看了看,说着:“薛先生此言,甚好。” 虽然薛远这话章程很不错,但是却也暗示了先来后到的座位班次,不过谁能没有私心呢,再说也有利秩序的建立,王守田并不介意。 “田地是根本,勘实田亩按户分配,这是大政,不是寻常细务,日后作成册子,上报上来,你们二人要用心。” 薛远和赖同玉,忙躬身应着“诺”。 “用兵就在下月,所以你们不必担心粮钱不够,山贼中的粮货,至少可供应一年。”王守田不急不徐的说着:“不过工银料银也必须核实,上报于我!” 手中有三员可攻城掠地的大将,士兵又经过严格训练,如果连区区山贼打不下,这真是太可笑了。 柴嘉等人跟着,这些话题他们插不上口,也没有资格插话,只是眼神却也不同。 初相识时,王守田只是亲兵数人,倒也没有觉得,到了汲水县,见上万亩田,数千人耕作,讲的都是治民之正道,都不由凛然。 “今日是十五了吧!”王守田突然之间说着。 “是,十五了。” 王守田凝望着辽阔的田地,又看着远处的群山,掠过一丝笑容,说着:“有二位先生在,我就放心了,等五月收割了小麦,又按户分了田,这基业就定了,在场诸位都是我的心腹之臣,我也直接说了——大帅已经许我,五月收割后,若是有千户,就正式建县,我为第一任县令,从七品。” “趁此,你等都可加官进品,也不枉费辛苦一场。” “不敢,都是主公洪福。” 王守田微微一笑,收了粮,分了田,这民心就彻底稳固了,自己的气运也获得突破,李承业有地龙庇护,大运加身,自己却只得白手起家。 若是和平时代,极难追上这类天璜贵胄,现在是乱世,秩序被破坏,只要掌握军民,得气数归属,这谁兴谁衰,谁主沉浮,还得再看。 并且,这次王守田也有目的,就是现在已经招揽有气数的人,又集千户以上,看到时候,是不是能依靠众人之力突破,还是必须杀得更高命格的人顶替。 这决定了以后的步骤和方法。 王守田点头说着:“这些事都交给你们了,柴嘉,你和我一起入城,进军营,我把你带的人编成一火,你好生操练,学习军纪,下月我们就对山里用兵。” “诺!”柴嘉应着。 柴嘉天生勇力,乡中学武,举一反三,平时又打猎获得肉食,长的剽悍,在乡中十数人莫能敌之,如此才能受到乡人敬畏,集中了一班小兄弟。 现在身为火长,只能说军官的起步,不过他信心充满,只要杀得山贼,自然就可获得晋升。 开明县 傍晚时分,李府已经是宾客盈门。 嫁车,以及陪嫁的婢仆妆奁,一行人已经到了李府。 李承业和王洁庭,一左一右,鸾带相结,在赞者的唱礼声中步入李府,直入正厅,拜见父母。 “一拜天地!”天地生而养之,是故先拜之。 “二拜高堂!”跪拜父母,这是入家仪式。 “夫妻对拜!” 三礼之后,还有着共牢合卺之礼,取的就是共饮一食,夫妻气数相连的意思。 等到礼成,新娘归房,新郎却要举杯饮酒,一席席而过。 县令李存义非常开心,这次婚礼,大帅赐田二十顷(二千亩田),以显重用恩宠之理,而且王洁庭容貌美丽,举止端庄,却是儿子的良配。 田纪这次,也送了纹银百两,这在贺礼中算是很高了,因此占了一上席,眼前潜龙上来敬酒,不由大喜,举杯一口饮尽。 王守田若在其中,必能看见,行拜堂礼后,王洁庭顶上一根紫气贯穿,注入了李承业的顶上。 这道紫气,宛然是一个钥匙,不知道打开了什么关窍,只见李承业身体血脉内,云气不断涌出,如沸腾之水,又如泉眼开通。 李承业顶上,其气先是白色,聚而不散,初若云烟。 就在短短时间,又白而化赤,宛如鼎沸,最后竟然又起变化,只见气上冲而出,渐渐上升,曾幢幡状。 幢,在古代军队中,为将领们作为指挥用的军旗,具有降敞、统领的意义,亦是王者的仪卫之物,可见其意。 再渐渐,其幢幡之气,又吐出了金色。 一眼看去,只半个时辰,李承业顶上已经垂有幢幡,吉气笼罩全身。 田纪虽然不能清晰观看气运,却也有方法,敬酒之后,他瞄准李承业,眯着双眼端坐,片刻后,就感觉到一种冉冉升腾云雾,粗看有形,细看无物,远看似有,近者则无,再过片刻,鼻闻到清香,使人心旷神怡,精神大振,眼前呈金黄色。 心中大喜,暗想:“真人批示,果然不假,潜龙未发之时,只是一般命格,因此难以度测,也不受人重视,以免半途夭折。” “现在已经大婚,祖先威能已显,可加庇护,龙气勃发,已生出大吉之气,必主富贵发达兴旺久远。” “虽然说,气已经成,还必造器,因此需要一段时间,但是短者三年,迟者五年,变成大器,到时无往而不利。” “只要此人夺取蜀地,得蜀地三州数百万军民之气,形成天地人三格而称王,我等就可借其气运,不但可弥补真人被削之仙业,重列仙班,也可沉淀气运于师门道脉中,以备道脉福泽连绵,传承不绝,正法有能!” “至于蜀王是不是能争夺天下,等得真人恢复仙业,自然可指点我等,到时候,急流勇退,还是冲流而上,都由真人裁决。” 想到这里,田纪不由大乐,又举杯痛饮,一醉方休。 而在这时,宾客中,虞良博笑和萧少德各居其席,他们当然无法看气,但是也能感觉到眼前这李承业,面如冠玉,眸如星辰,举手投足气度宏深,让人心折。 两人都感受到这气度,都若有所思,举杯慢饮。 等到夜深,终于宾客散尽,这时,李承业才得以回房,而仆妇婢女已经等候在外,引着新郎进入。 也许是天空作美,这时夜深,又云开雾散,星河璀璨,月光明亮。 到了婚房,但见红烛高烧,铺陈华丽,王洁庭坐于小案前一动不动,李承业上前,将罩布拉去。 “娘子!” “夫君!” 一声问候之后,没有多少时间,却见房中一暗,却是蜡烛被吹熄了。 第十七章 借口(上) 夜晚,四周寂寥。 汲水县这座城池,已经被笼罩在了宁静的气氛中,灯火尽熄,非常安静。 此时,虽然知道了李承业大婚的消息,王守田的心情还是很不错,坐在自己的房间内,手持一个铜镜,他正观察着自己的命格变化。 发觉只经过数日,依靠汲水县军民,他的命格之印中,白气已经恢复到了三分之一,并且最让他得意的是隐隐出现的数丝气息。 以前没有觉察,现在经过了赖同玉的事,有着很明显的数丝金黄气息,这正是得了赖同玉效忠,而得了他的祖先恩泽之气。 再仔细辨,隐隐之中,有赤气数丝,若隐若现,这是其它数个有气数的人的气数。 只是他们现在还很弱小,因此一时间看不出来。 这使王守田,看到了希望,命格,是可以集那些英雄豪杰之气,而突破命格,就算自己本质上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比较困难,也未必不行。 正当他放下铜镜,准备就寝之时,外面忽然有人叫门:“大人!出事了!” 时间推移,城外,却是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一群人,他们都藏身于离城大概一里外的土坡上。 这些人身着乱七八糟,什么都有,身背着猎弓,手持着刀、剑、棍、棒等物,一个个正或坐或立,小声交谈着。 “兄弟们,这次下山,咱们的目的很明确!抢钱抢粮抢女人!不过,这里的官儿却不是个善茬,咱们等了好几天,都没等到机会进城干上一票,既然如此,这少不得就要改一改这次下山的目的了,总不能,白来一趟,你们说对吧?”一个壮汉冷冷的说着。 众人不语,他们都眼巴巴的看着这个人,等着他的命令。 壮汉便又继续说着:“这城虽然不好进,可这人,却并非难劫,我已经打听到了,除了这城里住着的人,在这个县城,还有一些大户不愿意迁到城里,虽然离这这城很近,可若是劫上一票就走,谅那些城里也奈何不了我等!” “大当家,只是这等人家,都建有坞堡,这坞堡深沟高墻,又有私兵,我们打不下啊!”这时有人提出异意。 “是,可是有一家,据说赚了钱,回归本乡,但是坞堡还没有建成,又不肯进城,嘿嘿这户人家,家里养着壮丁就有恃无恐,可咱们怕什么?他们既然愿意做肥羊,咱也不能手软不是?哈哈!” 说完,在他面前的这些人的眼中,已经闪现出了寒光:“大当家说的是!” “很好,你们都会满载而归的,这次抢到了好东西,回去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壮汉满意的点了点头,严肃的说:“这个时候,那群家伙应该都已经睡熟了,咱们这就下去,若是怕了的孬种,最好滚的远远的,咱山上可不养混饭吃的!明白吗?” “明白!”这群人齐声回道,在黑夜之中,一道道黑色的身影,就在黑夜的遮掩下,奔向了肥羊所在的方向。 位于汲水县城外几里远的一个区域,已经建成了一座大宅。 宅子的主人,是个告老归田的老爷,姓程,六十岁,在大帅手下当个八品官,为人重规矩,对祖宅尤其重视。 战争结束后,他正好归田,就把原本故居的旧址上建了宅地。 虽然王守田请他迁家到汲水县内,但是依旧被他拒绝了。 在他的认知里,除了敌镇的进攻,别无大的威胁,现在敌镇被前面的汲水县城阻挡,自然可以在后面大举圈地。 若是经营十数年,说不定程家就可成为一方土豪。 再说,家里也养着几十个家丁,他还真没把毛贼放在眼里。 这一夜,程家宅子里早早就熄了灯,一家几十口,睡的很香,只有几个值夜的家丁在巡查着。 程宅建立在一个半废弃的小镇上,墙还很高,这时寂静的街道上,早就没了行人,忽然从远方行来一道道黑色的身影,他们快步来到程宅外,停下了脚步。 “大当家,抢了东西,咱们咋跑?这里离山寨挺远。”一个黑影小声说着。 “笨蛋,不是早就查过了吗?这家有马车,有牛车,有骡子,到时候,一起抢了运回去啊!”一拍对方的头,那个领头的人低声呵斥说着。 这人吓的一缩脖子,顿时不敢多说什么了。 看了看周围,那个领头的人对左右说:“都动作麻利点,速战速决。” “知道了,大当家。” 他们的实力不弱,徒步走了这么远,依旧是不显疲倦,事先似乎是摸过底,在领头人下了命令后,他们立刻从一处侧墙翻入。 大当家走在了最前面。 深夜,整个程宅都静悄悄,他们小心翼翼的向里面走去。 因为之前在外面踩过道,找到程宅并不难,可进入程宅之后该怎么做,却是要见机行事了。 首先,他们先到了马棚附近,发现里面果然有骡子有马,还有几辆马车,顿时,这些人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有了这些,他们抢了值钱东西离开,就方便多了。 “这边有人,先干掉他们,这程家搬回祖宅,一下子带来了五六百号族人和佃民,惊动了很麻烦!”大当家先发现了程宅内的巡逻家丁休息的地方,于是,轻声说着:“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喧哗,我们是求财的,不是拼命的!” 大当家匪号“穿山鼠”,这人的听力和视力在这群人里最敏锐,凭着他的这点过人之处,带领着所有人,幽灵般的在程宅内游走着,渐渐向守夜人呆的那个小门房逼近。 突然,大当家一惊,便挥手示意众人停止下来。 黑暗中,有一点光,极快的闪逝而过,一把锋利的匕首,便从大当家手中现出。 在他们的前方,出现了一个走路有些鬼祟的人,看穿着在这府里应该是个有头脸的人物,身材瘦高,大概三十多岁,一张白净面皮,在走路的同时,他一直东张西望。 大当家正要决定拿他下手,好打探一下程宅藏值钱东西的地方。 “哎哟,我的小心肝,你总算是来了!”这个男人忽然朝着一个角落里,轻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喜悦之情。 有人过来了? 怕打草惊蛇,这群人都暂时停住了。 随后,又一个身影忽然出现了。 那道身影一看就是个女人,一和那男人碰面,二人就直接抱在了一起。 看到这一幕,山贼的众人,都有了短暂的呆滞,估计连他们也没想到,过来抢劫一次,还能碰到男女私下幽会。 迫不及待,二人早已经搂抱在一起,大当家冷笑着看着这一幕,朝身后猛一挥手。 几道健硕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窜了出去,两人根本就来不及叫喊出声,就被几个大汉直接捂了嘴,拖死狗一样的拖到了角落处。 看到角落里居然有一群来历不明的人,这对男女都被吓坏了。 “不许喊,否则,就给你们放血!”大当家低声冲面露恐惧的两人说着。 “呜呜……”匕首的寒光一闪,顿时,一男一女都极为识相的猛点头。 “把嘴里的东西给他们拿开。”大当家叫手下人将他们的嘴里刚刚赛进去的布团扯出来,同时,两把锋利的刀却横在了他们的脖子上。冰凉的感觉,让他们吓的连声音都发抖了。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这对男女在此阵势下自然是不敢大声说话,却忍不住小声的讨饶起来。 “想让我饶了你们,也不是不可能,不过,总要让爷看到好处吧?”大当家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一张五官普通的脸在寒光的反衬下,愣是迸发出了强大的杀气,他冷笑的说着:“说说吧,你们两个,在这府里,都是什么身份?若是对爷几个没用,可就不能留你们了。就从你开始吧,说,你是什么人。” 他一指那个男人。 “小的、小的是这府里的副管家……”这个男人已然看清了这群人的装束,眼前匕首的寒意,让他的小腿肚子有些抽筋。 在生死关头,其它他都不想去管,只想保住自己这条命:“大王,只要不杀小人,小人愿意拿钱买命!” 这人倒是聪明,看出这群人是干什么来了。 “副管家吗?”摸了摸下巴,大当家冷笑着,又看向那个女人:“那么……你又是谁?是他媳妇吗?看来不像啊!” 这女人也豁出去了,或许说出自己的身份,自己还能有条活路,她忙不迭的说着:“我……我不是他媳妇,我是这府里的三夫人……” “老家伙的三夫人?”听到这里,这些人自然都明白了,府里的夫人和下人偷情……顿时,一群人压低了声音,嘿嘿笑了起来。 “三夫人啊,还真是失敬,失敬!” 说完,大当家笑眯眯的看着这二人,问着:“一位是程府的副管家,一位是程府的三夫人,都不是等闲之辈,那可否为爷说说程府的金银库到底在什么地方?” “……这个,小人实在不知道……”副管家脸色苍白,这可是程家的命根子,说了,以后不但自己没有活路,整个程家都要喝西北风。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当家捂住嘴,恶狠狠的朝着心脏捅了一匕首,鲜血飞溅中,他缓缓松开手,将副管家的尸体放在地上。 三夫人猛的捂住嘴,拼命将叫声压在嘴中。 “到你了。”大当家对三夫人说着,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握住了她的下巴问着。 不过,他手里的匕首,却在三夫人的喉咙不住的打转,把三夫人吓的花容失色:“我说,我都说!” “不错,长的还很漂亮,等爷拿了货,一起上山吧!”大当家低声一笑,说着。 之后的事情,顺利的有点出乎他们的意料,在三夫人的指引下,他们洗劫了程府的银库,又抢了马车和骡子,大批马车和骡子出门时,才被发觉,在敲响的警锣中,他们带着府里的三夫人,一溜烟的跑了,抛下了几具家丁的尸体。 “快!快去城里报官!向大帅报告,不能让这些强盗跑了!”在一阵惊闹声中醒来的程老爷,几乎当场昏了过去,从牙齿缝中吐出这句话。 第十七章 借口(下) “大人,请给我们作主啊!”大厅里,跪在下面的是程府大管家,磕头如捣葱一样。 看着跪在下面请自己发兵剿匪的程府大管家,王守田脸色一片严肃,心中却是暗喜。 汲水县白手起家,是当成基地来搞,只是我在前面开垦,你就在后面摘桃子? 摘桃子也就算了,还不怎么样恭谨,也不知道孝敬,只想在后面靠这族人圈地,建坞堡,王守田心中已经不爽了。 现在这山贼抢劫,使他大是喜欢。 一是有了围剿山贼的借口,虽然没有借口也行,但是名正言顺岂不是更好。 其次就是说明山贼有些存货,别的不说,这次程家的钱货就不少了,就算围剿了,把脏货找到了,难道还会返回给程家? 意思意思,返回十分之一,已经不错了。 王守田在心里叹了口气,目光落到程府管家上:“这么说,你们府里死了一个副管家,七个家丁,损失了金银无数,连三夫人也不见了踪影?” “是啊!大人,请您一定要为小的做主,一定要剿灭这群强盗啊!”程府管家哭丧着脸请求的说着。 府里大半夜潜入了强盗,不仅把府里洗劫一空,还把老爷最宠爱的三夫人给掠走了,这种事情自然有管家的责任。 事情一出,他就被程老爷骂了个狗血喷头,连夜就给赶出来,到这里报案来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一荣具荣一损俱损。 程家如果损失惨重,完蛋了,那这个管家还能当下去吗?就算当下去,还有什么油水可言呢? “先记录程府提供的线索,等明天天亮了,我再处理。”王守田沉吟片刻,对一旁的一个典吏吩咐的说着。 这种事情,交给别人去办也是一样的。 “程管家,和我详细说一说吧……”王守田走出去的时候,后面已经响起了典吏询问声,以及这个管家的回答声。 “等过几天再处理!”王守田回房,睡觉去了,说实际的,程家的事,和他关系真的不大。 次日一早,王守田起床后,就接到了求见了的报告。 “都是怎么回事?”看着薛远和赖同玉都来了,王守田有些奇怪的问着。 “大人,不仅仅程家,一些商人都遭了强盗。”薛远也头疼,他起来,才刚刚送走了程家管家,又跑来好几个商人的代表,或者商人本人。 昨天夜里,强盗还真是贼不走空,一次到位。 “同一伙强盗所为?”王守田这时,脸色就有点难看了。 “……可能是!”薛远随后将这几家的情况,和王守田讲述了一遍,由于进县城要交税,一些过往的商人,或者居住在船上,或者借居在城外民房。 汲水县虽然破烂,但是实际上还有零星村落,或者十几户,或者几户,分布着,商人有地方住。 听完之后,王守田的表情有些凝重。 这显然是一群人所为,他们的抢劫人家,也是一个方向下去,看情形,极有可能是抢完程家后,一路抢了下去。 单抢了一户,可迟可缓,但是现在这群强盗太过嚣张,抢了一家还不成,还一路抢了五六家,听说死伤了十多人。 这影响就不好了,王守田知道,这事若是不查出真凶来,说不定就给某些人攻击的借口了。 “薛远,你有什么线索吗?”王守田皱着眉问着,有借口是好事,但是事情大了,也是麻烦的事。 “至少可以断定两件事,第一,这几家都是被一伙山贼所抢,第二通过这几家的所在位置,也许能寻到这群人的藏身之处。”薛远回答的说着。 “我知道了,这事,就我来处理好了。”王守田下达了命令说着。 军政现在就要分开,这事不必薛远管了。 “是。”薛远应声说着。 “何五郎,你是山民出身,对山里熟悉,这几日,就由你带人,查清楚山里情况,不必局限于本案,附近山里有多少山贼,一起调查了。”王守田又命二人前来,吩咐的说着,里面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诺!”张五郎应声说着。 “张毅,你四处巡逻,我怕民心会这几起抢劫而不安。”待何五郎离开,王守田又和张毅说着。 “标下明白,请大人放宽心。”张毅向王守田行礼,随即也离开了。 下面,又召见了受害人,在受害人纷纷表示,愿意捐款给县里的情况下,王守田温言安慰了苦主一番,给出了尽快查捕凶手的承诺。 三日后,何五郎不负使命,将一切都调查清楚了。 “齐罗山?”这个名字,王守田并不太陌生,早就听闻山上有着山贼了。 “查清是他们所为了?”王守田皱着眉问着。 “是,大人,附近山贼实际上不多,毕竟山贼也要养活,这齐罗山,却是最大的一股了,附近有人亲见他们带着十几辆大车上了山,顺着路线追查下去,只有他们符合条件。”何五郎想了想,又补充说着:“山下镇子上,有一个猎户,和咱们有些关系,他也证实了确有此事。” “这群山贼,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是十年前才进山,有上千,常年居于山上,桀骜不驯,不服王化,依仗山林险阻,屡屡下山劫掠,从前因为本县局势动荡,无人理会他们,结果就让他们越发猖獗了,这次,居然跑到了县城附近做案……” “上千人?”王守田不由一惊,这样多人,就很值得重视了。 “大人切忧,说是上千人,实际上就是原本百姓上山,多是老幼,真正精干壮汉,有三百人就不错了。” “原来如此……寻个和他们熟悉的人,去和他们说,只要他们肯交出掠走的钱财,我可以算他们无罪。”王守田思索后,冷笑的说着:“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最好尽快做个了解。” “大人的意思是?” “勿谓言之不预也!”王守田冷笑一声,说着。 与此同时,齐罗山寨里,喜气洋洋。 这次下山抢掠,收获颇丰,无任何人员的伤亡,这次的胜利,极大的鼓舞了齐罗山寨上上下。 春来之时,大家觉得都要作一票,以备上半年的吃穿。 对于齐罗山寨来说,能有肉吃有酒喝,就是好事。 山寨上,有人警惕的眺望远方,山寨内,却在分粮分肉分银子。 热闹了几日后,终于,有人进山了。 齐罗山寨,寨主房间。 “大当家,有人进山了。”一道声音到来的同时,门被人推开了,一人向着中间的人说着。 中间的人,中等身材,五官普通,却全身皆是彪悍之气,若是几个遭抢的苦主在此,定然能认出,此人便是带头抢劫的人。 “二当家,来的是何人?”大当家问着。 “是山下镇子的王员外,说是来求见大当家。”二当家说着。 “王员外?”想到自己过世的媳妇和王员外是堂兄妹,总要给对方一点面子,大当家站起了身,说着:“他现在何处?” “让他在忠义厅侯着,他还送来了一些礼物,也都摆到那里了。”二当家说着。 “王员外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我们十年前都是一镇上的乡亲,哈哈,这就过去瞧瞧去!”大当家说着,就要向外走。 “大当家!”二当家忽然想到了什么,在后面喊着说着。 “怎么了?”大当家停下脚步,奇怪的回头看他。 二当家皱着眉,说着:“大当家,我觉得,王员外这次来,很有可能是为了前段时间那件事,前几日,我就跟您说过,有陌生人到山下询问咱们的事,王员外和官面上若是有了牵扯,您说怎么办?” “他敢!”大当家本来还笑眯眯,听到这话,眼睛立刻露出了寒光:“若是他真是来做说客的,我就剁了他!” “大当家,真下的去手?”二当家淡淡的说着。 大当家一愣,略有些尴尬的回答说着:“杀他倒还真下不去手,不过……若他真是来给官面上的人做说客的,就割了他一对耳朵,以做惩戒!” 二当家不由沉思了会儿,认真的说:“不如,大当家您不要出去,由我去见他,听听他到底来做什么,如何?” “这个……” “大当家,咱们什么时候怕过官兵?难不成,您还真怕了不成?”二当家冷冷的说着:“又或者,大当家你害怕我会杀了王员外不成?” 大当家被说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终于忍不住一拍桌子:“胡说!我什么时候怕过官兵?” “那不就成了?您若去见了那个王员外,他真说出什么来,您又不忍心下手,这可是妇人之仁,只会灭了我齐罗山寨的威风!请大当家允许我代您去问王员外来者为何,若是他不是为了那件事,自然一切好说,若是他果然是为此事而来,就少不得割了他的耳朵将他赶下山了!”二当家态度强硬的说着。 看的出,这个二当家也掌握了山寨不少的实力,见他这样要求,大当家只好点点头,说着:“既然如此,你去问吧。” 二当家脸色一喜,即道:“那小弟就去了。” 二当家走后,这大当家的便背靠在座椅上,叹息了一声:“王兄弟啊,莫要让我失望,我现在可不是以前一起的老兄弟了,身后有千条人命呢!” 一柱香左右时间,门外又传来脚步声,随即二当家从外面走了进来,嘴角带着冷冷的笑意。 “王员外……” “大当家,他果然是来做说客的,难怪来时见了我神色有异,这是官老爷给您写的信,若是您怕了,把我交出去就是了!”将一封信函交给大当家,二当家阴沉着脸说着。 拿起那信,展看一看内容,大当家的脸色变幻了几次,冷笑着将信撕成了碎末。 “有本事,他们就来好了,齐罗山寨可是他们能攻下来的?”随后,看向二当家:“王员外他……” “他是大当家从小的兄弟,我没要了他的命,这是割了他一只耳朵,赶了下去。”二当家撇撇嘴,说着。 “那就好,饶他一命,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大当家无奈的说着。 第十八章 大怒(上) 王守田正研究着兵事。 亲兵当然是重中之重,不但要忠勤,也要有武艺,关键时能挡着。 记得清初,每家王府里都养着这类甲士,数目在十数到数十之间,都是勇士,可是这等人,都是战场上拼杀十数年培养出来,现在没有这样的条件。 “内政之事,千头万绪,已经辛苦了,军事本不应烦扰你们处理,但是赏功却和土地相连,这事必须和你们商量一下。”王守田凝神思考,良久,叹息一声抬起头来说着:“我有些章程,不过未曾统筹考虑,你们听听看。” “请主公明示。”赖同玉和薛远,按膝端坐。 王守田说着:“我亲经练兵,仔细想想,这练兵也是辛苦事,体魄,武艺,军纪,能合格者,十成中只有六七成!” “不合格退到田间,还是编成厢兵(后勤)先不说,这合格的就要安排——上次你说平常人家给田三十亩,我觉得不行。” “一户之家,自耕的话,三十亩已经是极限,再多也不觉得有奋斗流血的需要,不利刺激耕战,二位先生,若是勉强够用,需多少亩?”说到这里,王守田扫过二人。 “主公,若是耕作,每壮汉每天需用粗米1斤5两才为基本,老人孩子妇女稍少,但是如果算上油盐醋等,也差不多,平均每人的每月粗米数,应是50斤,一户五人,是二石半,一年需食三十石。”薛远想了想,说着,这是一个十分有用的数量概念,在他口中,立刻说出。 “五口之家,每家有两个壮丁,上限可耕三十亩,水旱互济,亩产大概在二石半到三石左右,是故善养百姓,需十亩之地。若是抽一半赋税,二十亩方可养之。” 这样一说,王守田立刻清楚了。 “主公,农户田亩外,还有其它收入,纺织,短工,工匠,鸡鸭等等。”赖同玉补充的说着:“二十亩,已经可善养之。” “善,那就第一批居民,以二十亩为基本田发放,第二批以十八亩,第三批以十五亩,使之困苦,却不至于影响基本生存。” “在此基础上,厢兵可给口粮,不予增田,经过训练合格之正兵,额外授其家五亩,以奖其能,这是一!”王守田屈下一个指头,说着:“促使民间尚武,士兵忍其操练,立杆见影是也!” 由于先前发放的田地,在温饱线上,因此增益的田地,就很重要了,就很容易在民间划分出水平线。 半饥半饱(糠米)到吃饱(白米),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其促进作用,甚至可能大于温饱到小康的刺激性。 王守田行政,就要压榨出民间最多的力量,又不至于破坏底线,并且在这个基础上,引导社会向他想要的目标而去。 王守田又说着:“士兵训练合格,为正兵,这是一级,若能斩一首级,就是老兵,怎可不赏?” 王守田的目光扫视二人,见二人只是凝神聆听。 见目光对看,薛远躬身说道:“臣对军事不懂,不过民使之利,而驱之,自然远胜于使之威而逼之,这老兵怎么样利之,还请主公明示。” 王守田笑了一下:“人患不平,老兵可专门有个称呼,比如精卒就不错,军中相遇,正兵遇到精卒,必须行礼,吃饭时,必须精卒先吃,这类细节很是重要。” “主公,这是正礼制,以分卑尊。”赖同玉听的眼睛发亮,大是赞同。 “说的不错,还要益田五亩,以作赏赐!”王守田又屈下一个指头,说着:“这样就是家有三十亩,在农村可称富足,自耕自足了。” “主公说的不错,家有三十亩,却是相对富足了,应可使士兵用命。”薛远盘算了下,也点了点头,说着。 “若是能斩首二级,再赏十亩,可称上卒,礼大之!”这就是家有四十亩了。 “若是能斩首三级,再赏十亩,可称甲士,赐皮甲武器,以显其能,免其家劳役!”这就是家有五十亩了。 “若是能斩首四级,再赏十亩,若是无官,必为伍长。”这就是家有六十亩了。 “若是能斩首五级,再赏十亩,若是无官,必为火长,亲属有罪,可减免一等,以恩之,无罪,赐一小牛,其名加以士录之上。”这就是家有七十亩,赐一牛正好耕作,恰到好处。 “火长以上,是计官制,不以斩首论之。” 薛远冥思苦想,片刻说着:“田亩还可分之,只是耕牛却来之不易……” “能斩首五级者,武者也,怎可不重赏?怎么样弄牛,这是我们的事了。”王守田说着:“无论牛羊马,我欲专门建牧场,专门配种,以生养小牛小马。” 说着,摆了摆手:“我知道这样以后,无论哪一方面,必有舞弊,只是只要维持十年,就已经可以了。” 赖同玉听了,已经大笑,说着:“主公英明,这样就人人奋战,为主公效死了。” 王守田又说着:“火长以上,就不一样,以火队营总体战功计!” 这出于秦法二十级军功制,但是王守田认为,官和兵,其军功标准本来不一样,对士兵来说,斩首五级,成为军官的入身之阶,已经足够了。 别小看这点,兵和官的界限非常大,当了官,才有提拔的可能。 说完这些,三人默不言声,仔细考虑着利弊。 不过,这样的气氛没有维持多少时间,过了片刻,一个消息打断了这气氛,不仅使一直面带微笑的赖同玉脸色严肃,就薛远,也是一脸阴沉。 这一切的源头,都在传递来的消息,以及面前的人。 王守田此时很愤怒,一张脸,带着几丝扭曲,他狞笑的说着:“反了,真的反了,这些反贼,以为自己是谁?” “啪”的一拍桌子,坐在一旁的几人,都是一惊。 “区区山贼,我给个机会,已经是恩典,竟然还学诸侯,撕我信件,赶我使者,还割耳以辱我?这些贼子以为自己是谁!”说到这里,寒气森然,杀意入骨。 自从得知自己派去齐罗山寨的人被赶下山,而且还被割了一只耳朵,王守田就大怒。 齐罗寨的这个做法,就是在扇他的脸。 这个齐罗山寨,必须剿灭! 王守田一怒,让众人惶恐,其中,又以一个头上缠着布带的中年人为甚,也许是之前就受到过惊吓的缘故,此时王守田一发怒,他吓的一哆嗦,几乎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王择义,别怕,大人怒在山贼,不会迁怒于你!”坐在一旁的赖同玉忙小声安慰的说着。 “哦,大人英明,大人英明,当然不会怪我!”这位王择义早就吓的语无伦次了。 这位王择义也倒霉,被王守田选上,他再怎么样,也不敢违抗,只得去送信,本想着他和大当家有着交情,就算事情不对,也不至于怎么样。 不想只不过一个送信,就被人割了耳朵赶下了山。 赖同玉将茶盏递给他之后,看向了王守田,微微叹了口气。 “王择义,你有功无过,不必担心,我事后必会赏赐,你们二个,就先去安排,先给王择义一家安排个住处,这齐罗镇,他暂时是不能回去了。”王守田这时候也想到不能在外人面前失态,于是看向了王择义,在他头上缠着的布带上停顿了一下,目光随后转向赖同玉,吩咐的说着。 知道王守田接下来可能要和军队方面谈话,薛远和赖同玉站起身,温和的对一旁的王择义说着:“王择义,请随我们来吧!” “是!”这位倒霉的王择义忙冲座上的王守田行礼,跟着二人退了下去。 虽然这次上山受辱的不是自己人,可王择义代表着他,这口闷气不出,王守田实在是不甘心。 本想调戏下山贼,不想给山贼给调戏了。 “甘厚,你说,若是我们出兵去剿灭这帮山民,会有多大胜算?”见书房内只有他和甘厚二人,王守田这时,已经平静下来,随口问着。 “山民人数众多,而我们对齐罗山的情况一点都不熟悉,他们依仗这大山之险,只怕我们的胜算不大。”甘厚思索了一下,按照他的理解,实话实说的说着:“我们才二百兵,对方山寨很大。” “呵呵,这话不对,兵在精不在多!”王守田笑眯眯的说着:“再说,这个齐罗寨,绝不能留下,这就是个隐患,我一定将其剿灭。” “再说,何五郎也是山中人,虽然他现在才一队五十兵,但是这时全民动员,他可带上三百山民,加上我的兵,又有优势了。” 说到这里,王守田觉得说多了,吩咐的说着:“你先出去,把他们都喊进来,这几日,一定要好好巡视周围,见到有可疑人窥探,全都给我抓进来,这群山贼,真以为我奈何不得他们吗?” 王守田冷笑的说着,当下命何五郎、柴嘉、贺仲、张毅等人前来议事,由亲兵传令。 甘厚听着,应命,便出去。 第十八章 大怒(下) “大人要见我?”得到这个消息之时,何五郎正带着人在街上巡逻,听甘厚说大人要见自己,他的心里立刻大喜。 “甘兄弟,我这就过去,这次麻烦你了。”在马上向甘厚一拱手,何五郎就独自一人骑马向县衙而来。 他的心里非常激动,虽脸上表情平静,不过,微微颤抖的手,却在显露主人的情绪。 “终于问到我了,这可是白捡一样的功劳,若是事成了,应该能让多一个升迁的机会吧?”何五郎心里满是欢喜,更是快马抽鞭。 何五郎已经当了半年队正,享受了当官的滋味,他本来就特别热中功名,这时更想着怎么样升迁。 “大人,何队正求见。”他到了之后,立刻有人进去,给王守田传报。 “请他进来。”揉了揉眉心,王守田说着。 不一会,带着一身精悍之气的何五郎就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 “大人!”见到王守田,他很是恭敬的行了一礼。 王守田看了一眼,一段时间不见,何五郎原本代表山民的灰气,不断退去,现在顶上集中的,是作为队正的气数:“坐吧,这次找你过来,是有事情想问下你的意见……想必,齐罗寨驱赶信使,并且割耳辱我的事,你也听说了?” “标下已经听说过了。”何五郎盯着王守田,说着:“其实,大人根本就不必和他们来什么先礼后兵,这等山贼,取之就可。” “哦?”听出了何五郎似乎话中有话,王守田也不介意他的无礼,坐直了,盯住何五郎,问着:“你说说你的看法。” “大人,是这样,其实,这个齐罗山寨,恶名早就有了,而且……”停顿了一下,何五郎颇有些恨恨的说:“他们和何家寨也有些渊源,对他们的情况,我算是很有些了解。” “齐罗寨,和何家寨有渊源?”这个王守田还真不清楚,他心中微怒,上次让他调查,他怎么没有说? 这是持功而骄啊! 王守田看向何五郎,等着下面的解释。 “是,大人,何家寨与这齐罗寨虽然相隔不近,可却有着联姻关系,不少何家寨的姑娘,嫁到了齐罗寨,只不过,那个时候的齐罗寨,却不是此时的齐罗寨,还在镇上居住着!” 何五郎随后,就将何家寨与齐罗寨之间的渊源都一五一十道来。 这何家寨与这齐罗寨之间的渊源还真是颇深,几十年前,一直都是往来密切,直到这一代,居住在镇上的齐罗寨的首领,杀了原本首领,一怒上山,登上的首领位置。 同在山中,摩擦就大了,两个山寨之间又闹了大大小小的摩擦,随后,就有点相互戒备的意思。 “……这齐罗寨最初就是在我何家先祖相助之下建起,当然当时只是镇民退到山里的临时居所。” “虽然这十年,经过数次改造,但是我们何家,还是知道齐罗寨的二处密道,一处可攻破的城墙,这都是当年故意留下的暗门。” “以前镇民首脑也未必能了解得,更加不要说现在的大当家,之前没有利用这些来对付他们,是我不想因这私仇枉害了性命,毕竟,我们两个山寨之间,还未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可如今情况却不同了,他们依仗山林险阻,屡屡下山劫掠,不服王法,又惹得大人如此恼怒,我实在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大人,只要标下率一队之兵,又率我何家儿郎,就可攻破之,请大人放心。”随后,何五郎提出要亲自出战,攻破齐罗山寨。 说实话,王守田真没料到这何家寨居然与那齐罗寨渊源竟如此深,听到何五郎愿意出战,他沉吟不语,不置可否。 这人的功利心,实在太强了些,直到这时才吐出来。 “何五郎,听说这齐罗山寨内有上千山民……”王守田想了想,淡淡说着。 以为王守田担心自己拿不下,何五郎呵呵一笑,说着:“大人,您是不了解这内情,其实,这上千山民里,能战者并不多,这齐罗寨之所以如此有恃无恐,倚仗的不过是这齐罗山的险峻罢了,可若是从这密道进入到山上,三百何家男儿,就足可以将他们打的落花流水。” 王守田听了,沉吟片刻,又听了何五郎对于附近情况的一番解说,知道对方的确心里有底,不过,并没有将这攻打齐罗寨的事情,全权交到了何五郎的手里。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再说这是本军成军后第一仗,胜者,军心定,军魂凝,不胜,就一败涂地,不可大意,我当亲出,率全军出战。”王守田说着,这时还不是坐享其成的时候。 见何五郎露出失望之色,他又说着:“不过,你熟悉山民,却可当先锋,回去召集你的族人吧!” 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以后若是半途遇到,顽抗者杀无赦,不过,老人和孩子不在此中,县中缺少人口。” “请大人放心吧,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军纪五郎可是铭刻于心,任何时候也不敢忘记!”何五郎连连保证的说着:“必使大人尽迁其名,以满千户。” 王守田这才点头,应了。 随后何五郎,也没有等着其它几个到来,就带着十几个山民,秘密回了何家寨,去调兵遣将去了。 既然将这件事交给了何五郎去办,王守田就决定不去插手了,等柴嘉、贺仲、张毅三人赶到,也把事情说了说:“给你们三日,三日后,就一举进攻。” “诺!”三人齐声应着。 既要动军,王守田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医院。 此时军中已经有了医院的雏形,都把病人安置在一个地方,以便医治。 但是实际上真正的医官,通常只为有点资格的人服务,并不会惠及一般士卒,因此在这个时代,大部分士兵得病负伤后,都是苦挨着,靠体质撑过去。 在王守田看来,这是极大浪费! 特别是在知道,这个时代,有一半伤兵感染而死后。 这事早早就在未雨绸缪,上次板凳父母,就被请来了,先在县里开着回春堂,实际上在给军中培训学徒。 等诸将一走,王守田就抽空去了板凳开的回春堂。 还没走近,就看见不少人在那医馆里进进出出,他出来时穿的很低调,后来只跟了一个亲兵,一时倒没人认出他来。 “老伯,这药您拿好,再吃上几副,您这病就能去根了。”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站在门口,看着板凳站在那里,温和的冲着一位老者微笑,王守田忽然有点出神。 板凳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甚至已经半脱离了军籍,担任着“散医”这职,相当于司吏。 当日杀得虎子,却也使本来就有些的乡里长大的交情,化为流水了,这也是成熟的代价吧! 王守田犹在出神,板凳就看见了王守田:“啊,大人,您来了!” 也不称亲密的小官人这称呼。 “第一,要制出成品金疮药和行军散,以减少伤病之患。” “第二,就是要有组织和卫生知识了。” 王守田想着,就在板凳的引导下,进了回春堂。 “大人,按照您的吩咐,若有外伤,全部以盐水清洗伤口,以烈酒杀其毒气,绷带要用滚水煮过才能用。” “恩,还有石灰清理房间。”王守田说着,别小看这几样,仅仅这几下,就可救活二成本应该死掉的伤员。 未来伤员,都是军中骨干,多活下一个,就多一个精卒,别小看这点,几仗下来,就可比别人快五倍的速度,成其强军。 打个比方说,一战之后,若是有二成士兵受伤,按照原本的规矩,死上一半是很正常的事,这还不是重伤! 以上但是若是加上以上简单措施,原本死的一半中,再活上一半,这就非常正常。 军中以精卒为骨干,这就非常影响士气和指挥。 不在医药,而在组织,这个例子,前世在学组织学时,曾经专门有人讲到了南丁格尔的例子。 十九世纪战场上,南丁格尔带着护士队来到战地医院,只凭着精心的护理,就让伤兵在战地医院的死亡率降到了个位数。 王守田看重的,就是这“法度”,并且下决心在军中建立出来。 想到这里,王守田也不再感慨,公事公办说着:“你等要训练学徒,以学会这些,医者在军中有四等,学徒、散医、成医、上医。” “学徒无级,散医等同司吏,成医等同典吏,上医等同令吏,品级和吏同等,若是以后军中扩建,我更设有品之官——这才是名副其实的医官!” 听了这话,就算是板凳,也不由眼睛一亮。 医生,在古代,地位并不算高,有品级的,只有朝廷才有,一般县里,就算是医官,也不入流。 “对了,金疮药和行军散,可有进展?”王守田又问着。 “大人,这二种以前虽然就有,但是要依主公要求,能大量制造,并且可验证其效,岂是不易,还请大人宽限时日。” “这二种若出,我必不辜负你等,你等要用心作,好生作!”说到这里,王守田口气已经完全变成了上位者。 板凳低着头,应着:“是,大人!” 第十九章 破寨(上) 齐罗山,地势险要,若非山上有人协助,就算不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也不是千把人就能攻下来。 自从赶下了官府派来的信使,整个齐罗山都戒备了起来,封锁了上山的要道不说,一道厚重的山门,更是落下之后再没开启过。 山寨里的人,都在防备着官兵到来,不过他们却是不怎么担心的,倚仗着这地势的险要,他们不认为齐罗寨会被人攻破,除非节度使倾全镇大军。 静静的,到了夜晚。 山寨中,还沉浸在物资充沛的喜悦中,在齐罗山后山的下面,却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总数达到了五百左右。 前面的这批人,都穿着山民服饰,身上除了背着武器,更是带着一盘盘粗壮的长绳。 “都准备好了吗?”何五郎低声问着:“我们是先锋,这次一定要胜的漂亮。” “准备好了。” “放心,已经准备好了。” “首领,已经好了。”这些人低声回应着,看起来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何五郎又继续叮嘱说着:“第一批上去,先固定好绳索,将绳子抛下来,上去之后,切不可擅自行动,找到以前留的暗门,把石墙挖开。” “再以后,等我们全部都爬上去再说,然后我们就找到暗道,通过暗道到大门口,将大门打开,引得大人领军入内。” “我们何家寨要在县里立足,就要干的漂亮,这一次攻打齐罗山寨,一是为了雪耻,二是为了任务,只要这一场仗能打的顺利,以后我们何家寨就地位稳固了。”何五郎暗中说着。 “是,五郎!”山民看着他,眼中露出了信任,这五郎引着大家,一步步走向胜利,这次也不会例外。 在黑夜中,一道道黑色的身影,隐匿在了黑夜之中,犹如灵巧的猿猴,一个接一个有序的顺着陡峭的后山岩壁攀爬了上去。 在齐罗山的前山,王守田正带着其它部队,耐心等待着。 “大人,已经传来消息了,何队正,已经带人上去了。”就在这时,一个士兵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着。 “希望一切顺利。”王守田暗暗想的说着。 何五郎有着建功立业的心思,不想一辈子只做个山寨首领,不想仅仅当个队正,王守田,又何尝不是,抓住机缘就要向上攀爬,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后山里,一群善于攀爬的山民,已经陆续爬了上去。 因为这里十分陡峭,并没有多少人在这个地方巡逻,若非知道山寨的暗门,就算爬上去,面对的也是笔直的围墙。 就算爬过了城墙,不知道暗道,也无法通过多重检查,赶到前门去。 何五郎的身形十分矫健,他是最后一批攀爬上去的人,上去之后,他就命令众人向前面行去。 表面上,赶往大门,只有一条道路,而且,这条路上,有着建筑,有着山寨,有着居民,有着关卡,外人根本无法通过。 除了这条路,还有一条地道,是与前山门相通。 这条密道,是何家先祖协助齐罗寨建成时,留下的二条暗道之一,可见何家先祖,未雨绸缪,并不愿意制造一个强大对手。 密道这头,是设在一处山壁处,扭动机关,这山壁上就现出一个可同时容纳两人进出的洞口来。 何家寨的山民在何五郎的带领下,鱼贯而入。 密道内漆黑一片,这群人凭着山民特有的灵敏感应,在密道内快速行走着,渐渐的,向山门口逼近。 此时,王守田耐心的等待着。 片刻后,山门终于有了动静,一声杀声,已经惨叫声,山门被缓缓放下,王守田立刻挥起手,低沉说着:“杀上去!” 后面三队士兵,手持长枪,怒吼:“杀上去!” 王守田身披皮甲,亲自上前,张毅紧跟在其后,柴嘉和贺仲也冲的很前,大批人排队冲入。 冲入后,枪阵自然以五人为一伍,形成一个个小枪阵。 “杀!”一个个伍长发出号令。 本来听到杀声,涌现出的山贼,才冲来,就遇到了这刺杀。 只听“噗噗”声不绝,不断有着长枪刺穿身体的声音。 “拔出,再刺!”一开始,第一次杀人的士兵,都出现了慌乱,但是随之,就有着命令下达。 听着命令,他们猛的一拔,对面的人体上,鲜血飞溅。 一照面,就死了七八个山贼,都是武艺不错的悍贼,顿时,涌出来的山贼,个个停了下来。 王守田沉声命令着:“凡是违抗,格杀勿论!” 张毅这时已经穿着甲衣,他身为队正,有权穿着整套盔甲,显的威武,只是一动,甲叶就铮然作响:“标下领命!” “弟兄门,上啊,杀了这个狗官!” 这时,大当家冲下来,目标直指着前方的王守田,而随着他的呼唤,一些悍匪,立刻响应,跟着冲了下来,个个脸上涨得通红,眼中充满着凶光。 张毅冷笑,他是牙兵出身,还真看不起这种冲锋。 “预备,刺!” 只听一声令下,一排长枪就刺了上去,顿时,立刻对方有数人惨叫着刺穿。 “杀!”拨开一根长枪,抓住一个破绽,大当家扑了上去,双方迅速冲撞在一起。 惨叫声不断响起,撕杀非常快速和残酷。 “只学一招,虽然犀利,但是一旦被攻破,就无所适从。”王守田面无表情,观看着情况:“枪阵转移不易,灵活性很低。” “要真正形成枪阵,就必须精于配合默契,并且一往无前,漠视自己的生死,可是这种,不是训练能成,甚至基本上不太可能。” 只见长枪刺去,一个个被刺杀,但是一旦靠近,军士就无法形成枪阵,谁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砍死而维持枪阵。 “看来,长刀盾牌兵,弓箭手,都是有价值,不是长枪就能打天下。” 虽然说如此,但是有组织和没有组织,有训练有没有训练,自然有区别,只见长枪直刺,敢战的山贼,纷纷在枪林中被刺杀。 “大当家!”二当家才砍死一个士兵,又一伍的枪兵,一起出枪,顿时将他刺成刺猬,长枪拔出,鲜血飞溅。 转眼之间,敢冲上来的悍匪,已经死了三十余人。 王守田站在一处高处,平静看着战斗,远处,数百上千山贼和家属,见此情况,竟然不敢上前。 “古人云,夫战,勇气也!” “戚继光也说,冷兵器战争,百人有十人敢战,这军队就是合格,有二十人敢战,就可获得胜利,有五十人敢战,就天下无敌。” “现在看来,果然不假,想象中的山贼悍不畏死,蜂拥而上,这简直是笑话。” “杀!”就在这思考的片刻,只听一声号令,数支长枪,猛的刺入大当家的身体内,大当家怒吼和惨叫着,二百斤的大汉子,甚至被长枪架起。 “杀!”又一伍枪兵,对着脚甚至离地的大当家,猛的从背后刺入。 “噗噗!”长枪深深刺入他的体内,从背后穿到前面。 等两方面的长枪都抽回,就是“轰”的一声,尸身摔落在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大人,我方杀三十一人,死五人,负伤三人。”几分钟后,张毅就报告着。 “其它等人,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否则格杀勿论。”王守田神情不变,下达着命令。 这时,参战的士兵,才反应过来,三十多具尸体散在空地上,鲜血到处都是,血腥味弥漫不散,许多新兵都是脸色发白,有人甚至呕吐。 “你们首领已经死了,再顽抗者,杀无赦!投降者,饶你们不死!”有人将那个死去的大寨主的头颅高高挑起,看到的人,都被吓的脸色苍白。 山寨中,很快便传来了一片片的惊恐声,很多人转身就逃,也不想想山寨中可以逃到那里去,不过场面瞬间变得混乱一团。 还有一些人,个个面露恐惧,纷纷放下武器,跪下求饶,这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所用时间,不过一柱香而已。 见此,王守田松了一口气,说着:“打扫一下战场,把尸体全部搬在一起,军法官,立刻统计战果,以及监督财物!” 老营立刻应着,踏前一步,开始统计。 王守田皱了皱眉,开始行路巡查,到了一处时,突然之间,一个山贼扑了上来。 但是转眼之间,刀光就起,数个亲兵一起拔刀,砍了上去,这个山贼顿时被乱刀分尸,向后倒去,轰的落在地上。 “大人,我知道仓库在那里,我带您去他们的仓库看看。”何五郎面带笑容,上前行礼说着。 “你带路吧!”王守田点头,这场胜利,让他的脸上也带上了笑容,刚才战斗并不惨烈,时间才十几分钟,但是这才是真实的冷兵器时代战斗。 誓死一战的山贼,这种幻想生物还是留在异次元比较好,心情不错的王守田如此想着,随即带人去了山寨仓库。 门一打开,发现仓库里堆着不错,检查了下来,就有着一批粮米,看那一袋袋大米,王守田当然清楚,这批米粮大多是从商人那里掠而来。 不过,想到商人借机屯粮抬价的嘴脸,王守田冷冷一笑,吩咐说着:“这些是战利品,一一统计出来吧!” 第十九章 破寨(下) “大人,您看!”又有人找到,引着王守田进入。 银两并不在仓库,而在寨主的房间,找到一个大箱子,打开一看,内中是金银。 取出一锭一看,上面还有一个“程”字,不由冷哼一声,这明显是程家私铸的银子,掂了一下,一锭是五两左右。 此时,天下藩镇割据,而一镇之内,又有土豪建坞堡,深沟高墻,据私兵以拒。 王守田只是一念,就下令手下清点银子和粮食。 “大人,粗计有白银一千六百两,有黄金二百五十两,其中三成有着程字标记,有粮二千八百石。” “嘶,如此之多!”王守田都吃了一惊。 王守田又说着:“计算杀敌功绩,等回去论功行赏!” 顿了一顿,又说着:“此寨不能留,留了必会又集山匪,把山民全部赶下去,这寨子一把火全部烧了。” “遵命!”自然有人大声应着。 顿时,山寨里人人哭声,火光四处,士兵凶狠如虎狼,命山民全部驱赶而出,若是违抗,就地斩首。 到了明日清晨,趋赶着上千人,二营兵得胜回师。 到了县城时,已经是中午,整个县城都是轰动了,薛远和赖同玉一起带着文吏迎接出来,大家看到这些缴获,也是一片喜悦。 “赏赐不宜迟缓,赖先生,你立刻将粮食和银子统计下,作出明确的帐薄,我下午就要论功行赏,薛先生,你入内与我一起具体再议一议。” “是,大人!” 等到了大厅,才坐下,上了茶,王守田就说着:“现在县里还有多少粮食?” “大人,已存军粮一千五百石。” “这次我又得粮二千八百石,加起来就是五千三百石,这次我俘虏了一千余人,合并三百户,加起来,我县就有千户了,到五月,粮食还足够不足够?” “大人,还很勉强,每户每月节省点用粮,是二石,千户一月,就是二千石,五千石最多用上三个月。” “现在是一月二十,三月后就是四月二十,离收割还差半个月时间。” “不过,蜀地只要水利跟上,至少可一年二熟,一稻一麦,余下还可种其它,只要五月初这批麦子收下,至少可收六千石,粮食就跟上了。” “恩,这点粮食缺口,我还是能填补上,这样吧,就按照我们议定的章程来,二营兵中,有斩获者,晋精卒,除土地外,赏一千文,没有斩获者,也有苦劳,赏钱三百文,伍长赏千文,火长赏一千五百文,正副队正赏三千文。” “开垦和水渠,要尽快进行,等插秧完毕,就可分田到户,又加军田赏功了。”王守田说着。 “至于负伤的,要好好治疗,战死的,先按精卒标准授田,抚恤五两每户。” “大人,这战死授田抚恤,是不是多了点?” “不这样,哪能凝聚军心啊?”王守田摇头说着,非常之时,非常之举,再说这实际上不算厚赏。 计算了下,觉得消耗不是很大,薛远应着:“是,有着这次迁来的三百户,我能在三月就完成这些。” “尽快编户开垦,拿了这些,我就向大帅报喜,县里开垦如此之好,只怕川中都会眼红,或者扩编,或者请大帅支持,却不可疏忽了。” “是!” 当天下午,军营中,已经摆上长桌,每桌就是一火,每桌上,就是一些丰盛的菜,有鱼,有羊,有馒头,伍长火长,还烫着热酒。 二百人并不多,王守田上坐,已经兑换出了足够的铜钱。 在王守田的桌子上,一片黄光闪耀,亮澄澄一枚枚铜钱和小山一样,让所有士兵都不由咽了下口水来。 “有斩获者上前!”王守田一声令下,顿时,七人踏步上前。 虽然杀了三十一人,但是之所以只有七人斩获,就是因为有许多是合力杀死,只能先得三分之一斩获,或者五分之一斩获。 这七人个个得意,扫过众人,王守田也不多说:“你等提拔为精卒,赏!” 一千文就沉甸甸,早已用绳子串好,这七人都大喜,各拿一串下去。 “正副队正,火长,伍长受赏!” 这下子,三十个人上前受赏,但是他们,却拿的是切割好的碎银,不然全部是铜钱,还不够发,这三十人也行礼拿过。 “出战者有赏!”再下面,就是普通士兵了,个个拿了赏钱下去。 这时,王守田说着:“各位,赏钱已发,酒席已上,赶紧趁热吃。” 顿时,众人欢喜入坐,都是狼吞虎咽,军营就沸腾了出来。 就在这个气氛中,王守田微微一笑。 近处,二百士兵欢呼,狼吞虎咽,不时摸着自己怀中的赏钱,而军官之类,还带着一些矜持。 远处,七百户中,忙碌着一天的民居,在准备着晚餐,经过半年时间,虽然田还没有彻底分下,但是他们的心,渐渐安了下来。 中间,被押送的山贼民众,吃过了简单的一餐,在各分配的小屋中,惶恐不安中缩成一团,不时还有着哭泣的声音。 或其气精芒,笔直挺立,透出淡红。 或其气弥漫,宛然雾气,曾纯白色。 或其气杂乱,灰黑漂浮。 种种之气,万民之相,在此小小县里,都集中于此,汇集在王守田的顶上,白气蒸腾,一波波凝聚,短短时日,金印中已经满了三分之二。 苍茫大地,谁主沉浮,此等命运,都在一念之间,这就是权力的本质。 突然之间,王守田想起了田纪这种炼气士。 或者说,想起了前世。 每个领域都有超凡入圣的圣者,但是田纪这类中士,修行十数年,无数次吐纳,无数次打磨,无数次心性,所修得的法力,也不及此时王守田掌握的三分之一。 一种不知道来哪来的冲动,就使他想起了前世苦心研究的龙气。 同时,王守田注意到,浩然正气,正在本能的吸取着白气,吞吐之间。 就在这时,他恍然大悟,却是明白了怎么样解决浩然正气。 次日,文阳府大帅府 王遵之放下一份报告,神色有点疲惫,眼神中却流露出一种喜色,坐在椅上,捧起茶盅呷了一口,王遵之说着:“不想真的给此子满了千户。” 在场的人,有着秘书郎李显、知府李刚、大帅的三弟王彦三人,都带着点惊讶,显然是被刚刚接到的消息动容了。 “恭喜大帅,满了千户,这汲水县就可再建了,我镇又多了一县。”王彦先说着,他是大帅三弟,却不掌兵权,算是镇里文官上的老臣。 “大帅,的确达到了建县立衙的户数,不过我觉得,还是要等一等,等五月粮收时,再建县衙不迟。”秘书郎李显说着。 “大帅,王守田虽然年少,的确有不凡之处,领兵在外,二次破贼,当赏!”说到这里,知府李刚对王遵之拜了一拜,说着:“臣以为,王守田这等大才,应当晋升官爵,调回府里听用,论功行赏。” 知府李刚却如此说着,让秘书郎李显眸中冷笑一闪,几丝讥讽。 见到汲水县建成,就摘桃子,这本是理所当然,不如此,不为上级。 可是,如果想摘太子的桃子,这就算错了算盘了,他就近于大帅,对大帅的心意已经洞察如火。 果然,就见大帅一皱眉,说着:“这汲水县初建,还不稳当,不可调职,等到以后再说吧,不过召此子回来再次述职,却也是时候了。” 大帅既然有命,自然就是定数,说了几句,众人离开,唯王彦留下。 “……大哥,你已经决定了?”王彦踏前一步,问着。 “三弟,我的事,你岂是不知,族内三子,若是他庸碌无为,我也不会把这个位置交给他,现在他举兵能战,举民能治,一举一动都有法度……真是我家的麒麟儿,这位置终是他的。”王遵之微笑,说着。 这实际上是假话,前世,王守田并没有显示出杰出才能,还是用他继承大位,但是此时说来,却理直气壮。 王彦不掌兵权,年纪又大,也知道自己没有机会继承位置,倒也不想念,听了兄长这话,他沉吟了下,问着:“那什么时候,正式认为嗣子,以继大位?” “若他没有这等才能,我会早早立为嗣子,将手上实力转移到他的手上,现在看来却是不必,五月收了粮,我就宣布汲水县建成,任其从七品知县,以及燕山都宣武校尉,率一卫。” “等县衙充实,这一卫充实,他就羽翼丰满,到时候我就收为嗣子,以继大位,并且将手上实力转交给他,想必就可顺利过渡了。” 这是王彦第一次听见大哥明确的继位说明,凛然应着:“是,大哥,小弟明白了,必会全力辅助田儿,以继大位。” “恩,你现在也有事要干,就是直接去成都宋家,正式确定文订之礼,一旦他们同意,也是我正式收王守田为嗣子之时。” 王彦拜了一拜,口中称是,斟酌了一下,起身笑的说着:“到五月还有数月,但是这亲事却不能拖了,我明天就去成都,把这事确定了。” 第二十章 婚事(上) 接到了大帅述职的命令,此时已经是二月了,王守田不敢拖延。 “柴嘉,这次跟我上府见见大帅!”王守田控制着缰绳,放慢了些速度,和柴嘉说着:“可惜这次,你没有立下大功。” 这一次,王守田给甘厚放假,却带上了柴嘉,都是火长,也不足为奇! “大人哪里的话!”柴嘉跟在后面,立刻说着:“我跟大人时间不久,但是大人看重,我是铭记在心,至于战功,以后哪能没有!” “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次你带来的乡里兄弟,可以回去一次,若是觉得这里不错,都可搬迁来。”王守田微微一笑,说着。 “这个当然,我乡里兄弟已经全部回去,预计半月内就会搬迁来。”柴嘉点了点头,说着:“我的哥哥一家,也会搬迁来。” “听说你哥哥也是文书出身,正巧本县里缺少文吏,可一并担任之。”王守田摆了摆手说着。 “多谢大人!” 说话之间,十余骑,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文阳府城门处,有士兵把守,凡是进城的人,都需要缴纳费用,不过官人当然不要。 入城后,就直奔节度使府前。 这座威严的府邸,显眼的挂着文阳镇节度使的大字匾额,大门中,来往进出的人,无一不是官身。 就算区区一个小镇,排在府邸门前的马车、轿子,就很多。 相比之下,王守田这个九品官,实在是地位太卑微了。 王守田此时穿着八品官服,在府邸前下马,让余下的亲兵留下,就独带着柴嘉进入,请求晋见。 “大人,大帅之前吩咐过,到了府邸不必候着,什么时候来,就可以什么时候去晋见,我这就带您进去!”门卫亲兵的队长,一看见王守田,就笑眯眯的对王守田说着。 “原来如此,真是大帅的恩典,只是,这次我要带上一个有功之士,拜见大帅,可否?”看看等候的官员,王守田心中一喜。 “请解刀而进。”犹豫了一下,这队长说着,当柴嘉解刀之后,队长就带着二人,进入里面,和大批等候拜见的人,起鲜明对比。 这时,一位略带着惊疑的人,看见了,便走了过来。 “两位,想见大帅,请在那边排着。”这人说着。 王守田还未说话,这个队长一皱眉,说着:“张管事,你眼拙了,这是大帅亲批准的王守田王大人,大帅大帅之前吩咐过,到了府邸不必候着,什么时候来,就可以什么时候去晋见。” 这张管事一个错愕,瞬间变色,朝两人一躬身,道:“的确是小人眼拙,居然没看出贵人来,两位请!” 说完,这个张管事便给他们让行了。 其他人离的较远,不知道这边说了什么,见一个穿八品官服的人居然先他们进府,都不满起来,在张管事跑去安抚他们的时候,王守田二人迈步进了节度使府。 “刚才那人,应该是府里新来的张副管事,没有见到过你,大人莫怪。”走出一段路,见王守田一直沉默着,队长忍不住开口说着。 王守田朝他笑笑,说着:“不知者不怪嘛……” 就在这时,前面又走来几个侍卫,一眼看到王守田二人,脸上顿时现出惊色。 “速去禀报大人,就说他等的人到了。”其中一人和身旁的人耳语了几句,那人飞快的跑开了。 一侍卫看向王守田,神色一正,客气的问:“这位就是王大人吧?” “不敢!”王守田忙拱手还礼说着。 这时,从远处奔来一人,很快就到了众人面前,冲着王守田一拱手,说着:“王大人,我家大人让您去小花厅,请。” “劳烦带路了。”王守田客气的说着。 “大人,我就不跟您过去了,在这里候着您。”柴嘉这时候开口说着。 “不用,跟上来吧!”王守田说着。 柴嘉犹豫了一下,也就跟上,穿过长长的一条走廊,又过了几个角门,终于在一个小院前停下来。 王守田看看从院墙内探出来的梅花枝条,感觉空气中一股清雅的香气,直扑了过来,沁人心脾。 “大人,请随小人来。”门口有几个侍卫来回巡视着,见到二人过来,未加阻拦。 走进小院,踏着薄薄的白雪,走进了小花厅。 里面此时已经有一人在喝茶,一身便服,却面带微笑,正是王遵之。 “拜见大帅!”王守田一进去,就带着柴嘉,恭恭敬敬的给节度使大人行了一礼。 望着眼前这个英气逼人的年轻人,节度使的脸上笑意更浓了。 “不必如此,算起辈分来,你就是我嫡亲的子侄。”王遵之目光露出慈祥神态,看着王守田,说着:“你母亲身体还好吗?” “大帅,托您的福,身体还不错。” “身体不错就的确有福啊!”王遵之笑笑,甚有感慨的说着。 王守田看着眼前的王遵之,发现半年不见,又老了一些,不过,对自己说话的时候,表情却是亲切且真实。 唯一值得庆贺的是,前世这时,已经躺在床上不能议事,现在虽然一脸病容,但是却至少还可以议事。 关于亲戚的话题,王遵之并没有谈太多,他很快就问到了汲水县如今的情况。 “大人,汲水县现在有户一千零五十户,除此之外,队正何五郎,也意图搬迁山寨到县城,总户数,在五月前,可能达到一千二百户。” “三千亩麦田长势不错,虽然第一年不是熟田,但是收上二石一亩是有的,可一次收到六千石粮食。” “春耕后,稻田区和小麦区都已经种下,到九月时必可获得丰收,今年这几轮下来,县里就可产粮自给了。” 王遵之默默的听着,只是满意的点头,不过,当听说汲水县内还有粮食时,节度使的脸上终于现出了一抹惊讶之色。 “还有粮食?上次军粮虽多,也无法给一千户用食,这粮食每一日的消耗都不小呢,怎么会还有呢?”自己当初给城里留下的粮食是有数,算起来,也就能用到年关,怎么还会有富余? 王遵之对此表示了惊讶:“是不是围剿山寨,获得了粮食……这些山贼有这样多粮食吗?” 王守田恭谨禀告的说着:“大人,这批粮食,的确是围剿齐罗山寨获得!” 随后,他就将围剿的前因后果,皆与节度使讲了:“如今城中的粮食,如果节省点,就可支撑到五月新粮收割了。” “好,你做的很好,这样的功绩,该赏!”王遵之听完,很是高兴。 “这多依大帅福德,也依将士用命,大帅,此子柴嘉,我就认为是百人之勇,只是才到下官的军中,非特恩不能提拔……因此恳请大帅特命,授副队正之职。”王守田指着柴嘉说着。 本来默默等待在边上的柴嘉,听了这话,顿时脑袋一“嗡”,连忙跪下:“标下才到军中,哪敢称百人之勇!” “呵呵,我家侄儿既然认为你是百人之勇,那肯定没有错,我就特别提拔你为队正——还说什么副队正?” “是,是我器量小了。”王守田笑了,又对着柴嘉说着:“上赐不可辞也,还不多谢大帅恩典?” 柴嘉跪了下来,磕头说着:“敢不效死?” 等他退下了,两人又说到了汲水县情况。 “你担忧川中都?” “是,川中都虽然元气大伤,但是却未必眼睁睁的看着汲水县恢复元气,再说,这三千亩麦子在城外,若是五月前趁时攻之,就算攻不下县城,也可收割了麦子,以充军粮。”王守田有些担忧的说着:“县中只有二营,仅仅只可守城,出城防御都未必可行,因此请大帅遣军一些,暂驻汲水县。” “你思略周密,甚善,这样吧,我许你建一卫,你可回去建之,正式的命令,到了县城建成时,一起发下。” “并且我四月,就遣一营骑兵,由你调遣。” “多谢大帅,如此,安枕无忧也!”王守田大喜,一卫五营,就是宣武校尉,就已经镇上的实权将领,这晋升之快,果然是乘电梯。 答谢后,场内气氛越来越柔和。 “你是吾家侄儿,我作伯父的也就问问私事,你还没有娶妻吧?”王遵之又问着。 “没有,不过母亲大人看中了一人,我也觉得很不错。”王守田这时,就把赵婉的事,说了说:“就想娶为妻子了。” 不想大帅却非常重视,反复询问着细节,不于刚才的询问战事,甚至起步在室内度步而行,过了片刻,才说着:“侄儿,这赵婉家世清白,可是太过低微了,和你不是相配啊!” 不过,他浮现出某种缅怀又伤感的表情:“不过,既然已经有了约定,倒也不能就这样辞去,这样吧,我作主,就让娶她为平妻好了。” 说到这里,王遵之的目光甚至流出一丝悲凉,似是想起了什么,断然说着:“你今年也是十七了,正是娶妻的时候,以生下更多的后裔,我赏你白银百两,丝绸十匹,你就回去,把这事办了。” 听的王守田,不由目瞪口呆,这可大异常理,不过见王遵之激动后,已经有了疲倦,谢过之后,便带着赏赐离开了。 第二十章 婚事(下) 下午,太阳高高的挂在头顶,却依旧能让人感到冷风凛冽。 一辆受人雇佣装载物品的马车在路上不快不慢的行进着,在马车旁边,行着两个人,他们都骑着马,边走边聊着。 “大人,这边农田开垦甚多,一片片,风景也甚美,没想到您的家竟然会在这种地方。”柴嘉春风得意的说着。 这次拜见大帅,柴嘉一举提拔成队正,成为了官人,这使他如在梦中。 对大帅和王守田也感激不尽。 并且,在场地看见二人亲切交谈,柴嘉就想起了暗中的传闻——看来这位大人,继承大帅的位置,并不是不可能! 想到自己投靠上了这位主公,他就心满意足,更庆贺当初的选择。 况且,自己说的也没错,这附近真的景致很好,蓝天、雪地、远山、近林,祥和的乡间小路上,偶尔能看到一两只小动物,在满是雪末的树枝上跳跃着。 清新的空气,让王守田的心情也变的大好。 “是啊,和汲水县那边不同,这边受到的战火侵袭比较少,村庄镇子都没怎么遭过破坏,算的上是一处乐土了。”王守田边催动着座下的马缓慢而行,边微笑着说着。 虽然这里距离汲水县那一片区域不是很远,但隔着几道重要关卡,这边的情况却是很稳定,这是镇里的核心区域。 “可不是,这边的情形,要比其他地方来的好很多,不仅太平,而且,这一片土地还很有灵气呢!”临时雇佣而来,拉着车,一直没有吭声的赶车老头突然说着。 “哦?老丈,您说说,怎么个有灵气法?”柴嘉心情很好,就问着。 “这个地方啊,是出官人的地方,以前就出了不少官人,最近一两年,我们邻村就出了个官人,还是个年轻后生!”老头想了想,说着:“是个姓王的官人,听说,就是因为喝了这里的水、吃了这里的粮,小小年轻就满是灵气,这才被选去当官人。” 王守田讶然,他还真没想到,这老头竟提到了自己,想来也是,这地方虽然自古出将相高官,可最近几年来,方圆百里之内,却没再出过什么值得夸耀的人物,唯一能拿的出手的,也许真的只有自己了吧? 不想成为谈论主角的王守田忙岔开话题,对柴嘉说:“天色不早了,咱们快些!” “是,大人。”见已到了黄昏时分了,柴嘉也感觉有些饿了,看看前面渐渐出现的村镇轮廓,他也想快些赶到目的地,这样,就可以饱餐一顿,再好好休息一番,以好好体会今天晋升的喜悦。 这一行人顿时加快了速度,当他们行进村子之后,赶车的老头脸上渐渐现出惊诧来。 看看这路线,再瞅瞅眼前的这两人,回想之前这个看起来是卫士对这个小后生的称呼,老头顿时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小心翼翼的问:“你们……你们莫非是去王家?” “确切的说,是回王家。”柴嘉转过头说着:“我家大人,就是你说的王官人!” 不去理会车老板,王守田的目光已经开始搜索前方的陆宅了。 “咦?”王守田的脸色突然变的有些奇怪,这让一旁的柴嘉察觉到了。 “大人,怎么了?”柴嘉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立刻摸到刀柄,扫看四周有无危险人物。 “我先行一步!”王守田没回答柴嘉的话,就一催马,快速的向前面行去。 “大人!”见此,柴嘉回头催车老板说着:“咱们也快一点!” “啊?哎哎!”猛地反应过来的车老板,啪的一甩鞭子,抽在了拉车的那匹笨马上,那马立刻一声嘶鸣,向前的速度加快了。 待他们追上王守田的时候,王守田已经立于一座老宅前。 “大人,大人!”柴嘉忙翻身下来,牵着马缰绳来到王守田的身旁,问着:“……这是您的住宅吗?” 王守田望着这座宅子,有些感慨,和上次不一样,这次,又起了变化,看的出来,宅子还是以前的那座宅子,只是这大门、这院墙,都大变了样,变的极为气派起来。 “大人……”柴嘉见王守田有些怔怔,也看向大门,却没发现什么异样,于是,又转头去唤王守田。 王守田这才醒过神来,发现自己在自家门口站太久了,也许是曾经的重生经历给他带来的心理影响,猛看到家宅大变样,却让他感觉到陌生,又回想起了前世归家时的绝望和痛苦,这种情绪,虽然已经离他远了,却依旧钻心的痛。 大概是看出王守田的脸色不太好看,柴嘉也紧张了起来,说着:“大人,您怎么了?难道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突然感觉有点累。”王守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莫名的情绪平复下来,这才转过头,勉强笑的说着。 这身体某些情绪,还是真是顽固啊! “用不用标下过去叫门?”抬头看看崭新的王家匾额,柴嘉问着。 不过,没等王守田说话,禁闭着的大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两个妇人,边走边说笑着。 其中一人王守田认识,是荷桂,而另一人,王守田只是看着有些眼熟。 这时候,荷桂和那妇人也看到门口站着的人了,都是一愣。 “小官人,你回来了?”最先醒过神的,是荷桂。 见王守田脸上带着疲倦之色,妇人倒也是个有眼力,忙告辞离开了。 “小官人,真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回来,夫人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家里的喜事,就等着您回来办呢。”荷桂笑呵呵的说着。 喜事? 王守田想起之前母亲在信中和他提到的事情,表情顿时柔和了下来,当时母亲说,只能以妾礼娶之,但是可以提前娶,以后有了儿子,再考虑怎么样提拔成平妻。 毕竟古代,平妻实际上很少,正常家庭,尤其是官员,都是极其维护一夫一妻多妾制的正统,因为牵扯到家业继承的问题。 可是,若是不争这个名分,更是很惨,按照家法,妻子甚至可以处死妾,只要事后轻飘飘的通知夫君一声。 不想,这个难题,突然之间被大帅解决了,按照道理来说,古代能坐稳嫡妻,出身最重要,大帅若要立他,是绝不会容忍他妄为,就算娶了,大帅立他为继承人时,都可以让他休妻,不得抗拒。 不想偏偏是大帅允许甚至鼓励了这事,这又何解? 王守田非常迷惑。 “这段时间我一直不在家,你和徐叔他们辛苦了。”王守田只得先微笑的说着。 看到王守田有些累了,荷桂也没有在门口耽搁太长时间,急忙说着:“那就快进去吧,饿了吧?一会我叫厨房给你炒上几个菜……对了,这位是?” 她看到了跟在后面的柴嘉,问向王守田。 “哦,这是柴队正”王守田介绍的说着,又对身后的柴嘉说:“车上的东西,都先搬到门房,一会让荷桂给你找个房间,吃过饭就去睡一觉。” “是,大人!”柴嘉说着。 随后,大批赏赐被抬进了府,得了酬劳的车老板也离开了。 看着眼前的丝绸和二大封银子,荷桂笑的合不上嘴。 “夫人若是知道小官人如此出息,一定会很高兴。”荷桂一边带着王守田赶赴内堂,一边说着。 柴嘉这次先跟了上去,要拜见老夫人,之后就会安排去了其他院落,毕竟内宅这种地方,陌生男子进来不太像话。 “田儿,让娘看看……个子倒是没见长,这脸却是比上次黑了……”看到儿子王守田出现在自己面前,王氏连忙说着,后面跟的,却是赵婉。 赵婉现在穿着钗环裙袄,明眸皓齿,虽然不是绝色美人,却亦有动人之处,一抬眼,王守田不觉看的呆了。 心意不同,看人也不同,看着赵婉,总能觉得心中舒服。 “母亲,这是柴队正。”在荷桂和赵婉面前被王氏当成小孩子一样的摆弄,王守田有些尴尬的低声说着。 柴嘉“啪”的一声,给王氏行大礼:“给老夫人见礼!” “哎呀,起来吧,柴官人。”王氏连忙说着,队正,就是有着从九品官身了。 “饿了没有?荷桂,给我儿和柴官人弄些丰盛些晚膳。”王氏转过脸,对身旁站着的荷桂吩咐的说着:“旅途肯定很辛苦了。” “是,奴婢这就去催一催。”荷桂看看王守田母子以及一旁脸色微红的赵婉,抿嘴一笑,出去了。 柴嘉也要跟上。 “等下,这就是我和大帅说的小娘子。”王守田指了下赵婉,说着。 柴嘉毫不含糊,也行跪礼:“给小娘子见礼。” “……不敢!”赵婉顿时大惊失色,不知所措,但是她本性却不是单纯温柔的人,不然也不可能十几年跟着,她连忙还礼。 荷桂和王氏,也脸色一变,臣子和下属,给上司正妻行礼,这是理直气壮,但是给妾行礼,就不同了,这近似折辱下属了。 唯有王侯以上,其妾才有着下属拜见的资格。 小官人,这又是何意? 气氛一下子有些尴尬起来,等柴嘉行礼完毕,王守田示意可以离开,这时,荷桂才醒过来,带着柴嘉离开了。 第二十一章 入门(上) “田儿,信你收到了吧?”见荷桂出去了,王氏打断了尴尬的气氛,笑的看向儿子。 王守田看了赵婉一眼,点头说着:“儿子收到了。” “信里已经说的很清楚,娘就不再说什么了,这宅子已经翻新过了,这姑娘呢,也是知根知底,索性就讨个吉利,直接办了吧,你看怎么样?” “全凭母亲作主。”王守田笑的说着。 陆家母子二人的对话,让一旁的赵婉直接羞红了脸。 “孩子,羞什么?”王氏看了赵婉一眼,见她连脖颈都泛起粉色了,终是放过了她:“好,你去看看他们忙完了没有?” “是,夫人。”红着脸应声,赵婉飞快的逃开了。 望着她离开时的模样,王守田的眼中也忍不住带上了笑意。 “田儿,娘还要和你说一件事。”见到王守田的表现,王氏斟酌了一下,开口了。 “娘请说。” “我知道你挺喜欢婉儿这丫头的,不过,规矩就是规矩。”王氏提醒的说着:“刚才,你这是怎么回事?” “太过宠爱的话,将来你的正妻怎么办?会出事。” “娘,儿子是这样莽撞的人吗?”见母亲如此郑重其事的提醒自己,王守田忙表明态度:“今天大帅开了金口,代替我把问题解决了。” 说着,王守田就把见大帅的事,说了。 “大帅是这样说的?”听了这话,王氏久久无语,神色变幻:“几十年了,他终于想通了,要在儿子身上弥补?” 说到后面一句时,语气微弱到听不见。 “娘?”王守田提醒着怔着的王氏。 王氏一惊,醒悟过来:“赵婉有福气啊,既然大帅说了,就按照平妻的礼来办,恩,这样的话,她就不应该在我家了,要回去正式迎娶。” 这个世界,就算夫妻恩爱,只要富贵人家,丈夫的也免不了会有几个妾室,只不过,她们的地位和正妻比起来,真是低到尘埃。 有子女的妾室日子还会过的好一些,若是生无子女,主人又突然死去,等待她们,将是被重新买卖的命运。 但是平妻却不一样。 “既然如此,那婚礼就必须重新安排,就定在七日后吧!”想了想,王氏也不征求意见,直接拍了板:“今天我再和这丫头好好谈下,晚饭之前就送她回她的娘家里去,这事你就不用管了。” “是,娘!”王守田应着。 虽言平妻,实际上还是等于娶妾,至少王家不准备大张旗鼓,大帅也不准备前来庆贺。 王守田在家修养,默默的想着。 不过王守田的婚期定下后,自然有王氏张罗,消息传出后,汲水县的各人虽然没有奉令,不敢私下前来,但是纷纷派人送了礼。 汲水县内上下官吏,都视王守田为主,古时极重血源存续,王守田成亲,就有了子嗣传承的希望,各人自然大喜。 同时也传出了一些消息,由于五月要分田,因此何五郎就将山寨的人搬迁了大部分到县城里,总户数达到一千二百户,这获得了王守田的允许。 山贼民众也获得了基本安排,目前在加建五个坊,据说在王守田婚期后就可建成。 由于人口不断增多,商人渐渐尝试着建立贸易线,已经在县搭上了几条较为安全的销售渠道。 牛厩已经建立,有耕牛五十三头,可正常繁衍。 马厩存栏的马匹也有四十一匹,也不错的消息。 薛远禀告,由于这时县城里人口众多,开垦的田地也大,已经出现了问题,以后吸取流民,就必须在县城外建乡建村,可这些需要安定的县城情况。 七天时间很快便过去,婚礼就举行了。 当日,王守田又见到了之前的那个妇人,这才想起为何自己会觉得她眼熟,原来这女人是附近出了名会操办婚事,这次婚礼,一些张罗事宜都是由她来办。 “来,让娘看看。”小厅内,王氏让穿着崭新衣袍的儿子在自己面前站好,上下打量了几遍之后,她慢慢笑弯了眼。 “我的儿,果然是一表人才,这以后啊,要好好待婉儿,争取早日让娘抱上孙儿,听到没有?”最后一句说出来的时候,王氏带着细细鱼尾纹的眼睛里,闪过了一抹期待。 “母亲,儿子知道了,儿子不会让您失望。”王守田笑的说着。 “夫人,小官人,客人都到了,来了很多人,人手有些不够用了。”这时候,荷桂从外面走进来,又是欢喜又是忧愁的说着:“有许多是乡里的人,听见消息来。” 原本他们没料到今天会来这么多人,好几套桌椅都是临时加的,又让那个张罗喜事的妇人找了几个人帮忙,可即便是如此,依旧有些忙不过来。 “告诉陈婶,不够人手,就让她去找,不够桌椅,就让她去借,银子,我出。”王守田直接说着。 “夫人……”荷桂又看向座上的王氏。 “就按田儿说的去办吧,这事,本就是交给陈婶去做的,银子不是问题。”王氏心里对此清楚的很。 “是,夫人,小官人,奴婢这就去找陈婶。”荷桂说着,退了下去。 有钱能使鬼推磨,荷桂只找到她,把夫人小官人的意思一说,妇人就笑呵呵的一拍大腿:“有夫人小官人这句话,怎么也不能让客人看了笑话不是?” 随后,十分麻利的找来了帮手,又是布置,又是加桌椅,又是记账,虽然忙的很,却真的是半点不乱。 外面这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院子里摆了十几桌,因为是平妻,但是王家都不希望宣扬,请的人并不是很多,但即便是如此,王宅内也来了许多人。 “这个时候,田儿你也个出去招呼客人了,一会仪式就要开始了,快去吧。”王氏帮儿子整了整衣衫,一脸严肃的说着。 这里的婚礼,并非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婚,而是处于大婚和纳妾之间,这种非娶正妻的仪式。 从这一日起,女子照顾男方的饮食起居以及暖床生子,都将是合法的了。 由婚礼纳进来的平妻,地位要比买卖来的妾室高一些,至少,人家是名正言顺入门,若是男方不喜她了,也多是遣回原家,而不能随意倒手给他人。 一般举行婚礼,前来道贺的人,也并非是看在女方的面子上,更非是真的来庆贺什么婚礼,更多的人,是借这个理由,来和男方联络感情,毕竟,有实力纳平妻且举办婚礼的人家,定不会是落魄户。 “大人,田先生据说有事,不能前来。”柴嘉一见王守田从厅里出来,忙走过去,将自己出去一趟得到的消息告诉给王守田。 “不来也就算了。”王守田淡淡的说着。 不过,今日又非迎娶正妻,自然也就没必要一定要请谁谁过来,热闹一下也就可以了,因此,很快王守田就收起了心情,去招呼客人了。 今天过来道贺的人,都是冲着王家的面子来,这一部分人中,冲着已故王老爷而来的人少之又少,所谓人走茶凉,本就如此。 若不是今日的王守田已是八品官,深受节度使大人赏识,只怕,别说是纳平妻了,就是真到了娶正妻的那个时候,也未必会有今天这般热闹的景象。 在忙碌中,王守田意外的看见了一个真正的长辈:“叔父,你来了?” “田儿啊,恭喜啊!”虽然自己的辈分要高其一辈,作为同族的叔父,陆成坤依旧条件反射的站了起来。 “三叔父,您快坐,坐下说。”王守田虽然和这位叔父接触不多,却知道对方是个实在人,因此,对他倒不怎么厌恶。 见对方略显局促,他忙温言劝慰。 其实,从母亲的口中,他已经得知了这位叔父此番过来的目的,见后面跟着的王祥虽然年纪不大,却一副机灵相,长的也不让人讨厌,倒是不准备驳了对方面子。 于是,当王成坤提出,想请王守田帮自己的儿子找份差事时,王守田没有犹豫,一口就答应下来。 这让陆成坤十分感激,连声道谢。 过了一会,新轿终于到了。 下轿时,一片喧嚣,赵婉盖着红布,一身新娘子的打扮,被人拉着,神情恍惚,众人庆贺的话,变得很遥远。 父母带着她逃到这里,投奔舅舅家。 舅舅再亲,也不是自己家,寄人篱下啊,她只是痴痴想着,想有一天,能找到合适人家,嫁出去,最好是婆婆能和善些。 不想河边遇到了里长的儿子,在有一刻,她是绝望的,自己原本寄人篱下,如是出了事,以后也不用活了,舅母的风语风言就可逼死她。 这时,马匹上的小官人,就是一阵鞭打,抽的里长的儿子一片血,她心里害怕,又是感激,回去后反复睡不着,就闪过这些事,又担心里长报复。 但是,消息传来,里长反而上门赔罪,父母和舅舅不知道商量些什么,突然之间宣布送她去王家当妾…… 每次小官人回来,那温柔的眼光,就使她沉迷。 好吧,当妾也行,只要有他在身边。 可是,小官人要她当平妻,她又是喜欢,又是伤感,她想自己身份,怎么可能,有时,甚至想鼓起勇气,说:“小官人,别为难了。” 不想,这次大帅发话,一下子就成了。 被粗婆子引着,从正门而进,就大声喊着:“恭喜小娘子,从正门进门了。” 虽然没有正妻的三拜高堂,就被引到后室,但是终是从正门进去,赵婉一阵恍惚,心内有不知道从何而来一股难以描述的心情,使她的泪水流了下来。 第二十一章 入门(下) 汲水县,二月龙抬头 刘侗在《帝京景物略》中说:“二月二日曰,龙抬头、煎元旦祭余饼,熏床炕,曰,熏虫儿;谓引龙,虫不出也。” 龙不抬头天不下雨,龙是祥瑞之物,和风化雨的主宰。 春雨贵如油,人们祈望龙抬头兴云作雨,滋润万物。 同时,二月二正是惊蛰前后,百虫蠢动,疫病易生,人们还祈望龙抬头出来镇住毒虫,减少灾难。 虽然还没有正式分田,但是经过了大半年,县里千户,除了才被押来的山贼众,都已经顺服了,经过半年粮食的充足,也使他们去掉了饥色。 龙抬头本是祭祀龙神的大典,只见龙女庙前,大群的人排队等候,就为了给龙女上香,并且用枣糕祭祀。 “求龙女显灵,降雨于这里吧!” “龙女,请您显显灵!求您降下一场雨,庇佑我们的庄稼能存活下来!” “龙女,我的小儿和我已经失散半年有余了,我和他爹都十分想念他,求龙女神保佑他活着回来吧!” 龙女庙内,香火缭绕,一个个百姓,跪在地上,面对着龙女像磕头,哭泣者有之,默念心愿者有之,乞求降雨者有之,发泄心中不满痛苦者有之,场面真是热闹非凡。 薛远带着几个文吏,甚至还有着医官,站在高处,观看着,他以前穿着简单,现在穿着却十分讲究,虽然谈不上奢侈,但是公服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神态恬静,目光扫看着下面,久久,才舒出一口气来。 汲水县大半年来,万物初兴,薛远一手主持,到现在基本安康,付出了无数心血,也长了不少才干。 “国之大事,唯祭唯战啊!”薛远看着眼前的景象,感慨的说着。 “来的人真多,这个龙女,真这么受尊崇吗?”在后面,板凳今天也跟着一起出来了,他以自己一手初步医术,以及混到了散医,也就相当于司吏的地位了,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面露震惊色。 “这只是人们的一种心灵寄托,若是真受尊崇,就不会断香火如此之久了。”一个靠近着的文吏,轻笑一声,道出了其中的真相。 “也是,不过,这么求真的有用吗?”板凳问着,他年轻,对这个还不清楚。 “不要乱说,神灵不可亵渎,可以不拜,不可乱说。”他的父母,拍了一下,说着。 板凳父亲,就曾有一次大雪封山差点冻饿而死,后来跑到一个山神庙里躲了一夜,在那个时候,望着那个已经陈旧不堪的神像,他痛哭流涕,向山神爷磕头,大哭一场,后来他挺过了那场大雪,因此对神灵就有着敬畏。 “愿这龙女真能庇佑我们吧!”板凳说着,空气中飘荡着的香火气息十分浓郁,站在这里久了,几个人都有些受不了了。 不管信不信龙神的存在,至少得承认,有这一个龙女,百姓仿佛精神上有了寄托,又仿佛是对未来有了一点点希望,就仿佛是大海之中,忽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先不去管这稻草是否真的能将人托起,但激发出人的希望,就足可以算是有用了。 薛远听着后面议论,没有说话,露出一丝微笑。 就在这时,突然之间,乌云笼罩着,才过了片刻,细雨就“噼啪”的的打了下来,顿时,百姓大哗。 “龙女显灵了!” “龙女显灵了!” 薛远等人,看看那些越发诚心拜神的百姓,不由面面相觑。 “真的有雨啊!”板凳喃喃的说着。 大家被这话一说,都是一笑,薛远端详了片刻,才不禁笑的说着:“春雨贵如油啊,这是好事,不过春雨甚寒,我们还是吃酒去!” 赖同玉也笑的说着:“是啊,春雨甚寒,今日衙门放假,我们请大家一起吃酒。” 二个县衙的头目如此说,大家都连连应是。 走了半刻时辰,就到了一家酒店,这酒店无疑是新开的,酒楼很小,仔细打量,就下面有着桌子,东面一间是厨房。 大家都坐上,就见一个中年人上来,笑的说着:“各位来了,要点什么菜?” “你这里有什么菜?” “哎,新开的,也只有一些猪肝、鲤鱼、鲜肉,我给大家凑合着一桌,再弄些酒上来。”众多有文吏身份的,也不过十几人,当下人人入座,坐了三桌。 先上了红泥小炉,众人就先灌了三壶放到火上温着,片刻后,咕嘟咕嘟翻涌不休,淡淡的酒香,就弥漫在房间中。 有了酒,一众人立刻欢腾了,有人就先给薛远和赖同玉上了酒,再倒着众人一碗,这时店家又上了三斤熟肉片,做三大盘子,放在三桌上。 而在厨房里,肉香鱼香,弥漫开来,逗得众人都口水直流,再过了片刻,鲤鱼和猪肝,以及一些炒货,都端了上来,众人大喜,却都先敬薛远,再敬赖同玉。 “各位,来干一杯!”怀看四周,众人拥之,一呼百应,薛远不胜慨叹,举杯一饮而尽,说着:“蒙大人恩典,大家才有这日子,我们为大人干一杯!” 赖同玉笑着举杯,说着:“说的是,都是大人的恩典,大人不是久留县里的人,我们更要为大人作实,守住这一片基业!” 这话一说,赖同玉又自失地一笑,说着:“看我这嘴,来,大家不多问。” 说完,不禁一笑。 当下众人行令、酌酒,听着外面细雨,一直喝到下午二点,才渐渐散去。 转眼,就是暮色笼罩,显得极为寂静。 除了巡逻的士兵,人们都已经熟睡了,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城东的龙女庙,白天刚刚举行过大规模的民众祭祀,此时,空气中,香火味极重。 大殿中,香炉里插着的香已经快要燃尽了,三根香的头上正闪着点点的亮,一窜一窜的,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妖异。 这座沉寂多年的庙宇,终因这次的难得机缘,再一次焕发了生机。 高台上美丽的龙女目光眺望着远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只是,它纵然被人塑造的惟妙惟肖,可到底是泥胎一座,脸上的笑容多少显得僵硬了些,眼中更是空洞一片,不过,百姓们祭祀它时,却是不管这些,毕竟,他们要的,只是一个心灵上的安慰。 这一天的夜晚,和归于平静的龙女庙不同,位于县城和府城中间的汲水河,却有着不寻常之处。 汲水河曾经有着很多名字,经过上千年变革,最初的名字早就被两岸百姓淡忘了,如今,它的名字叫做汲水河。 汲水河从开始到现在,在人们的印象中,一直都是这样奔流不息,因为河流湍急的缘故,纵有那熟悉水性之人,却无人敢潜入河底去探个究竟。 此时此刻,在这夜深人静、万物寂寥之时,汲水河的中心地带,河面上,开始有一个个浪花开始翻滚起来。 由一开始的小小水花,到了后来的一米多高的大浪,无风起浪,这在夜幕笼罩下的河上发生,显出了一些诡异。 本来明朗的月亮,在这时,忽然被一团乌云遮住,随后,天地之间,就陷入到了一种短暂的黑暗之中。 汲水河的河水却在这个时候,慢慢平静下来。 当那轮明月再一次从乌云中探出头来之后,一道月光,忽然从天上,直射进了这条河,落点正是河中心。 仿佛是一条光的通道,这道光,从河面,一直插入到了水底,光线的另一头,被河底的一大团阴影给阻挡住了。 当月光触到那团阴影几秒后,这团阴影忽然迸发出耀眼之光,呈现出本来面目来。 若有人类能够达到这河的最底处,并且观看,必会惊讶。 这是一处空间,若说是实存,它又不像,水流从它穿过,并不受到阻挡,若说是虚影,这建筑类似水晶,微微发光,并且这时,上千条鱼排队朝拜。 这建筑不大,细细观察就会发现,其实已经十分破落了。 整个建筑,也只有一个房间,一个十分巨大的房间。 房间内,布置极为简单,只是极为光滑材质的地面,桌椅板凳之类,一样皆无。 若是单只这样,倒也算的上不错,可不知道是太久没有清理过的缘故,还是有硬物撞击过这座建筑,在靠门的地方,几个很大窟窿,破坏了这座宫殿的整体美感。 角落处的多处污垢,更是让人有一种明珠蒙尘的感觉。 这座破落的大殿虽然巨大,但因为一物的存在,这个房间却并不显得空旷,相反,这物的整个身躯几乎充满了半个大殿,这还是在它盘起来没有进行伸展的前提下。 一颗硕大的头,此时正放在了蜷缩着的身体中间,看的出,它身披鳞甲,头有须角,因为身体蜷缩着,所以看不出有几爪,只是,这明显是蛟龙。 和大殿一样,它本身也总觉得不是实体,若隐若现,只见它蜷伏在地上,身体也有节奏的轻微起伏着,鳞甲上光,有些微弱,显的很虚弱。 这时,一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香气,却弥漫在其中,就算睡着了,这蛟也呼吸着,龙鼻而动,将所有香气卷入,显的十分享受! 第二十二章 龙抬头(上) 柴嘉随着王守田回了汲水县,看着王守田进了衙门,他这时却又不想着立刻去军营。 队正,从九品,掌五火五十人,现在军营也不过二个队正,自己是第三个,大人对自己是恩重了。 站了会,柴嘉摸了摸袖子,里头有着五两银子和一些碎银,这是王老夫人看他忙前忙后,特地给着。 此时,突然之间觉得饥肠辘辘,就进了一点新开的酒店。 一个店家正在忙碌,见了他,说着:“哎呀,客官,要些什么?” “有什么?” “新开店,没什么存货,新运来的黄酒要不,还有些卤肉。” “上来吧!”柴嘉说着。 这店家高声答应一声:“成!” 没有片刻,就送上来一些馒头,又从桶里舀出半瓢酒,给一大碗倒上,说着,又切了一块卤肉,端了上来。 柴嘉独自坐在墩子上,心里却想着:“是时候把哥哥一家带过了,哥哥是文书,在县里总能当个司吏,说不定还可以当个典吏,嘿,我柴家就兴旺起来。” “我当了队正,几个兄弟也要找机会提拔出来当火长,还有几个乡里的族亲,能善武的,都可以请来。” 想到这里,柴嘉就大口的吃着,决定吃完就去军营,让老伙计知道自己已经当了官。 县衙中 “龙女庙祭祀人数大增?”得到这个消息时,王守田正在书房里审查着户籍。 以前的户籍黄册,都在战火中毁掉了,再说,就算存在,也没有啥用,这项工程,是赖同玉负责,几乎所有户籍黄册都需要重新建立以及整理,这可是一项极为浩大的工程,光是赖同玉一个人实在难以忙过来。 县里的编制,还没有充实,主薄已经确定是薛远,吏曹确定是赖同玉,仓曹确定是老徐,大名徐六郎。 徐六郎是荷桂的丈夫,一辈子在王家干,虽然王家一度衰退,也没有离开,识点字,能算术,为人老实,虽然由于命格和才干,以后不太可能提拔,但是赏给仓曹没有问题。 还有户曹、法曹、兵曹,本来除了户曹,其它都可以不建,但是为了建立完整班子,王守田却准备建起来。 这人选就要慎重了,至于后面衙班,牢狱、监押所、常平仓、马号、吏廨等等,人选就不必太看重。 就在寻思着,赖同玉回答:“是,大人,不是刚下过一场雨吗?这几天,整个城里的人都传遍了,说是龙女听到了他们的乞求,降下的这场雨,正巧还有人求的事情也灵验了,百姓们能去,都赶去了龙女庙了。” 赖同玉将那场面向两人描述了一遍,王守田听的很认真,哈哈一笑,说着:“真是没想到,这龙女庙倒还真的成了气候。” “恩,最近安心开荒的人也多起来了,看来,这神灵的力量,还是不可小看。”赖同玉叹的说着。 “是啊,人心也比之前安定了不少,这龙女,果然了得啊。”王守田笑的说着:“你说,若是过几日在河边进行一次河祭,怎样?” 赖同玉脸色微变,抬头看王守田:“怎么个祭祀法?” “很简单,以五谷、黄酒、鲜果为祭,祭品各少量,只取上品,五谷选自农户中最为勤劳能干的人之手,设置香案,由我等先行祭拜,带百姓乞求来年五谷丰登、龙神庇佑,然后,倾物入河……”说到这里,王守田轻笑的说着:“要说,开垦荒地能进行的如此顺利,的确应该谢一谢这位龙女,既然挂了她的名做事,就该做出一个样子,来表达对她的恭敬嘛!” “而且,这样一来,还能使农户安心,毕竟,上官能祭龙神,就是鼓励农桑的意思!”赖同玉用手指敲着桌面,对王守田这个提议,也很是赞同。 “那就选在七日后,那个时候,已经不那么忙了,第一批祭品,就由县衙提供,选出几个在开恳荒地中最出色的农户,由他们来给龙女亲自上祭品。”王守田见赖同玉也赞同,于是,直接敲定了七日后来进行这第一次河祭。 七日后,汲水河。 大群的百姓,不用催促,都自发的早早来到这里,望着眼前这条奔流不息的大河,眼中都带着敬畏和希望。 主持这次祭祀活动的,正是王守田。 今日他穿的很正式,一身合身的八品官服,将他衬托的长身玉立,在他的身旁,站着的人,以何五郎、张毅、柴嘉为首的武将行列。 又以薛远和赖同玉为首的文吏一行,个个穿着郑重,引得百姓连连注目。 “大人,开始吗?”看看天色,太阳已经升起,何五走过来问的说着。 “开始吧。”王守田点头。 “抬过来!”何五朝不远处一招手,几个山民抬着五谷以及鲜果,以及一头猪,一只羊,已经走了过来。 香案上,已经摆好了黄酒以及香炉,再把五谷和鲜果陈列上,人群开始有了一点小骚动,知道河祭就要开始了。 “请他们过来。”见一切都准备好了,王守田给甘厚递了个眼色。 甘厚立刻会意,走到一旁,将挑选出来的几个干活卖力的农夫带了过来,这几个人显的拘束,这祭祀能轮到他们来参与,本身就够让人激动的。 看着这几人拘束,王守田微微一笑,转过身,接过甘厚递过来的三根香,将它们点燃,冲着奔涌不息的大河拜了几拜,将香插到了大香炉内。 这几个农夫依次上来祭拜、上香。 一旁的人群里,有不少人见他们那哆哆嗦嗦的模样,小声嘲笑起来。 王守田在一旁,注视着他们拘束的上前上香,跪倒在地,小声的祈祷着什么,在他们退下之后,命人将祭品倒入大河。 就在这时,本来一直保持着小幅度波浪翻滚的汲水,忽然风浪大起,围观的百姓眼瞅着那些祭品一入河,就被几个大旋涡给卷了进去,瞬间就没了影,都看傻了眼。 连王守田都察觉到了异样,去看河面上的异样,他的心里也犯起了嘀咕,难道这河里还真有龙女不成? 片刻之后,河岸之上就响起了排山倒海一般的呼声。 “龙神显灵了!” “龙女显灵了!” 甘厚看着骤起的风浪,嘴张的大大的,一些本来将信将疑,也都被这一幕吓到了,很多人都跪倒在地,连声乞求龙女恕罪。 似乎是听到了信众们的祈祷,河面的风浪渐渐平息了下来。 王守田凝神看去,却看见河面上,一股红中带金的气息盘旋在上,苍烟若浮,只是云气不腾,色泽有些黯淡。 王守田诧异,却也不觉得太过奇怪,随后宣布祭祀结束。 观看了今天这一幕的百姓,回去后,都忍不住添油加醋的将看到的和别人诉说,而这又带起了新的一轮祭拜龙女热潮。 这次县城的祭河活动,也引起了府城不少人的注意。 这是劝农桑的表现,也坐实了王守田能吏之名。 不过其它方面,这样多人聚集在河对岸,于是,龙女显灵的说法传播出去,不少府城百姓也听说了汲水县龙女庙显灵的消息,各种小道消息在府城的大街小巷,开始流传了出去。 其它县里,也开始建龙女庙,民间祭祀活动频繁起来。 数日后,天空中,一轮明月,正洒着皎洁的光,高高挂在那里。 一股红中带金的气息盘旋在河面上,渐渐随着流淌,渐渐化成一个朦胧的蛟影,这蛟龙浮现在水面上,目光锁住了岸边的汲水县。 此时,已是初春,夜风寒冷,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她,她仿佛是受到什么的召唤,游向了岸边。 遥望远处的那座城,分明已是换了个样子,崭新的城墙以及远处的开恳出的农田,闭上双眸,感受着这股扑面而来的气息,她仿佛看到了农夫一张张充满了希望的面孔……以及最核心处,龙女庙中久久没有散去的香火气息。 这蛟龙,就这样,在城外,遥遥的望着,望着这渐渐有了人气的城池,以及县城上,已经冲出上百米的白色的云气,望了片刻,它垂下脸,似是想到了什么,又缓缓的沉入河中。 片刻后,汲水河的河面上再次恢复了平静。 数日后,田纪乘船,到了汲水县,陪同他的,却是一个道士。 这道士穿着羽衣,脚下一双皂靴半旧,眸子幽黑见蓝,顾盼生辉,举手投足,清气弥漫,令人一见忘俗。 甲板上,有一些瓜果,穿篷窗大开,有人在船头煮茶,大家品着茗。 道士看向两岸,只见百姓个个忙碌着开垦,又见大水车不断将着水,灌输到了水渠中去,只见万亩良田,人来人往,道士看着,突然之间对着田纪说着:“此子重视农桑,灌溉水利,又平定贼乱,杀得大将,文治武功还是有些。” “师兄,虽说当年真人批示,此子有三年大兴之运,可我总觉得不安,这次汲水龙气早动,也使我心惊,师兄,你觉得如何?” “是有汲水龙气早动之相,只是,汲水龙气只是末支,不足为奇。”道士说着,就说着,只见一只快船而过,三支桨荡得飞快,避让不及,二船碰着尾梢,船身幌了两幌,“卡”的一声,二人桌上的茶具,顿时落在地上,摔个粉碎。 田纪更是身子一跄,几乎翻下水去。 二人顿时色变。 此是不祥预兆。 第二十二章 龙抬头(下) 船只上,迎着寒风,继续向前,二人对看无语。 道士默默的想了想,说着:“天机莫测啊,不如我让竹儿提前出山,跟随潜龙左右。” 说着,他拍了拍手,喊着:“竹儿!” “来了!”只见一个侍童上来,行礼:“拜见师父,师叔。” 田纪向他仔细一瞧,只见虽然以童子打扮,但是也有十五六岁了,目如亮星,深邃彻明,只见他风度翩然,年纪虽小,其举止言谈已经有些气像,只是身体和容貌上,有着一种柔弱,却也知道此子有着不足之症,因问着:“师兄,这是你收的弟子?为何不用药物调养?” 道士苦笑了一声,说着:“这就是周竹……此非人力能挽回。” 周竹又上前一礼:“师父已经自幼照顾,自七岁跟着师父后,就配着方子,到今日未断,若不是师父照料,我只怕早已经去了。” 田纪不解,看向道士,道士见左右无人,也就低声说着:“周竹天赋异秉,聪明智慧,是天降辅星之格。” “辅星之格?”田纪更是不解,星辰下凡之说,在这个世界上非常流行,但是炼气士也多知道,往往是妄传。 “嘿,我已经说了,周竹天赋异秉,有辅星之格,不信,你看他脚底。”说着,就命周竹把鞋袜去掉。 田纪看了上去,就倒吸一口凉气:“星印?” 伸手拿起脚掌一看,田纪眼神不由大亮,只见他右脚掌心上,清楚的现出一个黑点。 “一星照命,不过却受天妒,才有这不足之症,就算用师门丹药服食,也无法根本上补益,虽然竹儿自小智慧通达,熟读诸经,喜与长者交谈,往往有独到的见解,可所谓良才,但是只怕竹儿以后寿命不是很长。” 一语未了,田纪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周竹就笑的说着:“师父,人生数十年,能遇明主,襄大事,垂青史,荫妻子,平生所愿也,安能以寿论之。” 这话说出来,就已经不凡,田纪不由眼睛一亮,问着:“师兄想如何作?” “我等炼气士既要扶助潜龙,又不可牵涉太深,按原本方略,是借故让周竹接近潜龙家人,先以小吏身份入住。”道士看了一眼周竹,又笑的说着:“周竹天赋异禀,聪明智慧,想来接近潜龙不难。” “……师兄,若是以前,这稳妥方法自然不错,可现在演化,总使我心灵不安,有警兆,这方法太慢,不如我收周竹为义子,我在此地十数年,也有薄名,以我义子身份,大可立刻登堂入室,省了许多功夫。”田纪想了想,说着。 “可这样因果牵连,就大了,只怕难以全身而退,就算是竹儿,我也只教他读书,止于养气,不教炼气修真之法!” “师弟我虽然不知详情,也知师门这次花了很大代价,不仅仅真人被削仙业,日夜受其痛苦,师门气数也消耗了不少,若是没有波折也就罢了,若是有波折,这就是祸事,我身为门中弟子,受师门再造之恩,岂能惜身?若有因果,我来担当就是。”田纪慷然说着。 道士沉吟片刻,说着:“也罢,师弟有此决心,我岂能不允?周竹就交给你好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喧哗。 “何事如此喧哗?”二人不由望去,问着。 一个船工禀报:“先生,此时已经到了文阳府,有什么事,我上去一问就知。” 船工说着,就上去了,片刻后,就回来,说着:“长定镇的大帅柳思明病死了,其子柳朝义继位。” “柳思明死了?”二人都是震惊不已。 柳思明善骑射,智敏过人,蜀中史龙节乱时,他初为史龙节队正,斩朝廷知府朱希,晋升为裨将。 后来朝廷派大军围剿,遣精锐,柳思明遂降,最后又杀死其主史龙节,斩其首,奉献给朝廷。 因此得了蜀中一郡为镇,其后招还散亡,治甲兵,自署文武将吏,私贡赋,和文阳镇打了十数年,想不到今日死了。 听了这话,田纪的脸色更加阴沉了,挥手让船工退下,一言不发地望着远处。 周竹却反而眼睛一亮,笑着对田纪说:“师父师叔,不必发愁,这是大好机会。” “哦?你何以教我?”田纪不敢小看,问着。 “长定文阳二镇相互纠缠,已经十数年,柳思明一死,其子柳朝义虽然继位,却只怕很难节制手下骄横之将。”周竹在长辈面前,也就从容说着。 “文阳镇大帅王遵之若是年轻十岁,就可一举破之,但王遵之垂老也,死也不过今明二年的事,因此文阳也有着新旧更替。” “王遵之无子,侄子继位终是差了一级,难以真正让人心服,为了巩固人心,二镇继承人都含有灭敌镇以立威,坐稳大位的心思。” “可是牙将桀骜,主上年少,用了原本旧将,只怕立刻是颠覆之祸,这王守田继位后,只能用新人平衡之。”周竹说到这里,就住口不说,短短几句,英风四流的神态已经表露无遗,让田纪不禁大起怜爱心折之心。 “用新人,就是潜龙机会了,这真是天机演化,真人批示,如今才懂。”说到这里,道士就自然可以接下去,感慨的说着,让田纪眼睛发亮。 田纪顿时说着:“原来如此,果然,潜龙龙气才发,就影响时局,创造了腾飞之运,看来潜龙之势,不是人力可挡。” 当下心中大快。 道士笑了笑,说着:“既然如此,我就不和你同行了。” 田纪也不挽留,从怀中取出几锭银子,轻轻推到道士面前说着:“师兄,既然如此,下了船我们就不便同行,这点银子请你带上,聊作花费!” 这道士也不推辞,取过来,望着周竹说着:“周竹,你就跟着师叔,以后见机行事。” 说完,又对着田纪说着:“师兄,临别在即,我有一言相赠,你虽然是炼气士,但也渗透着太多儒家气息,涉世太深,只怕未来有劫难啊!” 说完,转身出了船舱,沿着木板,跳上河岸,片刻后,就消失在码头中。 文阳府,节度使府 一月梅花香气已尽,二月却是杏花时节。 花园里种有梅、杏、桃、蔷薇等,开春每月都有鲜花盛开,花团锦簇,配合着高耸参天的巨木,令人流连忘返。 书房窗口外的小径,杏树枝条交疏,花终于开了,灿灿的挂满了枝头,颜色深浅不一,粉的娇美、白的纯洁,淡淡的杏香就从窗口透了进去。 王遵之正在休息,喝茶,听闻消息,一声轻响,一个杯子就摔在地上,裂成二半,他说着:“什么?柳思明死了?” 心情一激动,他忍不住咳嗽起来,片刻后,他停止咳嗽,瞑目沉思,十数年的记忆,就不断闪现。 王遵之和柳思明,斗了十数年,相知甚深。 可以说,这二人都是豪杰,若不是二镇相隔太近,只有一镇可存活,不得不进行纠缠战斗的话,也许二人都已经获得巨大发展。 十数年来,七次动兵,龙争虎斗,用尽权谋,却只因为双方都是厉害,都无寸进,让鲜血白白浪费。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王遵之慢慢睁开眼睛,站起来,打开窗户,凝视窗外,一动不动。 窗外寂然无声,不知何时,又突然下起了雨来,细雨濛濛,雨水落在杏花上,停留片刻,最后晶莹滑落,雨中的杏花显得更显的动人,一阵风吹过,几多花瓣随雨飘落,望着这飘飘洒洒的杏花雨,王遵之苦涩又喜悦的笑了。 “思明兄,我就以茶代酒,祭你一杯,这十几年来,我们两虎相争,各用奇谋,却不得寸进,外人看来我们都是平庸之将,可我们自己知道,我们心怀谋略大志,却局限在一个池塘中啊!” “嘿嘿,赖公,你真是了得,被贬蜀地,仍旧使我和柳思明同镇一块,非杀出血路,不然无法安心扩张,使我和他虽有才略,十数年束手。” 赖颐,字季真,圣林元年进士,生性旷达豪放,风流潇洒,忠诚体国,为时人所倾慕,历经县令、太常博士、礼部侍郎、秘书监等职。 后上书皇帝言弊,皇帝大怒,贬于蜀地,但是仍为蜀人所敬重。 “不过,赖公你没有想到吧,你的嫡孙赖同玉,却现在为吾儿臣属,为他效力,我得知之后都是诧异——这造化之奇,运数变幻,真是天机莫测啊!” “还有,思明兄,我一直担忧,我死了,田儿区区一小儿,怎么能对付你这等大将,现在你却先死了,哈哈哈哈。”王遵之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笑着笑着,笑声低沉了下来,房间里一片宁静:“哎,天下又死了一个人杰,大将之名,你是当之无愧呀,看来这天下,是年轻人的天下了,我比你幸运的是,我还活着,我要让田儿顺当的继承大位!” 说着,拍了拍手。 一个文吏应声而入,行礼:“大帅,你有何吩咐?” “从今天起,全镇三日内禁音乐,以此悼念柳大帅。”王遵之慢慢地的吩咐的说着。 “遵命!”文吏低头应着。A 第二十三章 羽翼渐丰(上) 三月,春天来了 一片辽阔田野,微风带着泥土散发出的芳香,把一大片一大片新长出来的麦子吹得荡漾,整齐分成一小块一小块,农夫点点布满其中,勤恳的劳作着。 天空有着飞鸟欢快飞翔,远处群山围绕,山脉青青的淡影,和郁郁葱葱的田野,显的如此和谐。 二十骑马蹄声连成了一片,在道路上巡查着。 到了一处村子前,骑队缓了下来,大家都在打量着建造着砖墙的一处村子。 “大人,为何允许何队正建此村,还集族而居呢?”薛远上前低语的说着。 何五郎的五十兵,按制都会获得土地,他又迁移到这里,将族人集中建村,有二百户,依此情况,未来又是一个土豪。 王守田微微一笑:“为治之道有缓急,治乱民不可急,急之,则益乱;抚治民不可扰,扰之则不治。” 见薛远迷惑,又说着:“人主之道,在于造器也!” 二十一世纪,普遍的看法是,治民治军都要打散了重编,但是这是依靠着近代现代国家空前绝后的器来维持。 在古代根本不具备这个器,因此如果对付族亲宗亲这类意识,如果强行的话,就是横暴无道,就是违背民情民心,就事实上做出了劳民刮民伤民的事,必会招致严重的后果,对此,王守田十分清楚。 人走得太急,就会跌倒;弦绷得太紧,就会断裂。 为了人主的利益,过于法令峻急,部下和百姓都会反抗,就像理线一样,越理越乱,这是治国的深奥道理。 而前世的王守田,就不明此理,经过失败。 这辈子,自然知道分寸,族亲相聚,结村自保,在这个时代,本是常理,岂可卤莽乱之而失人心? 何五郎要建何家村,由他去,只要自己不断进步,终是能容纳,能消化。 见薛远还在沉思,王守田也不多说,只是指着一个个大水车说着:“看此情况,开垦的不错啊!” “大人,已经开垦出一万亩,种上春麦,还有五千亩地,是稻种田,出产秧苗,早稻本月底播种,到四月插秧,因此在四月插秧前,总计四万亩地都会开垦完毕。” “四五月最忙,先是插秧,后是收割小麦,一切完毕,就是分田。” “恩,辛苦了。”王守田说着,想了想,又说着:“稻田插秧,似乎可以抛秧,这样节省许多民力。” “……大人何出此言?”薛远猛的抬起头来,震惊的问着。 插秧是农村莳秧的一种普遍方法,又叫插田,一般秧苗长到3~5寸长时即可移栽,即叫插秧。 第一天插秧,称为“开秧门”,主妇要备好饭菜酒肉,供家人和帮工者聚餐。插秧结束,称“关秧门”,插秧结束那天的晚餐,主人家要宴请帮工者,称“打散”。插秧种田时,一天三餐外,还要加两次点心。 这过程非常辛苦,也耗费许多许多钱粮。 “……待稻长成秧苗,在长得不高的时候就把它抛在田里,与插秧不同,它是直接用手抛在田里,比插秧更省时,更轻快些。” 薛远盯着王守田,似乎看一个“何不食肉靡”的人,这插秧,可是自古以来流传的农耕,主公竟然一言改之。 看他的眼神,王守田无奈一笑,别说这个时代了,就算在地球上90年代,还是插秧,小时候七八岁时,就帮外婆插秧,对这辛苦是深为了解。 到了二十多岁时,就全部改成抛秧,能大幅度地减轻劳动强度,这是肯定的,原本一亩,就需要3到5个人工,但是现在只要一人,对着水田抛秧,这是他亲自经历。 有着亲身经历,又根据着资料显示,这不但降低劳动成本,省工,并且还省秧田,提高工效5~8倍,同时没有缓苗期,可比手插秧田,每亩增产一些粮食。 不过,和何家村的性质一样,这事益缓不益急,王守田微微一笑,说着:“此法不必推广,一万亩水田中,你弄出百亩,试下这抛秧,若是失败,当然不提,若是成功,以后推广就是了。” 前世王守田,就是步骤急了,结果弦绷得太紧,断裂了,反而不见其益,只见其过,比如这抛秧,是亲身经过,必是良法,但是若是强行推广,民怨之,只怕立刻有倾覆之祸,到时候,就算日后证明是良法,也已经身死族灭,何益之? 就如隋炀帝开运河,征高丽句,有益子孙千代,却导致百万瓦岗军,天下崩裂,身死族灭! 王守田岂会如此不智? 果然,听见王守田如此说,才在一百亩中实验,薛远立刻恢复了原本恭谨眼神,说着:“主公睿智。” 一行人巡查完毕,策马回城,到了城中中区,薛远就在马上抱拳行礼:“大人,下官告辞了。” 王守田微笑的点了点头,转马向军营而去。 鉴于县城已经满了千户,又获得了大帅批准,可建五营,因此,军营立刻忙碌起来,老营又有活干了,招募了五营新兵。 新兵来源有些复杂,有的是何家人,有的是县里青壮,有的是面向整个文阳镇招募的人手,还有就是王守田的乡人,更有些,是柴嘉不远百里从家乡带来的乡人。 现在这些人,组成五营,刻苦训练着,当然,五营加上二营就是七营,超过了编制,但是新兵训练完毕后,合格者只有十之六七,淘汰了不合格的,就是五营。 对这些新兵,第一个月,还是学习站队列队,并且不再都是枪阵营,更集中训练着刀盾营和弓箭营,并且骑兵也终于编成一队了。 在实践中,王守田听取了实际意见,补充了几个条款,就是弓箭营由于只负责射击,不面对面搏斗,危险性远没有肉搏部队高,为了平衡,射杀三人只计一人之功。 其次,杀山贼和流贼,只计一半功。 再次,为了鼓励军中刻苦训练,每月考核,选拔军中十分之一武艺高强者,获得精卒的待遇,但是下月考核落后,立刻撤消,而杀人得精卒称号者,永不撤消,火长可参与考核,火长以上,不参与考核。 此时,只见营中七百人,操练声连绵,有着老兵示范,新兵训练要顺利多了,这就是从众心理,王守田大是满意。 队伍中,柴嘉虽然身为队正,还是操练着,这时虽然是三月,气温很低,但是只穿了单衣,挥汗如雨。 柴嘉新进,虽然由于见到大帅,提拔成队正,大家也没有什么话可说,只是毕竟有些轻视,柴嘉也知道这个道理,为了表示自己不是侥幸,他自动参与训练,并且非常刻苦。 王守田也由他,等一次操练完毕,王守田就令亲兵唤来柴嘉:“你且去擦汗换衣,我等会有话问你。” “是,大人!”柴嘉应着,他匆忙去了营房,片刻后,就穿戴整齐,出来了。 “柴嘉,听说你的哥哥柴茂森已来,不知他原本是作什么?” “主公,我哥哥原本就是严山县的司吏,听闻了我作了队正,又知主公英明睿智,因此就带着全家过来投奔主公。”柴嘉拱手说着:“我和我哥哥,都愿意为主公效力,望主公收留。” 王守田脸上露出喜色,说着:“柴嘉你是百人之才,你兄必也是大才也,我愿立刻见之,还请你来引见。” 先不说到底是不是真的大才,态度上的确很不错。 “敢不从命?”柴嘉大喜,连忙说着。 出了军营,军营和普通民坊,有着隔离区,空空数百米,敢靠近者,立刻逮捕。 一段路后,就到了民坊区,才到了一处,就见到柴嘉突然说着:“大人请看,这就是舍兄了。” 王守田看了上去,只见一家米店,一个男子正与店铺的主人讨价还价,这个男子三十左右,脸容清秀,有着一些长须,戴着方巾,穿着一身儒衫,看上去并不新,布料也不是很好,却洗得十分干净。 这人要求店铺主人再便宜点。 店铺主人不肯:“唉,这位先生,鄙人这米已经很便宜了,我可是新开到这里,所以才便宜些,本来就便宜了,不可以再让。” 这人微笑的说着:“店家,文阳府,每石米计银一两四钱六分,你却要卖每石米计银一两六钱,这就贵了一钱四分,怎可不降?” 店铺一怔,遇到了熟悉市场的人了,无奈地摇了摇头,说着:“文阳府是这个价,可是运来也需要船费啊,这样吧,我最多只降一钱,一两五钱,再多不肯了。” 这人微笑的说着:“如此,多谢店家了。” 就从衣袋里摸出银钱来,这时,王守田心中一动,此人甚知民生啊,当下望了上去,却见此人顶上微微白气,本命之气却也只是白色,不由有些失望。 但是转念一想,却笑自己:“这世界上哪有这样多先天命格贵比县宰的?” 想着,就翻身下马,上前。 这时,这人也看见了一队亲兵拥戴的人群,又看见为首一个年轻人,只见这年轻人一靠近,就拱手为礼:“这位是柴先生吧?” “不敢,大人莫非就是本县王大人?”这人连忙回礼,说着。 “正是某,闻听柴先生前来,我是不胜欢喜,此处人多,还请柴先生入内说话。”王守田笑的说着,指了指一家酒点:“正好是中午,还允我来作地主之宜。”A 第二十四章 羽翼渐丰(下) 蜀中本来就是气候温和,现在又是三月中,加上王守田建县城时,习惯性在街道和城里小河边上种上柳条和树木,其中有不少是桃李,因此街道和河流两岸都是嫣紫姹红,不少地面上都是新绿如茵。 一千二百户,虽然现在集体劳作,但是也有些人在县里,还有些商人前来,并且逢到某些庙会,就早早的有府里商家赶来,又有一些店家索性在县里开店,整个县城,倒也不算冷清了。 在这家酒店上面,一行人上得了酒楼。 柴茂森上了楼,分了主宾坐下,当然有资格坐的只有三人,其它人都散了二桌在外面,不时警惕看着四周。 店家早就守着,两眼笑得眯成一条缝,说着:“客官请坐,要点什么呢?” “有什么菜,不问贵贱,点六七只上来。”王守田随口说着:“酒要拿些好的,不要用渗水的糊弄我!” “好喽,伙计快给客官烫酒,把我们店里那坛程家老酿开了,给客官端上!” “是喽!”店小二高唱一声:“给客官上酒喽!” 忙不迭便下楼去了。 这时,柴茂森才仔细打量着王守田,只见王守田衣着也并不出奇,没有穿官服,只穿件灰绸长袍,却显的纤尘不染。 看年纪的确非常年轻,但是黑眸幽亮,意态自若,自然有一种沉稳的气度,教人心折,让他不由暗中点了点头。 顷刻二只菜,就已经送上,酒也温好送上,王守田就举杯相贺,说着:“柴先生,我也不是虚逢,本县已满千户,却是初建,县中连六曹都空了一半,更加不要说其它各房各班了,柴先生能远程而来,足见对我诚意,我先贺先生一杯。” 这话就说的使人舒服,柴茂森一笑,还礼说着:“大人如此厚爱,小人真有惶恐之感,小人才学浅薄,乡间一小吏,哪能得大人如此赞誉?不过大人如是赏识,小人必鞠躬尽瘁,为大人效力!” “说的好,说的好,我今儿能和柴先生同席举酒,实在缘分不浅,来,吃得痛快!”说罢二人举杯同饮,王守田满脸是笑,又问着:“柴先生远道而来,旁观者清,还请有教于我。” “我来三日,已见大人开渠田,兴水利,劝农桑,练强兵,的确是不凡气像,不过,我见这县格局,只怕开垦也止于此步了。” “哦,怎么说?”王守田一怔。 “哥哥,我看外面荒芜的田地多的是,怎么说开垦也止于此步了?”柴嘉也连忙问的说着:“我看再开十万亩绰绰有余。” “嘿,一县之地开垦十数万亩当然绰绰有余,只是对面就是太素县,川中都据太素县,太素县也算是大县,虽然上次川中都损失巨大,连主将也被大人斩了,但是不可不防备。”柴茂森自然要表现一二,说着:“岂会眼睁睁的看着本县开垦?原本开垦都在县城附近数里之内,当然不要紧,若是在数里外建乡立村,只怕川中都不会坐视,只怕会派兵掠夺,却是枉费功夫。” “川中都不除,本县难建!”他最后总结的说着。 王守田听了,不由哈哈一笑,说着:“柴先生果是大才,这话说的是,来,我们再喝一杯。” 等这杯又一次一饮而尽,王守田就隆重说着:“柴先生,你就先在本县担任令吏,待县中建制,再提拔不迟,如何?” “敢不从命?臣拜见主公。”柴茂森起身,行大礼。 既然拜了,确定了君臣名分,气氛就不一样了,再次入座后,柴茂森就说着:“不过主公近期不必担心,柳思明是一镇之主,死是大事。” “小敛、大敛、寻冢、刻谥印、殡尸、大遣奠、守孝,就算现在从简,一个月也拿不下来,前后必须二个月。” “再加上新主登位,熟悉军政,也需要时间,因此六月之前,主公不必担忧。” 王守田连连点头,在地球的他当然不知道这些说的什么,现在继承了记忆,却是知道,比如说谥印,这就是刻有谥号的玉印。 古时帝王诸侯大臣死后,依照其生平行为给予一个谥号。将谥号刻在玺和印之上,随同棺柩一起葬入陵墓,即为谥印,据说死后以此号令鬼神。 而殡尸即是停尸,尸体敛而未葬称殡,故尸体入棺至下葬前为殡尸。殡尸时间长短因身份高低而异,身份越高的殡尸时间越长。 守孝即子孙守哀,最高古代丧礼规定三年,后来减为一百天,再省作四十九天,最后最简也要二十七日。 总之,古代这套程序,特别是有身份的人这套程序,时间很长,到六月之前没有问题,还是比较切实。 王守田连连点头,说着:“善!” 一场酒后,到了下午一点左右,才散去,王守田命他今日休息,明天一早到县衙报道,柴茂森也立刻答应了。 等王守田回来,就见到县衙外面,有五十余骑,个个牵着战马,身上有着凛然之气,见了王守田也不行礼,不由吃了一惊。 二个中年武将立在门口,并不进去,见王守田前来,他们上前,问着:“是王校尉吗?” 问的是军职。 “正是我,你们是?” “末将贾斗(张忠禄)见过校尉。”这二人中,一人并不行跪礼,行了军礼,还有一人行跪礼。 “你们是?”王守田皱眉,询问的说着,听了介绍,才知道,贾斗是大帅亲将,虽然只有一队(五十人),但是却是骑兵,因此官位也是果毅校尉,这次是大帅派遣,临时听候差谴,由于官位相当,又是大帅亲军,自然不行跪礼。 张忠禄看上去,有四十多岁了,却是原本大帅府的一个陪戎校尉,据说原本是早早跟着大帅的亲兵,只是此人为人刻板严肃,对人情并不是很通融,因此始终无法提拔,当到九品已经到顶了,这次应着王守田要求,被派前来。 王守田连忙说着:“两位请进,对了,其它骑兵,就进军营,已经建有营房,我已经吩咐准备了食宿。” 贾斗点了点头,对着后面一个副手说了一声,而王守田也说了一声,派一个亲兵带领,只听“轰”的声音,没有多少时间,一行骑兵就远去了,只留下二个亲兵。 始终,这队骑兵并没有对王守田行礼,不由让王守田暗惊牙兵之桀骜。 对贾斗与张忠禄的到来,王守田自然是非常感谢,将二人迎进县衙内招待,问了还没有用过中餐,立刻下令衙门内开宴。 如果来不及准备,就去外面酒店购买。 在王守田的命令下,才一刻时间,就立刻上菜,连连上着二十几只菜,王守田亲自端壶上酒。 贾斗与张忠禄都是典型的古代军人,顿时大吃大喝了起来。 等吃了差不多了,贾斗就说着:“这次我奉大帅的命令,必会听候你的调遣,你放心好了,某家这五十多儿郎,都是军中精锐,就算川中都出动,也可一战。” 这王守田当然相信,因为整个镇里,也只有二百精骑,其主将丁虎臣、二个营正郑大成、许令都是熟悉,当然再下面就不太熟悉了。 前世丁虎臣却是忠臣,蒙老帅大恩,要护卫少主,最后关头还企图拯救王守田,但是下面许令却兵变,杀了主将。 心中感慨万千,却不露声色,说着:“贾校尉能来,我就放心了,贾校尉远道而来,必是辛苦,来人啊,送上礼物。” 一声令下,一人就端着二盘银子过来,一盘是一百两,整整二十个银锭,一盘就只有八个银锭四十两了。 “贾校尉,请笑纳!”一百两银子送上。 贾斗眼睛一亮,顿时热情了许多,说着:“王大人果是豪爽,难怪能斩得陈翔,这某家就收下了。” 说着,一挥手,一个亲兵就上前收下了。 “张校尉,这次你过来,却想由你担任着军中军法官,以及县中法曹之司郎,如何?” 张忠禄却不敢如此,他跪下行礼,粗声说着:“是,军中以律法为尊,没有军纪军律,言何成军?标下应命,只望大人不要随意改动军法就是了。” 这话说的蹊跷,王守田看了他一眼,有些留意,却说着:“起来吧,来人,也给张校尉这些安家费。” 张忠禄也就不推辞,收下谢了。 再继续陪着喝酒,王守田眼睛都有些直了,终于,将这两人送走,王守田慢悠悠地来到书房。 县衙书房,才初建,也就几十本书,王守田唤着:“叫王旦过来。” 片刻之后,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军人过来,见了王守田,就是“啪”的行礼,这是王家的族人,实际上,按照辈分,王守田还要叫声叔呢,虽然有些远,原本是一个火长。 “王旦,你是我王家的人,这次张忠禄来了,我派你当他的副手,你要好好跟着他学习怎么样背诵军法,多学点本事,以后不管是县里的兵曹,还是军中军法官,都是有位置的!” “大人放心,我知道,这是要事事掌握在王家自己手中。” “说的好,你明白就好,还有几个王家的人,你多带着培养,明白吧?” “明白!”王旦干脆的说着。 王守田非常满意,在古代,家族的凝聚力的确不是外人能比喻,朱元璋当初掌兵,用的全部是乡人,由于朱元璋亲族不大,没有人可用,这人就收了几十个义子,靠着他们来监督全军,当的也是监督和执法的官。 后来当然义子死的越来越少,幸存的越来越少,最后据说只有一个义子幸存。 但是也可见这亲族的威力了,王守田也不会在这方面逆天。 不过如此,整个体系,就完备了,可所谓羽翼渐丰。A 第二十五章 素儿(上) 汲水县上,白气氤氲,一朵白气凝聚的云气,在天空上运转着。 汲水河中,一股赤黄相间的气,缓缓流动,渐渐凝聚。 蜀中有河流1400条,流域面积在500平方公里以上的有343条,这汲水河只是其中之一,只是这河都相互连接,总称蜀江,贯穿蜀地,终入长江。 因此汲水河也有着船只来往,只见这一天,一条双层大官船,沿河而去,这条官船,才在汲水县里补充了一些货物。 汲水县虽然不是很大,但是到了四月,也越来越稳定,来往商人有百数,县里也开着各种各样店,倒也不怕补充不了一些食物。 只见一行奴仆,跳着担子,将一些新鲜的鱼肉和蔬菜运到了甲板上。 此时,是下午一点,甲板上最是平静,按照习惯,主人会睡一会,各家眷也都习惯了这个习惯,只有仆人在清扫着船,而厨子接着蔬菜,在准备晚上用的酒菜。 素儿打了个哈欠,走在甲板上,她看似一个丫鬟,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明眸皓齿,柳条细腰,看上去就是美人胎子,穿着绿色衣裙,但是手脚还有头发上戴的首饰,却不像是丫鬟,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光。 站在船上,可以看到蔚蓝色的天空,水流却平静缓和,素儿手拿一把小扇,遮住斜射过来的阳光,抬头看上:“蓝姨,您叫我?素儿来了。” 她的声音清脆如铃铛。 “嗳,我在这里,你过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回答的说着。 蓝姨是女管家,船上的事,全由她一手操办。 这两层官船,有房间,蓝姨招呼素儿上到了一个房间的桌子旁坐下,并且上了茶。 四月春风轻轻吹过,茶香很快溢满房间。 素儿放下扇子,端起茶轻轻吹一下,浅尝了一口,笑的说着:“好喝的茶,谢谢蓝姨款待了!” 蓝姨目光扫过她的茶杯,说着:“这是一位沿途的官员送了,大人赏了点我,我自己也很喜欢,可惜不多了。” 素儿笑了:“蓝姨很得大人信任,这赏赐总会继续有!” 蓝姨听了,笑得很开心,说着:“是呀,上个月夫人又赏了一匹布,我是作牛作马也还不清主家的恩情啊!” “蓝姨这次来,是叫我作什么呢?”素儿又问的说着。 蓝姨压低了声音:“呵呵,听说素儿能算卦,能算运啊,你能帮我算下吗?” “才会一点点而已!”素儿谦虚了一句,但是小小面孔上,还是浮现出喜悦的神色:“蓝姨要,我就帮你算算。” “别忙,喝了茶再算。”蓝姨笑眯眯的说着。 “恩!”素儿又喝了一大口,然后凝神看向蓝姨,目光清如秋水,片刻后,她取出几个铜钱,又洒了一下,最后,有些疲倦的松下来。 “蓝姨,我看你红气隐隐,却是主杀呢!” “那怎么办?”蓝姨连忙问着。 “没事,看卦相上说,你有凶中带吉的意思,是先凶后吉,没有什么大妨,说不定以后还会发达呢!” “呵呵,素儿真是神准啊,难道主人这样喜欢你。” 素儿也笑了:“一点小本事而已!” 说到这里,她“咦”的一声,就觉得头有些晕了,她连忙扶着桌子。 “呵呵,素儿啊,你算卦算的这样准,今天可有没有给自己算个卦呢?”蓝姨笑眯眯的说着。 素儿勉强抬头,说着:“哎,算自己总算不太准……” 话还没有落,她猛的从蓝姨眼中看见了凶光,她的话一下子停了。 蓝姨继续说:“哎呀,你怎么不说了?” 亮晶晶的冷汗从素儿的额头冒出来,她身体摇摆着,嘶声对着蓝姨说着:“你,你给我下了药。” “是下了药,不过素儿你放心,不是毒药……船上也没啥毒药啊,这只是迷*魂*药,夫人给的!”蓝姨收敛了笑意,说着:“你长的漂亮,小小年纪就一副狐狸,还会算卦,引得大人重视,你存什么心思?” “如果仅仅想争宠,夫人量大,还总容得下,可是你总借口卦相,引得大人言听计从,这还得了?” “素儿啊,你不慎落水,夫人和我都很悲痛啊,你放心,你的家人,夫人和大人都会好好抚恤,不会让你吃亏的!” 说到最后,素儿已经动弹不得,她努力的想挣扎,却越来越迷糊,虽然不至于昏迷,却也什么也看不清。 片刻后,蓝姨将她扶到了船边上,说着:“下辈子,你投个好胎吧!” 说着,用手一推,只见“扑通”一声,素儿就一头扎了下去,没有半点挣扎,就沉了下去。 这时,太阳已经偏西,金色的霞光,映出蓝姨的影子,蓝姨这时,也没有笑颜,叹了口气,双手合十。 阳光清朗地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周围都静悄悄。 这时,主人杨世成已经醒来,而一个夫人正在陪着他,这位夫人,长着瓜子脸,妩媚动人,体态窈窕,二十多岁左右。 杨世成在说着:“夫人,这次我们出使成都镇,顺利返回,大帅必有赏识,而且还得了不少财货,嘿嘿。” 这位夫人眼波流转,莞尔而笑,细声说着:“大人,您是大帅亲侄,一向对您器重,这次回去,说不定又会升官了。” 这话说得杨世成哈哈大笑:“哎呀,夫人,你的话可真是贴心呀。” 这时,有人来报:“大人,这次礼物都已经归档,已经处理完毕,您是不是看看?” 杨世成点头说着:“叫他进来吧。” 一人总管模样,上前磕头,说着:“盘点着,有白银二千四百五十七两,黄金五百六十一两,明珠二斗,丝绸二十五匹,玉雕七个,特别是里面有一个青玉雕龙,虽然不是正龙,却也是夔龙。” 杨世成大喜,说着:“拿上来看看。” 当下,一个丫鬟就拿过一个盘子,上面就有数块玉,其中最上一块,就是夔龙玉。 这玉玉质纯正,雕琢成夔龙,形神兼备,当下就吸引了杨世成的目光。 夔龙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有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以直线为主,弧线为辅,具有古拙的美感。 见杨世成爱不释手,这夫人眼光清幽,轻轻笑着说着:“大人,这玉虽好,却不是大人现在能用的,若是给大帅和世子知道……” 听了这话,杨世成不由打了个寒战,心神一懔。 此等龙物,都是皇家所有,或者赐爵在伯以上的食鼎之家才有,连大帅也没有拥有,自己拥有了,这就麻烦了。 虽然自己是大帅侄子,这些礼物可任意取拿,但唯此件,却也不可不谨慎。 只是他观看着这玉,却总觉得它有着种魔力,吸引着眼光,让人爱不释手。 若是王守田在,必会看见这玉光闪烁着青色。 反复观摩片刻,杨世成不由暗暗地叹气:“唤素儿来,让她占下是吉是凶。” 听了这话,夫人低着头,眸子里闪过寒光。 哼,遇到大事,就想着素儿,这还了得?幸亏今日下了决心。 果然,片刻之后,一声尖叫:“不好了,素儿落水啦!” 听了这话,杨世成手一颤抖,这玉就落下,幸亏在地上铺着厚地毯,这玉落在地上,滚了几滚,却丝毫无损。 接下来,他愤怒咆哮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怎么回事,快救她上来!” 船上顿时一片喧哗,大量人手从船里涌出,还有十余甲兵。 但是此时折腾,又有何用,不断有人下水,却也摸不着人,渐渐的,夕阳而下,河面上波光连连。 眼见夕阳而下,几番打捞无功,杨世成依旧立在船头,脸色铁青。 夫人上前,拿衣披上,却不说话。 她天赋聪明,岂会在这时开口,引的他的疑惑? 她不说话,杨世成却醒了,他脸色由铁青变成灰白,叹着:“仙师说我得此女,以后贵不可言,现在中途落水,莫非我就没有这个命?” 说完了这句,又无力挥了挥手:“不必捞了,开船吧,在夜前赶到下一县!” “是,大人!”下人都松了一口气。 而夫人听了这话,见他黯然回船,原本激烈慷慨之气已经消失了大半,不由突然之间心中一凉,似乎自己真的作错了大事。 但是这时,当然无法后悔,她按捺着自己不安,跟了上去,而在船上,自然有人发令收兵,片刻之后船继续远去,没有多少时间,就消失了这段水域。 汲水淙淙而流,水质奇佳,入一片清凉,到了夜中,突然之间,一片河面上,有着一圈圈涟漪似的光茫,如有人,就可闻到一股香味,片刻之后,一个尸体浮了上来。 若是平常浮尸,就算时日尚浅,此时也不炎热,不会发出恶臭,不会爬满苍蝇,但是也会四肢和身体浮肿,面目狰狞变形,哪怕生前再是美女也一样。 可此时,这少女浮在水面上,眉目如画,哪见丝毫浮钟,只似乎睡着了一样。 一股赤中带黄的气,缓缓自七窍流入。A 第二十五章 素儿(下) 四月二十,却是清和节 “四月清和雨乍晴,南山当户转分明”、“清和节当春”,正是说明此节日。 每到清和节,便要聚到山上采青。 男人有男人的活,一行女人就出了门,集体去洗衣服,说是洗衣服,实际上就是在河水边游玩。 王氏自然也去了,而赵婉随之,几个小姑娘小媳妇都跟着,后面还有几个人挑着食盒跟着。 王守田当上八品官后,别说王家宗族内,就是乡里,也有许多人来奉承她,其中竟然有送田产,送县里店房。 一些乡里破落的人家,商量了一下,就带着薄田来投身为仆,以图荫庇,自然就是王家的佃户了。 这大半年过来,家中仆人和丫鬟,增长了数倍。 这不,有好几家小姑娘小媳妇都跟着,不仅仅是一人了。 荷桂也春风得意,名副其实大管家了。 这时春到四月二十,天气转暖,老夫人穿着天青色衣裙,而赵婉几乎同时,各戴着首饰,在一群人的拥戴下,赏看着河流。 只见河水碧绿,湖面如镜,水波不兴,水里有鱼悠悠地游来游去,配着碧树绿草,春光鳞鳞。 玩赏了片刻,就在一处草地上,这些媳妇姑娘,将油布摊开,就把食盒里菜肴端上来,又有着众多点心,一行人拿着碗盏杯箸布着,让周围乡里的人看了,就忍不住羡慕,现在乡里有这气派,就是王家了,连里长家都逊色一分。 王氏看了,只是笑,眯着眼,看向湖中,才猛然之间,突然见到河流中央隐隐,泛着红光,她心里奇怪,仔细看去,见它渐渐浮进,见是一片,想了下,她“啊”的一声,站了起来:“嫂嫂姑娘们,你们仔细看,这是不是一个人?” 荷桂一惊,站起来一看,皱眉,说着:“的确是,难道是前天大雨,冲下的人?” 前天下大雨,不少民宅在暴雨中坍塌,县城街道上的积水都可以行船,据说有好几个人失水落难。 一个媳妇就说着:“好霉气,遇到这个,老夫人,我们不如避开吧?” 遇到浮尸自然是霉气。 若是在以前,老夫人自然也不会多事,现在却不一样,她微微呵斥的说着:“哪能这样,看见了,岂不能管管,人死入土为安,没有遇到就算了,遇到了,一口薄棺材又值几分银子?” 说着,就让家丁去查看下。 这家丁叫董二,是个矮胖汉子,听了也觉得霉气,不过夫人吩咐了,也只得应着,带着二个人上前,迎着河水。 这河中,有一处是狭窄,有个小桥,这桥非常简单,就是几根树干搭了,这时一行人上前,先用着竹杆子拉着人,赶向岸边,还有一个就跳到水边捞人。 老夫人站着远眺河面,这时,一片天晴,望去,太阳悬挂在一碧如洗的青空上,水面寥廓,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红色一片,又带着黄色。 心中琢磨着,就见稍远处家丁喊着:“是个人,是个少女,看样子还没有浮肿呢!” “快捞上来!”老夫人连忙说着。 等捞了上来,却见家丁董二喘着粗气跑了过来:“不好了,夫人,不好了。” 老夫人微微皱眉,说着:“这样惊慌干什么?” 过了片刻,老夫人过去一看,也不由目瞪口呆。 这个尸体是个小姑娘,身体没有浮肿,躺在岸上,眉目如画,似乎睡着了一样,这种诡异的情况,顿时使一些姑娘媳妇心中一凉,连连后退。 老夫人定了定神,说着:“惊什么,这是才落水的姑娘,过去看看有没有气?” 荷桂胆大,她上前,先摸了摸鼻息,摇摇头,不过还是把姑娘拉起,对着背猛一敲,说来也奇怪,只敲了几下,这小姑娘就“哇”的一声,吐出大口的水。 荷桂大喜,放平再摸了摸鼻息,就叫的说着:“有气了。” 众人都立刻舒了一口气,老夫人就说着:“看你们吓的,这明明是入水不长的小姑娘,来,把她放到油布上。” 这时,就没有人怕了,几人上前,扶着让她躺在油布上。 这时仔细端详,不由人人称奇,这小姑娘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明眸皓齿,柳条细腰,看上去就是美人胎子,穿着绿色衣裙,看衣服式样有点像丫鬟,又或者是旁出的一些家的小姐。 “婆婆你看!”赵婉这时开口了,只是一指,大家都注意了,这小姑娘身上手上,还有发上的首饰,竟然一个都没有掉,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光。 “哎呀,这些首饰可很值钱,莫非是哪个官家旁出的小姐?”荷桂尖声说着,嫡出的小姐服饰不一样,大家却不作此猜测。 见到有着一些乡人围观过来,赵婉又轻声对着王氏说着:“婆婆,这里人多,不是好地方,再说这位小姑娘也不能在这里晒着。” 一提醒,王氏立刻大悟,说着:“媳妇说的对,来人,把这个小姑娘抬起来,带走,我们现在就回家去,对了,再把乡里的张医师请来。” 一行人应着,也没有心思游玩,带着食盒的带着食盒,包着油布里的小姑娘,几个小媳妇就抬着,这小姑娘也不重,很快就到了王家,到了王家,门关上了,一些围观的乡人还没有散去,在外面议论着。 没有多少时间,张医师就带着一个药盒,跟着一个小厮进去了。 这时,庭院里,已经弥漫着鸡汤的味道,让突然不由咽了下口水,这可是乌骨鸡,等闲家里谁能吃到? 船舱里窗户紧闭,顿时给浓郁的药味充满。 “张医师,你进去看看。”赵婉微微行礼,提醒的说着,他的神态,已经落入她的眼神之中。 听着王家媳妇一声呼喊,张医师打了激灵,心里想着:“这小娘子也真有福气,她男人当了大官,不可怠慢。” 张医师下意识的应着,说着:“我这就去看看……” 进去片刻,张医师就出来了,说着:“没什么大妨,已经醒了,就是脉气弱了些,开贴药平心静气就行。” 这时,一个丫鬟出来,说着:“里面的醒了,想见见老夫人和夫人。” “不要紧吧?”赵婉看向张医师。 “不要紧,只要不多吹风就可。”张医师说着。 赵婉也就命这个丫鬟把她扶出来,就在外面的小厅里见了。 过了一会,丫鬟扶着一个少女出来,这衣服已经换了,到了里面,对着王氏和赵婉行礼:“老夫人,夫人!” 众人都看去,只见她脸色稍有些苍白,却更显的眉目如画,眸子如幽亮的星子,肌肤白嫩,五官精致,真是美人胚子一个。 “小姐不必多礼,您这是?”王氏问着。 “……妾身是苏家二娘的女儿,名素儿,这次父亲乘船回去,据说要去江南,沿着入江,不想甲板路滑,我就落到水里,想喊无人应,昏了过去,多亏老夫人和夫人相救。”她声音娇柔的说着话。 不知道为何,她柔柔的说着,却带着令人怜惜的味道,一下子就使人相信了她的话,再说,又有着昂贵的珠宝为证。 王氏立刻说着:“原来是苏家小姐,我这就派人去打听,有没有船等着。” 见她弱不禁风的模样,又连忙爱惜的说着:“苏小姐,你落水受寒,还是到里面休息,不必多说。” 苏素儿也就行一礼,由丫鬟带着进去。 等她离去,小厅里的人才舒了一口气,夫人就说着:“派董二骑马沿河去看看,有没有苏家的船……张医师,你辛苦了。” 说着,就使人拿出了二小串铜钱,这就是二百文,很不错的报酬了。 赵婉笑了笑,说着:“张医师辛苦了,再给他带只鸡回去,以后苏小姐还要多看看。” 丫鬟看向王氏,见没有意见,就应着一声。 张医师把铜钱置在手里,又说着:“这个,医酬我只收一百文的,怎么好意思收二百,还有夫人赏的鸡……” 可是手却紧紧抓着铜钱,让人一看就发笑。 王氏却不笑,说着:“眼见这苏小姐还要看上几次,你过来总是麻烦,收下吧,张医师一向都为乡里治病,拿只鸡也没有啥!” 张医师听了,连忙把手缩了回去,往腰里揣着,口里说:“也罢,多谢老夫人和夫人赏了!” 又转回头对着小厮说着:“还不拿了谢恩!” 说了一会,见小厮拿了一只鸡,就千恩万谢,笑眯眯的出去了。 下午的事先不说,无非就是这些,转眼之间,就是入夜,天空明月照耀了下去,王家的人都睡了。 一处房间,门户紧闭,外面月光明亮,里面却漆黑一片,片刻后,又见丝丝红中带黄的的气息渗透出来。 只见这姑娘七窍内,渗出丝丝光来,若是外人看见,岂不吓死? 最后,这些七窍的气,完全收敛,她睁开了眼:“食了人食,闻了人气,终于完成了,这家就是真人当日说的潜龙——谁祭我,谁就是潜龙?” “可是我观家中气象,却并不怎么样,难道就落在这个潜字上?”她有些迷惑不解:“现在还没有彻底勃发?” 转眼,她又平息了迷惑:“这真人虽然下手极狠,击破我才初生的元神,但是的确有真本事,他的批示应该不错。” “我是汲水,汲水非我,我原本只是一丝龙气元神,现在更是不堪,但是只要扶得龙庭,我也终可长出完整的元神,成为这五百里汲水的龙神……咦,这躯体天赋异秉,极有灵验,却是天赐我神通了。” 想到这里,她垂下眼,渐渐的,睡着了。A 第二十六章 突破(上) 五月 阳光已经很炽热,就算是上午,也有着可怕的蒸闷,去年冬天种的麦子已经基本上成熟,新稻长的十分茂盛。 当一阵风穿过时,使人全身一爽。 在这样气候中,王守田却还在田地里,转眼看向麦田。 三千亩,一大片麦海,金灿灿的阳光下闪耀着光,一看就使人舒服,王守田眯着眼,说着:“这麦何时可收割?” “就在今明二天之内了。”薛远应的说着:“现在,就可收割,只等大人下令!” “很好,分田的准备呢?”王守田说着。 “二个月来,已经划分了田地,各户已经认了自己的田地,只等大人一声令下,正式分田了。”薛远指着在田里忙碌的农民,说着。 “大善,果是未雨绸缪。”王守田昂首笑了起来:“我命令,收割!” “遵命!”这道命令下去,顿时,骑兵传达命令,片刻,六千人,手持镰刀扁担等农具,分成十二个洪流,涌向三千亩的麦田中。 青壮收割,妇女打捆,老幼捡麦穗,一切都井井有条。 收割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光彩,这是希望的光,王守田转身令着:“先以一亩之地麦子称重。” “遵命!”柴茂森应的说着,他立刻派人集中先收割一亩地,并且去称重。 半小时后,一亩麦地产出已经出来:“回禀大人,亩产二石。” “就以此为基,亩产二石,三千亩出产六千石,上报于大帅!”王守田对着赖同玉命令的说着。 “遵命!”由于公文早已写好,赖同玉在一行中,增添了一些数字,就写完了。 王守田展开一看,不由一笑,说着:“立刻快马传递给大帅!” “是!”就有二骑,翻身上马,疾奔而去。 “主公,现在天热,是不是避避?”薛远问着:“此处有我们就可。” 王守田摇头,说着:“今天不必。” 随着收割,百姓喜色越来越浓,虽是劳累而不惧,王守田感受着一个个心情,观看顶上云气,白气已经浓郁之极,金印存放不下,大量白气散失,实在可惜。 现在诸事都办,就等大帅册封旨意了。 此时,是垂正十二年,纵观当时天下形势,皇室逐渐式微,藩镇势力日趋庞大,不断扩展着军力,王守田深知,以后十年,藩镇相互吞并,就会诞生秦、晋、梁等王,争夺天下。 而在不知不觉中,草上胡人也在激烈统一,并且诞生着霸主,日后三十万铁骑,进击中原之地。 在这等形势下,王守田只有逆流而上,争分夺秒,现在就是又一次考验和进步。 汲水县到文阳府,不过百里,快马加鞭,只要二小时就到了府城。 此时,书房中,王遵之闭着眼假寐,近侍见了,赶忙就近前请示:“大帅,中午应该安歇片刻罢?” “我不用,还要再想些事,你们都下去吧!” 王遵之坐了一会儿,只觉觉万绪纷来。 柳思明虽然死了,可自己也精力不济,再难亲自讨伐,但是如是不能迅速吞并此镇,只怕…… 蜀地众镇,现在占领成都的大帅魏存东最强,已经占领三镇,如果这势头再下去,再给他占领二镇,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自己身为一镇之主,名义上有四县一府,可真正掌握的,也只有二千亲兵,就算在二千亲兵中,缓急可济忠心耿耿的却寥寥无几。 自己还驾御的住,但是如是让他们忠心于田儿,还真是一眼望去,人尽可疑,想来也真令人寒心。 不过,田儿也争气,白手起家建了汲水县。 要知道,自己虽然是大帅,但是手中只有一县一府,供养牙兵都很吃力,不时还要被牙将所索取钱粮,哪有多少多余。 虽然早咬着牙,准备支援田儿一些,也是不多,现在田儿基本上白手起家,却真真解决了难题。 就在这时,远处门敲响了:“大帅,汲水县来报!” 听了这话,王遵之霍然而起,来到门前,打开了门,还没有等禀告,就取下了这张公文,展开一看,“今开良田三万亩,中田一万亩……割麦,计六千石”,顿时大喜。 凡事都有法度,就算是一镇之主,也不能随意提拔,王守田报上开垦四万亩,得六千石麦子,这就是真金白银的政绩,王遵之岂不大喜。 回去,从桌上取出一张任命书,以及一个金印,展开一看,见并不弊端,就令人说着:“宣李显,速将此令,传于汲水县。” “遵命!”近侍立刻应着。 这时李显正在一处东面厢房里办公,接到这公文,才展开一看,就合上,说着:“我这就出行。” 心中一叹,虽然早已经知道大帅心意,但是这次不经过讨论,就发布任命,就非常明显的暗示了。 甚至不能说是暗示,是明示。 汲水县,继续在收割中忙碌着,中午时分,三千亩全部收割完毕,一捆捆扎到了县城之中去。 这时,已经有十个石磨一字排开,都是用驴,百姓欢呼着,将麦子倒入,驴拉着,通过碾滚子在碾盘上的来回滚动达到碾轧脱壳的目的。 这是用两块有一定厚度的扁圆柱形的石头制成磨扇,上扇有磨眼,磨面的时候,谷物通过磨眼流入磨膛,均匀地分布在四周,被磨成粉末,从夹缝中流到磨盘上,过罗筛去麸皮等就得到面粉。 而麸皮也可以当作饲料使用,比如喂猪就不错。 “传我命令,发下号令,面粉和麸皮要统计,每石小麦,可出麦粉多少?” “惯例是七成!”薛远说着。 “六千石麦子,就只能出四千石面粉,十升为一斗,十斗为一石,这次不能按照户数来,必须按照人口来,我们有多少人?” “主公,有人口五千八百四十一人。” “那就按照发下一半的标准,每人三斗面粉,一斗麸皮发下,并且领面粉时,也领田宅书,等大帅命令一到,就发下。” “主公,这剩余的可不多了!”薛远皱着眉说着。 “以后只要维持军队,并且到了下月底,就是稻田成熟了,这可不是六千石了,稻子亩产有多少,有四石不?” 王守田隐隐记得地球上有条记录。 《史记;河渠书》载河东守潘系之言:“穿渠引汾,溉皮氏、汾阴下,引河溉汾阴、蒲坂下,度可得五千顷。五千顷故尽河需弃地,民茭牧其中耳。今溉田之,度可得谷二百万石以上。” 这就是说,灌溉水稻田的平均亩产是四石。 这还不考虑着高产良田。 果然,薛远一沉吟,就说着:“我观此田,有之。” “那就对了,稻田总计有三万亩,可得百万石,还忧粮食不成?”王守田哈哈笑着的说着。 “是,主公!” “不过,这三千亩麦田无人打搅,这三万亩稻田,未必就没有打搅了。”王守田眯着眼,看向远处:“我当绸缪之。” 这打搅,不但是内,也是外,百万石,是何等概念? 大帅别看拥有一府一县,但是实际上收入也未必有这样多的粮食! 这是由于,在别的府县,有着地主和豪强,有着官吏盘剥,因此百姓负担超过了五成,但是大帅拿到手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而汲水县除了后面一些地主,在这四万亩里,没有任何地主豪强,官吏也不多,因此直接获得一半,由此可见王守田现在的经济实力——可以说凌驾于大帅也不为过。 五十万石粮食,就算是极辛苦锻炼的士兵,日食5升,也可养上二万人! 想到这里,王守田才深刻理解到,当年为什么屯田于汲水县的李承业,第二年就能反攻为守,打下川中都,并且还主动将太素县交给自己(当时自己大喜,认为他忠心耿耿),还有这样多的人才依附,以及造反的本钱——实是粮足兵精啊! 太素县并非是空白地,自己得了,也只能依惯抽取十分之一赋税,还惹得百姓怨言,而李承业只要有着汲水县,就有着推翻自己的本钱! 可惜前世,竟然对这个关键不知,以为自己掌握了二府七县,远在一县之上,不想在实力上,最多的旗鼓相当! 再怎么样有天命,气运也不是凭空而来,唯有掌握了这帝王之资,李承业才一发不可收拾——如龙得水。 王守田舒出一口气,这关键也不是立刻想到的,而是今日算到产出,才恍然大悟,明白了关键。 不过,这五十万石,自己不能全拿,可以送一半给大帅! 从思考中醒来,这时已经是下午时分,文吏已经将一卷卷文书都叠在了长桌上,忙的满头是汗。 而一边的官吏,将已经磨出的面粉和麸皮分成二半。 王守田就问着:“授田书可准备完了?” “大人,一千二百十一户,已经基本准备完毕,就等大人下达命令了。” 王守田满意的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顶上的云气,就这片刻,顶上云气又浓了不少! 就在这时,远处有着骑兵的声音,一骑先进来,翻身下马,跪在地上:“报,秘书郎李显,带着大帅令喻来了。”A 第二十六章 突破(下) 计议已定,一行人立刻迎接出去。[阁] 李显没有上轿,照样是骑马,带着十数随从,前呼后拥来到了汲水县。 王守田大开城门,将使者迎向县衙。 李显神色严峻,说着:“不必,就广场上宣令吧!” 王守田一怔,又指着一台说着:“请上宣命。” 这台高三米,本是王守田在上面监督磨面所用,这时正适宜,李显大步而上,站在了高台上。 这时百姓都也纷纷跪下,一时间鸦雀无声。 而王守田带着人,在高台上端端正正跪下,行了大礼,大声说着:“臣等恭迎大帅之命!” 李显展开任命书,宣读:“奉命:果毅校尉、典农都尉王守田,屯田开垦,招募流亡,户籍千户,功劳显著,特任命为汲水县县令,兼宣武校尉,以牧民之,可任命八品以下县内官吏!” “谢大帅!”王守田带头跪拜了下来,磕头谢恩。 就在册封的一瞬间,顶上云气顿时起了变化,丝丝白气形成了云气,隐隐有着一印之相,只是这印动摇不定,或隐或现,却并不稳固。 王守田吃了一惊,难道自己集了如此多气数,再加上大帅任命,还是无法突破命格? 但是这时,自然不及细想,李显这时下来,带着微笑说着:“王大人,大帅已经命我带来汲水县印信,你收下吧!” 说着,就把一张文书和一个金印递了过来。 王守田连忙上前接了,他稍微一看,就把手中任命书放下,抬头对李显说着:“李大人,还请稍待,我这就任命官吏,以求大帅批准。” 李显微微一笑:“这个当然!” 王守田上了台,取出数张任命书,就立刻有人拿来印泥,就用新的汲水县正印印了上去,然后就宣读。 “令吏薛远何在?” “小吏在!”薛远出来二步,跪倒在地。 “你治民有方,特任命你为汲水县正九品主薄,掌管文书,常参机要,总领衙事。”王守田宣读着。 “下官领命!”薛远猛的一磕头。 就在磕头之间,薛远顶上云气顿时起了变化,丝丝白气形成了云气,形成了一个小印,却非常清晰,这就是官命了,不过本命白气依旧,并没有生变化。 几乎同时,王守田感觉到自己的云气猛的一动,一边分神看去,一边喝着:“令吏赖同玉何在?” “小吏在!”赖同玉出来二步,跪倒在地。 “你熟悉政事,特任命你为汲水县正九品吏曹司,掌管县内吏员人事。”王守田宣读着任命。 “下官领命!”赖同玉猛的一磕头。 就在磕头之间,赖同玉顶上云气同样起了变化,但是和薛远不同,只见灰气全消,形成了一个小印,这印里,不但有着白气涌入,还有着五分之一的金黄气充满其中。 这就是祖先庇佑的气数,几乎同时,自己顶上的变化,却使王守田大喜,只见本来或隐或现的官印,又厚实了几分。 果然得了人才,就可稳固自己的命格和气运。 “令吏柴茂森,特任命你为汲水县正九品户曹司!” “令吏徐六郎,特任命你为汲水县正九品仓曹司!” “陪戎校尉张忠禄,特任命你为汲水县正九品法曹司!” “副队正王旦,去掉军职,特任命你为汲水县正九品兵曹司!” “以上任命,各司其职,望你等忠于职守,戮力公事。”王守田最后说着。 “谢大帅,谢大人!”这一行人,一起磕头。 顿时,这个县衙,除了县丞和县尉,其它的全部建了,实际上缺少了县丞和县尉,并不影响总体结构的建立。 整体县衙制度一建,大批云气下降,这时,王守田顶上金印已经非常厚实,但是就缺了一点,无法彻底突破,而云气也不得真正进入金印,时间长了可是会消散,王守田心中一惊,难道必须自己杀人夺运才可? 心中度量,却要行最后一着:“薛主薄何在?” “下官在!” “民无田不安,令你等立刻授田放粮!” “遵命!” 薛远就上了桌子,这时,衙役已经把消息传了出去,顿时百姓欢呼着,又期待着望向着赶过来的薛远。 三人一组,有十组,就着文书和大斗,就开始放田亩地契和粮食了。 百姓欢喜跳跃,由于原本就是军屯,因此编制严格,户主分成十队,排着领着文书和粮食。 这些百姓,个个手脚上都是老茧,领了文书和粮食,这些人先给的官吏磕头,又跑到高台下,对着王守田磕头。 不少人泪流满面:“青天大老爷啊,青天大老爷啊,小人给你磕头了呀!” “碰碰”之声,磕在地上,连高台上都听见,面上肿了都不顾。 一千二百户,分成十队,就是百许人,文书事先又准备好了,分起来很快,前面的人还领到了粮,后面就领不到——还没有碾出来呢! 但是后来者,并不介意,哆嗦着拿着文书,人人欢呼,等所有人都领完了,这六千人,就一起跪在地上,一起磕头:“青天大老爷啊,青天大老爷啊,小人给你磕头了呀!” “大人长命百岁,长命百岁,加官晋爵啊!” 这六千人的声音,泪留满面,一起高喊,其中还有女人小孩,还有白苍苍的老者,这声几乎响彻天空,冲上云宵。 而在高台王守田的身边,一直站着的李显,静静的看着,眸子中闪着精光,见此情况,不由变色,低声说着:“民心可用,可怖可惧!” 这时,王守田却没有来得及观察他的表情,就在这六千人一起泪流满面,对他磕头之时,一股强大的力量,猛的涌入他的身内。 只听“轰”的一声,似乎打碎了什么束缚,头一晕眩。 只见云气翻滚,白色本命之气炸开,随之,又生出一根白里透红的本命气,这本命气一形成,上面金印立刻稳固。 只见气如鼎沸,白气不断涌入金印中,只是片刻,就满了一半,并且还继续上升,直到三分之二才停止。 并且白气翻滚,产生了变化,一丝丝变成红色。 最后的云气就是白里透红,沉浮不定。 至此,命格突破,所有气运都凝聚在印中,并不消散,几乎同时,一丝浩然正气,就似乎被炼化,充入其中,这使王守田大喜。 浩然正气为什么有力量,王守田已经隐隐领悟,实际上儒家的正气,就是法度,而真正具备力量,并不是从书本上单纯领悟和养出来,或者就算养出,也只有一丝二丝,局限于自身而已。 浩然正气,第一就是必须熟读儒家经典,读得极其透彻,并且信受奉行,俯仰无愧,如果没有这点,就算有功于社稷,有功百姓,也养不出这种浩然正气来,只会养出其它的气运来。 当然,并不是说其它气运就低了,只是道不同,气也不同。 其次,就是有着人望。 官员读圣贤书,做方正事,为福百姓,传播名声,百姓自然有着感激,系在了他的身上,一个人,十个人,甚至百个人的感恩,也不算什么,但天下千人万人的感恩,积少成多,聚沙成塔,和他读的极透彻的圣贤书结合,就凝聚出浩然正气来。 前世王守田,虽然被篡位,却未曾失职,不亏职守,后又十数年读圣贤书,读得极其透彻,并且信受奉行,这就满足了第一个条件。 最关键的,却是当胡人大汗,要封他为汉王,建汉人傀儡政权,他一口拒绝了,王爵加身而不受诱惑,十年监禁不改其行,刀斧相加而不堕其志,这事这品质,轰传南北,深受胡人之苦的汉人,无不交口称赞,深深景仰。 因此前世王守田生命最后的三年,可所谓负天下之望,俯仰无愧,凛冽阳刚,直充天地之间,才养出这种浩然正气来。 要消除掉这浩然正气,就必须以彼矛对彼盾,也就是同样得人望,行大事,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自然可消化之。 毕竟原本的浩然正气,跨越时空,已经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了。 想清楚后,王守田心里一轻松,似乎掉了大包裹。 当下就说着:“你等百姓本是我赤子,这本是我的本分,你等起来吧!” 百姓听了,更是感恩,磕头谢了,再三劝之,才个个站起,又去忙着磨面去了,不过这时,人人喜色,干起活来更是麻利。 李显就在想:“这三万亩新田,就这样放下,就使这六千百姓誓死效命,有此榜样,下次再招募流民,只怕少地无地的人蜂拥而来,而且,若是有事,只要此人震臂一呼……” 想到这里,不由战栗。 又暗想着:“幸亏此子是大帅继承人,不然只有杀之了,谁也容不得他,不过,此事还是要禀告大帅。” 就在寻思时,王守田就笑着:“此时不需我们,我这就回县衙开宴,如何?” 李显心中有事,怎么吃的下,推辞说着:“我奉大帅命,这里事成,就要回复,安敢拖延?” 王守田几次请之,见他的确心意已定,就奉上白银百两:“如此就不留李大人了。” 李显这时也不推辞,拿了银子,拱手一礼,就带着人奔驰而去。U 第二十七章 抽薪之计(上) 李承业带着五六骑,于一条船上,由汲水西岸上岸,牵马上岸。[阁] 李承业观察平原,只见河滩尽处,是一片疏林,再远处,就是靠近着县城的农田,这时,是六月,金黄色的稻田一望无际,喜悦的农夫在里面忙碌着。 赶了一段路,李承业沉吟不语,遥望隔开三里的县城,沉声说着:“不想王守田有如此才能,这三万亩稻田一出,就有十万石稻米。” 跟随在后面,是三个男子,各有特色。 先,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体型硕长,脸庞瘦削,眸子带着精芒,不怒而威。 跟着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英俊魁伟,菱角刚毅,一身青衣,神态从容。 再次,是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年,身着青衫。 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扫看着,微微变色,说着:“此县虽只有千户,但却一熟可收十数万石,现在就可养一都精兵了。” 这人是樊流海,年轻时家贫如洗,为了糊口,以贩卖草鞋为业,有一回,樊流海到郡城卖货,碰到一个要出高价买畚箕的老翁。 樊流海向老翁揖拜,老翁连忙说:“樊公,您怎么好拜我呀!” 老翁给了王猛十倍于常价的买畚箕钱,并派人送行。 稍长几年,樊流海家境转好,他熟读兵书,刻苦学习,渐渐,谨严庄重,深沉刚毅的气度就养成了。 “分田到户,尽收民心,其心不测,承业,有没有办法在这方面动手?”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说着。 他是李承业的叔父李元显。 “很难,现在大帅已经不在忌讳,几乎公开明示此人就是继承人,很难在这方面有所作为了。”李承业摇头说着。 自婚礼后,李承业这几个月,生了变化,眼如点漆,举手投足意态自若,隐含着渊停岳峙的气度,教人心折。 听了这话,众人都是无语,臣子如此作,当然是大不韪,但是世子,特别是在这种情况下的世子,却是受大帅欢喜,这点无法攻击。 “主公,臣到有一计。”这时,这个少年开口说话了。 “哦,周先生你有什么话说?”虽然周竹年轻,李承业却温言问着,语气甚是温和恳切:“此处无外人,尽管说来。” 周竹咳嗽了一下,说着:“蒙主公信任,我当为主公谋之。” “文阳镇四县一府,开明县由李公管理,素来仁厚,得人心,士人争先投效。” “正定县是燕山都管辖,由于陆炎战死,因此大帅收回,任命了傅廷为知县,但是财政还是供应燕山都二卫,并无多少利益可言。” “东岚县是沙成都张允信之地,兴山县长策都赫义掌之。” “主公要出仕,不可在开明县,也不可在文阳府。” “哦,何也?”李承业闻言往周竹瞧来,问着。 周竹淡然自若的接下去说着:“开明县已被李公掌控,若非是不能露迹,立可……”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没有继续下去,又说着:“主公在开明县,已经并无意义,而且父子同在一县,也过于显目。” “文阳府是大帅的亲藩之地,万万不可交给外人掌控,主公去了也难以作为,其它县,都各有其主,所以这数地都不可。” “这也不可,哪也不可,难道就不出仕?”李元显怒的说着。 “当然不是,主公已经在家修养数月,当出仕了。”周竹指着汲水县,说着:“我劝主公就出仕此地。” 樊流海倒抽一口凉气,说着:“周先生果然妙计,主公就仕汲水县,就是向大帅表示,支持世子登位,这是众臣中第一个表态者,大帅必大喜。” “此时,汲水县初建,王守田哪能就经营的滴水不漏?再说现在虽然空缺不多,也有县尉和县丞二职,我想大帅必会任命主公为县丞。” “县丞虽是正八品,还是县令副手,却百事都要避嫌,有什么用?”李元显这时却皱着眉问着:“还不如县尉,至少能掌厢兵。” “厢兵并无大用,县尉也容易受人猜忌,县丞百事避嫌,这是好事,必不使人猜忌,可县丞又是县令之下第一人,县令若去,县丞就可继之。” “此人,安能长久在汲水县?大帅收他为嗣子,必召去文阳镇,这时主公为县丞,就算不立刻晋升为县令,一个代理也逃不掉,岂不正好掌汲水县?”周竹笑的说着:“主公天资英焕,处处使人心折,这县里众官,稍加共事,必被折服,岂不以主公为乎?” “而且汲水县地处前沿,和川中都必战,就算王守田将现在亲兵全部抽走,也要重建兵马以防御,主公有李大人和樊大人为辅助,岂有不胜之理?到时候主公大可囊括军政,潜龙当起!” 这却是绝户计,釜底抽薪之举。 李承业哈哈一笑,负手欣然说着:“三位都是自家人,都是上天赐予我的大才,我心欣然啊!” 又断然说着:“这是目前唯一致胜之法,大帅体力疲累,希望臣子辅助世子,我们则利用此心,以表忠恳,此职必可取得,我回去就和父亲说来。” 大计已成,又见李承业刚毅果决,果有人主之风,三人心里都是大快,当下依河岸而行,再向前策马而去。 远处,汲水县已映入眼帘,李承业正勒马观赏汲水县,似乎此县已经是囊中之物。 “当!”这时,钟声敲响,震彻汲水县上空。 一时间,四人有点弄不清楚生了什么事,面面相觑。 只见城门开处,一行行士兵而出,蓦然“大人”的呼喊声,在城门处响起来,潮水一样响彻。 李承业避而看之,却是百姓自动欢呼。 等了片刻,又见五百士兵列成五营,正从城门而出。 只见士兵依令向前而行,动作划一,脚步整齐,从侧面看,形成数十条笔直的长线,这等沉默踏步上前,透着一股肃然。 四人无不变色。 片刻之后,李承业摇头哑然失笑说着:“先前那个能吏之名,我还有些不以为然,现在看来我的确小看此人了,垦良田,得民心,严军法,训士卒,还真是了得,只怕能吏之名还不能概括,假以时日,或可称名将名臣之流?” “主公惊而不慌,过而改之,实在让我佩服,这也是天赐主公良机,得以修正我们的计划。”周竹笑的说着:“此人如此得民心,我们更要将此县取之,不然必有大患。” “训士卒还不错,但是却无杀意,不是久战之兵。”樊流海也笑的说着:“主公给我一卫,我必可破之。” 李承业点头称善,说着:“我们再看看,多留意!” 此时,李守田观看自己一卫之兵,心中思潮起伏,经过二月操练,新兵都基本挑选出来了,在此之时,他想起自己的过去,心中充满激烈的情绪。 前世,自己虽为大帅,真正掌握兵权寥寥。 乱世最重还是兵权,现在有这一卫五百人,他就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毕竟,大帅亲兵,也只有二千人,而诸都只有一千五百人。 现在,就是分封诸将,巩固军权的时候了。 而这,王守田更愿意在城外开阔之地上进行,这使他壮怀激烈。 “何五郎,五郎这个名字,可不登大雅之台啊!”到了城外一处土台上,王守田先不说正题,笑的对何五郎说着。 “主公,这名字的确不雅,不如您给我取个?”何五郎上前一步,说着。 “你为将,以胜为吉利,不如就叫何胜,如何?”王守田不假思考,就说着。 “谢主公,以后我就是何胜了!”何五郎大喜,磕头谢恩。 等他退下,王守田就脸色一肃,说着:“何胜何在?” “标下在!”何胜又上前,单膝跪倒,行军礼。 “你勇猛果敢,射杀陈翔,特晋你为陪戎校尉,掌一营之兵。” “谢主公,必为主公效死!”何胜大声应着,磕头行礼,这一磕头,同样有云气凝聚,他有着红中带黄的本命气,只是片刻,就凝聚出云气。 使王守田大吃一惊的是,这云气和他的本命气结合,竟然隐隐有狼状。 “柴嘉何在?” “标下在!”柴嘉同样上前,单膝跪倒,行军礼。 “你善于骑射,特晋你为陪戎校尉,掌一营之兵。” “谢主公,必为主公效死!”柴嘉大声应着,磕头行礼,他几乎是王守田一手提拔,自然感恩,磕头有声。 这时同样有云气凝聚,他有着赤红的本命气,同样只是片刻,就凝聚出云气。 “张毅何在?” “标下在!”张毅上前,单膝跪倒,行军礼。 “你精于练兵,跟我甚长,特晋你为陪戎校尉,掌一营之兵。” “谢主公,必为主公效死!”张毅大声应着,磕头行礼,这时同样有云气凝聚,他有着赤红的本命气,同样只是片刻,就凝聚出云气。 三营之兵已经有主将了,王守田看向贺仲。 只见他顶上,有几丝白气,中心还有一根红中带黄的本命气,直直挺立着,心中一叹,此人命格,足和何胜分庭抗礼,甚至还在柴嘉和张毅之上,但是却太年轻,有许多缺点存在。 “贺仲何在?”王守田往他瞧去,淡淡的说着。 “标下在!” “军中比试,你夺取冠军,甚善,我晋你为队正,不过,当了队正后,要以忠勤二字为心!”这是王守田看在他最近刻苦训练,精于武艺的份上,给的机会,若是再有什么,只有杀了。 贺仲上前跪倒,沉声说着:“必不辱命。” “尚未有队正和营正的队营,以军中勇猛之士充之伍火,暂由老营管之,等候日后提拔。” “遵命!”五百人一起呐喊,跪下行礼。 就在这时,王守田目光远看,看见了李守业一行人,不由一惊。U 今天上午有事,许下三章在下午陆续发布 今天上午有事,许下三章在下午陆续发布,预料是下午三点,五点,七点 明天正式按照上午9点,下午1点,下午5点的规律发布A 第二十七章 抽薪之计(下) 在他的眼中,远处一人,整个金黄之气聚而不散,现幢幡状,丝丝吉气自幢幡垂下,笼罩全身。 王守田不由大惊,挥手让军队回营,自己却带着亲兵前去。 在王守田成为了宣武校尉后,亲兵按制可变成二火,就是二十人或者二十一人。 “主公?”看见王守田前来,樊流海警惕低语着。 “没有关系,会会此人。”李承业说着。 片刻,王守田到了人前,已经看的更清楚了,心中一凛。 中间一人卓立,年纪非常轻,和自己差不多大,周围三人垂手侍立在他身后稍侧处,河风吹来,衣袂飘扬,猎猎作响。 这中间一人,就近而看,幢幡吉气更加明显,内红外金,一根淡紫气的本命气冲出,这是王者之气。 而周围三人,各自卓立,顶上云气浓郁,本命之气一扫而过,都是不凡。 等看清楚了来人,心中“轰”了一声,一股不知道何来的怨愤,从身体里涌现出来,使他不由眸子闪过厉芒。 这时,这年轻人上前一步,拱手为礼:“学生李承业,见过王知县” 语气甚恭。 王守田听了这话,心中竟然浮起李承业当上蜀王后龙行虎步之姿,猛地抬头,一阵恍惚,心中杀机猛的浮现出来。 但是只是一恍惚,王守田现在主魂毕竟强大,这就又收摄心神,沉声说着:“原来是李县令的公子……李公子,幸会,今日一见,果是人杰啊” 李承业微微一怔,大讶的说着:“原来王知县也听说过学生,真是荣幸之极。” 又指着周围田地,恭敬的说着:“学生听得家父说起,说大人开良田,安流民,训兵甲,是难得的能吏,心中还有些不愤,今过来一看,真是大开眼界。” “良田数万亩,精兵五百众,这改换气象,一年时间都不到,真是让学生佩服的五体投体——何止能吏二字,就算社稷名臣,也不过如此。”说着,李承业深深的行礼,语气恳切,表情诚挚。 若是王守田不知未来,不懂望气,也会相信。 王守田凝神细看,见他说话时,幢幡微微转动,一股股波纹就附在话语上,虽然谈不上言出既法,但是却格外有着强大的感染力,使人不由心悦诚服。 这波纹到了王守田的气中,使王守田的气甚至生小小的波动,可见他的力量之大。 这种情况并不稀罕,大凡手握重权者,都有此本事,但是按照正常情况,必须当到了郡级以上的官,而且还是主官,才有这气象。 现在李承业的气运,红色透黄,显幢幡状,并且丝丝垂下,笼罩全身,这说明他根本不依靠官职和人望,单是一人气运,就可和集十万人的主官相比,这是何等可怖可畏? 主官一旦失去了官位,气运就会丢失过半,可所谓成也官位,失也官位,依官而成事,这就是政治和组织的根基。 而这种人,无论把他丢到哪里,都会脱颖而出,成为人群里的核心。 想起前世的传言,王守田若有所思,这气运,就是天命和地龙之气,特别是地脉之气,集于他的身上,因此布衣都可比喻府君之威严,若再给他集了众,那就真的如龙得水了…… 一念于此,表情不露,笑的说着:“这只是父母官的本分,不值夸耀……李公子,这几位是?” 虽然三人都有些面熟,都认识,但是毕竟十数年了,确定一下也好。 李元显站起来说着:“大人,我是开明县兵曹司,见过大人” 一是从七品,一是九品,在本县就要跪拜,在外县躬身行礼就可。 “原来是李大人。”王守田说着。 李元显是李存义的弟弟,在李承业当上蜀王后,拜宗正卿和右翊大将军,不过此人才能不高,屡次战败,后来蜀和胡人争战,他也是大败,损失数万军。 此人不足为惧,对李承业来说,李元显最大的好处就是坚决支持自己。 王守田只默然几秒,扫过他,就又看向余下二位,问着:“这二位是?” “小人樊流海,只是公子的门客而已”樊流海并不多说,一副谨慎小心的模样。 王守田却心中一震。 樊大将军,蜀中第一流的武将,兼有政治。 “杂草不除,良苗不秀,乱暴不禁,善政不行……请主公混一**,以济苍生”这句话,就是眼前看似谨慎卑微的人说着,真是谨严庄重,深沉刚毅。 只是前世,似乎没有记得现在就投奔李承业,历史,又起了新的变化。 按捺住心中惊惧,甚至难以控制的一丝丝嫉妒,只见此人顶上云气,一根金中带青的本命气挺立着。 不仅仅如此,按照正常情况,他并无官职,再怎么样有格局,也没有多少气运,可是此时,虽然不多,浓郁一团,就不比王守田现在差上多少。 这就是天运赐予。 “小人周竹,蒙公子赏识,作些文书而已。”周竹也上前说着,很简单。 周竹,蜀王三大谋士之一,后由于鞠躬尽瘁,呕心沥血,在与秦王作战时,病死军中,却没有看见日后惨剧。 这些人才,已经集于李承业的身边了吗? 真是不可思议,毕竟李存义才是县令,李承业现在无官无职。 王守田就算三世为人,也感觉心里一片悲凉,苦涩和嫉妒丝丝生起,在心中翻滚,上天何其偏爱啊 不过想到刘邦,在乡下时,就有宰相萧何,大将樊哙、曹参、吕泽等人陪着他在乡下偷鸡摸狗,王守田渐渐平息了心情。 这等天璜贵胄,实是不可比喻,不过人道之事,在于集众,再怎么样天命和地龙,也只是锦上添花,代替不了主干。 气聚不散,现幢幡状,内红外金,这又如何? 若我能集十万众,也有此相。 王守田笑了,语气平静,叹着:“真多是豪杰啊” 又对着李承业说着:“李公子来此,不如进城一述,如何?” 李承业苦笑,深深行礼:“学生出游,只为仰慕大人功绩,今日一见,三生有幸,只是父母在,不远游,这时天色不早,家父惦记,却要早早返城,大人邀请,只能推辞,实是惶恐,望大人恕之,以后学生出仕,必早晚请教。” 这话说的还是恳切。 王守田点头笑着:“李公子仁孝,我就不敢久留了,公子神态风流,气度不凡,让人一见就难忘,以后有机会,必煮茶深谈。” 众人行礼,然后告辞,见他们离开,王守田握紧了剑柄,心中迟疑不定。 这时,潜龙不过数人,可所谓白龙鱼服,要杀,只要派三十骑,必可杀之。 但是,这事也隐瞒不了人,一镇不过四县一府,县令已经是重臣,若是给人知道他无故杀重臣嫡子,只怕众臣立刻将自己视为纣王之流,再也没有机会获得支持,连节度使都当不到,更加不要说挽回神洲气数了。 一波*杀意,从心中流出,片刻,王守田苦苦一笑。 人在世上,哪有肆无忌惮的事? 就算当到人道至尊,还是有无数事,不能任性。 只是这次见到李承业,王守田的心里,对人才更加迫切了起来。 去年就想着了贺益,目前此人,应该还在乡族之中当土豪,此人前世也当到了一府之将,命格气数应该很高。 只是去年,还不是一县之主,觉得招募的可能性不大,所以没有去。 现在命格突破,气运凝聚,也许是招募这人的时候了。 贺益有勇将之才,以力战骁勇著称,有马有甲,能力杀百人,就算不如张飞,也是稍逊一些的勇将。 这人破阵陷阵,大可用之。 樊流海是大将大帅之才。 若是各率五百兵对峙,贺益可破之。 若是各率五千五万的话,现在贺益、何五郎、柴嘉、贺仲、张毅等人,全部加起来,都未必是樊流海的对手。 “哼,朱元璋是何等气数和天命,但是在郭子兴军中,也无法伸展手脚,还有入狱之祸,只得半路出奔,才有机会。” 明史,朱元璋投奔郭子兴,虽然早期受到赏识,但是随着锋芒露出,他就越来越受到猜忌,后来不得不事实上出奔,自己拉队伍,才算是青云直上,奠定了王业。 “可见天命地气也有局限,我最怕的,还是你们跑路啊,那时就潜龙入海,不能制服了,也许我应该向大帅进言,让他进仕在我的左右?以就近监督和制约?”王守田皱着眉,如此想着。 人道不是仙道,不是神道,无论什么命格,不能集众,不掌大权,就不显大能。 除非有着歼星舰和母皇这类越性的大杀器 王守田哑然失笑,心中拿定了主意,要行这“釜底抽薪”之计,使潜龙没有腾飞的**。 [异世邪君5200|WWW.U 第二十八章 素儿表妹(上) 时间推前,且说救人那日,王氏歇息的很晚,还在寻思着。 这水中救起个人来,事情论起来,说大不大,说小,却也绝非是小事情,从古到今,救人不成,反落一身是非的事,也不是没有。 若是从前王家落魄无依的光景,王氏未必会多事,现在却不同了,自家儿子有了出息,日趋破落的王家,也重振了起来,她这个当娘的,自然也就底气足了。 救人一命,胜在七级浮屠,她又非是那铁石心肠,遇到落难,如果有余力,拉一把手,自然也是顺手的事。 幸是活了,又是个小姐,虽说是二娘所生,这个小姑娘,却看着是个规矩灵秀,长的非常可爱,让人怜惜。 白日里,乡里一群妇人,口里称她是善心积德行善,她听了,也很是欢喜。 这事情过后,王氏心里却多少有些后怕来。 窗外月色正明,寝房内,王氏躺在塌上,翻来覆去,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这种天灾**的时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说不定就惹上大祸,从前她就是守着这样的规矩,才让王家在没了男人主家后,还能勉强度日。 现在,儿子有了出息,她到底不如从前那般谨慎小心。 暗暗叹息着,她有些自责:“虽是救人的善事,却也该谨慎些才好,我儿正是搏前程之时,平日里,还是要低调些。” 想到苏小姐提及的苏家船,王氏顿时有些算计。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家丁董二就被老夫人叫到了厅前。 “昨日听苏小姐提及,她是随苏家船去江南,途中不小心落水,这里离江口不远,你且去打探一番,是否有那苏家船的消息。”老夫人稳稳的坐着,吩咐的说着。 昨天就说了,但是出行当然不是立刻的事,今天又确定了这事。 想到这里离江口有段距离,她又说着:“去徐管家那里领些路费,无论有无消息,天黑前回来报个消息。” “请老夫人放心,小的这就去打探。”老夫人交代的差事,董二自是马上应了。 随后,就去老徐头那里领了些路费,就出了门,这且不提。 再说厅堂这边,老夫人刚打了董二出去,脚步声就由外而入。 “婆婆。”赵婉在丫鬟的陪伴下,从外面走了进来,其实,她早就到了,只是见老夫人适才在交代事情,就在外面候着,没有贸然进来。 此时事情毕了,赵婉这才入屋。 “媳妇,苏小姐到底是客,又落水受了惊吓,这几日,你多陪陪她。”老夫人见媳妇进来,便笑眯眯的说着。 这媳妇性格温婉,向来知尊卑进退,遇到事,却又不推托,这家中的权,却也没有旁落下去,对待下人毫不怯场。 这点,让老夫人很是满意,这是家里平妻应该有的素质,不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最初,或许还因儿子娶了平妻,心中多少有了那一点点不悦,可和这赵婉相处久了,这一丝的芥蒂,也就没了,暗中赞许儿子的眼光。 现在这苏小姐来历不明,媳妇去陪着,也探下底。 婆婆吩咐下来的事情,赵婉自是不敢不应,她忙微微一笑,说着:“婆婆,媳妇知道了” 点点头,王氏问一旁的荷桂:“府中的乌骨鸡还有吧?” “回老夫人的话,还有十几只。”荷桂回答的说着:“最近又养了一批鸡崽。” “叫灶上常备着些鸡汤,我昨日见那苏小姐面相,的确是个富贵人,可这身体到底是刚受了寒,怕是要好好补上一补才成,这鸡汤可是大补,既然这府上有,就不能小家子气。” 王氏的话,听到荷桂和赵婉耳中,却是不同的效果。 荷桂自是没多想,这老夫人向来是个仁义,她只当是老夫人顾着面子,又了善心。 苏家小姐也的确看着是个讨喜的不是? 可赵婉却心中却微微一惊。 古代新媳妇入门,本就艰难,古代礼法,孝顺是大事。 媳妇娶进门,在婆婆的管束下,一般来说,每日家务活中的苦活累活都是媳妇在干,还时常要忍受着婆婆的挑剔和责备。 作媳妇的不能反驳,否则就是大不孝,除非后台硬的不得了,不然的话,婆婆健在,媳妇永无出头之日。 因此才有“多年的媳妇熬成婆”的说法。 现在虽说遇上了一个仁义的婆婆,可这时不时的敲打,却也是少不得。 毕竟,她是平妻,以后家中少不得迎来大妇,下面也少不了一些妾室,婆婆是绝容不得自己插手家事太深。 可若是不理家事,这又是大错,这深浅的分寸把握,实是半点都差错不得。 赵婉自是惴惴不安。 倒是一个丫鬟这时候进来,给她解了围。 这丫鬟是昨日派去照看苏小姐,此时进来,向老夫人禀报的说着:“老夫人,苏家小姐已经醒了,现在在外面候着,想拜见老夫人和夫人” “不愧是大家小姐,倒是守礼的”脸上带出了一丝满意,王氏笑呵呵的说着:“还不去请她进来。” 那丫鬟应了,退了出去。 见老夫人显然对这落难小姐有些好感,荷桂和赵婉心中起的心思,各不细说。 单说丫鬟出去没多一会,一个身影,就从外面缓步而入。 “素儿拜谢老夫人的救命之恩。”一进来,苏素儿就盈盈下拜。 老夫人却是站起来,没有实受了这一礼。 “苏小姐,老身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还不快扶苏小姐起来落座。”老夫人看向一旁的丫鬟。 早有两个反应过来的丫鬟,将苏小姐搀起,苏素儿倒也没有太过矫情,坐了下来。 细一打量这苏家小姐,老夫人的脸上笑意愈浓了。 这姑娘虽说是旁支,却到底是大家小姐,气度自是不同,只坐在那里,隐含着一丝非常明显的贵气,偏偏这贵气又不显目,不凌人,淡定的微笑,隐含在温和谦逊中。 女子毕竟是女子,若是贵气外露,就是盛气凌人了。 老夫人也是年老了,阅历多了,才明白这道理,让老夫人心中对她就更多了一分喜欢,心里暗暗可惜。 “苏小姐,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上几日,令尊等人的行踪,老身已派人去打探了,想必很快就能有消息,你且把这里当趁自己家,莫要拘束。”老夫人温言说着,又笑眯眯的把赵婉介绍给这苏小姐认识:“苏小姐,这是老身家的媳妇,你们两个年纪相当,想是有个话的,若是闷了,可以让老身家的媳妇带你在府里转转,后花园种了一些花草,虽说不是稀罕物,却也是个解闷的不是?” “老夫人,您是素儿的恩人,以后还是直呼素儿名字吧。”苏素儿很是谦逊的说着。 随后,又对赵婉道:“夫人,这几日少不得要麻烦你,素儿这里先谢过了。” 言谈举止都十分得体的苏家小姐,立刻让赵婉也心生好感来,赵婉适才还在担心如何和大户千金接触,现在却心里放松了许多。 这苏小姐虽是遇难,而面无笑意,却并不惹人讨厌,反倒自有一番怜人之态,再加上举止有度,倒真的颇有大家风范。 随后,宾主一起用了饭菜,王氏也是大户人家出身,自是看出这苏素儿一举一动都很是得体,甚至其用饭时那种优雅之态,要远胜过一般的嫡系小姐。 这苏家,只怕不是普通大户人家吧?王氏心中想的说着,对于刚才让自家媳妇与其亲近的决定,越觉得做对了。 自家儿子的事情,她自是清楚。 这以后只怕需用的人绝不会少,多一条门路,也是好事,自己虽说是妇道人家,平日里也管不了什么事,但这后宅妇人之间的来往,有时候,也能在男人的事业上,起到一定作用。 这苏小姐一看就不是个普通旁支女儿,媳妇和她亲近了,绝不是什么坏事。 想到这里,越对这苏小姐和颜悦色起来。 天黑的时候,董二赶了回来,带回来的消息,却让老夫人犯了难。 “老夫人,江口船来船往,一条过路的船,查不到消息,很是自然。想必苏家老爷寻女不到,去了他处找寻也是可能。”见状,荷桂忙劝的说着。 “可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只怕听了这消息,她心里难过,唉……”老夫人言语间对那苏小姐颇有怜爱之意,荷桂见了,只得劝的说着:“老夫人,这事情,急不得,现在兵荒马乱,寻人就如大海捞针,白日的时候,少夫人和苏小姐对话,我倒是听了些内情,这苏小姐一家人,只怕是举家迁到江南,旧居那里已经无人了,这想找到苏家人,岂是那么容易?这事情,且慢慢来就好。” 老夫人听了,倒还真对那举止得宜的姑娘同情起来。 “苏小姐这孩子不错,我也仔细看了,还是个好的,就是官家小姐出来,都是有些骨气,怕是她不肯在王家久住啊”说完,叹息了一声。 “老夫人,家里没啥人,您就一直闷闷不乐,我看苏家小姐是个善解人意,您又疼惜她,若是认个侄女……” “你是说,我认她做侄女?”王氏怔了下,思考了片刻,就觉得这主意很不错 母亲只为儿子考虑,这小姑娘一看就惹人喜爱,若是……但是就不知道儿子心意,认了义女就是妹妹,有违礼法,若是认了侄女,就不一样了。 这姑娘住下来就不会惹来闲话,这样细细斟酌一番后,便越觉得这主意不错。 [异世邪君5200|WWW.U 第二十八章 素儿表妹(下) “只是,苏小姐她会应下吗?”王氏有些摸不准。 “苏小姐落难,举目无亲,您这两日对她怎么样,她想必心里有数,现在又不需要她改姓,收为表侄女而已,我觉得啊,她只要有点聪慧,自然就会应下。”荷桂笑眯眯的说着。 想想苏素儿知书达理、伶俐可人的模样,王氏点了头:“那就请苏小姐过来吧。” 正在后花园轻声交谈的二女,听到下人的传报,都是微微一愣。 “素儿,或许,是有你家人的消息了。”赵婉想到的,就是这个。 苏素儿自然知道不是,她昨天不过是随口一说,哪有什么苏家人,可脸上露出一丝惊喜,嘴上说着:“也许,真是有消息了,素儿这就过去。” “我随你一起过去吧,正好灶上的百花糕熟了,我给婆婆送过去。”灶上就在附近,几步路的工夫。 赵婉命人取来,小心翼翼的放在食盒里,随苏素儿步入了老夫人的院子。 一进去,就看到王氏和荷桂在交谈。 见苏素儿和赵婉一起进来,自家媳妇更是奉上了亲自蒸好的百花糕,便点了下头,让一旁的荷桂收下了。 随后带着安慰,向苏素儿说了在江口打探的结果。 苏素儿面上,眼圈立刻微红了,这无依的表情,让人怜惜,虽然如此,她却依然叩谢了王氏的恩情。 王氏忙将她拦下来,说着:“好孩子,这事,你也莫急,慢慢找就是,总会找到,就把这里当成是自己家,莫急啊” 又说着:“你这孩子,老身第一眼见时,就觉得面善,老身那夭折的女儿,如果现在还活着,比你年纪只大几岁,看见你,老身就想起那孩子来了。” 说着,低头抹泪。 一旁的荷桂忙接口说着:“老夫人,我看您和苏小姐就很是投缘,何不更亲一步呢?” “素儿,老身想认你做个侄女,你可愿意?”老夫人看向少女。 苏素儿正想找个由头留下来,好查看潜龙之事,王氏所提,正中下怀,她故作迟疑状,迟疑了片刻,就拜了下去,口称舅母 凭白多了个侄女,只把王氏喜欢的笑开了颜。 苏素儿随即又重新给赵婉行礼,却是改口叫嫂子了。 看着婆婆满脸带笑的对着苏小姐,,甚至浮现出一丝难以品位的滋味,这表侄女,可不是义女,住在家里的话…… 可婆婆这样,自己这个当媳妇的,也断没有反对的道理。 “素儿啊,你兄长,是在外面做官,只怕要见,要等些日子了,他是和气的人,你见了,定能和他相处的来。”想到远在外面的儿子,王氏对苏素儿就提了这么一下。 苏素儿听了,却是心里一动,浮现出一丝神秘的笑意。 对老夫人及赵婉越亲近,她不是寻常少女,这一刻意的亲近,自然起了效果,就算是惴惴不安的赵婉,也总觉得她温和可亲,有着某种特殊的魅力,使人不忍责备。 等王氏自己独自一人的时候,老夫人提笔,给儿子写了封信。 自己收了个侄女,这事情不算小,自要知会儿子一声。 信上,她提了提苏素儿如何被救又如何被认做侄女的经过,又问了些琐碎的事情,都是些叮咛嘱托。 随后,就派人送了出去,信到时,已是五月中旬。 田地里的麦子在几日前,已经收割完毕,这是一次大丰收,因此,王守田这段时间心情很不错。 只是,李家的事情,却始终如一根刺,扎在他的喉间。 刚才,在城中骑马巡视了一番,城中的情况让他满意,心中总是有一根刺在,上香那天之前,他还真觉得幼凤命格,虽然可能有些力量,但是在根本上,在人道高度上,不值一提。 可自见了李承业,他还真有些震惊了。 这气运,这凝聚,这人才,全部集中在一个小小县令儿子的身上,嘿嘿 幼凤这个女人,他无法阻止靠向李家,再说,她是他的妹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礼法上就是,如果自己阻止,并且想收取,就有着“禽兽”的罪名,这个名声一出,王守田就完了。 但另外一个女人,就不可留给李承业了。 “素儿”这个普通的名字,却成了一段传奇,若能得到此女,李家的气运就会消除一部分了。 只是,此女现在身在何方? 王守田半点头绪也没有,和大部分有名有姓有来历的人不同,这个女子,前世就充满了神秘色彩,似乎凭空出现,这让他到何处寻去? 虽然已经派了人去寻查,但是几批都没有有价值的消息。 莫非,还要等她来到李家,才去下手吗? 这样的话,还有何意义? 一想到这些,王守田的心情,就受到了些影响,苦笑了一下,就催马回去。 午后无事,他索性铺开一张大纸,提笔,在上面慢慢描绘出来,这是前世王守田的技能,十年囚禁,寄心意于书棋画乐中,有着不少的造诣。 初时,心意还不定,渐渐,气定神闲,画到后来,却是真将某种韵味描绘出来,直到身边有人叫了声好,他这才收了笔。 纸上跃然一副水墨江山图,远山密林,水突大石,物象幽雅,势却雄伟,描绘出山川峻拔、平原浩莽。 “主公心中自有乾坤真意。”站在旁边看着的赖同玉赞的说,顿了一顿,又有些不好意思说着:“主公,您画的太入神,我看入了迷,有失打搅。” 对赖同玉,王守田很是看重,见是他,一笑说着:“不过是随手涂鸦,不值一提。” 问着:“你过来找我,有何事?” “主公,您上次着下官去办的事情,下官办的不好”赖同玉面带愧色,谢罪。 王守田曾经着了几批人,由赖同玉总理负责,查访素儿之事,用他办这事,一是知赖同玉为人,自不会泄露出去。 二是这赖同玉是个值得培养的班底,让他办这事,也可以显出自己的信任来。 素儿的事情,本就知道她非常神秘,听了这话,虽然有些失望,也只是苦笑,问着:“具体怎么样?” “开明县衙里,有一百三十一人,其中有二十七个女人,并无一人叫素儿,特别是大人吩咐注意的老太太丫鬟中,更无符合描述的人。”赖同玉简单报告的说着。 王守田苦笑:“原来是这样,这寻人本就不是你所擅长,又要秘密行事,一时没有消息,也是正常。” 见王守田面上并未带出不满来,赖同玉这才放下心来。 “这事情,你且暗中去办,能寻到那人最好,若不能……”说到这里,王守田停了口,若不能,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暗叹命运安排了。 赖同玉却是认真,见王守田将这秘密的事情交于自己去办,他心里自是感激。 “大人,下官自会认真继续查找此女”没有问此女和王守田有何关系,又是为何而调查,赖同玉只是认真执行命令。 这一点,做的极为聪明,王守田对他的表现,也很满意。 于是,又勉励了一番,对方才告辞离开。 等赖同玉退出去之后,王守田望着案上那副画,轻轻叹了口气,随之,将这画揉了烧掉,变成一团灰烬。 这画上显露了太多情绪,若被有心人见了,却是麻烦。 现在,他虽在县上立住了脚,节度使又对他很是满意,依然不能掉以轻心。 小心方能驶得万年船,他可不能再犯前世的错误了。 打扫干净后,王守田重新坐下,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本书卷,看了起来。 此时心情已不浮躁,脑子里,却时不时还会想着家里的那些事。 窗外,鸟叫的声音,响脆脆,五月明媚的阳光,穿过窗外的大树,将斑斓的光,洒了进来。 他再次放下书卷,望着外面呆。 就在这时,就见得一人过来磕头:“大人,您有家信前来。” “信?”从亲卫手中接过母亲的来信,拆开前,王守田微笑,这必是母亲又嘘寒问暖的一封。 这些日子,每隔半月,总有一封,王守田也经常回信。 不过,拆开之后,没看上几行,眼睛就猛地睁大了。 信里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苏素儿?素儿?”他心中按捺不住一个猜测:“莫非,就是她?” 正想着这个女子,这个女子就出现了,并且不是出现在李家,是出现在了他的家中,这真是有些玄妙了。 “如果真是她,那就真是一件大事了。”王守田久久没有说话,把这信翻来翻去看了数遍。 前世,他知道素儿的本事,她望气之本事并不算高,但是却能预知祸福,往往在举事时,就能断之,若非有她,只凭着幼凤命,李家也未必能到这个地步。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这半途陨落的,不计其数。 “是不是她,一见便知。”想到这里,王守田立刻回到书房,刷刷刷,给母亲写了一封回信。 这封回信可谓是一气呵成,信上并没有太多提到苏家小姐,只是恳切的说着,请母亲和妻子,全家搬迁到县衙里来。 之前没这么做,一是以前的级别不够,二是太过忙碌。 现在,县衙已经整治,千户已经安抚,麦子刚刚收割,已是县令的他,自然可以接家眷过来了。 写完之后,又细细的看了一遍,见没有什么漏洞,这才叫来一名亲卫,让他送信回去。 直到这个亲卫拿着信出去了,王守田才整个人坐了下来。 [异世邪君5200|WWW.U 第二十九章 有女好求(上) 成都府,五月,花开时节。 大户人家往往以植花为雅,因此这时来到成都,只从那最繁华的几条街经过,那姹紫嫣红,一眼望之,就可晃花了人眼。香气之盛,更是沁人心脾。 《蜀志》曾记下了当时的盛况,云:“成都一府,人皆爱花,以为雅,上士者惜之,下士者慕之,走卒之士以利之。” 这一时节,名人骚客往来者,在此地可谓无数。 府城内,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商铺走腿,繁华似锦。 这且不说,那几处风景秀丽的湖畔处,更是多见青年男女之行踪。 这时候的民风,还远不如后世几代那般保守,至少年轻女子也可抛头露面。 大户人家少年,更少见不知风情的人,各大画舫上皆能常见他们的身影。 清平湖,在这成都府三湖一园中,名最盛,其景色之美,是一,其二则因此湖位于府城偏北。 北城居住往来者,多上士,而非寻常男女。 便是那乘船游玩的女子中,也多大户千金、官家小姐,且文采风流,身份低贱的青楼女往往不敢来此。 寻花问柳,去南城,谈诗论曲、求那佳人之说,多来北城。 这是成都府流传于大户子弟间的一个共鸣。 五月十六,有雨。 雨不大,只淅沥而下。但凡名人骚客、痴呆文妇,多喜这种细雨之时。 无论是故作风雅,亦或是真心喜欢,这微风、细雨、明湖、美人、华服少年,都注定是青年男女所追求的一种境界。 “细雨润泽,小湖微荡,风凉水清……这倒是个出外游玩好时节,只可惜,悠儿偏偏不爱这调子,啧啧,真是让人伤脑筋啊。” 小湖畔,有一高楼,楼高三层,在此地,实属罕见,而这楼,只是一大宅的延伸,此宅占地很广,在这寸土寸金的成都府北城,实在是身份和财力的象征。 站在这高楼最高那层,向远眺望,可观北城全景。而立于二楼望眼前湖景,则美色尽入眼底。 此时,就有一玉石桌摆于二楼靠窗处,上有几样小菜,一盏美酒,两人对坐,闲谈风景。 二楼这扇窗,极大,从里向外看,景色敞亮,是个难得的观景之地。 正在闲谈的二人,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但因上士善保养之术,实际年龄或可大些。 一人白面长须,一人黄面短须,皆是随意打扮,但身上任意一件饰物,足可够那寻常百姓一年的嚼头。 说话的正是那白面长须之人,他口中的悠儿正是其女,虽是叹息之语,但语气间却多骄傲。 “大兄,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对面的黄面男子轻笑的说着:“我宋家子弟皆是饱度诗书、见识不凡,悠儿更是能识大体,岂是那些痴呆文妇可比?” 痴呆文妇,多指羡那佳人之说、花前月下之遇的大户千金,从他口中说出,更多了一份鄙意。 “唉,话虽如此,可愈是这般,对悠儿,我愈是有愧啊。”白面长须男子叹的说着。 对面那人是他嫡亲二弟,自是明他心事。 想他们偌大的宋氏一族,这一代的嫡系小姐,却只有一人,关系着家族利益,这婚姻,只怕是难有自由。 若是其他庶女,他们自是不必去理会,又或是这丫头是那寻常女子之态,他们也断不会如此愧疚。 可此女,自小就识大体,见识不凡且极为孝顺,家族联姻更是早就知晓,并不反对,虽有那极美的容貌以及动人才华,却行事低调,为的就是少惹是非,不至于打乱家族联姻的计划。 有女如此,实是让这宋家兄弟二人骄傲之余,叹息不已。 这宋家兄弟,长者宋涵,二弟宋恒,皆是成都府有名的人物,宋家分支极广,历经数朝,无论是朝中,还是野下,皆有人脉。 蜀地多才俊,若说有十分人才,成都府一府占其四,宋家又占其中一分,其势力之大,不可小视。 只可惜,这一代的宋家一族中,人丁凋零,旁支倒还算繁荣,可这主家,却有了些衰败之势。 嫡系子弟这一代只寥寥数人,虽不至于断了香火传承,又或是较其他大族不弱,可和从前相比,却的确是走了下坡路。 才学见识上,这几人也是不错,终究在气运和胆识上,只能算是平常。 族中最为优秀的,却是个女儿。 宋涵身为一族大家长,常为此忧心。 毕竟,宋家分支甚广,同时敌对势力也多,若真有家族败落的一天,难免不会被人趁机而上。 这就如同海上行船,不思前行,虽看似安稳,却终有覆顶的一刻。 这一点,身为宋涵二弟的宋恒也自是明白。 “唉,身为宋家子弟,就需承担起责任,的确是苦了悠儿了。不过,寻常子弟,也断不能配她,到时,为她择一良婿便是。”宋恒苦笑一声,说着。 他这话中,未必没有提醒之意。 宋涵心中一凛,知是自己有些太过儿女情长了,这儿女婚事,在大家族中,本就是利益之重,自己身为一族之大家长,怎能太过沉溺如此呢? 便点头,说着:“二弟所言极是。” 二人一时没了闲谈的兴致,低头喝着闷酒。 因窗开着,外面的乐声隐隐传来。 宋恒转脸望出去,好一会,才叹的说着:“只可惜,这成都府中,无可配悠儿之人。” 闻此,宋涵也看向湖上,只见湖上大小船只,悠然而荡,船上或立华服少年,或有那俊秀男子,皆是一表人才,只是这些,只能糊弄一些寻常之人,看在大家族之人眼中,却只是华丽表象而已。 大家族重利,而这利,又岂是区区几篇文章可取? 现在朝廷衰微,各地诸侯疯狂吞并,这成都表面看起来,还是一团和气、到处歌舞升平,实际上,危机四伏。 就算占有成都,拥有三郡大帅魏存东,是蜀地众镇现在最强者,但是也如履薄冰,当然,如果这势头再下去,再给他占领二镇,就一不可收拾了。 可是魏存东也是五十多岁了,老了。 在这时,勇士比文士更精贵,真当那刀架在脖子上之时,吟上几诗词,就可解决问题,令敌人弃甲败退吗? 冷哧了一声,宋涵对这些后生,实是看不上眼,对二弟的话,更是深以为然。 心忽然一动,宋涵想起一事,说着:“二弟,前段时日,王遵之的三弟王彦来拜访于我,不巧的是,那事,你我皆未在这城中,他们扑了个空,返回了,你觉得,这种时候,王遵之的三弟前来,会是因何事?” “我宋家虽立足于蜀地几朝不败,可偏重文官和商事,在这乱世,终究大不如前,虽人脉尚在,断不会给他人驱使,但是也危机四伏,这王遵之三弟前来寻你,只怕,有些深意。”宋恒斟酌一番,才说着。 “或是……”想到这段时日关于文阳府大帅府的传言,宋涵脸色变了几变。 “王遵之本有三子,可惜两子夭折,长子前些时候意外丧生,这府中便没了那继承人。听说,王遵之打算从族中选一人继承帅位,有三人入选,如今虽未明说继承人是谁,可二人默默无名,一人声明鹊起,这选谁,大家早就心中有数了。前段时日,柳思明故去,蜀地就已经暗流涌动,有了些局势变化,这王遵之与那柳思明皆是人杰,却英雄迟暮,也是这几年的事了,这继承人这事,只怕是迫在眉睫了。狐狸老了,也终究是狐狸,这王遵之自己身体如何,他又岂会不知?只怕,这是在为继承人在铺路……”宋恒点出了如今蜀地局势。 宋涵点头,认可了二弟的评说。 “此时那王彦前来,只怕,和这事,也有些关系。” 宋恒更是直接说着:“或许,这王彦,是冲着悠儿来的。” “唉,这事,倒难办了。”其实,早在接到消息之时,宋涵并非全无预感。 如今二弟也如此想,倒让他有些为难了。 王遵之的继承人,这地位,倒也配得女儿。 可如今局势未定,这人到底如何,自己又有些琢磨不定,自家只有这一位嫡女,若是真与那后生联姻,宋家就势必被绑上战船,再也下不得了。 如今乱世将至,关乎一族存亡,他必须好好思量一番。 见大哥沉思,宋恒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宋涵开口说着:“这事,也未尝不可,只是须收集一番此子的消息,仔细斟酌后,再做打算。” “其实,大兄,这事情,也只是你我猜测,到底王遵之是否有这意思,也不一定,早做些部署,只为的是不至于临事了慌乱罢了。”见大哥脸色凝重,宋恒忙劝的说着。 “呵呵,所言极是,来,喝酒。”暂且压下心底的担忧,宋涵面上带笑,举杯说着。 “恩,喝。”宋恒举杯,一饮而尽。 等出了这望湖楼,宋恒坐上马车,却并未直接归家,而是命马车直行向南。 他所乘之马车,只属平常,因此行在南城路上,并不引人注意。 在一寻常小巷前,马车停下。 宋恒步下马车,在一人的接迎下,入了一宅。 宅外虽然普通,但这宅中,却布置的很雅致。 几棵花树下,早立着一人,似是等候多时。 听脚步声传来,此人转身,笑吟吟的朝宋恒一抱拳。 随后,问着:“宋兄,事情可有转机?” [异世邪君5200|WWW.U 第二十九章 有女好求(下) 问话之人,正是王遵之的三弟,王彦。 宋恒笑了笑,说着:“王兄,进屋说话吧!” “好。”王彦点头,入屋。 进屋,分宾主落座,宋恒不待再问,便将与兄长谈论的情形,简单说了。 王彦立刻起身,行一大礼,郑重说着:“此事,真是多谢宋兄了。” “王兄严重了。”宋恒扶起他,直白的道:“且不说,你我交情,再者,这门婚事,对宋氏一族也无害处。” 想了想,又说着:“只不过,若我家兄长最后不喜,只怕,这事,也无可奈何。” 宋家虽非蜀地官家,却是世家大族,这样的大族,非一般手段可压迫。 若宋涵瞧不上王守田,王遵之便是亲来,也无济于事。 宋恒倒是对王守田有些许听闻,对此子观感还算不错,又因一些利益牵扯,觉得这门婚事尚可,若非如此,作为宋氏族人,他是绝不可能助那外人。 到底,他也是宋家子弟,凡事自是以家族利益为重。 王彦自是明白,却也很是感激。 来之前,兄长王遵之就曾交代过,这宋家非寻常之大族,其根基,更非只在蜀地,因此,得宋家,势必大增。 为了王守田,王遵之可真谓煞费苦心了。 王彦身为王氏族人,自然也希望王家继续兴盛下去,因此,此行也算是尽心尽力。 只可惜,第一次来之时,恰逢宋涵外出,逗留多日,王彦也从坊间听闻了宋家家主的一些事情。 怕其太过小心谨慎,于此婚事无益,因此,数月间,与宋恒搭上了关系。 果然,后来再去拜访,这宋涵借故不见,似是对这事情有所察觉。 王彦只好托那宋恒从中周旋,因牵扯了一些利益,宋恒考虑再三,终是答应了下来。 即便是如此,也不过是在兄长面前,略提上一提而已。 事情到底如何,王彦心里也没个谱,待宋恒走后,他一人独坐,微微叹息。 “三爷,这宋家,怎地行事如此狂妄?我们已来成都府数月,几次登门,都未见到那宋家主事人,这宋家这么做,未免太不给三爷面子了。”一随行管事不明就里,见宋恒离开,即凑上前,气的说着。 作为随行管事,此人就曾在宋家门前,碰了几次软钉,因此,很是不忿。 王彦看他一眼,淡淡的说着:“做你该做的事,这些,岂是你管的?” “小的逾越了。”管事被王彦目光这一扫,心下就是一寒,忙退后一步,低眉顺眼说着。 王彦虽对此人略有不满,但想到这人是兄长府里的管事,不好作,便忍了下来,挥手让其下去。 这人顿时退了出去。 独坐屋中的王彦,思索着自己这一方的胜算,思来想去,觉得,此事成败与否,到底还是要落王守田身上。 “希望你能让宋家家主满意啊。” 王彦这边心绪不宁,宋涵那边,也正想着此事。 出了望湖楼,他直接入了后宅。 一到后宅,其他事未做,先唤人将前段时日收集的一些资料呈了上来。 摒退下人,宋涵于书房内,细细阅览这些资料。时而蹙眉,时而展颜。 这些资料上所列,皆是蜀地一些大户公子、官家少年、大族嫡系子弟之具体资料。 收集者,是宋家散于各地的商会人员,绝对能保证资料之真实。 其中,倒也不乏一些俊杰。 宋涵阅览几份后,目光就落到了李家子弟的资料上。 “李承业……”他眼下所看这一份,就是李家嫡系子弟李承业的资料。 手指轻敲了桌面几下,宋涵有些遗憾的看了又看,也只得将这份资料放到了一旁。 凭心而论,在蜀地,李承业就算不是第一批,也是第二批名单内。 此子年纪虽轻,却颇有声望,为人相貌俊秀,实在是择婿的佳选。 怎奈此子已有婚配,便是再出色,也不足以让他嫁女为侧室。 此人,只得放弃。 再翻看其他公子,虽有那才貌德行上等者,却又在胆识魄力上,不足以匹配女儿。 “难啊!”将所有资料翻看一遍后,宋涵忍不住长叹一声。 最后,只得有些不甘愿的命人,将备选的资料取来。 这些,皆是人才不错,却家世稍差些,其中,就有属于王守田的资料。 在他上面,有两份,是同为王氏族中的二子,他却是看也不看,就直接取出王守田,看起来。 这资料,是由专人打理,随时添增,因此,当看到这王守田近日来的表现时,宋涵倒是难得的咦了一声。 随即,专心的看起来。 看罢,他忍不住一拍桌子,哈哈大笑起来:“真是陷些错失了良材,此子,当初我真是看走眼了!” 站起身,走到门处,对外面唤着:“来人。” “老爷。”有下人现身。 “将这份资料,送到二门,令她们交予小姐手里。”宋涵说着。 “诺。”下人接过这份资料,快步离开了。 后宅,一绣楼上,有人淡然抚琴,白纱随风飘动,人在纱中,看不清楚,只有那淡淡的琴声,悠悠传出。 脚步声这时候从楼梯处传来,只一会,一个丫鬟,就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手托一物:“小姐,老爷命奴婢将此物呈于小姐。” “拿过来吧。”琴声断了,淡淡的女声随即传来,平平的,仿佛没什么惊讶。 “诺。”丫鬟小心翼翼走过去,将物呈上,随后,低眉顺眼的退了下去。 白纱飞舞中,那少女将物展开,细看了一会,忽然轻笑了一声,又仔细的又看一遍,然后,平放在一旁。 琴声未起,四周寂静。 良久,她才对立于一旁,一直未出声的一人说着:“去,将我之前的那件绣品取来。” “诺。”那人退下,不一会,取来一物,却是装于精致木匣中,想必极是珍贵。 少女说着:“送去给老爷。” “诺。”丫鬟不敢多问,立刻去了。 待她下了楼,楼上立刻重新起了一曲,曲声,却不复之前的平淡,而多了一丝波澜。 书房内的宋涵,收到这木匣,先是一愣,随即,将其打开。 只见里面有一物,却是一副绣的极其鲜活的山水之图,图中无诗,却在落款处,有心悠字样的小章绣样一处。 心悠,即宋家嫡女的闺名,此物之含义,自是明了。 宋涵看过这绣品,叹息了一声,随即收好,唤来下人,说着:“去请二爷到此。” 一日后,当宋恒再次造访王彦落脚处时,带来的就是这个好消息。 “王兄,你过几日,就再次去拜访我家兄长,只要提及此事,多半成也。”宋恒笑吟吟的说着。 王彦自是欣喜,又一次谢过。 五月二十三日,宋宅门前,贵客又至。 这一次,宋家家主恰好在家,亲自出门迎接,两家一会面,王彦就提出了订亲之事。 所提人选,自是族侄王守田和宋家嫡长女了。 其实,两方放在明面上的力量,倒也令此二人很是般配,宋家嫡长女,因少出闺阁,因此,名声不显。 宋家在蜀地给人的感觉,也远不如王氏根深蒂固。 王氏子弟王守田,好歹出身大族,家中虽无父兄,自身势力不弱,如今,年纪轻轻,已是一县之长,有能吏之名,日后前途,绝不会太低。 暗地里,宋家人脉之广,散布于整个王朝,而王守田更是王氏培养的接班人。 这二人,的确是天作之合。 最后,商谈结果,自是同意了这门婚事。 只不过,大户人家成亲,讲究极多。 光这订亲,就马虎不得。 按照习俗,光是这初订,就要取两方男女贴身之物,做为交换。 宋家自然取的,是宋小姐的绣品,王家这边,却要亲去汲水县,寻王守田要了。 宋涵爱女心切,更想借这事,派个人去看一看王守田其人如何,是否真如传闻。 毕竟,关于王守田的资料,前后迥异,实在让宋涵有些不放心。 “子烨,你就替为父去一趟汲水县吧。”想到这里,宋涵在事后,找到长子宋子烨,将此事利害说了,吩咐的说着。 宋家长子一派儒雅之气,却也透着精明之色。 见父亲派下此任务,毫不推脱的说着:“请父亲放心,儿定会将事情办好,顺便,替父亲以及妹妹,看一看那人如何。” “好,若是观此人不成,这婚事,就要容后再议了。”宋涵说着。 若是事情成了定局,两家人真成了姻亲,那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了,再也后悔不得,所以此事,必须谨慎。 宋子烨很是认真的说着:“儿子明白。” 知道长子沉稳,又很是爱惜弟妹,宋涵对他此番前去,还是很放心。 于是,几日后,王彦一行人顺利完成任务,回返文阳。 同行人中,却多了一队人马,带头人,便是宋家长公子宋子烨。 “宋公子,这文阳景色不错,到时候,你可要多住几日。” “小侄敢不从命。” 二人一路闲聊着,这宋子烨心中寻思。 王守田,要和我宋家结亲,我倒要看看,你是否真有这等器量? [异世邪君5200|WWW.U 第三十章 再得(上) 五月二十三日,王守田又到红泽府 这还是十数人,以船度兵,又以骑兵行事,贵在度快。 红泽府,闻名天下的红泽精兵便是产于此地,下辖本有六县,现在也只有五县,镇帅杜恭真手下良将谋士都不缺,实力隐隐在文阳镇之上,可惜的是,却靠近成都,被魏存东所逼,因此无法腾出手来。 上次在红泽府得了柴嘉,这次目标是贺益。 平县,地势险要,控制要冲,下面十几乡中,却有一个贺家庄。 贺家庄位处县东北三十里,贺家开掘沟渠,兼并土地,周边的千亩全是贺家的私产,族中壮丁不下三百人,连同依附的佃户不下千人。 贺益“少英武,善骑射,骁捷若飞,最是勇力”,贺益的父亲贺平,原本是镇帅杜恭真手下一个营正,可惜战死沙场,由于当时贺益还小,就被赐了二百亩地,并没有袭职加入军中。 等到日后,时过变迁,牙兵牙将充满,自然就更难提拔了。 按照前世的记录,等二年后,魏存东攻打红泽府,红泽镇拼命抵抗,死了大批牙兵牙将,这人才脱颖而出,率族人二十余骑,身先士卒,驰马奋击,连杀数十人,勇不可挡,在关键时振奋了士气,是以被世人称赞,也被王守田听见。 这不,只见乡里田野数里,过了一条板桥,远远望见一所庄院,后面重重叠叠都是丘陵之地。 王守田这时带着五骑而过,迳奔到庄前看观看,这时,就有庄丁警惕的观看,连忙入内,片刻,就见庄里走出一个老人来。 王守田看这老人,年五十左右,不过还精神,管家模样,上前行礼问着:“这位官人,不知来我贺家庄何事?” 王守田翻身下马,就说着:“我是文阳镇来的人,听闻你家少主善骑射,有勇力,特来慕名相见。” 这老人就笑的说着:“既是文阳镇来的客人,欢迎,随我进来,我家少主正在后面打熬筋骨,片刻就出来会客。” 目光扫过王守田后面的骑兵,他目光锐利,顿时看出这些士兵衣服里有着皮甲,这人来头不小啊! 到了里面,老人吩咐了上茶,就到里面去了。 只是片刻,一个青年就出来了,这人似乎才锻炼完,只穿着一身单衣,露出了精壮的筋骨,个子足有一米八,在古代是顶天的勇士身材了,鼻直口方,腮边微露赤须,坦着胸脯。 到了厅上,却拱手说着:“这位客人,我才熬了筋骨,却是怠慢你了,还请不怪……敢问客人是何尊姓大名?” 王守田笑的说着:“我姓王,名守田,文阳镇人。” “王守田?我是贺益!”这青年皱眉,似乎听说过,但是一时间想不起来,却又说着:“来者是客,现在时刻近午,不知可肯和我吃些乡下小酒菜不?” 王守田哈哈大笑,说着:“让贺兄见笑了,我一路带人行来,从河口到这里二十里,腹中正饿得荒,有什么就吃!” 贺益反而大喜,说着:“王兄爽快,来人啊,上酒,昨天正好一头老黄牛死了,我们有口福,有牛肉吃了,一起端上来。” 没多时,就在厅内,庄丁就放下一盘牛肉,一些菜蔬,还有一锅鸡,又上了酒。 王守田也不谦让,更不推辞,开筷更吃,这时,却见贺益筷下如雨,也是大口大口吃着,心中暗想:“听说穷文富武,这要成勇士,还真要日食一斗,再加上肉腥了。” 就在又一次加饭时,管家过来,偷偷的说了句,贺益一下子震惊了,丢下筷子:“你就是那个杀了陈翔的王守田?听说你最近还当了县令?” 王守田大笑,说着:“正是我!” 心中却得意,虽然现在王守田在文阳镇算是名声在外,但是跑不到这里,能被这里听闻,还是王守田专门放风,为自己造势。 果然,就算是贺益也听见了自己的大名。 贺益不敢相信的打量着王守田,这人年纪还比自己轻上一二岁,现在就已经是县令,又是卫宣武校尉了。 当年自己老爸,有勇名,奋斗了十年,也不过是营正,比他还低上二级! “王大人不远百里,到我这里来,干什么?”贺益虽然是勇士,却也不泛精细,立刻问着。 “嘿,还有啥,上次我来红泽府,请了赖同玉当了九品吏曹司,听闻贺兄勇冠乡里,我正缺勇士,就特地前来拜访,想请贺兄入军!”王守田先前作的准备工作非常细致,派人在贺家庄周围散布消息,吹捧着自己。 主将战死,野营定计,入山请兵,夜袭陈翔,这就是活脱脱的传奇,专门跑来的说书人是说的口沫直喷,听的人津津有味,大是赞叹。 后面还有“赖颐流放蜀地,嫡孙赖同玉被人欺,遇到明主赏识,数月提拔成九品官人”的段子,也使人称奇。 这几段说明王守田有文有武有后台,又很能提拔人,在贺益耳朵边上吹了几个月,不相信他潜移默化不受影响。 再说,这次前来,已经突破命格,气运大盛,真是时候。 果然,听了这话,贺益眼睛一亮,说着:“王大人百里前来,招募某家,某不胜感激,本应该立刻应命,只是……” 似有疑难之处。 王守田一拱手,笑的说着:“贺兄的心思,我明白几分,我先说几点。” 见贺益默许,王守田又把当日的话说出:“镇帅杜恭真英武过人,一方名将啊,如果兄弟你投靠他,也不枉费你的武勇。” 贺益毕竟是红泽府的人,杜恭真名声还不错,说坏话不如说好话。 见贺益连头,王守田心里暗笑,又一转话说着:“可是,杜大帅虽然英武,但是手下各将已满,兄弟你在此镇里,要混出头来,可不容易。” 贺益沉默了,的确,现在镇上根本没有位置,若是只当个伍长火长,他又不甘心。 王守田又说着:“贺兄弟勇冠全乡,我觉得当个队正绰绰有余,不过兄弟你资历太浅,若是来我这里,先当个代理队正,等兄弟你显示了勇力,自然军中无人不服,立刻提拔为队正,以后凭着功绩,一营甚至一卫,都是可以当的!” 这就是示于前途官禄了,见他还是不语,王守田又说着:“我知兄弟还有牵挂,就是这贺家庄。” 贺益这时,开口说话了:“大人说的是,我牵挂的,就是这贺家庄,我家世代在红泽府扎根,已有百年,我如进仕于大人,如果来日为敌呢?” “水向低处流,人向高处走,这贺家庄也不是上古就有,礼有经,亦有权,我汲水县有地数万亩,安置贺家绰绰有余,再说,红泽府和文阳镇,不可能直接敌对,文阳镇至少要打下长定郡才行……这就不是眼前考虑的事了。” “而且,你现在出仕,杜大帅又岂会放在心上,若是你以后功成名就,到时候总有安排,不知贺兄意下如何?” 王守田说到这里,心中暗叹,果然是术数有专攻,自己在口才上,还真不算怎么样。 凝神看去,只见此子顶上淡黄之气直挺,一小团云气凝聚。 贺益犹豫不决,王守田现在掌一卫之兵,又是县令,又许立刻成为队正,这在镇帅杜恭真手下绝对难以获得。 再加上人家事迹也听说了,很不错,并不是平庸的人。 而且百里来请教,可见诚意。 种种就欲答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隐隐觉得不对,使他迟疑着。 人才,都是有傲骨,对着不如自己的人,本能有着抗拒。 但是这时,王守田虽然命格不如现在此人,气数却远在其上,因此就犹豫不决。 等了片刻,看着王守田恳切的目光,贺益终于下了决心,说着:“大人远道而来,某那能不识抬举,愿为大人效力。” 说着,行大礼:“贺益拜见主公。” 王守田哈哈大笑,说着:“贺益,我这就封为你为代理队正,快快请起!” “谢主公!” 这话才落,只见贺益顶上云气变浓,立刻凝聚出一小团,而几乎同时,王守田官印中,三分之二的气稍少,不过本来只有一些的红色,顿时浓了许多。 三分之二的气运中,现在又有三分之一是红气,白红翻滚,并且红色在不断增长中。 王守田心中大喜,知道招揽此人,得了不少气运,若是此子日后掌握兵权,助的气运还要巨大。 唯一可惜的是,附近草莽之中,王守田知道的人才,都已经招募完了,有几个远在千里,却很难找到。 不过,现在的格局,已经不错了,大可作为! 既然定了名分,那话就好说了,贺益立刻从自己庄丁中挑选出十个亲兵跟随,他还本想带上五十人,王守田劝他,说:“这样抽人,贺家庄中只怕空虚,以后等你在军中立正了,再接家人不迟。” 贺益心中一惊,说着:“若不是主公提醒,我险些大错。” 说着,点齐了十个勇士,取了一些金银,就跟着王守田取路,向汲水县进。 [异世邪君5200|WWW.U 第三十章 再得(下) 六月初 王彦此番赶赴成都府,任务无它,即成功促成联姻,与宋家确定订婚之礼,因此,在这婚事未正式订下之前,他自是不能独自返回文阳府城交差。 免不了又是一番奔波。 好在这一路上,有宋家长子陪伴,其风趣言谈,倒是令王彦颇为佩服。 “宋公子,你看,前面那大河便是汲水河了,只要顺河而行,不出三五日,便可到达汲水县了。” 王彦步于路上,身后跟着一行人,他手指前方大河,说于那宋公子听。 “汲水河,我之前也曾听人说过,似乎这汲水河里,有龙女栖身?”宋子烨笑的看着这河,似是对这传言有些兴趣。 王彦倒也听说过这传说,只是到底未亲眼见过,心中未免不信,只笑笑,说着:“或许有之吧。” 见他兴致不高,宋子烨便未再谈。 很快,之前预定好的一艘大船,从对岸行来。 这船靠岸后,一个中年男子从船上步下,一眼便看到了王彦,一脸恭谨的过来:“大人,这船已备好了,随时可启程。” 王彦朝他点下头,转脸问宋子烨:“宋公子,船已至,走否?” “船既已至,这就启程吧。”一想到父亲的嘱托,宋子烨便想立即到达汲水县,考查一番王守田其人,自是不愿耽搁。 “既如此,请。”王彦向宋子烨一让。 宋子烨虽是宋家继承人,却也是一晚辈,自不肯在这种事上失礼,笑的说着:“还是王伯父先请。” 略相让后,王彦先一步入船,宋子烨紧随其后,一行人陆续上船后,大船随即起航。 一路上,宋子烨倒是好兴致,临船望景,一派悠然。 可愈是临近汲水县,王彦暗中有些迟疑,汲水县,王彦之前也曾来过,满目苍凉之景,到现在还绕于脑海,只一年许,此地能有多少气象? 好不容易说动了宋家家主,若是这宋公子到了汲水县,见到了满目荒芜,虽然不会觉得治理此地的主事太过无能,但是也会觉得失望。 王彦也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宋家家主派长子前来,是个什么意思。 这婚事到底成否,如今,还是未定之局呢! 于是,这般忧心,只三日光景,王彦就上了些火,却不敢声张,只希望到了那汲水县城,王守田能争些气,给王家长长脸。 多日接触,王彦早去了对宋家子弟的轻视之心,虽市井皆传这一代宋家子弟平平无奇,可言谈举止细思量,王彦却发现此子滴水不漏。 这等沉稳老练,又兼言谈风趣,实是那些寻常子弟难以比拟,大家风度,果然一斑。 有兄父如此,想宋家小姐,也必非寻常之女了。 王彦不禁感叹王守田之好运,又想到自己虽有一子,却还尚未订亲,未来之妻,也绝对比不上宋家嫡女,未免生出一丝黯然来。 但转念一想,得宋家这一助力,对整个王家皆有益处,便暗自叹息一声,不再多想了。 三日后,弃船登岸。 一行人由汲水西岸上岸,各自牵着马,先是认真看了眼前景象。 入目的,是大片河滩,河滩尽头,是一片疏林,再远处,就是靠近县城的农田。 这时,已经六月中,稻田一片金色,田地里,有农人在忙碌。 人人脸上的喜悦之色,离的虽远,却也可感受到。 王彦望着眼前这一切,内心惊讶非常,转脸,他对宋子烨说:“宋公子,这里距离汲水县城还有五里地,上马行一会便到。” “真是迫不及待想进城一观。”宋子烨沉默片刻,说着。 看的出,他也被眼前景象震撼了,毕竟,传闻中的汲水县遭了战乱侵扰,民不聊生。 可从眼前景象来看,却是另一番模样,只见数万亩围绕着县城,只见稻田连绵一片,似乎天际都是沉甸甸的金黄色…… 有下人牵过马,二人翻身上马,朝县城方向行去。 行的这一路上,所见所闻,皆让王彦很是惊讶。 直到此时,他在心里,对兄长的这个选择不再怀疑,试想,若将这一烂摊交于自己之子,即便有他相助,短短时日内,也绝不可能出如此之成绩。 选此子做继承人,如今看来,倒也不那么让他难以接受了。 连王彦这本镇之人都如此惊讶,同行的宋子烨心里,就更是暗暗吃惊了。 虽身在成都府,可对这文阳镇四县一府的情况,宋子烨也略有耳闻。 这汲水县可说是四县中,遭战乱之苦最盛之地,这样一个县,如今看起来,竟是一派欣欣向荣之态,就看这一连片稻谷,就有十万石吧,这在乱世的重要性,不必多说。 有粮有兵,起先对王守田那点莫名的敌意,倒是消了大半。 只是,那王守田其人如何,他还要仔细看个究竟才成。 宋子烨心中,能配自己妹子之人,也须是那人中之杰。 王宋二人心中各有盘算,一时,路上无话。 一行人依河岸而行,策马向前,行出四里多地,终见一城现于眼前。 饶是之前有了一番震撼,此时见到新修的城墙以及那厚重的城门,王彦依旧是免不了一番感慨。 倒是宋子烨之前并未来过汲水县城,见此也只是暗暗点头而已。 城门开处,偶有百姓出入,看衣装,却也干净整洁,面上更无饥寒之色。 宋子烨见此,心中越发满意,见身旁王家二爷有些怔着,他笑说:“想不到这汲水县城城墙竟是重修了一遍,倒也像个县城了。” 闻言,王彦回过神来,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实不相瞒,自这汲水县城重建以来,我也未曾来过,如今亲见这重修的城墙门面,倒是让我吃惊非小。” “城外都如此光景,子烨迫不及待想见识一下城内景象了。”见宋子烨面带期待之色,王彦点头,命一行人进城。 同时,他也派一人做急先锋,前去县衙报信。 但那人却在之后返回,在王彦身旁耳语几句,王彦顿时脸色微变。 一旁的宋子烨只当未见,一边欣赏两旁景色,一边马不停蹄的朝县衙而去。 而此时,县令府衙内,却有一起谋杀案在审。 上座官者,自是此地县令王守田。 说来凑巧,王守田才回来三天,由于得了一将,安排着去兵营,心情不错,不想就有人前来问案了。 王守田无奈之下,只得当一个青天老爷,这时衙役已经建立,各持刑杖,倒也显出了公堂的威风。 县衙外,却围着不少百姓。 堂下所跪几人,只一女,其他都是男子。 此女容貌清秀,身材婀娜,别有一番风流之态,此时更是哭得泪人一般,好不可怜。 王守田扫了一眼,心中就有数了。 汲水县虽然残破,主要是前线,后面半个县还有些百姓,特别是一些大户。 这案子死者便是可称大户,张少云,是堂下少*妇之夫。 张少云是嫡长子,父母早亡,平日为人宽厚,并无仇家,家中只他一脉,又无兄弟争夺家产,因此,当他失踪多日被人从城外田间发现尸身后,案件便难解了。 因刚下过一场雨,纵有痕迹也早就没了,死者身上又未发现伤痕,颇有几分暴毙模样。 身上银钱不少,又非路遇歹人。 偏偏那死者一老仆,也随后病死,死前,却与自己儿子谈及过此事,透露主家是被人所害。 虽未详说,事情却终究传了出来,被死者族人一状子告到了府衙。 王守田接了此案,当堂审理,令仵作细细查看,终在死者头部,发现了一根深入脑髓的银针。 凶手却依旧难查。 那日堂上,王守田索性将死者之妻直接关进牢中。 今日,便是重审之时,三日牢狱之灾,让妇人越发楚楚可怜。 围观百姓,更是窃窃私语,虽这审案之人,是他们尊敬之人,可这断案方式,却有些莽撞了。 因围观者众,因此堂上王守田并未发现,有十几人挤入人群,也观看起来。 堂下女子哭的悲切,堂上王守田却似是无奈了,最后索性,命人当堂放了此女。 见此,众人议论纷纷,因有其他案子审理,倒也一时未散去。 不过,人群中,却有一人微微挑眉。 “王叔伯,您觉得,此案断的如何?”说话之人正是宋子烨,他们十几人已在人群中观看一会了,对王守田如此断案,宋子烨有些失望。 这案子也的确不好断,无任何证据,无任何痕迹,凶手根本就找不到。 可期待越大,失望也便越大,因见了城中景象,这宋子烨对这王守田更多了一份期待。 因此,见这案子断的如此,他心里叹息了一声。 王彦在一旁见了,自然察觉到了,不过,这城中所见,已然让他很满意了,在他看来,王守田不过是初次为官,又是少年,这打仗农业之事或许了得,可这断案,未必在行,也不是什么太了不得的事情。 因此,只说着:“此案,的确无解。” 可这话还未说出多久,却见几名衙役,拘了二人,从远处行来。 其中一人,竟是那刚刚放出之少*妇,此时却是一脸死灰,连哭都哭不出了。在她身旁,拘的另一人,却是个年轻人。 “这是……”王彦和宋子烨见了,都现出惊讶之色来。 不光是他们,那些未散百姓,见此,更是一片哗然。A 第三十一章 嗣子(上) “……时任汲水县令,曾断奇案,凶手难觅,遂投其妻入牢,过三日放,后命人秘密跟踪,说:其去不出十里,当有男子候之与语,便缚来。果将奸妇淫妇一并抓获。人问其故,说:与此妻通,共杀其夫,闻妻得出,欲与语,惮近县,故远相要候。于是,一县传其明。”——《蜀·奇谈论·断案篇》 王守田自得了宣传的好处后,就已经令赖同玉专门找一帮说书的人,专门走乡串城,给人说书。 说书呢,为了不露痕迹,却是正常说书,待到了余暇时,又说些王守田的故事,来吹捧着王守田——这就叫养望! 当日,有幸目睹此案审理者,便有宋子烨与王彦。 眼见那少*妇被重新带上堂,他们都很是奇怪,不知道这个王守田在搞什么名堂。 这案子倒也断的利索,缚那对男女上堂后,王守田只将自己推断一一述出,二人就瘫软在地,招了。 百姓顿时哗然,望堂上之人,如见神明。 只看这对男女反应,便知王守田所言皆中,这等如亲眼所见之能,普通人怎能做出? 这事看似容易,分寸拿捏、火候掌握,实非寻常之人可成。 至此,宋子烨对眼前之人已是极为满意,能将一县治理的井井有条,又有如此断案之才,其人若不能算是人中之杰,怕是要羞杀蜀地一干大族子弟了。 “宋公子,那边已是审完案子了,你我这就过去吧。”王彦早就没了之前担忧,此时已是抚须微笑。 有子侄如此,实是王家之福! 古代宗族观念甚强,一荣都荣,一损全损,王彦是真心觉得高兴。 宋子烨点头,几人这就迈步,向府衙前走去。 早有一人先一步过去,给王守田传信,当这二人走近时,王守田已是整理衣冠,迎了出来。 他与王彦算是认识,毕竟见过几面,因此,先行拜过这位族叔。 “田儿,快请起。”王彦倒是坦然受了他这一礼,然后才扶起他,介绍一旁宋子烨与他认识。 “见过宋公子。” “见过王大人。” 二人各是一礼,因王守田是官,宋子烨到底只是民,因此,礼节上,宋子烨自是更庄重些。 不过,即便如此,大家风范依旧明显,看上去令人顿生好感。 “终于来了啊!”王守田心中想着,前世和这人交往不深,只是一看见他,就想起了宋心悠,他的前世正妻。 王守田失败后,宋心悠病死,这使他心痛如绞。 因为他知道,宋心悠却是故意冬日单衣淋雨,又不肯吃药,终是死去。 这是为了给宋家免祸啊! 而他作为男人大丈夫,看着妻子病卧床上,只有束手无策,这是何等心痛。 一恍惚之间,就听见说话。 “田儿,宋公子是陪我而来,有事欲与你相商,不过,眼看如今天色不早,有事还是明日再说为好。” 一行人连日奔波,都带了倦色,听王彦这样说,王守田自是遵从,命人在府衙收拾出几个院子,以供一行人安歇。 夜深无人时,王守田却被族叔唤到房中。 “田儿,你可知,宋公子这番前来,所为何事?” “小侄不知。”王守田说着,虽然他心里清楚,不过这等事却不是可乱说,因此,只得说不知。 王彦面带微笑,抚须笑的说着:“是喜事,节度使大人对你甚是看重,因此,为你特定下了一门婚事,那所定之人,便是这宋家之嫡长女。” 随即,补充说着:“宋家乃是蜀地大族,族中子弟见识广博、为人有大族之风,其兄你今日也见了,有兄如此,其妹又怎会差?虽之前未知会你,但此时问你想也不晚,我且问你,这婚事,你可愿否?” 王守田早知会有今日,自己婚事,又岂是能自己做主? 再说,宋家实际上潜力很大,可惜前世自己能掌握的东西太少,就算有强援也挥不起来。 心中闪过了妻子的身影,他心中一叹,听王彦问起,便恭敬的说着:“小侄但听长辈安排。” 态度很是诚恳,并无敷衍之意。 “好。”点头,对王守田此态度很是满意,王彦却也没忘了提醒一二。 “宋家公子此番前来,便是与你确定订婚之礼,你明日好好陪他在县里转转,以便能早日达成此事。” 虽未明言,但话中也已点出,此婚事成否,关键便在那宋家公子身上。 “诺。”王守田点头。 一夜无话,次日早,王守田带宋家公子一起巡看县里。 王守田身着便服,相貌上虽算不上极俊美,却也绝对可称一表人才,宋子烨倒也满意。 宋子烨为人谦逊有礼,无大族之骄横,却有大族之风骨,也令王守田很是满意,前世自己处境太差,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成功了,但是却没有获得此人的真心效力,这辈子,就不一样了。 一路上,两人言谈甚欢,同行的王彦有意放慢马,略后于这二人。 汲水县此时正是夏日,天上红日当空,只行一段路,便热起来。 于是,大致一转,一行人便返回府衙。 宋子烨却已是看的明白,此地,治理的很是出色。 望向一旁催马前行姿态从容之王守田,他更是暗自点头,此子配自家小妹尚可。 之后几日,宋子烨依旧逗留。 又在王守田陪伴下,巡看了城中医馆及南北城,更去龙女庙前上了一香。 临走前,将其妹之物交予王守田。 王守田则将随身一传家玉佩交予宋子烨。 至此,这门婚事,方正式订下来。 待宋子烨走后,王守田始忙下聘之事,而王彦则带着这喜讯,先一步返回文阳府衙。 文阳府,节度使府衙。 窗前翠鸟鸣啼,书房内,王遵之脸色灰败,在他面前,一妇人,横眉冷目,直瞪着他。 “夫人,你这又是何苦……”王遵之苦着声,叹的说着。 “老爷,我因何至此,你会不清楚吗?我生有三子,二子夭折,一子亡故,丧子之痛,我且问你,你是否真能感同身受?” “夫人,你说这话是何意?” 王遵之看向自家妻子,想到这段时日听来的传言,脸色沉下来。 “我是何意?哼,当我妇人便真无知吗?你那二弟前往成都府,所为何事,我已知晓了,怎么,想随便认一族侄,收为嗣子,享我可怜之儿的富贵荣华?你还真是狠心哪,我可告诉你,你想收嗣子也成,这人选,须我来定。” “若依你,该收谁?”到了这时,王遵之竟冷静下来,只淡淡问着。 妇人却不知收嗣子这其中内情,只当王遵之服软,这大帅之位,本是自己父亲传下来的,自己当然可以管,于是,便将自己所选之人提了。 “胡闹!真是胡闹!此子只是一寻常族人,怎能担大任?”王遵之听后,直摇头。 原来,夫人所选之人,竟连其他两个候选人皆不如。 妇人却闹将起来,说着:“你若不从,休想我承认那嗣子!” 平日里,她若这般闹,凡事王遵之皆会从之。 成亲二十载,王遵之向来敬她,她却只当这是理所当然。 后来,她三子皆亡,为安抚其悲,她百般闹事,王遵之也只是温言安抚。 她便以为,只要自己不依,事情便能如她所愿。 王守田好不好与她何干? 这一切,皆是她儿所有,岂能交给外人? 倒是自己所选之人,对自己言听计从,让她见之心喜,更兼其相貌有几分酷似夭折小子,因此待他便多了几分亲近。 她之盘算自是明了,便是真将这偌大基业交于外人,也需是自己认可之人,这样以后才可继续享受富贵。 但此事,又怎能和那日常小事相提并论? 且不说王遵之所选之人,乃是自己私生子,与自己血脉相连,便不是,又怎能听一妇人言,选一寻常子做后继者? 见妇人哭闹,他忍了再忍,终是彻底寒了心,平淡的说着:“夫人,你可知,若依你,这偌大基业,终有被毁一日?” 妇人张口便说着:“这基业本是我父所创,你娶了我,才得了,本来下一代就是我儿,如今我儿皆亡,我当然要挑选合心的人!” 此言一出,王遵之闭上双眼,轻轻叹息一声。 “来人。” “大人。”立刻有人应着,从外面进来。 “夫人性喜礼佛,我一向不肯,现在却觉得是大善,来人,送夫人去城中静心庵,修养心性,以全礼佛之心!” “……诺!”有亲兵就应着。 妇人闻此言,瞠目,恨恨的说着:“王遵之,你好狠的心,我父看错了你,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王遵之头也不回,手一挥。 亲兵不再犹豫,将她拉了出去,一路上,哭喊声不绝:“王遵之,你会后悔的!” 而独留房中之人,却一时仿若老了十岁。 一日后,闻二弟归来,他方重新打起精神召见。 “大哥,事已成,此子果真了得,大哥你做的决定,小弟如今算是服了。”将此行所见所闻,一一说了,王彦表示对兄长之选择心悦诚服。 见此,王遵之终于露出几日来唯一笑容,心情也大快,王守田有此作为,他实是非常高兴。 “既如此,你来起草文书,过几日,我便收他为嗣子。”王遵之吩咐的说着,自己身体,已是一日不如一日,若不早定下名分,只怕有突状况,一切皆成流水。 他素知自家夫人脾气秉性,若真是那般,只怕这偌大基业,真要毁于其手了。 王彦也听说这事了,身为二弟,却不好询问这事,只得装做不知,见兄长决定已下,也不再劝,反正王守田此子的确有才能,可堪大任,若未来真由他来继承,倒是王家之福了。 于是,欣然说着:“诺。” [重生之贼行天下5200|WWW./file/rile//10/10740/U 第三十一章 嗣子(下) 六月初一,忌置产、安床,宜出行。 早在这一天前,王家上下就已打点好行装,就待这搬家吉时了。 于是这一日天方亮,天边也不过才露出浅浅初白之色,王宅正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从里面走出来,有的搬着东西,有的赶着马车,仿若搬家一般,而在事实上,这一家皆去汲水县居住,和举家搬迁也没什么分别了。 自从王守田升任了汲水县令,这王家就愈发成了方圆百里内的大户,奴仆数量已是数十人。 虽然这些人,多是附近贫家子弟,人多粗陋,又不识礼节,几月在这王家熏陶下来,竟也像模像样。 此时搬起家来,因有着荷桂等人,倒也不至太过忙乱。 即便如此,马叫驴啼,却也吵醒了几户人家。 多少双眼睛都盯着王宅,这一有人醒来,不出一柱香时间,整村皆知了。 本是清冷无比村中道路上,在王家女眷出来时,已有不少人围观。 见此情景,王氏老夫人只得叹一口气,言语中带着几分无奈,说着:“怕是难以走的安生了。” 一旁的赵婉到底年轻,不明白婆婆话中之意,上前几步,疑惑的问着:“婆婆,这上了车,不就能走了?” 老夫人看她一眼,见这媳妇身着的正是妻室方能有幸穿上的裙衣款式,头上虽只戴一两样饰物,却皆非俗品,面上淡扫娥眉、只扑了一层薄粉,望去很是清雅,却又不失稳重,倒是越来越有夫人之风度了。 又叹一口气,王氏老夫人只说着:“过一会,你便清楚了。” 赵婉自是不敢再问,心中虽带着困惑,却也只是站在婆婆身旁,小心服侍着。 老夫人身旁年纪更轻些的素儿垂下眸子,若有所思。 见几样必用的物件和贵重物都搬上了车,老夫人一声令下,女眷纷纷上车。 这时,村东南方向,呼啦啦来了一群人,边走边呼喊着,见此,老夫人只得命马车停下等候。 “素儿,你先在车上候着,一会,少不得一番纠缠,你到底还未出阁,又非王家女眷,不好抛头露面。” 知来者是谁,老夫人不得不重新下车,随行女眷也只能跟下。 对素儿,老夫人特意提了这几句。 素儿也不想多和村民接触,老夫人此话,正中她下怀,于是,乖巧点头,很是安静的重新上了马车。 原地,只留下老夫人和一干家眷仆人立于车前。 不到片刻,那群人已奔至。为首的,却是分族族长家中小子,口中呼着:“老夫人,老夫人!我祖父即将带乡人族人前来一起为您送行,您且莫走啊!” 少顷,既到老夫人面前,喊话那人年约十四五,气喘吁吁,却仍礼节到家的给老夫人深深一礼。 老夫人忙让他起了,很是过意不去。 “只是搬到县里少住几日,本怕麻烦你们,便选了早上出发,却不想,还是惊动了你们。” “老夫人,您这话可就远了,族人血脉相连,岂是寻常人可比?有什么讨扰不讨扰,这话,若是让我家祖父听了,他定会难受!”少年正说着,后面几人已是赶到了,其中,就有一显出老态的王氏分族的一支族长。 王守田一脉虽成了官家,身在族里,却要给这族长几分薄面,这事,王夫人同样大户出身,又岂会不懂? “族长,只是去县上小住几日,您怎么亲自来了?”老夫人忙说着。 “田儿是全村甚至全族的表率,你们这番前往汲水县,也不知有没有带上一些土特产,我这边已经备上了一些。” “早听说你们这几日便动身,却不知准信时间,若不是我家小子过去说,我到现在还在痴等呢。”族长似是不满,这话里话外,却并无真责备之意,脸上也带着笑。 老夫人忙又解释一番,眼瞅着几大筐土特产被族人硬塞上了车,而又有几个少年,被族长推到了她面前。 “这几个孩子,算是族里不错的少年了,都是之前去城里做工,刚赶回来,你看,能不能带到汲水县去?无论让他们做什么都好,只要能呆在那里长些本事,给这些孩子家里长长脸,就成了。”族长虽是商量口吻,可这时说这些,料定了王氏不会拒绝。 王氏也的确没拒绝,她也实在不好拒绝,当着这许多人,族长只是提这点要求,她难道能当面拒绝吗? 只得应下,却言说妇人不懂男人之事,这些人只带过去,到底做些什么,那得让儿子做主。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见人已收下了,族长干瘦的脸上仿佛能生出花来,很是满意的连声说着。 这边说着话,不一会,闻讯赶来的贺里长带着谦卑的笑,也赶过来送行。 在他身旁,跟着的,就是他那最宠爱的嫡子贺青云。 再见他,倒是让乡人怔了,不到一年光景,此子倒是长开些了,五官竟俊秀许多,站在一旁沉默不语,倒也像模像样。 察觉到媳妇有些不安的挪了下步,老夫人面上带笑,只说了几句,便不冷不热的提出要走。 这贺里长却依旧笑容不改,随王氏族人一起送了半里地。 这一家人表现的很谦卑,只是等王家车队走远,立在父亲身旁的贺青云方抬起头,望着车队离去方向,脸上阴晴不定。 “还看什么?怎么,势不如人,还想着报仇不成?少不得给家里惹祸!”此时周围也无他人,贺里长一转脸,便见到了儿子脸上的仇恨,立刻斥责的说着。 贺青云却未像从前那般暴跳起来,而是很恭敬的低头,说:“请父亲放心,只要那人得势一日,儿子便忍一日,绝不会做出以卵击石的蠢事。” 对儿子这段时间的变化,他倒是看在眼里,还算满意,于是,见他表示服从,也不怎么多说,只说着:“你明白便好。” 贺青云点头称诺。 王家人这一走,那座热闹许久的王宅顿时显得空了。 不过,几个主人虽都去了汲水县,这边却也留下了几户老实的奴仆,平时只照看着宅子和田地,倒也清闲。 跟着去的,皆是平时机灵能干,其中,以荷桂一家最为得宠。 荷桂如今管着一干丫鬟仆妇,早就去了几分怯意,言谈举止越发干练起来。 赵婉性格温婉,贤惠孝顺,之前初来时,帮着荷桂管家,平时还跟着识字读书,也算是越来越长进,不过王家大小事宜越发多了,这真管起一大家子上下事宜,却也不是一时就能学成。 而且,在王氏心中,赵婉外柔内刚,并不完全是唯诺的人,而且她只是平妻,并非大妇,哪怕是为她来着想,老夫人也断不可能真让她去真正掌握了管家大权。 王氏心里清楚,儿子将来娶妻,娶的定是蜀地大族之女,这样的女子又有几个是容忍大权旁落? 进了门,与其就开始内斗,并且折损赵婉,不如现在就控制一个度。 对这赵婉,老夫人真是喜欢,也正是因为喜欢,她就要未雨绸缪。 “我儿婚事,应是快了。”想到那人的种种反应,老夫人突然有些不安起来。 不知那人会给自己儿子安排一桩怎样的婚事,若是摊上一难缠小姐,怕是家无宁日。 有句话讲的好:母子连心,父子天性。 如今这话倒还真有些应景了,老夫人在路上想着儿子婚事,王守田也在为此事费神。 只不过,王守田所想的,却是这婚事何时才能定下。 初订虽过了关,可他派去下聘的人,却还没传回信来,若这时候出了变故,也绝非不可能。 只有下聘成功了,这事才算定了。 王守田,便只得等待。 不光是他,王守田的一干班底,人人焦急等待。 这几人自是明白这事若成了,对自家主公有着何等助力,因此较之这要成亲的人,他们这帮旁观的,反倒显得更上心了。 王守田一派淡然镇定,给县衙其他几人不少宽心。 这一日下午,汲水县县衙偏厅内,茶香四溢。 午后闲来无事,王守田和赖同玉二人便在此下棋,几人围了一圈观战。 王守田前世囚禁十数年,平时就以棋自乐,现在下子,其势自然不一样,直杀得赖同玉连连大败,脸上连汗都流下来了。 最后,赖同玉只得将棋盘一推,郁闷说着:“不下了,本想趁着这几日,扳回败局,赢主公一场,不想主公却连这机会都不给我,实在让我又惊又喜啊!” 哈哈一笑,王守田见对方很是郁闷,调侃说着:“你这点水平,就算本县心浮气燥,想赢我?怕是没指望了。” 顿了一顿,又说着:“你们中谁来下一盘?” 被他目光扫过几人忙摆手,纷纷说着:“主公,我等可不善棋艺!” 王守田越发笑的开心了。 看着王守田,良久,赖同玉方才长叹一声,沉静的问着:“主公实在是让我佩服,这等时候,居然还能沉稳如此?” “主公,这事我观宋家已经很是喜欢,关键是赵婉,只要将这平妻贬下……”这时,薛远认真上前,鞠躬行礼,说着:“这大族大户,岂能有平妻以分家统之理,主公睿智,不会不明白这点。” 说这话时,整个房间一片寂静,只有午后的阳光灿烂。 王守田掂起一子,抚摩着,似笑非笑。A 第三十二章 破局(上) “这天下事,急者越迫,缓者越裕,不可不查!”这话一出口,让薛远和赖同玉几人怔住了。 王守田探出手,手指拈着棋子,将那棋盘上乱子一一收入匣中。 棋子全入匣后,他抬头看向眼前薛远赖同玉等人。 见这几人都望着自己,面露思索之色,王守田继续说着:“如今局势,就如同这盘乱子,错综复杂,危机四伏,可若真心想将其择清,也未尝没有机会。” “宋家虽好,可男儿在世,自强为本,余者末之,又岂能将希望全放在联姻上?成,固然是助力,若不成,亦能治政,岂可太阿倒持?” 太阿倒持,是指倒拿着剑,把剑柄给别人,比喻把大权交给别人,自己反受其害。 被他目光一扫,薛远赖同玉为一干人皆起身,深施一礼:“主公所言甚是,是我等本末倒置,有些失态了,听主公一番话,实是惭愧。” 他们虽心中对这说法想法各异,但主公有此风骨,却让他们备感欣慰。 王守田笑笑,说着:“破局之事,数日就见风晓。” 看看外面天色,他站起身,说着:“来,这棋下起来也无趣,你们陪我出去,索性巡视一番,吹吹风去。” 率先走了出去,其他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也沉默跟出。 出了偏厅,王守田心里也在焦急等待着。 适才这番话,其实有一半是说与他自己听,有前世失败为鉴,此时此刻,他心中对宋家的期待,并不比别人少多少。 只是打铁还需自身硬,前世宋心悠已经嫁了他,但是得到宋家助力并不大。 大族联姻,以利为本,只有自身越来越强,宋家才会真正下注。 赵婉的事,的确是一关,但是若是这样就贬了她,不但心里不愿意,有违本心,就是在现实里,只怕也是太阿倒持。 到了街上,王守田心情一爽。 这季节,是瘟疫疾病多期,因见识了后世瘟疫肆虐之惨烈情形,在这城中防御上,王守田算是下足了本钱。 不仅街道有专人清理,城中垃圾更有指定堆放处,到时焚化。 一眼望去,整条街上,都很干净,路上行人也皆是衣装整洁,能到这等程度已非易事。 正巡视中,突然府中来人,王守田命人带过来,却是一个自家的几家的家丁:“府中出了何事?” “大人,老夫人和夫人都来了。”这家丁说着,却是王家家眷到了。 王守田闻听,快步回去,其他人一听老夫人等家眷到了,也纷纷回去迎接。 此时,汲水县府衙外,几辆大车一字排开,前两辆马车上,先后下来三个女子。 年长那个,身着天青色衣裙,已经有了几分雍容,正是王氏。 紧随其后,就是王守田所娶平妻赵婉。 王守田回来后,见的,便是这二人。 见到自家儿子一身官服,威风凛凛的过来,王氏先红了眼圈。 赵婉温情脉脉望着自家夫君,仿佛有千万句话,此时却说不出。 王守田连忙上前,行大礼:“孩儿拜见母亲大人。” “吾儿不必多礼,起来吧!”王氏连忙说着,扶了扶,等王守田起来,赵婉也向夫君行礼。 “这是苏素儿,来,见过表哥。”王氏说着。 这时,立于母亲身侧的少女,行礼说着:“素儿拜见表哥。” 王守田眼神一凝,素儿? 凝神看去,只见此女红黄之气氤氲不散,却不凝聚成官印或者其它之物,虚空中,荡漾着一圈圈水波,循环流动,与她身上来回。 这等气象,比起李承业,无论是层次还是数目,都低上一级,但是却也是见到除大帅外的最强者了。 心中顿时有几分把握,扶的说着:“快快请起!” 素儿敏感的感受着一顿的目光注视,抬头带一丝审视,上下打量这出来之人。 她不会洞察气运,但是眼前这人的层次还是能感觉到——红白之气! 要说这人外表看上去,还算一表人材,从气运上看,却只是红白之气。 红白之气,以神道而言,只是小神,以人间来比喻,只是县级官员,比起汲水龙气还低上二等! 这样的人,就是潜龙,却真有些牵强了。 可真人所言不虚,她满心疑惑,只得垂下眸,暗自思量。 一家人见面,自是说不完的知心话。 这门前并非说话之所,在薛远提醒下,王守田忙将母亲等人迎进去。 薛远负责安排主公家眷安置,其行事作风,倒令王氏很是满意。 老夫人见这汲水县治理得力,儿子身边的人,更是一个个都看上去精明能干,脸上便带出了笑。 “我儿如今果真是出息了,这一路走来,为娘听的最多,便是百姓对你的赞扬,这事,你做的很好,不过,切不可自满,继续保持下去。” “儿子明白。” “对了,来之时,族长送了些土特产在车上,还让我带上几个人,都是族里的少年,当时情况所迫,娘也不好推托,便一起带来了,到时候你看上一看,若是些成的,便随意安排个事情给他们做,若实在不成,就打他们回去。” 王守田也知家中情况,自不会责怪母亲所为,听母亲这样说,也点头应下了。 目光扫过母亲身旁安静站着的赵婉,却不好这时候问些什么,只是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下,重新看向母亲。 王氏未现这对小夫妻间的互动,只是又将一直跟在身旁绿衣少女唤到近前,再次介绍给王守田认识。 “此女便是我信中所提苏小姐,可怜之前蒙了难,你这做表哥,以后可要帮她寻亲!”看的出,王氏真的很喜欢素儿,言语间多亲近。 王守田皱眉,他已经感觉到,附在她身上的那种奇异魅力和波动,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很是温和的说着:“苏小姐,请放心,这寻亲之事,就包在我身上。” “还请哥哥唤我素儿吧!”素儿目光轻垂,微笑的说着,不管怎么样,这可能是未来的潜龙,她不敢怠慢,能拉近关系就是最好了。 老夫人也笑的说着:“正是这个理儿,以后,你们兄妹相称便可。” “是!”二人齐声应了。 随后,素儿便随赵婉先去了后面,留了时间给这对母子。 “田儿,刚才进来时,听府里有人提到婚事,这是怎么回事?”直到这时,王氏才问出这疑惑。 王守田便将与宋家嫡长女婚事与母亲讲了,听完,王氏面露欣慰之色,连连点头。 “你也该娶大妇了,这府里上上下下,总该有个人来管才是。娘老了,只想享享清福,过几年把孙为乐,你可莫要让娘等太久!” 又想到赵婉,便多叮嘱了几句:“对了,婉儿也是个好的,这娶妻之事虽是正经,但与她,也要好好说了,后宅安宁,你这男人才好在外搏前程。” 王守田恭敬应下了,又聊了几句后,见母亲面现疲态,忙扶其到后面歇息。 王守田如何安排先不说,这大帅要收他为嗣子的消息,却已经放了出来,这事绝非小事,虽只是风声透出来,有眼人却都知晓,这事,怕是**不离十了。 文阳镇四县一府大小官员,皆呈观望之态。 对那王守田,也多少有些了解,此事传出,也不觉有何震惊。 而受到这事的影响,关于王宋两家联姻之事,也传了出去,不知暗地里有多少人琢磨其中道理,荡起无数波澜。 六月花香,田纪此时就在小花园中喝茶,这花园不大,就几十平方。 院西小畦内,种有几棵黄瓜,黄瓜已爬满了架,淡黄色的小花,纷然地开着,院东搭有一个架蓬,架蓬上爬满了瓠子的缠绵的藤蔓。 墙根下,有几株盆花儿。 周竹正在和田纪说话,茶香四溢着。 “义父,主公出仕,已经办的差不多了,只是八品县丞,却是很难,九品却可以获得,只是汲水县九品的主薄和功曹,都满了。” “能不能去掉一个,主薄特别适宜。” “义父,主薄是一县之实丞,大帅还没有糊涂,而汲水县又是此人的根基,不可能让主公获得。” 田纪皱着眉,问着:“那有什么方法?” “现在想的,却是散官,散官儒林郎是九品,也很适宜主公,再争取代理县丞……这事还需要李公动一些人,支持王守田为嗣子,然后才能得这个代理县丞。” “县丞不可得,那代理县丞也成……对了,这嗣子的事,镇内上下,有什么反应?”田纪关心的问着。 “大帅放出风声,本就是试探下反应,结果镇上大部分都是观望,并无明显支持和反对的情况,这已经相当不错了。”周竹皱着眉说着。 十七八岁的嗣子,又不是大帅亲子,怎堪大任,在前世,是有不少反对者,但是在此时,王守田在大败之际,斩杀陈翔,又白手起家,将汲水县建成,也有了些薄名,证明了才干,许多人因此保持中立。 保持中立,就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继位气氛了,以后当上主君,有了君臣名分,自然可以渐渐稳固大位。 田纪也想到了这点,不由皱眉。 [天珠变5200|W./file/rile//11/11694/U 第三十二章 破局(下) “此人气运太盛了,必须压一压。”田纪想了片刻,断然说着。 “义父,何策之有?”周竹也想到了这点,虽然听说真人批示,王守田有三年大运,但是如此蒸蒸日上,实在也有些担心。 “他不是娶了平妻了吗?把这事宣扬一下,平妻就是平起平坐之意,宋家如此势大,安能甘心与平民之女平妻?” 蜀地多才俊,若说有十分人才,成都府一府占其四,宋家又占其中一分。 这一分,不是十分之一,是指四十分之一,但是就算这样,一族占有蜀地四十分之一,可见其庞大。 “再说,平妻子女被视为嫡子女,可争家产和爵位,宋家怎肯?”田纪想了想,冷笑的说着:“务必传闻出去,让人都知,使宋家不嫁。” 周竹大喜,拍手说着:“此策甚妙!” 果然,数日后,全镇就流传着王守田已娶平妻之事,甚至远在数百里外的成都,都有人流传此事。 成都 王彦和宋子烨回到了宋府。 王彦心里还是有些不安,暗怪兄长糊涂,岂可允许王守田娶平妻。 到了门口,宋涵迎接出来,他气度温和,谈笑从容,丝毫怒意,笑着迎接了进去。 到了客厅,分了主宾坐下,于是喝茶闲聊,民情风俗,世家望族,官府**,这些都是可以说着。 只是王彦找机会提到婚事时,宋涵就顾左右而言它,二次一来,王彦也就暗怒,不继续说了。 宋家再强,也不掌兵权,若不是蜀地没有统一,不然的话,翻掌之间,一队之兵就可抄家灭族。 不过这气氛自然有些淡了,说了几句,就告辞而出。 见王彦离开,宋涵脸色就大变,冷了下来:“竖子安敢欺我!” “父亲,是不是就此回拒了?”宋子烨恭谨的问着。 “再等等,让我思考几日!”宋涵犹豫了片刻,终于说着。 “是,父亲!” 文阳府 王遵之立在节度使一座小楼上,远处隐见文阳府的万家灯火。 片刻,一人上前,恭谨应着:“大帅!” 王遵之先不说正题,微笑的说着:“你看,这府里还是满满是灯火人家。” 李显看了上去,只见从高楼向下看,千家万户的灯光连成一片,几和天上的星辰相得益彰。 却听见王遵之笑的说着:“当年史龙节作乱,卷席蜀中,朝廷大军围剿,杀得数百里内,十室九空。” “大帅为镇时,我为部将,进文阳镇时,百里萧条,人烟断绝,菁华之地,几同废土,只有在府城附近,才见到一些人烟和尚存的村落,却是人人惊恐。” “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大帅和我二代,都招募流亡,安抚百姓,干了三十年,才有今日气象。” 王遵之露出缅怀回忆的神色,眸子深深远望着覆盖城市的夜空,悠然说着:“这十数年,一方面要安抚百姓,繁衍生息,一方面又要跟柳思明作战,真不知浪费了我多少心血,转眼之间,头都白了。” 说到这里,王遵之凝视城市,一动不动。 李显在背后,根本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是静静听着。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王遵之笑了:“李显,你说我花费了这样多心血,岂会因为一些贼子而白白断送掉?” 李显吓的连忙下跪,说着:“大帅,镇内上下,哪有这样的贼子?” 王遵之轻轻笑着:“老夫虽年迈,当不留下贼子为子孙忧,说吧,谁在背后煽风点火,谁在背后传播谣言?” 话语间满是森寒杀意,目光望向远方。 李显再也不敢犹豫,说着:“福田村田纪散布谣言,其心有诛。” “恩,既然如此,你去率甲兵五十,将其抄家灭族,可领命乎?”王遵之慢慢地的吩咐的说着。 田纪私塾十数年,门生遍地,甚至教导过王守田,有半师之谊,王遵之一旦知道这人不轨,却不愿意把这个问题留给王守田,以免王守田日后动手,伤了名望,这时就要自己为王守田摘除此獠。 “遵命!”李显低头应着:“必诛此獠满门!” 汲水县 数万亩稻田,金黄金黄的稻谷紧密的挨在一起,秋风吹过稻田里的稻谷此起彼伏像一片金色的海,随处能够看到丰收的景象。 稻子成熟了,金灿灿的稻田,那一串串饱满充实的稻穗,承载着的,是农人一年的寄托和梦想。 “大人,已经迟了五天了,不能再拖延下去了。”此时,薛远劝的说着:“再不收割,就赶不上种晚稻了。” 王守田凝视着田野遍地一片金黄,又看了看远处,叹了一口气,说着:“那就收割吧!” 薛远大喜,立刻传达命令,虽然他不知道王守田有什么用意,但是收割实在不能再拖延了。 就在这时,一骑远奔而来,翻身下马:“报!” 拿着一个竹筒,王守田展开一看,不由哈哈大笑:“天助我也,不枉费我拖延了五日才收割。” 薛远惊问着:“主公,何事?” “川中都,终于动了。” “……主公,他们进攻了?” “与其说是进攻,不如说是抢粮来了。”王守田嘿嘿笑着。 “……主公拖延五日不收割,就为了这个?”薛远说着,心中大惊。 “不错,川中都损失很大,就算压迫县里,也难以凑出重建的费用,若是在以前,还有着长定郡支持,可是现在柳思明已死,其子柳朝义继位,怎肯轻易拨款给这败军之将?再说,就算肯拨,这柳思明葬礼耗资浩大,也多余不出钱粮来。” “我汲水县开垦三万亩水田,得粮十万石,这川中都,岂有不知之理?当是不少人喊着要攻打——不求攻城,能有几日割稻就可。” “只是听说川中都新的主将吕济是个慎重的人,才迟迟不,我拖延了五日,还是不上当,本已绝望,不想还是忍不住了。” 吕济是牙兵出身,去年陈翔战死,他并不是副将,而是一个宣武校尉。 陈翔战死后,参战的副将并没有得到好处,被愤怒的柳思明处死,而由吕济升任,跨了二级而成为都指挥使。 其人为人谨慎,原本历史上,被李承业击败,又投降了,日后虽然没有重用,但是还是当到了一府留备使的位置(厢兵)。 “主公,您快要成为大帅嗣子,为什么还要故意引诱川中都作战?”薛远听了,心中大惊,劝说的说着:“一动不如一静,只要徐徐图之,就可成事啊!” 王守田大笑,说着:“你还不懂得,现在不是太平岁月,天下争战不休,我就算是成为了大帅嗣子,若是没有军功,怎么能压制那些桀骜的大将,获得他们认可?” “大帅立我为嗣子的消息放了出来,镇里一片平静,这固是大帅积威数十年,但是也是我几次搏命,赢得的本钱和名声。” “若是我上次兵败后回师,带着临阵脱逃的帽子,若是我没有这汲水县,你以为这镇里会和现在一样,风平浪静?” “现在就是一个关键,若我能再得一大战功,就可使镇中沸腾,使人心倾向于我,这嗣子的位置,才能稳如泰山,甚至远在成都的宋家,都不再犹豫!” “而且,这时长定镇新旧交替,混乱不堪,而川中都到现在,都没有补完实力,人数也不过六七百,还有一半多是新兵,若不趁此立威,真是追悔莫及!” “这次如果能打败川中都,甚至占领太素县,我镇和长定镇气运就会大幅度消长,而柳朝义初继位,就失一县,必人心大失,权威大丧,别说他只是一般人,就算是英明神武,也难在短时间有作为了,彼此消长,就决定了胜负。” 薛远听了,默然良久,深深一礼:“主公,这是臣等太拘泥了,险些误了主公大事。我明白了,这就去主持收割,主持大军所需粮草。” 王守田笑的说着:“善,此间事情,就请薛先生全权处理便是。” 王守田有句话没有说,只见顶上云气弥漫,金印中白红之气翻滚,却是已经满了。 县中的人口和军力,最多使他满三分之二气运,可是大帅放出风声,立他为嗣子,就使大批人的人心已经倾斜。 整个镇有着一府五县,王守田现在不过是从七品的格局,其器并不大,这一人心倾斜,微妙的气运改变,立刻就使印中满满,达到了升级的条件。 王守田深知,自己本来不受天运,要想争夺天下,这气运之战,关键的时候,一场都不能输,只有杀了吕济,晋升到正七品命格,白气全数转红,并且使整个镇人心转向,才能坐稳嗣子的位置,才能压制桀骜的大将,才能徐徐削减李承业的气数。 战争是获得胜利的唯一的办法,可是战争也是残酷无比的淘汰赛。 普通的战斗还罢了,关键性的战役,李承业等人,有着天眷地运,还可卷土重来。 若是王守田,在气运深藏之前,就不能失败。 一战失败,就会气运大减,二战失败,其器维持不住,三战失败,便是身与名都灭,绝无生理,这是以下克上的道理,不公平,很残酷,可世道就是这样。 故天下苍莽,只有步步向前,无法回头。 [天珠变5200|W./file/rile//11/11694/U 第三十三章 就义(上) 梅雨季节。 梅雨,又称黄梅天,由于梅雨发生的时段,正是江南梅子的成熟期,故中国人称这种气候现象为“梅雨”。 飘摇的小雨中,点点洒洒,雨水绵密。 福田村夜中没有灯火,对小户人家来说,油灯也是价值不菲的开支,极个别的大户,隐隐可见黯淡的灯光,风雨点点。 这时,田家还在进行晚餐,铜油灯散发柔和的光芒,在一处桌子上,有着四人,田纪居主席,还有田夫人,还有着周竹,还有一个六岁的孩子,却是田纪的儿子田宗润。 菜肴不算精美,四菜一汤,原汁原味,非常鲜美。 田家很讲究礼仪,就连六岁的田宗润也都是坐姿端正,细嚼慢咽,尽量不发出声音,静静听着说话。 “义父,我寻思着,您的动静是不是大了点,真人不是批示王守田有三年大运吗?这只是大运勃发而已!“周竹说着。 楼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田纪放下筷子,笑眯眯看着儿子和义子,说着:“我也知道你有这迷惑,你到底还年轻,虽有智谋还没有圆融。” 田宗润十分乖巧,大眼盯着父亲,静静听着,田纪慈爱的抚摸了下儿子的头顶,看他吃完了,就把他放在自己大腿上,让他坐得更舒服些。 对周竹说着:“王守田在我这里读书时,也只是一般,看似平常,不过,才一起运,你看初掌兵,就能在大败时,反败为胜,杀了陈翔,实是可惧。” 周竹凝神思考着,他却不是莽从的人,说着:“义父,这点不算什么,就是平常人逢到大运,也能作出平常不能作的事,而青云直上,何况天下朝鼎革,天命改易,必有大批人才扫荡天下,为王者前驱。” “这天下,戴望、史龙节、赖颐、杜恭真、还有本镇大帅王遵之,哪个不是有独到之处,哪个不是或者惊才绝丽,或者深沉厚重,或者刚毅果决?又哪个不是作出大事来,这区区斩杀陈翔,并不突出吧!”周竹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竹儿说的甚是,如果仅仅这点,这种人天下多得是,只得一时气运,可王守田此人这段时间在汲水县所作所为之事,让我心惊啊!” “开田亩,定民籍,祭龙神,杀山贼,平县治,这些事情都是深固根本的事,这事情虽小,可是你想想古时,什么人作这些事?” 见周竹脸色微变,田纪又提醒的说着:“运来运去,都由天地而定,就如我折一枝花,插在花瓶,这花虽然可灿烂,开上数日,但是终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 “王守田杀了陈翔我不惊,当上嗣子我不惊,甚至娶了宋家小姐我也不惊,这些都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一旦运去,只为人嫁衣。运来花开灿烂,运去就瓣叶凋零,何也,只是无根耳!” “但是此子,在县里的所作所为,使我心惊,甚至转辗反侧,夜不能眠。若是花枝插在湿地里,你说有什么后果?” “嘶,长出根来?”这几句话声音虽轻,在周竹耳边如平地了打了个霹雳,一下子就使他从新的高度看问题。 “不错,如是无根,花开如运来,运去就凋零,无所惧也,若是给他长了根,就气运深藏,就算一时花落,明年还会开花,这就和真人批示不一样了,到时候,无根的反而是潜龙了,这夺得基业就难了!” “嘶,那义父何不和师门说说?” 田纪摇了摇头叹的说着:“我不擅长望气之术,再说这望气之术哪有这样简单,只有真人才可真正洞察,我也不过是在这里读书十几年,有几分心得,根据以前书中道理,看出些端倪来,却是很难说服师门。” “说句大不敬的话,师门以玄学为宗,却是不肯听这世俗之道,说了也没有啥用,你记在心中就是了。” 周竹听了田纪的话,心中越是想变越是有理,原本他暗中,总觉得田纪过于热中名利,有些不屑,现在想来,却还真是读书读出了些真意。 就在这时,美妇人田氏微笑的说着:“饭不多言,菜都凉了,大家都快吃吧!” 二人一笑,田纪就又举起筷子。 就在这时,福田村中,道路上一片宁静,李四缩了缩脖子,继续向前。 李四是村里破落户,一直作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来糊口,上次弄了一件瓷瓶,混了三两银子,吃喝了十天,现在又吃光了。 听说王家搬迁到了汲水县里,家里只剩几个临时雇佣的仆人,因此今夜便偷偷起来,心想破船还有三斤钉,这王家一贯为本地地主,总有些遗留的财物。 李四翻过了几个民家,到了王家门口,就想着要进去,突然之间,只听后面寒光一闪,一人压低了声音,说着:“大人,这里有人!” 这李四想也不想,转身正要逃走,这偷窃财物,在乡里都是不报官的,抓住就死打,打的半死,甚至有的打死了也没事,里长之类不会管。 李四吃过几次苦头,哪还想被打,就要逃走,才一抬脚,就手脚呆滞,全身颤抖,不敢动弹。 只见眼前站着二人,戴着头盔,穿了皮甲,手按长刀,虎目炯炯,凶狠的扫视着自己,这凛然的杀气,就使这李四动弹不得。 随着他们的报告,一个青年人上前,他没有穿官服,但是身着身着玄衣,长身玉立,脸若寒霜,正是执行命令的李显。 李显心情很不好,对于熟知政治的他来说,当然清楚着大帅的用意。 田纪是王守田半师,在礼法上,身份就很特殊。 师徒有着名分,也有着义务,如果不是所图甚大,田纪不应该这样做,王遵之老于权利倾轧,已经敏锐的闻出一些气息。 田纪和李家的关系,也隐瞒不了大帅,只是乱世中,这点蠢蠢欲动实是平常事。 李家一向恭谨,又是文官,不掌兵权,再加上这次已经向大帅摆明了态度支持少主,大帅虽然有点疑惑,但是还没有认为李家有着不轨之心,也许只是底下想攀炎附热的人自作主张。 只是现在在权利交接的关键时刻,大帅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这田纪就撞到了枪口上了,大帅连审判也不审判,直诛灭满门,意思不但是敲打李家,也是敲打着整个藩镇上的一些人! 被派来干这灭门的脏活,李显还是第一次,这当然心情很不爽,这时平日丰神俊朗气度从容早就不见,盯着这个李四,吐出的话让人透骨生寒:“汝是何人,半夜三更,在此作什么?” 李四靠坑蒙拐骗过活,善于察言观色,一听李显这话,心知只要自己回答有半点不对,立刻就有大祸。 赶紧跪了下来,磕头说着:“小人只是村里穷汉,半夜起来,只是作些摸鸡的事,回去弄些吃的,大人,小人不敢说谎啊!” 说着,就连连磕头。 李显看了上去,只见此人贼眉鼠眼,心中就信了大半。 这贼眉鼠眼,倒不是所谓天生命格。 军中司法官,以及县里法曹司的功曹,无论长的怎么样,全身就带有一种肃杀之气,这便是常年浸润在律法中自然而然携带的法之威严。 同样,这等贼人,无论长的怎么样,平时都琢磨着偷鸡摸狗,见不得人,长期下去,就自然使人一看就觉得是“贼眉鼠眼”。 至于久居上位者,更是明显,这就是孟子说的“居移气,养移体”了。 原本李显不在意这种人,这不是他管辖的范围,放过就放过了,这时心情不好,又是秘密行动,心中不爽,一挥手。 后面一个甲士,更是以杀人为职业,见此毫不犹豫,刀光一闪,这李四的脸上,还在有着奉承的笑意,只见鲜血飞溅,头颅就飞出,滚在了地上。 这时,福田村灯火隐隐,万簌无声,李显令着:“上前,包围田家!” “遵命!”周围甲兵应着。 此时,田家已经用完了餐,田纪和周竹上了书房,周竹准备把注释的《论语》从头到尾再读了一遍。 就在这时,田纪猛的全身一震,他猛的打开着窗口,站在窗前,身躯挺直。 远处,并无异样,只有一些狗犬之声。 “怎么了,义父?”周竹抬起头来,见得田纪身体在微微发抖。 “快,快下去,不要点灯和熄灯!”田纪拉着周竹就走,一缕灯光从门缝漏出来,直到了下面。 “夫君?”这时,田氏正准备抱着孩子去睡。 “村里杀人了,我祭的樟柳神,已经报了警兆回来了,有大祸临头,快,周竹,你抱着孩子出去,出田家。” 周竹大惊,说着:“义父,那我们一起走!” “一起走,走不了,快,你身有命格福气,只有你才能走得掉,你若挂念我一丝情谊,快带着润儿离开,给我田家留一线香烟!” 周竹这时,见情况的确不对,当下也不说话,抱着润儿,说走便走,幽灵一样,从小门暗影处掠出,越过小道,闪入了对面竹林之中。A 第三十三章 就义(下) 樟柳神不是神,是鬼魂,并且是一种身世极为可怜可惨的鬼魂。 这是小孩死后的鬼,被术师驱使,能在一定范围内有着灵应,对血腥和杀气最为敏锐,田纪就养有护体,因此才知道大祸临头了。 果然,周竹才跑出去,只听“当”的梆声传到,却是一更到了,有更夫出来敲梆了。 就在这时,三声鼓响,火把齐明。 田宅前,点起了大把的火把,穿着皮甲的甲士排列成阵,还有着数个弓箭手等候,火光中,甚至还有数骑巡查左右,田宅周围被围的滴水不漏。 李显佩剑,左右分列着四个甲士。 下面,是一个队正,此人戴头盔、披着铁甲,虎背熊腰,眸中凶光,只听一声刀吟,长刀出鞘。 这种长刀厚背薄刃,寒气逼人,正是军中利器。 凭着樟柳神感应,田纪心中一惊,除非身着重甲,骑着宝马,不然的话,面对这阵,谁也难逃,炼气士修有法术,能惊世骇俗,但不能持久,拖上片刻便难逃劫运。 就在这时,李显已经喝着:“里面的人听着,大帅有令,立刻出门受擒,给汝一刻时间,若是不然,格杀勿论。” 心中却是苦笑,出来受擒,也是死。 倒也不是大帅英明神武,滴水不漏,只是大帅只掌这一府四县之地,再加上十数年经营,查出这类倒是很快的事。 说来说去,就是地盘太小了,若是整个蜀地,就不一样了。 在田宅中,田氏已经抽出了长剑。 长剑在蜡烛中,反映着光,田氏低声说着:“夫君,现在怎么办?不如我们冲出去?” 蜡烛和灯光照着田纪的眼,田纪一时间心情翻滚。 这事被大帅知道,使他心中一凉,惊觉自己的确卤浪了,只是自知道了王守田如此所作所为,心就焦急起来,迷糊了。 现在甲兵已经包围了住宅,生死就在眼前,是带着家人冲出去,还是束手就擒? 身为炼气士,冲出去虽然九死一生,但是倒也未必没有一线机会。 可是如果举兵对抗,那就是**裸的造反,性质就严重了。 大帅大怒的话,不但会追究责任,更会直接影响李家,影响师门。 为了师门,现在也不能直接反抗,至于为之冒的风险,那就是义无返顾了。 闪电一样的思考后,田纪低声向着妻子说着:“是我耽误了你……不过为了师门大义,不可卤莽动手,先出去听他说些什么,只消他们不立下杀手,料亦无妨,等以后再作打算。” 只要稍微缓冲一下,就想必有人求情,听了这话,他的妻子也点了点头,丢下剑来。 田纪镇静了一下,亲自开门,说着:“汝等何事?” “伸手向前走!”李显却是不答,又叫的说着。 两人依言上前,到了场前,在灯火之下,李显举手一挥,带了二个甲士举步上前。 田纪看了上去,觉是熟人李显,这李显虽然不是李承业的家族之人,不是一支,反而是文阳府知府李刚是一族,但是总算姓李,拉得上些关系,并且日常交情都不错,不由心中暗喜,对妻子低声说着:“我上前和他问话。” 说着,就上前,到了几步,站住了,讶然叫着:“咦!是你?李大人?” 李显走近,低问问着:“田先生,你怎么这样糊涂?传得这些不应该说的话?现在大帅问罪来了。” “李大人,这事也许有些误会,还请大人允许我向大帅申辩,想必就可水落石出。”田纪拱手为礼,诚恳地说着:“若是能如此,大人援手大德,不敢或忘。” 自己私塾十数年,门生遍地,甚至教导过王守田,有半师之谊,这种事,只要今夜缓了缓,作为半个弟子的王守田,就不得不求情,以全师道,就死不了。 李显点了点头,苦笑,突然之间,喝着:“斩了!” 这一声令下,后面二个甲士,猛的长刀出鞘。 这些甲士,都是在战争中脱颖而出,在军中都颇有名气,敢杀敢拚,这刀法是十数年生死之间磨练而成。 据说所谓的武林中人,一个被称为蜀山剑客的少侠,和军队起了冲突,就被这等甲士上去十人,才二三个回合,就被斩下了头颅,乱刀分尸。 这时,刀光一闪,闪电一样,快得令人目眩。 电光火舌之间,本已警惕的田纪,本能就要防备和躲避,就在这时,猛的浮现师门真人的最后叮嘱的苍老面容——这是被削去仙业的白苍苍。 “汝等切记,为了蜀中大义,师门兴衰,要有殉道之心!” 心念之间,只见田纪身体一动,似乎又没有动,二片刀光倏敛,只听“噗噗”二声,长刀各从田纪的左右侧而刺入,一拔出,鲜血飞溅而出。 “呃!”田纪从容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变化,他看了看身上的刀窟窿,又看了看对面面无表情的李显。 鲜血飞溅,本来常人应该立刻死了,可是他身为炼气士,自然与普通人不同,这时,他还正了正衣冠,向着师门的方向跪倒下去,磕了个头。 这头一磕,修持的精气神崩解,全身抽搐一下,鲜血和泉水一样,从他身上喷了出来,接着,就“扑”的一声,伏在地上。 “夫君!”一瞬间,田氏惊醒过来,本来雍容平静的脸,一下子变的形如厉鬼,就扑了上来。 “杀!”队正沉声下令,顿时,三个牙兵抽出长刀,只听“噗哧”一声,三把长刀,就从各个角度,刺入她的身中。 她跌在地上,口中鲜血大口大口涌出,拼命向前爬着。 李显阻止了甲士补刀,看着她爬上去,伸手抓着田纪的手,气绝身亡。 “进去,把里面的人都杀了。”李显有些疲倦的说着,命令着。 后面的队正,就没有这样多愁善感,应着:“诺!” 猛的上前,后面三十多个甲士,跟在身后昂然一拥而入,而门外,还有的甲兵,已经封锁了全宅。 顿时,里面杀声顿起,惨叫声连绵不绝。 “贼子!”在竹林中,亲眼看着田纪被斩杀,听着这时宅中连绵不断的惨叫,周竹咬着牙,顿时一丝血红,从唇中渗了出来。 望着前面杀戮,听着雨水打在竹叶上的沙沙声,周竹不再听着,捂着田宗润的手,拼命向外面跑去。 群竹青青翠翠,雨水打在上面,周竹踉跄远去。 雨越下越大,有甲兵将大伞撑出,打在上面“仆仆”有声。 可以看见里面,有个汉子在厮杀着,竟然给他杀了二个甲兵,但是最后,被一拥而上的甲兵分了尸。 杀声渐停,这队正就又出来了,脸色有些不好看:“这厮果然居心莫测,里面有二个硬家伙,死了二个弟兄,想不到这里还有这等锐士。” “不就是死了二个,怎么也称不上是锐士吧?”李显皱了眉,问着。 “李大人,你不在军中,不懂,军中最强的高手,杀那些武林高手和杀鸡一样,但是如果不穿甲,却也受不了三五个士兵的围攻。” “这人被我们十几个围攻,还能杀得二个弟兄,放在军中就是一等一的勇士。”队正神色有些惋惜和难看的回答的说着:“若是此等人多上几个,并且能披甲持弓,这就难啃了,如果再有马匹,我们就很难拿下了。” 李显听了,点了点头,知道有没有甲,有没有弓,有没有马,这完全是二回事。 但是他终不是勇士,不明白。 事实上,如果田纪准备了甲弓马三宝,三五人就可纵横,打游击战的话,说不定反过来可以杀上一半,而不是现在就这样被杀了。 不过李显不明白不要紧,他叹的说着:“里面都清光了?唤醒村长,清点一下里面的人,我要登记向大帅报告!” 顿了一顿,又叹的说着:“田先生教导一方,总要留点情面,家里你们抄了,留点钱给他们买棺材吧,总要入土为安。” 这队正听了,说着:“诺!” 就下达命令,让手下甲兵抄家财去。 不过到了清晨,李显脸色难看的站在门口。 这时,门口有着席子,上面横七竖八有着十几个尸体。 一个脸色苍白不住流汗的村长再次检查,抬头说着:“大人,田家的人,多了二个,这二个是寄宿的学生,邻村的,少了一个,却是田纪六岁的儿子!” “你确定?”李显低沉的问着,这可是大大的失职。 “确定,村里来往,谁家有什么人,都知道。”村长战栗的说着。 就在这时,队正搜索完毕,上前:“附近找不到,也没有痕迹。” 李显皱着眉,说着:“派人去他的弟子家看看!” “诺!” 这时,旭日初升,树梢草尖上,还有着昨天夜里的雨珠点点,在朝阳光中闪烁着,犹如千万颗小宝石。 一处庄院,前面都是树木郁苍,这时,庄丁已经把几匹骏马拉出,让他们闲散啃着肥茂的青草。 这时,周竹猛的出现在庄前。 “周先生,你怎么这样匆忙?”这时,一个青年出来,笑的问着,却是李承业,这是他家的一处田宅,见了周竹一身狼狈,不由奇怪。 奔了一夜狼狈不堪的周竹,抱着孩子上前,只听“扑通”一声,跪在了李承业的面前:“主公,还请救得这孩子,这是我义父的最后一点骨血了。” 李承业一惊,看了上去,说着:“周先生不必如此,有什么事,尽管说来!” 周竹也不隐瞒,一一把话说了,磕头说着:“还请主公救了这孩子。” 李承业微一错愕,接着哈哈一笑,双目亮起了精光,仔细端详了这孩子好一会后,叹的说着:“田先生虽然作错了事,却也是对我一片好心,我安能不管?” 说着,目光带着精芒,沉声说着:“你放心,这孩子我一定保下了!” 周竹不由心中一松,磕头说着:“谢主公,臣以后一定尽心辅助,鞠躬尽瘁!” [遮天5200|W./file/rile//11/11159/U 第三十四章 破阵(上) 小雨绵绵,丛林之中,一卫之兵等候在了丛林前的一块空地上。 古时,这是官道所经过之处。 唯一值得庆贺的是,这里建了营帐,并且早上半日到达,得以休息半日,食了军粮,得以积蓄体力。 雨丝不停,黑云连绵,给战场上增了一丝压抑的气氛。 五百士兵都在营帐内,手中持刀、持枪,持弓,一脸肃穆和紧张、不时忧心的望着远方的原野。 此刻天还未亮,大家都睡不着了。 主营中,王守田面容平静,心下还是有几分紧张。 上千人的战斗和厮杀,单是想想,都觉得血不但不热,反而生寒。 “大人,为什么不设伏?”此时主营中,众将都集中着,何胜、柴嘉、贺仲、张毅、贺益五人都在,而柴嘉进言说着。 “川中都新将吕济是个慎重的人,这林间不厚,藏下这样多人不行,再说,如果处处设计埋伏,就失了军中正道——临之于堂堂正正之师,明白了吗?”王守田说着。 前世,如果说最有感悟的,就是一篇文章,说朱元璋和朱棣非常相似,但是朱棣就没有朱元璋那种临之于堂堂正正之师的气魄。 姑且不论这观点对不对,王守田对这句“临之于堂堂正正之师”,非常推崇。 别的不说,王守田偷袭得手,杀了陈翔,是得了些名望,但是大部分人承认的同时,也会心中想着:“无非诡计耳!” 却不会把王守田,当成真正的大将来看待,这其中差别是什么? 差别就是缺少了“临之于堂堂正正之师”而获胜的气魄和格局,只要缺少这点,无论怎么样胜利都不会凝聚出王气。 阴谋诡计不可少,但是那更应该是战略层,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或者最低层的游击战和骚扰战。 真正决战时,必须有一支敢打硬仗,敢打正面战的队伍,这才是威慑众将的真正本钱! 不过这当然不必细说,王守田淡然说着:“令军中食早炊,并且食后全军戒备,此地是川中都选择的地点,以在夜中割稻!” 此时,王守田一身战甲,平添了几分一股英武之气,说话之间,自有一股威严,由不得人不信服。 “诺!”众将都出,传达命令。 “报!”果然,过了半小时,一个斥候半跪在前面,大声说着:“前方发现敌军踪迹,大约一队人马,疑是敌军前锋斥候,请大人指示。” “再探!”王守田命令着,同时又命令别人:“令军中全体出营,与平地上列阵!” “诺!”下面二人齐声应着,随即行了个军礼,转身告退,传递命令去了。 命令传递而出,顿时,五百人的队伍,按照伍火队营的编制,排列而出,众人皆是一脸凝重肃穆,纵然面对同僚,也不敢有所言语,排列而出,最后在官道前一片荒野上列队,动作和队伍整齐划一,这是训练达到一定的效果。 这才是自己需要的军风,王守田在心中暗喜,他策骑走到阵列前,锐利的目光横扫士兵,说着:“将士们,敌军前来,要割我们的稻子,杀我们的家人,我现在不说废话,尔等可愿随我上阵杀敌,建功立业!” 士兵都是应着,呼声震天:“愿为校尉而战!” 王守田点了点头,说着:“此次我亲自统军,监督战事,如有人临阵脱逃,立斩无赦,本将后面的骑兵,就是监军,谁敢后退,无论伍火队营,全部斩之!” 这三十骑兵,并非是大帅的亲骑,而是自己的骑队,虽然远逊色于大帅亲骑,但是当军法队还是绰绰有余。 此言一出,五百士兵都是闭息不语。 “但是若有人斩首立功,我都看在眼中,按功提拔,绝不食言!”王守田掷地有声说着,片刻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之,士兵都呐喊着:“愿为校尉而战!” 动员完毕,就是等待了。 远处出现了敌人的斥候,仔细打量后,就会发觉正面情况,斥候连忙搜索,甚至插入了丛林,查看有无埋伏,再回禀消息。 正值王守田等候之时,川中都中,一身甲衣的一个中年人正听着前方斥候队长的报告:“什么,敌军列阵在前,拦住我军去路?” “是,将军,有敌军五百五十人左右,其中有三十是骑兵,并无厢兵!” 本来大军出动,就必须有厢兵当后勤和杂役,可是现在只在县内作战,不过几十里,当然不必了。 “可有黑衣卫?”这中年人,就是吕济,他是都指挥使,参将,当然可称将军了。 黑衣卫是文阳镇的精锐。 “没有,将军!”这斥候队长应着:“丛林甚疏,周围五十里并无伏军。” “你看的可仔细。”吕济皱着眉,追问了一句。 “大人,我等和黑衣卫作战十数年,相知甚深,这敌军只有五百,有无黑衣卫,我们一看就知,断无虚假。”这斥候队长应着。 “……你们退下吧!”吕济脸色微微一变,对方的态度有些让他动怒,可是这些人是打了十几年的老兵,现在又是临阵,斩之不祥,忍了。 等斥候队长一退下,刚才没有说话的一将就出来,这将满是胡子,剽悍魁梧,半跪的说着:“将军,这小儿如此大胆,请将军下令,立刻攻破之。” “程校尉说的没有错,这人以卑鄙手段,袭杀了陈翔将军,吾等恨不得食他的肉,喝他的血,请将军下令。” “这小儿只有五百五十人,还是初建一卫,我军虽留一百在县此,此时有六百,岂不胜之?” “请将军下令!” “请将军下令!” 面对群将汹涌,吕济更是脸色微青,陈翔善战,在军中更有威望,被杀了,军中不少心腹都日夜思之保仇。 自己原本只是一个校尉,若不顺应此心,只怕以后难以掌握大权。 这时只得忍了,并且对方的确也只有五百五十人,虽然二军相差不大,但是川中卫毕竟是老营,而对付初建,怎么都可获胜! 想到此处,吕济终于下了决心,说着:“这小儿敢于在平地立阵,我们就敢堂堂将其击破,各将听令,列队上前,违令者斩!” “诺!”众将一起听令,军队踏步上前。 王守田远望,耐心等待着,片刻后,敌阵终于下了决心,压了上来。 “吕济终于忍耐不住了,说的也是,现在二军人数相等,若是见了我不战后退,以后他怎么压服军中?” “杀!”远处传来了高亢的吼叫声,一队队士兵,同样列阵出现在前面。 “贺益,此战就看你了。”王守田说着,队伍里的唯一的一支三十骑,已经全交给了贺益。 前世此人能用二十骑,奔驰在数千人中,所向披靡,勇不可挡,这次面对的才七百人,并且还多是新兵,自然可以打开局面。 这就是信任。 贺益骑在马匹上,面容肃穆,不自觉带了几分肃杀之气,只是应着:“诺!” 王守田收敛了心神,面无喜悲,神情淡漠,望向远处,而甘厚距王守田左右,持刀而立,只待一声令下。 川中都上次虽然保持了一批种子,但是真正骨干者,绝对不超过一百五十人,其它的全部是新兵。 自己新建的这卫,严格的说,只有当初一队是经过战阵,其它都是新兵,只经过了杀贼一战洗礼。 但是军中训练刻苦,又有大鱼大肉,王守田相信自己士兵素质在对方之上。 单是士兵比较,各有优劣,相差不大。 但是论气数的话,文阳镇和长定镇,本来半斤八两,可现在可是现在柳思明已死,其子柳朝义继位,气运大减,而自己方面,大帅王遵之还活着,就已经胜出了几分。 川中都损失巨大,不但蒙着战败阴影,而且真正有气数的人,不过吕济一人,而现在王守田军中现在有五将。 何胜、柴嘉、贺仲、张毅、贺益,都各有气运,这时同在军中,都一损皆损,一荣皆荣,必会支持自己获胜,这气数就远在对方之上了。 再说,川中都到此,虽然不远劳师远征,但是毕竟跑了几十里路,而自己营地士兵,已经休息了半日,好整余暇。 因此看似相当,实是胜出了许多,这若还不胜,就是天要灭之。 “命所有弓队听令,准备射击!”王守田发令说着。 一掌旗官应命,取下二把令旗,发出号令。 顿时,一队弓队迅速行动起来,在刀盾兵掩护下,提箭搭弓。 这时,敌军也不断上前,地面都被踩踏的微微震颤,二军之间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越是紧张,越是安静,此时,当真可以说针落可闻。 “准备!”王守田待敌军临近,毫不犹豫喊着。 令旗重重一挥,五十弓手骤然起弓,一个个都将手中长弓拉满,弓弦绷紧。 “放!”令旗一指,箭射出的“嘣嘣”声不绝,敌军阵上,顿时传出了十数声惨叫,几乎同时,敌军一声呐喊,冲锋了起来。 此时,阵前只有五十米,一冲就到,弓手只能发出一箭,十数秒后,二军猛的冲在一起,杀声四起。A 今天连着停电 大规模拆迁,线路不稳定,又下着雨,导致有地方漏电,经常跳停,今天晚上不更了,明天照样更新 [遮天5200|W./file/rile//11/11159/U 第三十四章 破阵(下) 战场之中,弓手的作用有限,只能射五十步内,可五十步内,如果不是城墙或者高地,一冲就上,只有发一箭的时间。 再说即使一名资深的精兵弓手,持续作战,一气连射出箭矢也不过二十枚,之后手臂筋肉便会酸软胀痛,无法发力。 因此王守田一声令下,示意弓手退下,由队正组织自由射杀。 “杀!”第一波的长枪,已经刺出。 这时,细雨朦胧,昏暗弥漫,水气淋漓。 纷飞的鲜血混着雨水而下,哭喊声,惨号声,人体被刺入的闷响充斥着现场每个人的耳膜。 短暂的交战后,双方的士兵都显出了慌乱和恐怖,而几乎同时,以老兵精兵充之的伍长和火长,迅速将新兵组织起来,卷席着向对方杀去。 不时有着人影轰然而倒。 枪阵还是起了相当作用,随着战鼓,敌军像汹涌潮水一样,狠狠的撞在墙上,数十根长枪,刺入了对方的身体。 但是长枪的弊端也暴露了,刺中之后,肉体的障碍,根本无法使士兵在数秒之内就拔出来,缝隙被敌人老兵,连人带枪撕开劈倒。 不过,这些敌人,转眼之间,就被后面顶上的长枪狠狠刺倒。 外面还有着人用弓,有着后阵的飞矢落下,洞穿许多人体,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填上。 第一道枪林被攻破,第二批枪林的面前,十数具突进的尸体被刺杀。 贺仲已经短兵相接,作为队正,他率领着队伍,面容冷峻,狠命砍杀着,不得不说,此人武艺颇高,所到之处,连连斩杀,顿时身上满头满脸,全是温热的血浆。 才杀了一人,左侧,一人砍了过来。 “贼子尔敢!”贺仲反手就是一刀,只听“曝”的一声,鲜血飞溅,对方的一只左臂登时被砍了下来。 “杀!”贺仲仰天咆哮:“兄弟们,随我杀上去!” 这时,敌我的尸体交错的堆积起来,敌我双方都暴露出了混乱不堪的局面,这是由于大部分都是新兵的缘故。 “杀上去!”所有听闻此声的士兵登时齐吼一声,浑身热血沸腾,战意到达顶点,这一刻,势如破竹,无可阻挡,所到之处,不断有士兵被斩杀。 又有着短兵相接,厮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此起彼伏,随着贺仲节节推进,战况立即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大人,浓烟已经放出了。”一个身穿藤甲亲兵,在王守田身旁,小声说着。 王守田回头一看,果然,远一点地方有着湿稻草点燃的烟,虽然不大,但是几千米内看见还是绰绰有余。 不过并不怎么样显眼,只有事先准备的人才注意到。 “恩,不错!”王守田面沉似水,不在注意着此事。 虽然要以堂堂正正之师击败敌将,虽然有着黑衣卫,以着吕济的性格,绝对会不战。 因此周围的确没有黑衣卫。 不过,五十里内有,不,严格的说,二十里外一处就有,二十里就是十公里,实际上斥候根本无法查出方圆十里的广大面积。 这时,浓烟放出了。 五里之外的一间农舍前,生着一堆柴火,一个伍长焦急等候着,突然之间,远处看见了细微的浓烟。 “上烟!”伍长下令说着,立刻,就有着人把湿漉漉的湿草盖了上去,顿时,浓烟而起,升出十数米。 稍等片刻,再远处,又一道。 雨丝继续在下,在二十里处一处废弃的农舍中,五十骑等待中,各个身穿皮甲,手按长刀,目不斜视。 “来者何人!”门口传出一声大喝。 “报,浓烟已生,还请校尉立刻出兵。”一个伍长进来,行礼说着,他并不是黑衣卫的编制中。 为了让黑衣卫找不出理由,王守田特地派了三伍人当传令和看管浓烟。 贾斗一身铁甲,手持长枪,站了出来,目光冷冷扫视着这伍长。 这伍长头上渗出了冷汗,却又说着:“报,浓烟已生,还请校尉立刻出兵。” 贾斗冷眼扫了这人一眼,转头对一旁传令兵说着:“让兄弟们上马,我们这就出兵!” “诺!”传令兵微微点头,转身传递命令。 片刻,五十骑就翻身上马。 ……距离战斗开始已经过去了一刻钟 和许多人想象的不一样,冷兵器战斗非常消耗体力,就算久经锻炼的精锐,历史上最多也只能支持半个时辰的厮杀。 此时,就算只有一刻时间,敌我都露出了疲态。 贺仲浑身染血,微热的血浆粘黏在身上,身上的皮甲,已经有了多处刀痕,他却丝毫不在意,高喊着:“杀” 几乎同时,何胜、柴嘉、张毅三人,也各率人厮杀。 王守田目光一扫,敌我的情况,都落在心中,突然之间,一种奇妙的感觉袭上心头,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时间变得缓慢。 王守田突然之间福至心灵,低语着:“敌军疲了!” 敌人冒着雨丝而来,没有来得及吃早饭,而自己早半日到达,得以休息半日,食了军粮,得以积蓄体力。 这就是以暇击疲,这时终于体现出来了。 “贺益,出击!”王守田不假思考的下达着命令。 “诺!”贺益高喊着:“儿郎们,跟我冲锋!” 这后面骑兵三十人,有十人是他带的嫡系,这时一呼唤,这个小小的马队,顿时跟随着主将进行冲锋。 马匹长嘶,马蹄踩起湿滑泥土,飞溅着。 吕济几乎同时就发觉了情况,也是手一挥:“出击!” 对方仅存的马队,大概也有三十余人,同时发起了冲锋。 二支骑兵猛烈的冲锋在一起,瞬间,时间变成的沉闷,连续不断的肉体相撞的闷响,夹杂着骨骼断裂的清脆声音,甚至压过了惨叫和哀号声。 在骑兵相互冲击瞬间,运气和武艺,淋漓尽致的发挥着。 “杀!”贺益挥手之间,二个头颅就飞出,瞬间,甚至看见了对手的面容,鲜血飞溅,将血雾喷到这个范围内的所有人身上。 “杀!”不断有着骑兵相互交接着,只见贺益勇不可挡,只要靠近,骑兵纷纷溅血堕地,一时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而跟随着贺益的骑兵,趁主将的锋锐,更是大砍大杀。 后面督阵的吕济脸色大变:“此将是谁?” “杀!”贺益整体骑兵而过,迎战的敌骑已经倒下了一大半,只有零星几骑,贺益更不犹豫,向着敌数百人的大阵,从侧面冲了上去。 王守田盯了上去,只见满眼都是杀戮,耳内贯满喊杀声,所有人都眼睛血红,只有一个简单的目的,就是以任何手段把来进犯的敌人堵住和杀死。 雨丝不断而下,不断有人倒下,鲜血飞溅。 “杀!”敌军有着箭,数个骑兵跌下,倒下的骑兵顿时在惨呼声中,被紧随其后的同伴踩成肉酱,冲锋已经发起,容不得任何的迟疑。 数十骑横冲上去,长刀所向,一个又一个士兵倒下,鲜血飞溅。 在这样的冲锋下,敌阵动摇了。 王守田大喜,喊着:“杀啊,敌人撑不住了。” 顿时,五将都同时呐喊,对着敌人杀上去,果然,敌阵崩溃了。 其实此时,敌人六百人,最多战死百人,但是冷兵器时代,这几乎达到了极限,战阵一旦崩溃,敌将再也无法组织,眼见着新兵反身就逃,王守田的军队,呼声震天,追赶了上去。 “将军,快走!”吕济的亲兵一看不妙,立刻数人扶着吕济上马,就向后逃。 兵败如山倒,在这时绝没有办法。 但是才冲出一段路,只见一将全身血淋淋,狞笑的拦截上去,却是贺益:“哪里逃,主公命我取你人头!” 这战胜利,关键的一着,就是取吕济人头。 吕济到底是军人,这时,猛的拔出刀来:“拼了!” “拼了!”后面几个亲兵,也怒吼着,在吕济之前,就直冲上去。 刀光一闪,数个骑兵被斩于马下,下一刻,贺益长刀而过,就见吕济的首级飞出。 由于距离太近,贺益看见了对手的头颅,五官和表情都一清二楚,甚至包括充血的眼球,以及不甘的表情。 一蓬血溅了一身,又洗了一次血浴,贺益只觉得痛快淋漓,他猛的高举长刀,血从刀上而留下,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咆哮。 “跪地弃刀者不杀!” “跪地弃刀者不杀!” “吕济已死,还不投降!” 就在这时,战场上,已经有着这些喊声,随着这些喊声,不少逃兵纷纷丢下武器,跪伏在地上。 片刻之后,杀声停止了。 雨丝并没有随着胜利而停止,不断而下,但是对大部分从肾上腺素刺激中醒悟的新兵来说,这雨水更好些。 他们不断呕吐,筋疲力尽的摇摆着,跨动着蹒跚脚步 雨水打了下来,将尸体上不断流下的鲜血,变成了涓涓细流,虽然这细流暂时被鲜血染成醒目的红色,但是只要片刻,就可洗去大部分的血腥。 按照命令,一些明显重伤的人,被补刀,不时听见那若隐若现此起彼伏的低声呻吟,突然之间随着“噗”的一声而停止。A 第三十五章 轰动(上) 小雨初歇,雨过天晴。 贾斗骑兵才到,一眼看上去,就是大片的尸体,很明显,战斗已经结束,杀戮已经结束,只剩下打扫战场的人。 由于才战后,整个战场上弥漫着一股惨烈的气氛,每个士兵都似乎脱胎换骨,带上了一阵阵特有的杀气。 几个明显是军官的人,更是围着巡查,身上沾满了血腥。 这气氛,顿时使本来桀骜的黑衣卫骑兵一窒。 贾斗眯上了眸子,这熟悉的气息,使他心中震惊,原本看不起的新兵,似乎起了某种熟悉的变化。 他熟悉战阵,自然对战场非常了解,一观看,就知道是正面对抗。 再观看着规模,以及垂头丧气的敌兵俘虏,就知道事先说的六百敌人并不虚假。 五百对六百,正面决战,还取胜? 贾斗心中,顿时改变了看法。 他翻身下马,走了上去,但是走了几步,一个声音就使他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濒临死亡的敌兵,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渴望,这是求生的欲望,看这情况,这敌兵还不满二十,喉咙发出了含糊的声音。 这时,有一个老兵上前,抓住他的头,用刀子就是一割,这是一声闷响,同时伴随着这敌兵最后一声嘶鸣。 这种声音令人心悸,敌兵的喉咙鲜血飞溅,身体在最后的抽搐起来,鲜血不断从他的脖子上,身上流了出来。 就算是杀人如麻的贾斗,也深吸了一口气,继续上前。 在一处稍高点的土丘上,王守田正在扫视着四周,周围满是亲兵,不知道为何,一眼看了上去,面无表情的王守田,带着某种熟悉的冷酷气息。 “黑衣卫果毅校尉贾斗,拜见大人。”贾斗行跪礼。 二排亲兵,以及五个武将齐齐相对,都不含好意的看了上去。 王守田面容阴沉,目光凌厉扫视着贾斗,片刻之后,骤然怒着:“贾斗,你为何来迟了?” “这个……正巧雨大,马和人不见其路……末将知罪。”贾斗才想抗辨,但是才一抬头,就看见了上面冷笑的王守田,以及冷笑的诸将,不由心中一跳,说着。 自己虽然有五十骑,但是此时,他猛的发觉,自己身边竟然没有亲兵,顿时就磕头认罪,并不抗辨。 实际上,是战斗结束的太快,并没有算得上真正延迟,只是现在王守田是上司,上司呵斥,如果原本是无能之将还可,大可抗辨。 现在在大胜的上司面前,还是战场上,当场顶撞,结果如何,贾斗不用想也知道,更让他下决心的,就是据说此人很快就会成为少帅,是自己的主公。 这服软也是情理之间的事。 “……哼,贾斗,你身为黑衣卫校尉,居然延误时辰,这是失职之罪,此次我方虽然大胜,但军纪不可乱,本应严处,不过现在正是用你之时,你可戴罪立功”王守田见他服软,冷笑的说着。 “诺”贾斗应声说着。 见他应下,王守田坐下,面色略缓:“贾斗,你带领骑兵,准备出发,今日大胜,太素县还没有接到消息,我们可奇袭之,贺益,你整顿一下骑兵,等会随我一起出军,余部在今天夜前赶上” 沉默少顷,众将互相望了一眼,齐齐出列,应着:“诺” 刚才审问了一下,现在众将都知道,现在太素县里,只有一百兵,必是一攻而下。 正事议完,下面王守田面容冷峻的看着眼前整整齐齐的二堆尸身。 命令的说着:“敌人卸下军械,就地埋葬,我军检查尸体和姓名。” 在古代,大量的尸体若是不管不顾,弃之荒野,极易发生瘟疫,将尸体聚在一起埋葬,显是最正统的方法。 王守田又说着:“人死入土为安,不必堆积,分具掩埋。” “诺” 看着士兵艰难的辨认着自己战友的尸体,有的尸体被砍到了头,血肉模糊,实在不好辨认,王守田心中一动,召见一个随军文吏,说着:“以后就制军牌。” “请主公明示。”这个文官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多尸体,刚才呕吐过,脸色还有些苍白着,恭谨应着。 “士兵都用木牌,就是半个把掌大的木牌,新兵和厢兵只有正面雕刻其姓名,反面是简单雕刻的乡籍,以备查寻。” “正兵有着犬首,正面雕刻其姓名,反面是乡籍。” “精卒、上卒、甲士,各有狼首,以爪划分,一根、二根,三根,同样有姓名乡籍” “伍长、火长,副队正,都用铁牌,同样有狼首狼爪划分之” “队正和营正都用铜牌,以犀牛标记。” “姑且就这样,你记下,作些样品给我。”王守田吩咐的说着。 “诺”这文官应命。 这时,又有一个文吏上来了:“主公,此一役统计,我军战死五十三人,死了三个伍长,二个火长。还有四十三人负伤,要运回本城。” 这时,何胜、柴嘉、贺仲、张毅、贺益五人都来了,他们虽然有着皮甲保护,或多或少,负了点伤,都是面色阴郁的看着眼前整整齐齐的尸身。 不管怎么样,都是半年内日夜相处的人,一战后,就只剩了尸体了。 “斩首多少?”王守田问着。 “斩首九十六级,还有十数人是敌军重伤给予处决,首级依制折半。”王守田看了看天,说着:“立刻统计军功,不要拖延。” “遵命”现在人数才五百,又有大批人在现场,这数据并不难统计。 这时,俘虏已经被驱赶着,挖着坑,幸亏不是大坑,不然这些俘虏还以为要坑杀。 人多力量大,半小时后,所有坑都挖好了,由于是给战友埋葬,这些俘虏倒很卖力气,挖的很深,不少人还流泪。 “军功检查完毕了?”先没有下葬,王守田问着文吏。 “大人,已经检查完毕了。” “下葬”王守田简单的吩咐,顿时,一具具敌兵尸体,被放入土坑,又迅速掩埋了起来,没有多少时间,就埋了。 当然,有些身份贵重的敌人,就保留着。 “斩首一级,以及以上者出列”王守田命令着,片刻后,二十一个士兵出列,有不少带着伤。 杀了上百人,只有二十一个算是有军功,王守田不由浮现出感慨。 要这军功可不容易。 “谢大人” “斩首二级者出列”出来的只有七个。 “斩首三极者出列”七个中,又只有三个出来,看上去就是剽悍之士。 “斩首四级者出列”但是没有人回应。 “斩首五级者出列”一个人昂然出来,王守田看了上去,发觉这人有着黝黑的皮肤,甚至显得有些憨厚,不由一笑,这人就是勇猛又运气好了。 “你们勇猛杀敌,斩首得功,回去我必有赏赐”王守田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你叫什么名字?之前有无官职?” “大人,我是杨牛,以前没有当官。” “好,杨牛,你杀得五级,是好汉子,是勇士,我也不食言,我立刻提拔你为火长,赐你总田七十亩,加一头小牛” “谢大人,谢大人”杨牛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只是呐呐的说着。 拍了拍杨牛肩膀,王守田微笑的说着:“你是好样的,本官最重勇士,你们该得的东西不会少一分” 这一战,全军并没有太大损失,牺牲和负伤的人,没有超过百人,并且大胜了,俘虏了五百人左右,士气大震。 经过了战争的考验,回去再整顿修养一段时间,军队就真的是军队,不是新军了。 即使如此,王守田莫名其妙,有些落寞和感慨,这来自地球的灵魂。 不过,王守田并没有沉迷于这种情绪,他对着五将说着:“此战胜利,还不算什么,此时太素县空虚,正是取下此县的良机,你们整顿一下,尽快跟上来” “诺”众将没有任何意见,应声说着。 当下一道道命令发布,收集着全部的战马,竟然有着四十匹可用,当下,五十个黑衣卫兵,加上连王守田在内的四十骑,换上了川中卫的衣服,向着太素县奔去。 二个县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只有一百余里,快马的话,二小时就到了。 下午时分,雨过天晴,午后的时光特别悠缓,阳光下,远处林梢随风波动,溪水也仿佛静止了。 映入眼帘,是一座县城,有着护城河,并且已经引进了河水,高十米左右,不算高也不算矮了,吊桥跨卧在护城河上,可见的确花费了些工夫。 城门此时开着,还有几个百姓进出。 “过去吧,速度慢些,不要太快。”王守田命令的说着。 “诺” 于是一行人,不急不徐的策马上前,很快就出现在城门前二百米之内。 城守兵凝神看去,看见是川中都的军服,于是站起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马匹速度何等之快,就算不急不徐,也在十几秒后,就到了城门前。 “不对,将军没有这样多骑兵”看门的伍长突然之间惊觉,高声喊着:“快,关上城门。” 不过,这时已经晚了,县里才区区百个士兵,城门口才一火兵,哪能来得及关门。 贺益狞笑一声,猛的策骑冲上,只听马一声嘶叫,就已经冲入了城门。A 第三十五章 轰动(下) 成都府,宋家。 望湖之楼,扬扬细雨,今日,临窗而坐的二人面色凝重,虽不至于愁容满面,这本来风雅之极的气氛,却因这二人这番作态而变的压抑起来。 有那七八仆人,身着青衣,头戴小帽,皆小心翼翼从楼下上来,手捧着饭菜水酒,一一在玉石桌上摆放妥当。 主家如此,他们自是万分小心,不敢有丝毫失误。 又有几名乐手,弹奏着清幽乐曲,在这小楼隔断处,隔着纱帘,那乐声叮咚咚的传来。 这二人却一直对坐无言,直到仆人们将酒菜皆摆放妥当,其中一面白长须者才一挥手,淡淡说着:“都下去吧,我不发话,不得让任何人上来。” 看向纱帘,又说着:“你们也暂且下去。” “诺”仆人们连同这几个乐手,皆低低应了,随即陆续退下。 踏踏踏的脚步声渐远了,二楼上又恢复了宁静。 楼上此时只剩下兄弟二人,酒香弥漫在空气之中,饭菜也是香气诱人,窗开着,虽已时至酷夏,可这二楼高处,却时不时有那细风吹入,将一楼的闷热全部扫去。 远处湖面上,才子佳人们少了许多,倒显得湖面上敞亮起来。 这等时候,纵是爱风流耍弄,却也知道酷夏时节一走一身汗,绝非书中那长衣飘飘、尽显风流的好时候。 偶有那游船上的乐声传过来,也带着几分暑气,沉闷让人心发慌。 宋恒抬头,看向兄长,却见兄长表情淡淡,只转头望那远处湖面,面上并无表情,一时倒让外人看不出喜怒来。 知兄莫若弟,他和宋涵乃是同父同母的嫡亲兄弟,自小关系便好,如他,自能分辨出对方是何情绪。 对方今日突然叫自己过来,虽是饮酒谈心,却半点喜气皆无。 他倒是有心转谈其他话题,可此时此景,却实是不敢开口。 自从获知那王守田有一平妻之事后,兄长宋涵就一直心中不快,这让当初有意促成此事的宋恒着实不安。 想到市井上现在传言,宋恒真恨不得抓来王守田,好好的教训一番。 自家的侄女,是何等的贤淑聪慧,难道就不如一平民女子? 本来侄子归来后,他还原想着,自家这样拖着婚事不应,对方自然知道用意,还不尽快的休了那平妻? 那个女子再好,论家世,论学识,论相貌,必都不如自家侄女,有些抱负的男儿,决断起来也很是顺利才是。 等到现在,依旧不见汲水县传来消息,他这心里,也开始郁结了。 心里直骂这王姓小儿实是愚蠢 早知如此,当初他就不该促成此事 竟害得宋家成了这蜀地的笑话 愈想,愈是生气,待宋涵转回头时,所见便是自家兄弟这一副表情。 见此,宋涵倒是笑了。 只这笑里,多是无奈:“二弟,你说,我宋家,是不是真衰败在为兄手里了?” 转着手里的琥珀杯,宋涵有些自嘲的问着。 这支小杯极为精致,却是前朝魏侯珍爱,放在外面绝对价值连城,可拿着这样的一只杯子喝酒,他却依旧不觉得其中酒有多香甜。 “大哥,何出此言?”宋恒何时见过大哥这副模样过,忙说着:“大哥手段了得,宋家在大哥手里,一直有所发展,为何突然说这些?” “为兄心里着实不安啊。”宋涵少有的叹气,心情黯然的说:“想我宋氏一门,从数百年前迁移到此,就是蜀地大族,便是州牧也不敢轻视小看,可现在……可现在,我宋家竟成了这街头巷尾的笑话,实是让为兄心中黯然” 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宋涵心情郁结,使得对坐宋恒心中对王守田越发不满意了。 “大哥,不过是王家小儿愚蠢罢了,大哥何必为一无知小儿如此介怀?若他不肯休了那平妻,我宋家便不允了这婚事,反正未曾正式确定这婚约,便是不允了,这王家又能耐我宋氏怎样?” 宋涵摇头,淡淡笑:“你呀,莫非以为,我只气那王家小儿?” “怎么?大哥不仅仅是为了这婚事不快?”宋涵这话倒让宋恒讶然了,他一直都以为,大哥是在为王守田之事郁结于胸。 宋涵又自斟自饮一杯,语带叹息:“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说来,这王家小儿虽可恶,却也并不隐瞒。” “二弟你细想,若他隐瞒不说,待这事情正式订下,你我又能如何?莫非,真能毁了婚约不成?若真如此,我宋氏之女的名声,便毁了。还有何面目,再在这蜀地行走?” 见宋恒面现沉思之色,他又将一杯酒仰头饮下,眼底现出寒意来:“我气的,却是二点,第一就是这王家小儿迟迟不肯贬之,第二就是这些搬弄是非之人。” “大哥所指,是造成市井传言之人?”宋恒一点,他立刻明白了。 “正是,这王家小儿,是王遵之属意继承人,虽未公开,这有眼睛的,却都能看出,本来,这样一年轻人,日后有些作为,倒也配的上我家悠儿。” “现在,整个蜀地皆知,这里面打击的不仅仅是王家小儿,也是我宋家的声望。” “这二件事,一表一里,前者不能使这王家小儿决断,后者无所顾忌,都证明我宋家声望和威名大不如前,我心里因此郁积啊” “若早上百年,谁敢对我宋家如此行事?” “大哥,你说的没错,只是错不在您,现在是乱世,向来武夫当道,我宋家虽有人脉,也有金银,并无衰退,却到底境转时移了。” 听了弟弟的话,宋涵也再次叹息起来:“你说的不错,所以我才犹豫,若是百年前,区区一个镇帅之子,再怎么样出色,出了这事,我也不应了。” “现在武夫当道,我们必须找个掌兵权者作为后盾,可现在镇帅,要不年老,要不已有元配,没有妻子的继承人,又宁可找着更有政治利益的家世,现在想找个合适的人选,很难啊” 这也是宋涵一直未曾正式表示拒绝的原因之一,但凡能有回转之地,他也不想简单拒绝掉,可这回转余地,却有些难了。 “王家小儿,倒是个有情意的人”虽气恼王守田不休平妻,这份风骨作为,却让同样有女儿的宋涵有些感慨。 若这分情意,能落到自己女儿身上,也算是给悠儿寻到良人了。 这等乱世,有抱负作为者,为前途,休妻再娶者,大有人在。 这在宋涵看来,也未尝不可。 但对方若是自家姑爷,却又是另一番感观了。 哪怕是大族之主,既身为人父,又岂能不心疼女儿? 现在,只能静观其变了。 想到前几日接到的那份密报,宋涵眯了眯眼睛。 耳边听着二弟宋恒说:“重情意?这乱世若太过儿女情长,如何能挑起大任来?” 宋涵点头,倒是同意这一点:“前几日,我收到密报,这汲水县与那太素县摩擦不断,怕是要开战了。” “哦?”听到这事,宋恒怔了怔,随即冷哧一声:“这王家小儿掌兵不久,汲水县又刚刚恢复,太素县却是经营许久,这仗还真敢去打?” “你莫小看了王家小儿,若非他之前的种种作为,你我也不会如此看重于他,这次,就看他是否能带来惊喜了。”抚着长须,宋涵低声说着。 “莫非,大哥还存着和王家结亲的心思?”宋恒见此,追问的说着。 宋涵既不答是,也不答否,只淡淡说着:“现在乱世,能成英杰者,必可佑一方百姓,这样的人,百年难遇一个,只看他是否有此潜力了。” “这事,小弟会让人注意,若有消息,也好早做定夺”宋恒沉吟了片刻,这时也有些明白大哥的心思了。 若这王守田在战事上处了下风,那这门婚事自然告吹。 可这小子赢了,正能显出此子不俗,这婚事还有机会。 虽说有了平妻,日后真成就大事之时,这些事情又算什么? 这时候,菜却有些凉了,正是六月,兄弟二人不以为意,于是,不再谈此事,二人开始推杯唤盏起来。 其中,有几分是借酒消愁,又有几分是快意发泄,却不得外人知了。 太素县 冲入城门后,几乎没有遇到抵抗,这百兵就投降了。 黄昏时,上千人的队伍已经到了,王守田在众将的拥戴下,巡查着整个太素县。 太素县本是川中都的基地,现在川中都终被剿灭。 战利品有着三十匹战马,合起来,可以建个小牧场了,弓箭兵器可装备千人,尚有一批三百两的黄金。 这批黄金,只询问了下,就知道是横征暴敛,甚至抄家灭族而来。 王守田却没有自己预期中的欣悦,只见县城里有着不少流民,有的还有饿死在街上,王守田勒马停定,凝视一边。 这是一个老人和一个小女孩,饿死在街上。 众将见他呆瞪地上的骸骨,只得在旁耐心等待。 王守田苦笑的说着:“在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一直并无感觉,见到这个我总觉得心里堵的慌。” 众将连忙说着:“主公,现在这县由您掌控,自然不会有这等惨事。” 王守田叹的说着:“人非草木,有些感触,你们听我号令。” 众将应诺:“诺” “第一,收敛尸体埋葬,街道和城外五里内,不许见到暴尸于野。” “第二,统计粮库,开仓放粮,乘着放粮时,将流民一一登记,运回汲水县,充实户籍。” “第三,速将战报,报给大帅和全镇。” 众将齐声应命,个个凛然,不敢有违。A 第三十六章 移县(上) 六月,下午才是雨过天晴,晚上又有着雨,不断有着雨丝落下来,淅淅沥沥打在了县衙的屋檐下。 薛远赶到太素县,已经是入夜时分,还是从城门上吊上去,才到了县衙,不一时就有亲兵小跑出来,说着:“薛大人,请进” 薛远来到县衙里二厅处,一眼看见王守田立在门口等候自己。 薛远心中一热,就上前行礼,王守田见他行礼,立刻下阶,挽起薛远说:“一路辛苦,到里面说话吧” 到了里面,就有人上茶,薛远坐了,喝了口茶:“县里的情况,使者已经对我说了,我一路都在思量,主公的章程很不错” 王守田心里有些高兴,说着:“外面还在办理,你来了正好,我们首要是必须安抚百姓,免的给人嫁衣,民望得了,具体的县治,可能插不上手了。” 见薛远有些迷惑,王守田有些黯然,说着:“大帅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我这次打败川中都,杀了吕济,夺取太素县,与公是改善我镇的处境,压缩长定镇,与私就是建立威信,压服众将。” “这次大胜后,如果我预料的不错,大帅就要召我入府,立我为嗣子了,这太素县,管不了。” “主公,臣明白了,这太素县管不了,也不能给别人收民心,因此救济安定的事,必须我们来干”薛远喃喃说着。 王守田笑的说着:“所以我急召你来,我深知你的本事,你在这段时间,给我开仓放粮,安抚百姓,特别是无地少地的流民,全部迁移到汲水县去,当然,俘虏的家属也同样在迁移之列。” “我就算当嗣子,这汲水县还是我的根基。” 薛远起身,行礼说着:“必不辜负主公期望,必得这县民心,他日有其它县令来,也不得救亡之功,只得守成之望。” “大善,就是此意。”王守田大喜,说着,他微微看向着自己的金印。 金印并没有改变,可这时,弥漫的气数,已经充满,甚至漂浮在外面了,丝丝在消散之中。 唯一的变化,就是本命的白红之气,已经彻底变成赤红,一根赤红气挺立着,驾御着众气,使众气渐渐转红。 王守田心中感慨,这次自己已经突破到了正七品,这次大胜,传闻给大帅知道,大帅必有提拔,到时候正式气运大盛,就可进一步威凛全镇了。 这消息传来的正是时候,这时,王遵之的身体又有些不好了。 虽未到那卧床的地步,却咳了几次血,这可吓坏了府中军医,细细调养方好些了。 这一日下午,李显从外面进来,这位节度使大人正倚窗而坐,微微咳着,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 自从灭了田家后,这位大人又先后贬了几位官吏,如今文阳府上下官吏,都有些人心惶惶。 这李显是王遵之亲信下属,倒还不惧:“大人,有军情从汲水县那边传来了。” “念。”王遵之头也不回的说着。 “诺。”李显拿着情报,声音清朗的念来。 当念到王守田大胜,已夺取太素县时,王遵之一脸惊讶的回过头,忙叫停下。 “你是说,王守田已取下太素县?”这事情,真是大出他的意料,让他连咳都忘记了。 李显笑的说着:“正是,恭喜大人,文阳府又多出一县之地。” “哈哈真不愧是我王家千里驹啊”确认此事后,王遵之大喜,忍不住大笑起来。 可这一激动,却只觉得头一昏,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大人”李显连忙惊呼:“快唤医生前来。” 一阵忙碌后,被抬到床上的王遵之,却醒了过来,无力的摆着手:“我还没有事” “大帅,您的身体,现在还是无碍,只是这以后情绪上,却要注意不能太过起伏了。”床榻前医官小心翼翼的诊过脉后,温言劝着。 这人也是跟随王遵之多年的老人,情意自是不比寻常医官,若非如此,王遵之也不可能让其给自己诊脉。 听的出,对方话里多是关切安抚,王遵之身为病人,却知自己这身体到底如何。 因此,只淡淡一笑,说着:“赵先生,我们相交三十年,你就少说这些话来宽慰我,我这身体,我自己知道,你也莫讲些宽心话给我听,去忙你的,我这里你就不用理会了。” 说完,挥挥手,打发他的同时,不忘叮嘱了一句:“出去后,莫要多说” 这就是老人才有的待遇,若是普通医官,不会叮嘱,但是若是说漏了嘴,自然就是斩首的命运了。 赵医官叹口气,只得应了。 一旁的李显见了,忙将赵医官送出去。 回来后,面现担忧之色,劝的说着:“大人,您这身体还是要静静调养几日。” “我这身体我自然晓得,你把刚才密报取过来,我想再看一遍。”想到刚才那事,王遵之忙吩咐的说着。 见此,李显只得暗暗叹一口气,将密报取来,交到王遵之手上。 仔细将上面内容又看了两遍,王遵之这面色上,又好了几分,他用手帕咳着,喜说:“此子果然不负我之期望啊” 见王遵之咳出的血迹,李显面上不变色,心里却是惊骇和酸涩混淆着。 大帅,只怕时日不多了。 李承业的李家,对他曾暗示过几次,似是有交好之意。 可想到见到的汲水县情况,王守田却也是相当不错,大帅又对其有意栽培,这事还真是要仔细度量了。 倒也不是李显不忠,若是大帅在,他绝对不可能背弃,但是大帅一去,如果继承者无能,在这乱世,谁也不会把家族赌上陪葬。 王遵之放下密报,说着:“李显” 声音虽轻,却把李显吓了一跳,忙应着:“大帅,您有何吩咐?” “你立刻传令,让王守田进府,并且召集众将众臣,我准备三日后,就正式收此子为嗣子” “诺”李显忙低头应下了,心里却是一松 大帅终是杀戮决断,一发觉身体不对,立刻要收王守田为嗣子,以确定君臣名分,不会突然之间暴毙而导致乱局。 王遵之默默的想着,见李显要出去,又说着:“慢” 李显停了下来。 王遵之想了想,问着:“现在田家那幼儿,还没有寻到?” “是,还没有”李显心中一突,回答的说着。 “知道了,你传我命令,开明县知县李存义治政宽厚,甚得人心,本镇甚重之,特转为太素县县令,县衙众官可随之” “李承业年少有为,特赐正九品营正之职,归属太素县。” “燕山都宣武校尉陆忠成和钱信,各率其卫,驻扎太素县,以防长定镇袭击。” “任命王彦为开明县县令。” “以上任命,立时生效,不过嗣子大典后,再各上任。” 王遵之一连发出四道任命,顿时使李显心中凛然,什么心思都熄灭了。 前世王守田刚愎自用,少年不晓事,未经过风雨,即位时底下人便多有不服,李存义盘踞开明县,而李承业举兵掌握兵权,打下汲水县,再打下太素县。 这可所谓军政都完备了。 由于李承业在礼法上,也是大帅的女婿,大帅当年也是女婿继位,有先例,因此举兵成事。 李显隐隐感觉到,其实大帅心里,对田纪儿子的下落,是心中有数。 这个时代,上位者不需要证据,他认为是,这就是,当然以大帅丰富的斗争和战争经验,很少错判。 大帅其实期待李家交出田纪幼儿,以证明李家的忠诚,至于田纪幼儿,倒也不是什么特殊人物,可杀可不杀。 但是等了数日,这次李承业没有交出田家小儿,使大帅顿时起了警惕。 李家拥有人望是一个客观事实,在以前,大帅认为李家不掌兵权,有人望也是好事,可辅助王守田,少主年轻,需要重臣才能镇压的住。 现在心情和角度不同,这一看,就觉得李家有些盘根错节,积蓄人望,心思莫测了。 并且现在的王守田,先打下了汲水县,再打下太素县,名望并不比李承业弱多少,这就使历史发生了巨大变化。 大帅立刻准备举行嗣子典礼,确定君臣大礼的名分,并且这一连串任命,却将李家从开明县连根拔起,去了太素县。 现在太素县是前线,以一县之力抵御一镇之兵,这压力可想而知,必会逼出李家的真正底细和实力。 若是再隐藏实力,就可能抵抗不住,一旦败了,问罪就可理直气壮,就算守住了,这底牌全露,日后也有打算。 大帅为了嗣子,可真是毫不手软啊 而且,这样的话,文阳府、开明县、正定县、汲水县连成一片,都受直辖,主君的实力大增,已经占了全镇一半以上。 这次王守田接手的处境,比前世好上了许多倍。 李显也看出了这点。 在决定大局时,即便只有细微差别,便可决定胜负,而现在这些,已经不是细微区别,是巨大的差异了。A 第三十六章 移县(下) 成都;宋家 自上次谈话后,无论是宋涵还是宋恒,皆对汲水县的战事关注起来。 因此,文阳府这边收到消息,才第二天下午,成都宋家,也得了信。 负责收集这消息,便是宋家嫡长子宋子烨,接到这消息,他可是愣了好一会,在下人的提醒下,才猛醒过神来。 随即,不敢耽误,忙快步向父亲书房走去。 敲了几下门,说了自己身份,里面传来了宋涵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后,却发现,二叔宋恒也在。 宋恒自然不是外人,宋子烨将那密报,直接交到了父亲手上。 打开看了里面内容,细看之后,宋涵顿时沉默下来。 宋子烨站在那里,等候着父亲问话。 果然,过一会后,宋涵将手里密报交到了一旁二弟手里,问眼前长子:“里面内容,你已看过了?” “儿子已看过了。”宋子烨点头,应着。 “说说你的看法。”宋涵淡淡说着。 宋子烨犹豫了下,似是有些不情愿,却只能说着:“从这一仗看出,此子很是了得” “二弟,你觉得呢?”宋涵又看向一旁,问着。 宋恒正坐于那里细看情报。 很快,情报看完,宋恒却没有和长兄一样的面无神情,抬起头时,已是一脸惊讶。 “这王守田,竟取了太素县?真是难以想像啊” “是啊,这件事,之前我也未曾料到,会是这般结果,当日还在想,若这王守田果真能胜了,便是个了得人,没想到啊,此子居然厉害如斯。” 宋涵抚着长须,忍不住感慨着:“此子,着实不凡” 见宋涵言语间,对这王守田颇是赞叹,宋子烨已是听出了什么,却忙低声说着:“父亲,莫非你还想将悠儿许配于他吗?” 王守田虽让宋子烨也很是佩服,可宋子烨年轻气盛,又很是爱惜妹妹,对王守田娶了平妻之事,一直耿耿于怀。 “你有什么看法?”宋涵反过来问着长子。 “父亲大人,这次王守田虽然大胜,却也是因为柳思明去世,其子柳朝义虽然继位,却很难节制手下骄横之将,因此才私下出兵,结果才让王守田得胜,若是柳思明没有死,那有这事?” 柳思明善骑射,智敏过人,治兵有方。 “你说的没有错,若是柳思明没有死,王守田的确打不下太素县,打下了,也吃不下,只有退出。” “但是现实没有假如,运气代表的运数也是实力,而且是最大的一块之一,无论王守田靠什么成事,至少现在打下太素县,并且可能长期占领,而且长定镇衰微,这几乎是铁一样的事实。” “由此而看,王家统一二镇的时日,不会很长,蜀中又多了一个强镇啊”宋涵很是感慨的说着。 “大哥,这事,你可要想好啊,若真是应了他,那我宋氏的颜面怕是……”一旁的宋恒也提醒的说着。 对儿子可以直接说,对弟弟,宋涵却不直接回答,只问着:“二弟,当**我交谈的内容,你可还记得?” “大哥说的是?” “便是那搬弄是非之人,你可还记得此事?”宋涵淡淡说着。 “小弟自是记得,莫非大哥查到什么了?” “这事何必刻意去查,你可知,这段时日内,文阳府境内,出的那几桩灭族之事?”宋涵反问的说着。 “这……小弟倒不知。”宋恒最近一直忙于生意之事,其他府县的琐事,他又怎么可能知晓? 宋涵也没觉得他会知道,这事情,却要和二弟和长子说清楚了。 他继续说着:“其中有一事,便是出自王守田福田村,他读私塾那田姓先生,在一夜之间,遭了灭门,同邻也有遇到被杀,是王遵之亲下的命令,秘书郎李显亲自带兵去。这事,你们只怕不知吧?” “竟有这等事?”听到这里,房间内其他二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田姓先生,便是传播平妻之事的那人,他如今遭遇,已能表现出王遵之意思了。” 宋子烨想到了别处,怒着说:“父亲,您的意思,若我宋家不答应这门婚事,这王遵之会对我宋家下手?可我宋家远在文阳府,这里又非他王遵之管辖之处,他有这等能力吗?” “子烨所言不虚,这王遵之再如何蛮横,也不可能对我宋氏如何吧?”宋恒也是不信,说着。 宋涵苦笑说着:“你们想到别处了,不过,你们说的也是一种可能。” “现在自然不会如何,蜀地不统一,他没这本事,可是以后呢?这场大仗,显出了王守田作为镇帅的资格,并且作为下一任继承人,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即便我宋氏不答应联姻,也已不会动摇王守田之根基。在这种情况下,若日后王守田得了这蜀地,我宋氏该如何自处?” “就算不能统一蜀地,多占几郡,就可以对我宋家的生意产生巨大影响,如果我们没有与之交涉,倒也罢了,许了再悔,这会有什么后果?” 宋子烨张张口,想反驳,想到王守田所展才华,又闭上了。 此子,日后真当了节度使,只怕就算未必能统一蜀地,也可能占二三郡,到那时,宋氏该如何自处呢? 更加不要说统一蜀地了,统一了蜀地,如果结怨于蜀王,那时的宋氏,和如今的田姓人家,又有何区别? “何况此子也只是娶一平妻,那李家之子李承业,娶了那王遵之养女后,不也纳了几房侍妾?论起门第来,较之平民,哪个不更高些?若这样看来,只是一无族人可依仗的平民之女,即便有那平妻之位,也不过是一人之荣,有我宋家一族在,她之子嗣,又怎么可能成为继承人?这事若从这角度来看,倒不是坏事了。”宋涵淡淡说着。 “大哥,市井之间……” “市井传闻,不过是人力导之,过些时日,真成了事,谁还有闲心说这些?不过是为阻王宋两族联姻,有心人推波助澜罢了。”宋涵倒是想开了,对此不再在意。 “可却是委屈了悠儿。”宋恒在一旁叹的说着。 知道此事至此,大哥已经心里应下了,可宋家嫡长女与一平民女平起平坐,称姐妹,却着实有些委屈侄女。 大多数大族之女,可以容忍丈夫有侍妾,却不能容忍丈夫娶一平妻,这其中涉及到,更多的是自身利益和脸面问题,与感情却是无甚关系。 宋涵却叹一声,说着:“的确是苦了悠儿了。” 他未和这二人明说,这些道理,却都是女儿与他讲明,若非如此,他又怎肯应了这门婚事? 有女如此,夫复何求? 只希望,这王守田能善待女儿,并且有所成就,若真如此,这一族,便会鼎力支持这王守田。 能掌有二郡,坐稳大位,又有宋家财力和人才支持,这蜀中,未必不可以争一争。 兄长既然有了决定,宋恒也就不再多说,只是提醒了一句:“大哥,那王彦已经在成都住了一周时间,若是愿意结亲,就完成下聘,之前我们多有冷待,现在要结成亲家,还要多加和解才是。” 中国婚礼,大体有六项,故称“六礼”,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但是到了现在,“六礼”已经被简化为纳采、下聘、亲迎等三种仪节。 纳采,就是说采择之意,即男子选择妻子。男方欲择某家之女为妻,便托媒妁交通女方,试探女家之意,这步已经走完了。 下面就是关键的下聘,男方会送来聘礼,这时,如果收下,就必须给一张婚约,上面有着男女的八字。 这步一旦确定,两家婚姻就算成立,是中国古代婚姻习俗中最重要,也最具特色的一个环节,即便是“天子”亦不能免,也难以后悔。 男家拿到婚书后,要把婚书供于祖先神位前,报告祖先已和某家缔亲。 前面后悔还不是大事,如果聘礼后再悔婚,按照古礼就是大耻,恨可敲骨入髓,就算王守田日后诛灭宋家,舆论也不会觉得残暴。 当然宋家也不会这样干,就算对匹夫,也会脸面扫地。 这时,宋涵听了,点头说着:“的确如此” 就在如此决意的一瞬间,远在太素县的王守田,正接到命令,备马准备去府中。 “主公切愁,这里由我们来处置。”薛远说着:“我已经初步清点,有无地少地一千余户,都可迁移去汲水县,以充实户口。” 王守田哈哈一笑:“先生若能满三千户,必不吝官爵提拔。” “主公何出此言,主公提拔我以草芥之中,莫说有官爵,就算没有官爵,臣也鞠躬尽瘁,为主公作那犬马之劳。”薛远正色说着。 王守田不由心中一暖,摆手说着:“是我莽浪了……咦?” 昨日顶上,就多了一份厚厚的赤气,盘旋着,只是没有器可容纳,就在刚才,顶上又出现一份云气,虽然是白色,却厚大无比,几乎在整个汲水县的白气之上。 两份云气悬于顶上,又各自分开,并不混淆。 这些气数,只怕正七品之器,都未必容纳下,一时间,王守田真是又喜又忧,处于幸福的苦恼之中。 “主公?”薛远见主君突然之间怔住,不由奇怪。 “……没事,我这就去见大帅,这里的事,就全交给你了。”王守心不再犹豫,准备早一些上府,早一天得授大器,就免得一些浪费。 要知气数虽然不会很快消散,但是总有丝丝浪费,这太可惜了。A 第三十七章 暗流(上) 秋香楼 王彦坐的是三层临街的桌子,透窗下望,大街上人群来往。 点下菜色,伙计片刻就送上酒菜,王彦给自己斟满一杯,入口清醇香隽,果然是不错,可是王彦却无心细心品尝。 王彦这几日在秋香楼里住宿,招待不错,却吃不好,喝不好,每日都是坐立不安。 又是几日过去了,在这成都府,平妻之说,已是闹的市井皆知了。 每一日打探来的消息,都让王彦犯愁。 无论是派了人去,还是他亲自上门,宋家都借故敷衍。 好几次了,莫说是见到宋家家主,便是那宋恒宋老2,他也有几次未见到了。 但他又不能走,这事只要尚有一丝转机,作为这支下聘队代表,便不能轻言放弃。 可是,事情就一直这么拖着,王彦心中之焦虑,可想而知,又是这酷夏时节,不出几日,已是满嘴起泡了。 又喝了口酒,王彦突然之间一股怒气勃发,“砰”的一声把酒杯重重放下,惹得附近几桌的人骇然望来。 王彦也不理会,粗粗吃了几口,转身离开,就回到自己宿房中去。 才回去,就见一个卫兵从外面进来,向他禀报的说:“大人,宋府来人了。” “宋府来人了?”王彦闻听此话,条件反射就是迈步出去,不过,行出几步,却终是停了下来。 转头,问卫兵:“来者何人?” 心中却是有怨气,话说,宋家已经得罪了他了,人生的恩怨,往往就这样开始。 这卫兵低头说着:“来的是宋家二爷。” “宋恒?”王彦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出了房间,就算心情再不好,既然宋家的重要人物到场,不迎接就太过份了。 没走出多远,就见宋恒在掌柜的带领下,正朝这边走来。 这里是成都府境内,宋家势力要远比王家根深蒂固,因此对宋恒,掌柜要热情许多,一边迎进去,一边陪着笑。 宋恒这时候也见到了迎出来的王彦,转过头,对那正与自己说话的掌柜温言说着:“就到这里,你不必陪了。” “是,宋二爷。”掌柜很是识相的退了出去。 面对面站着,宋恒笑吟吟的朝王彦一拱手,说着:“王大人” 王彦淡淡一笑,还礼说着:“宋二爷。” 口气就有些疏远了。 “哈哈,这几日,宋府有些事情要处理,倒让王大人久等了。” “哪里哪里,宋府之事更为重要。” 见这王彦表情淡淡的,宋恒有些尴尬了,打了个哈哈,说着:“还是里面说吧” 王彦点头,虽对这宋府之前作为有些怨气,却不好当面发作,只得向里让着:“请。” 二人进屋,宋恒也不玩什么玄虚,就说着:“家兄经过考虑,已经同意下聘,交换八字和婚约。” 下面又把一些细节说了。 听说宋家竟同意了这门婚事,王彦反是一怔,以此前倨后恭? 不过王彦当然不可能不同意,当下就答应。 一切都准备好了,实际上只要宋府一同意,就可举行,当下与宋恒进行了一番交谈,片刻后,十二人抬着聘礼,大大方方抬进宋府。 众目睽睽下,宋涵亲迎,令人将礼品收下。 双方在宽敞大厅分宾主坐下,宋涵就笑的说:“王大人请喝茶……这一阵真是怠慢您了,可是我家有些人也真是难缠,一个又一个要说明白,才耽搁到现在。” 宋涵端茶吃了一口,说着:“请稍等,婚约还是要合一下八字,也要交给家母看过才能拿出来” 王彦这时也心平气和了,说着:“这个当然” 婚书先是合八字,也就是男生辰八字一行,女生辰八字一行,并且还要请先生“批看八字”,当然,现在早已经算过吉凶了,现在只是走下仪式。 两人静静的喝着茶,王彦扫看了一眼,看见了大厅屏风左右的一个物件,这物件看似是瓷器,却亮晶晶,给人一种宝石镶嵌的感觉。 并且这物风格也有些奇怪,上面描绘着的人不似中土,才看着,宋涵就笑的说:“这是西秦瓷,用金属与珐琅釉料加工,风格很是特异,我宋家在江南的分支,数年前出海一次,却得了这物。” 王彦仔细看着,说着:“据说海外也有列国,是否真是如此?” “是这样,所谓的西秦还是古说,原本也是泱泱大国,现在却听说已经分裂,诸侯割据上百年了,只是说起来还叫西秦。” “我宋家主干已经迁移到蜀中,不过还有几支在中原和江南,特别是在江南的还很兴旺,作这海贸生意,年年向主家有些进贡。” 才说着,就见一个丫鬟出来,清脆的说着:“老夫人和夫人都已经看过,并且签了名,就等老爷了。” 说着,就有人准备了笔墨。 婚书用红纸,折着,展开后,宋涵不再犹豫,签笔就写,写完,吹干了墨,就交给了王彦。 王彦此时,也不由露出喜色,这事就成了。 “王先生,这礼成了,何时迎娶,又派谁来呢?”宋涵也就问着。 “既然已经亲家,我也不瞒您,根据原本大哥的意思,一旦婚书成功,大哥和我侄子不可能亲来,这您应该理解。”王彦说着:“大哥还说,最好在本年内就选择吉日,很可能还是我前来代表王家迎亲。” 乱世节度使或者继承人,怎么可能亲出藩镇,不怕被人杀了? 这点宋涵也理解,更理解里面的含义,按照古礼,父母死,三年内不许结亲,王遵之正是考虑这点,要求尽快选择吉日。 这也可以看出王遵之自觉来日不多了,想到这里,宋涵就转身,唤着:“让孙先生根据八字选个吉日。” 孙先生是宋家用的风水和八字等等方面的师傅,用了几十年了。 片刻后,丫鬟回来报告:“孙先生说,下个月十五,或者再下个月初五,都是吉日,宜婚嫁。” “多谢亲家,我必回去如实禀告。”宋家配合,顿时使王彦心情愉快。 再说了些话,王彦就打拱告退了,而宋涵也就送到了门口。 怀中有着一纸婚约,出了门去,王彦终是长出一口气。 这颗心,至此,才算是彻底放下了,但是几乎同时,心中狐疑,为什么宋家突然之间,就热情了? 莫非本镇有什么变故? 就在寻思着,上了马车,直驱往秋香楼。 这时,是下午时分,正是繁荣热闹的时间,人车来往,这马车并不惹人注目。 王彦在车内,透帘看着大街,不由暗自叹息:“这成都不愧是蜀地之首城,果然人口繁荣,魏存东三十六岁成为节度使,当时只有一郡,就算治政狠辣,依靠这成都,还是不断扩大,现在已经占领了三郡。” “若不是现在他也五十余岁,若不是他旧伤发作,现在只怕成就不止如此,这真是蜀中之中枢啊” 叹到这里,他突然有着奇想:“若是我王家有一日能入主成都……咳,我妄想干什么呢?” 就在这时,马车在秋香楼前停下,王彦自失的一笑,下来了。 秋香楼有多处小院,就是给这类贵宾,此时王彦心情不错,就一路向前,才到了院子门口,就见二个亲兵迎了出来:“大人,你回来了,镇上有消息传来。” “哦,快给我拿来。”王彦顿时一惊,连忙说着。 可见王家的通讯,远不如宋家,这时才到了消息。 这是一封信,拆开一看,王彦双目射出难以相信的神色,又匆忙再看了一遍,越看眼睛越亮,对着门上一拍,叫绝说着:“我难怪觉得宋家前倨后恭,原来是田儿立此大功,在这时攻取太素县,真是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啊” 因为柳思明去世,其子柳朝义虽然继位,却很难节制手下骄横之将,因此川中都才私下出兵,结果才让王守田得胜。 而柳朝义初登位,就有着大将私出兵,并且失一县的打击,这那怕是豪杰,一时间也难以控制局面了。 民心远去,众将离心,这柳朝义就算有千种才能,又怎么样? 现在柳镇只剩一府二县,已经不堪维持,以后吞并此镇,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一想到王家和柳家斗了十几年,终于还是王家胜出,他不由心情震荡。 “大哥,你一定会非常开心吧,斗了十几年,还是我们胜出了……现在又有宋家许婚,以后我王家必会兴旺发达啊” “壮哉田儿,田儿真是我家的麒麟儿啊”王彦昂天哈哈大笑,眼角却有着泪花泌出,这一日,等了十几年了。 心中转了几圈,就喊着:“彭杰” “标下在”里面一人应声说着,这人二十五岁左右,穿着家仆的服饰,实际上却是军中火长,此人精于骑射,善于武艺,一身精悍之气,很为王彦看重。 王彦就说着:“彭杰,你先回去快马禀告,就说宋家已经答应了婚事,快去禀告给大帅知道。” 彭杰说着:“诺,标下应命,可是您的安全……” “没事,还有其它亲兵,再说,宋家也会派人同行,我的安全没有问题”王彦摆了摆手,说着。 听了这话,彭杰恭声应着:“诺”A 第三十七章 暗流(下) 文阳府,地处蜀地南部,下辖本有七县,现在只有五县:开明、兴山、东岚、正定、汲水。 总户口不到一万五千户,按原本朝廷的划分条例,是小郡之地。 此时,李显也正在启程,赶到城门口五里处,同行的,还有五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甚至派了知府李刚,以显隆重。 “大人,我们迎接的是王校尉大人?”一个队正忍不住问着。 “这是大帅之命,你我遵从便是。”李显有些不耐烦的说着:“不要多问。” 这阵可真是把他忙坏了,又要处理府中事务,又要筹备仪式诸多事宜,现在迎接着王守田,又是他去。 不过,能与这王守田多亲近一番,倒也是别人求不来的机会。 他细细斟酌了一番,觉得这次出行,虽是辛苦,却也不是半点好处没有。 这样想来,渐渐也就心情顺了。 李刚年在三十左右,是李显的族叔,身形高瘦,穿着知府的官袍,目光落在远处。 六月底了,两道河流交叉穿过文阳府,潺潺流过,灌溉两岸良田,形出大片沃原,这里气候温和,土壤肥沃,物产丰饶。 田野一片片,田野之间不及的地面上,长满了牧草。 李显说着:“看时辰,应该到了。” 李刚露出一丝笑意,淡淡说着:“大帅托付此子,此子必有过人之处,我们多等片刻也无妨。” 不过,这话才落,就见远处的官道上隐隐漂浮着尘土,再过片刻,就可看清十余骑向这边缓缓行来。 “下官汲水县令王守田,见过大人”从马匹上,翻身下来一个年轻人,先行礼说着。 王守田是从七品,此人是正五品,理应该行礼,当然,如果王守田正式成为嗣子,那哪怕李刚官位再高,也要反过来向王守田行礼。 “您就是王守田王大人?真是年轻俊杰”李刚带着笑意,连忙扶起:“不敢如此大礼,不敢如此大礼。” 王守田又和李显相互拱手行礼,分别见过。 李刚仔细打量,只见王守田一身县令官服,由于远程赶来,神情有点疲惫,可是眉宇之间,英气逼人,的确是青年才杰。 王守田也打量着,这见此人顶上云气凝聚,本来按照他的官位来说,应该是五品,是浓郁的金黄之气,但是现在看来,却是红气云集,只有黄气丝丝而生,显然他真正的权威格局,只有从六品到六品之间。 想起大帅一年前,也是这样,只是黄气多些,就若有所思。 相互见礼后,李显上前,脸上带着笑,很是客气的说着:“王大人,这次下官奉大帅之名,将一个消息来与大人知晓……” 停顿下,见此地并非讲话之所,便说着:“还是到车内再说吧” “……好,请。”即便是前世时,李显也未曾对自己这般小心翼翼过,于是王守田立刻证实了这个可能。 一行人上了二辆车子,只片刻工夫,心里念头便飞快闪过许多,这车子却是开蓬的马车,可以看见着外面的场景。 李显在车上,先是恭敬的行了一礼。 “李大人,你这是……”王守田忙微微侧身,未完全受对方这一礼,心里明白,嘴上却问着。 “王大人,这次大帅急召你来,就是立你当嗣子,所以才派了李知府也来迎接……你到了府里,就立刻见得大帅。” 随后,便将这事,细细与王守田说了。 虽是早有预料,这一世,这事情依旧使王守田惊喜。 王守田只呆住片刻,便询问起王遵之身体,对这事,却不再多提了。 从事情说出,李显便暗暗观察对方反应,却见对方只欣喜片刻,面上便恢复过来,暗暗称奇。 他自是不知王守田前生今世之事,只道此子果然镇定,有大将之风。 “王大人,这事已经向众将发布,您这几天最好在府中休息,以免外出有事端,影响了二日后的典礼。”李显忍不住提醒着。 王守田对他的提醒很有些感激,李显前世投李承业,王守田对其一直心里难免有些芥蒂存在。 可现在看来,人家前世那也不过是择良木而栖之。 如今重来一回,自己情况已较前世大有改善,此人未必再会投了那李家。 于是,道谢说着:“多谢提醒,本该如此。” 大队开出,在长街上经过,一阵阵马蹄和车轮磨擦的声音,引得了众人纷纷张望,议论纷纷。 “这不是李知府大人吗?” “那二个是谁?” “这是李显大人,大帅身边的人。” “还有一个呢?” “……我知道,这是王守田王知县,上次就是他斩了陈翔,前几天又斩了吕济,夺取太素县。” “嘿,还真是了得。” 一组五十人组成的队伍,徐徐开入面向节度使府的道路,沿途不时有着议论纷纷,而一些酒楼上,更有着一些人凝神观看着。 此时的文阳府,表面看上去,一派祥和平静。 内里,却是暗波流动。 城中静心庵 “当”悠扬的钟声,从庵内传开来,这静心庵原本是一家小庙,得了节度使夫人二十年的扶持,现在已经有数十间房舍,有五座大殿,占地面积三十亩。 阵阵梵呗诵经之声,悠悠扬扬传来,传遍寺院。 平台石阶出入口,还有着僧兵守卫。 一处大殿,佛龛前放了一个大香炉,燃着的香木散发出丝丝香气,弥漫于整个空间。 一个贵妇人,正跪坐在佛前诵经。 这时,一老妇人从外面匆匆进来,一眼看到那贵妇,忙走过去。 “事情打探的如何了?”见这老妇人走到近前,贵妇低声问着。 老妇人忙弯下腰,在贵妇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王遵之竟敢如此”听完老妇人所说,贵妇面容上,顿时浮现出怒气,她全身颤抖着,好一会,终是平静下来。 脸上带着冷笑,自言自语说着:“王遵之,你真是好狠的心,竟然真的要收个外人来继承偌大家业,二十载夫妻情分,竟比不上一外人。既然你无情至此,也休怪我无情无义了。兰嫂,命那几人,今晚就行动。” “诺。”老妇人垂下头,低声应着。 这老妇人出去后,贵妇又诵起经来,她的表情轻松许多,像是下了决心一般。 这老妇人,从庵堂出来,就直奔城中一地去了。 可刚走到半路上,就被人给拦住了。 “我是大帅夫人乳母,尔等谁敢拦我”见拦住自己,是一队全副盔甲亲兵,老妇人顿时有些战栗,直接搬出夫人来压对方。 不想对方往两旁一闪,一青年男子走到她面前,淡淡说着:“大帅有请。” 这男子,老妇人自然认得,正是大帅驾前最受宠信的李显,见他到此,便知事已败露,顿时瘫倒在地。 李显朝左右一摆手,立刻有两名士兵上前,架起她,将其塞入一辆事先准备的马车。 这队人马很快撤了。 半日后,一份资料,摆放到了王遵之案前。 王遵之仔细看了,脸上现出自嘲苦笑。 “大人,这些人均已招供,您看……” “将她笼络之人,尽数除掉,至于她,你就不必管了。”王遵之这时,反而平静的说着,语气有着看空一切的淡漠。 “诺。”李显不敢多问,退了出去。 待众人都出去后,王遵之拿起了密报,忍不住咳嗽起来,这咳嗽不断加重,直到手帕上满是鲜血。 “暴毙吗?一辈子的夫妻,何必到这地步呢?”咳嗽完毕,王遵之似乎已经咳出了最后一丝力气,只有一丝苦笑浮现在脸上。 原想着这夫人只不过是为人骄横,却真未想到,她竟真的想动手,想让王遵之暴毙。 这大位是从夫人父亲手中传承,再说又是府里女主人,夫人手下自然有几个敢于效死的人,夫人通过兰嫂命那几人今晚就行动,就是在药里混上一些东西。 这些药不是毒,但是以现在王遵之的身体,却大可能一夜暴毙。 若果真被其得逞,莫说这继承之事将受影响,便是这镇上众将和李家,都立刻会动手,整个镇里就分崩离析。 如此多事之秋,这妇人居然恶毒如斯,她以为还是二十年前,还能掌握局面? 只怕她死无葬身之地。 原本就有心废掉她,却毕竟是一场夫妻,又痛失三子,再加上当初其父对自己有知遇提拔之恩,思来想去,这口气王遵之终是忍下了。 但这件事,却也让他终于空空如也,再也没有什么可坚持了。 “来人,唤钱五娘来” 片刻后,一个中年女人前来,行礼。 “二日后,本镇举行嗣子典礼,不想夫人高兴过度,中了风,过世了,实是可惜,本镇很是痛心,安排日后合葬之礼。”说到这里,王遵之又咳嗽起来:“……我的话,你明白了吗?” 钱五娘身体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呆了片刻,她终于磕头说着:“明白了……还请大人照顾我的孩子。” “放心,你的夫君和孩子,都有赏赐,下去吧”王遵之浮现出无奈的神色,疲倦的挥了挥手。A 第三十八章 叮嘱(上) 门开了,一个侍从作出恭迎的姿态,请他进去。 王守田进去,心中有些恍惚。 只见身处一间书房,这书房很大,按照现代来说,有上百平方米,却极是清幽。南部一架驾紫檀书橱,满满的书籍。 西首一张书桌,上面堆积着一卷卷文书,前世,自己也在这书房中批阅着公文,决定着全镇的大事。 “田儿,到这边来。”一个声音说着,说着,这人甚至站了起来,这时,王遵之又是一番气象。 只见他身子挺得笔直,不知道为何,隐隐有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龙虎之姿。 王守田凝神看去,只见王遵之此时,气相大变,原本只有着红黄之气,现在却红气几乎全部转化成金黄之气。 这也许是文阳镇最近气数大增的原因,但是更多就是回光返照。 王守田心中浮现出伤感。 自然世界,日落时,天空短时间发亮。 人将死时神志突然清醒或短暂的兴奋。 同样,气数灭亡前,会有短暂的繁荣。 少年青年中年行运,都是好事,但是老年最忌行旺运,往往导致运大压命。 这时,王遵之又坐到书桌前,向他招手说着:“过来,让我仔细看看你。” 王守田移步过去,来到王遵之前。 此时,王遵之精神很不错,眸中带着晶亮的神光,看了他好一会后,才微微一笑,说着:“不愧是我王家千里驹,不过数月工夫,你已有如此成绩,文阳府交于你手,我也算放心了。” “大帅知遇之恩,我永不敢忘。”王守田单膝跪地,向王遵之叩谢知遇提携之恩。 “以后就不必再说这些话,只待行了仪式,你便可改口,换个称呼了。”王遵之受了他这一礼,让其起身,在自己身旁坐下,有些伤感的说着。 王遵之看着眼前年轻人,愈看,愈觉得和自己年轻时很像,当然,这更多是心理作用。 “你母亲……身体还好吗?”有了这个儿子,想起记忆中那个贤惠的女子,王遵之语气越发轻缓了。 “大帅,家母身体甚是康宁。”王守田恭敬回答的说着。 “那就好,那就好,她是有福气的人。”王遵之点点头,不过此时,说实际,什么都比不上儿子,这一说就罢,又仔细看了上去,一脸不舍。 他自知时日不多,这时看上去,只见儿子穿着官服,佩着长剑,气宇轩昂,神态从容,虽然脸上尽是恭敬之色,但英气勃发,却是遮掩不住,心中的欢喜根本无以言表,只觉得自己终还不是两手空空。 看见王遵之露出欢喜莫名的神色,王守田只觉喉咙乾涸,吞咽困难,眼中都有些发红发酸。 王遵之平静下了心情,亲切说着:“我欢喜你的神态和眼神。” 王守田微微一愕,却听王遵之说着:“刚毅,热诚,大志,你可知道,当年我也有这神态和眼神。” “乱世军中,看多了人杰,嘿嘿,惊才绝艳、运筹帷幄、风度翩翩、刚毅果决的,都多的是,你说原本大帅,为什么看上我?选我作继承人?” “就因为我还有着热诚和大志,没有完全变成冷酷和野心。” “亲冒矢锋、南征北战,绞尽脑汁,生杀予夺,这等镇帅多的是,可是为何不成大器,就是因为只有野心而无大志,只有算计而无热诚,如此怎能得大运恩泽万民?” 王遵之说到这里,自失的一笑说着:“可惜,大帅看错了我,我才能不足,不能造就大器,只守了这片基业,无法寸进,辜负了大帅的期望。” 在王遵之的心中,对不起大帅的,只是这点,至于夫人的事,虽然已经下令赐死,却也不觉得有错,死后见了大帅,也是何愧之有。 王守田抬头望去,只见王遵之脸上,一现即敛深深自嘲苦笑,只觉得心中不由一痛。 见这神情,王遵之也觉得自己说多了,摇头失笑说:“我召你来,本是要告诉你,我已经决意立你为嗣子,我和大帅的大志,就由你来继承了,可是看到你,却忍不住心中高兴,故对着你说起心事来。唉!可能我真的老了。” 王守田按捺住心情,说着:“谢大帅,我一定继承二代大帅之志,统一蜀地,统一这乱世的天下。” 这是他第一次吐出了真言。 王遵之倒反而一怔,统一蜀地,这倒可以说,统一天下,却是王遵之连想都不敢多想,听了这话,不由一惊。 下一刻,王遵之仰天长笑,状极欢畅,片刻,才指着王守田说着:“你这小子,不想有此泼天大志,若是以前,我必怒而斩之,以免给我王家惹上灭族之祸,可是看你所作所为,都是固本培元之举,又懂正奇相济之理,也许你还真有这一线机会。” 王守田刚才才说出这话,就暗中后悔,现在听了,舒出一口气。 王遵之又想起一事,说着:“在你之前,我还曾收过一名义女,想必你也有所耳闻,但未必见过其人,仪式那日她会和承业一同前来,到时,我给你们兄妹引荐一番。” “诺。”王守田低下头应着。 幼凤啊,她和李承业,成了他一大宿敌,他怎么可能未见过。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世,他与妹妹,倒还真的未曾见过。 在书房内,二人闲谈许久,王守田前世便与这王遵之父子一场,重活一世,自是相谈甚欢。 对王守田,王遵之越发满意了。 又接到了情报,这宋氏已收下聘礼,王遵之心情顿时大快:“仪式,就定在二日后,镇内所有主将主官都会前来,还有皆是府内大族,到时候,你就可和他们定下君臣名分,我也放心了。” “到时候,不但授你嗣子之位,也授你义从军指挥使之职,你觉得如何?” 义从军指挥使,都是由大帅亲自担任,王守田心中一惊,这指挥使之职,就是六品,现在自己还难以掌控。 声望和名分都有了,但是器不足,这时心中一动,就求官说着:“大帅,这等大事,当然由你吩咐,只是听闻您原本有过宣德大夫之职,我愿请之。” 王遵之心中一动,这宣德大夫,就是当年自己在大帅时,确定为继承人前的官职,现在再赐给了他,就是传统了。 “不错,你攻占了太素县,不可无赏,我就封你为宣德大夫之职。” 这宣德大夫之职,并无多少实权,但是其器就是正七品,王守田大喜,磕头说着:“多谢大帅!” 这一应下,就见顶上金印猛的发生变化,不过此时当然不及细看,王遵之心情甚是愉悦,却突然咳起来,越咳越是厉害。 王守田忙唤人进来。 早有人去请医官,因有医官就住在府上,只片刻工夫,人便已至。给王遵之检查过后,医官就说着:“大帅,你不能操劳了,要立刻休息。” 王遵之挥手,让王守田下去,才说着:“我的身体我知道,你保我一年,我就别无所求了。” “大帅!”医官不由喊了一句,见大帅无力挥手,他只得退了下去。 当天,王守田便住进了大帅府。 王遵之将其安置在离自己住所很近一处院落。 一路行来,有侍女引路,这见路途门楹修洁,花园姹紫嫣红,环境清幽。 到了一处院前,这院子虽然不大,但陈设物件具是上品,望其格局,竟是这府中,仅次于主家所住院落之地。 派去服侍他的下人,皆小心翼翼,对王守田甚是殷勤。 “你们退下吧!”王守田说着,心中有些纳闷,前世自己还拜见了夫人,这次大帅提也不提。 等下人皆退下,王守田凝神自观,只见顶上之气,竟在这片刻之间,已经稳定了。 金印盘旋,里面容器扩大了不少,里面白红之气不断翻滚着,外面白气不断渗入,而这些白气,又丝丝转红,每转红一些,就似乎浓缩了许多,空出一片区域,这时又有白气涌入填充。 红气不断转深,这实是大变化,并且其气生机勃勃,仿佛欲以冲天而飞。 等气完全变成赤红,就意味着稳坐了县级大位。 下一步就是赤红转黄,若是完全能转成金黄色,这就是“五品黄堂”称呼的来源。 文阳镇节度使,名义上是四品。 要知道,本朝定制,文阳镇虽然是小镇,也赐一旌一节,得以军事专杀,行则建节,府树三纛(大旗),威仪极盛,集军、民、财三政于一身,节度使的僚属,都由节度使辟举,然后上报朝廷批准。 这节度使的品级,就是正四品,可是由于战乱和人口的原因,实际真正气运只有从五品左右,自己正式成为嗣子,只要再突破一级,从六品格局,就算在命格上还有些差距,但是相差不远,就可坐稳嗣子大位了。 王守田观此气相,心中暗暗思索着。 躺于塌上,又想起自己前世宿敌李承业。 想到仪式这日,李存义和李承业,以及众将也将前来观礼,那时,再仔细观看这些人的气数,到时候才可未雨绸缪。A 第三十八章 叮嘱(下) 王守田入府,迎到了节度使府,这消息当然传播出去。 而此时,开明县的县衙中,也接到了大帅的调令。 李存义接到消息,并没有什么举动,照样日常处理公文,并且按制准备迁移。 此时长夏流火,就算是黄昏时分,也很是炎热。 县**正中,却有一株大大的碧槐,枝繁叶茂,枝叶大伞冠盖一样伸展开来,使院中满地浓荫,映得人眉目皆绿,甚是清凉。 此时,李存义摸着碧槐,不由叹息,就在这时,数人脚步从容而入,为首的,却是李承业,后面跟着一人,是个中年人。 这中年人大概四十五岁左右,剪裁得十分得体的青衫,脸上有着细密的皱纹,只是眉下一双眸子炯炯有神,举手投足带着一种潇洒的气度。 到了院子,看见着父亲摸着碧槐,李承业就“啪”的一声跪下:“儿子惹了祸端,请父亲大人治罪。” 当年李存义当到县令时,这碧槐已经枯萎,不想当了之后,这碧槐死而复活,长的葱郁茂盛,类似华盖,这就被视为吉兆。 现在父亲摸此碧槐,含义当然就知道了。 “起来,这不关你的事。”李存义笑了:“区区田纪之事,哪引得大帅动怒?只是借题发挥而已!” 李存义当然不知道前世的事,不知道前世自己还是安居开明县,掌握李家根基。 这时却说着:“大帅要传嗣,自然要为嗣子未雨绸缪,我李家在开明县已经十数年,当的时间太长了,就算没有田纪之事,也会移县,你不必内疚。” 这话说的有道理,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而且,你不将田纪小儿送出,这我很欣赏,若是你这样干了,以后我李家谁敢投奔?你知道大节,不以小利而造大错,父亲很欣慰,你起来吧!” 李承业暗透一口气,伏身一拜,起来了。 见气氛松了,李存义却改容说着:“说正经事,施先生,业儿,你们都找张凳子坐坐,我们合计合计!” 施先生是名字是施维行,跟了李存义二十年,是李存义真正信任的谋士,这时一笑,说着:“主公,这二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还是过去了?我们商量一下,总有办法。” 待几个人坐好,李存义才笑的说:“就是这样,今天叫你们议议,业儿是我的儿子,施先生呢,是我半师半友,相知二十年,平时多借重智谋……” 说到这里,李存义有些感慨,顿了一顿,又问着:“大帅的留后,已经表了?” “表了,已经派使者去了朝廷。”施维行拿着一个扇子,拍了几下,说着。 节度使多于临死时遗表请以子弟为留后,也有节度使死后,军中拥立他的子弟或大将为留后,这留后的意思就是继承人。 朝廷有时予以承认,随后即正授节度使,有时不予承认,另授节度使,而这往往导致战争。 从这事上,看出大帅决心已定了。 “施先生,你觉得朝廷会批准留后吗?”李存义问着。 “很难说,朝廷已经衰微,大权渐渐由魏越来掌握,魏越此人有龙虎之姿,最近加快的篡夺朝廷大权,现在已经当到了扬州牧、征北将军、大司马,批与不批,由此人来决定,说不准啊!” 魏越,少年时家贫,父被乡人所杀,魏越十八岁手刃父仇,被当时县令刘温所奇,特别赦免,并且步入仕途。 以后参与四次大战役,都取得了战功,累年提拔,掌握兵权。 据说此人有龙虎之姿,有奇骨,眼有紫眸。 李存义听了,良久又叹息一声:“魏越有此才,有此遇,却只私之小利,遂使朝廷渐渐而沉……” “主公,这事我们插不了手,不过现在这事已经成了定局,我们只要考虑如何应对,这时大帅还在,我认为任何事都可妄动,免的有倾覆之祸。” 李存义静静听着,一声不吱,目光幽幽思考着。 “我们现在,关键是表明态度,拥护嗣子登上大位,并且迁去太素县。” “太素县毕竟还是大县,有四千户,就算听说嗣子迁移了千户,也有三千户,并不少了,而且,地处前线,主公你有军政大权,可便宜行事。” “主公数代,已经积蓄了人望和吏员,只是不得军权而已,这事短时有损,长期来说,却掌了兵权。” “大帅一去的话,就算嗣子表现不错,要掌控也需要一段时间,我们可趁此扎根基,练精兵,甚至建大功。” 施维行阅事既多,深沉练达,这时说的明白,让李承业点头称是。 李存义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说着:“扎根基,练精兵,说的容易,只是很难,我想明白了,大帅真是果毅啊!” “太素县一失,柳朝义初上位,必不能允许,我们上任,就会遇到柳镇全力反扑,就算有城墙之护,也是岌岌可危啊!” “主公,自古要成事,哪有不冒险之理,就如鱼跳龙门,跳上者腾龙,跳不上者摔的粉碎,这不是常理吗?”施维行这时格格一笑,说着,从牙齿缝里透出寒气:“少主的官位还太小,一营才百人,但是若是有一卫,就可图之了,这嗣子来路不明,与我们也无深交,只怕未来有祸端,但是此时大帅还活着,再怎么样英明果决,也总有二十年君臣情分在内。” “我们一要表忠心,二要建功——让少主建功!” “让业儿建功……”李存义微微一怔,呆了半晌,已经明白了,问着:“这步,是不是走的太急了?” 以李家的潜力,要是让李承业建功,并不难,关键就是反应。 施维行这时,起身一提袍角“扑通”一声跪下,说着:“主公,除非您放弃三代大志,不然的话,现在有进无退。” “大帅已经在未雨绸缪,移县合并,现在镇内一半已经掌握在手,也移交给嗣子,这嗣子若是普通人还罢了,可观其举策,其才不在大帅之下,又和我们李家没有任何情分,这以后占了君臣名分,或削或迁,或贬或提,就可玩弄李家在鼓掌之上,只有日削月损的份了。” “等削无可削,也许就可一纸赐死。” “现在这步,一退就万劫不复,就算存活,也只是一小臣了,若是要进,就只有乘大帅还活的时候,为少主建功,以观大帅反应!” “大帅若是不封赏呢?”李存义踱着步子问着。 “我们李家平时还不算桀骜,大帅和主公又有二十年情分,正常情况下,少主建功,总能升赏一卫——县里有三卫,相互权衡,大帅不会不许。” “若是不封赏,就说明杀机已重,我们李家只怕要立刻以最坏的打算来应变。” “业儿,你听见了?你是我的嫡长子,这情况也不隐瞒你,你说现在怎么办?是进还是退?”李存义目光幽深,摆了摆手,看着儿子问着。 李承业不想在这时,出了这个难题,额头密密沁出汗来,片刻之后,咬着牙,说着:“请父亲大人助我!” “好,果是我李家的儿子,既然决心已下,就不要瞻前顾后。”李存义目光灼灼看着儿子,又看向施维行:“施先生,你给我写文,上文支持嗣子登位。” “安排家中力量,调查柳镇的情况,来一次大胜,赚取战功,观看大帅反应。” “将金银和盔甲调出,船队也要准备,一旦有不测之祸,我们李家立刻拔族而起,离开此地。” “天下大着呢,我们有私兵有财货有人手有气运,地下祖宗也会庇佑,难道真找不到起家之地?” 李承业见李存义如此决心,为了他作到这地步,不由泪流满面,深深伏地,哑着嗓子说着:“父亲大人放心,孩儿必不辜负父亲的苦心!” 就在这时,外面有敲门声,有人传禀说着:“大人,有消息!” 三人都是一惊,各自回座,李承业连忙擦了眼泪,作出从容之态,李存义喊着:“进来!” 一人进来,行礼:“大人,府里传来消息,王谢氏听闻要举行嗣子典礼,以承家祭,非常高兴,不想夫人高兴过度,中了风了,现在昏迷不醒之中!” 这情报一出,三人都不由脸色大变。 李存义坐在墩子上,一动不动,低着头,看不清是什么神情。 许久,李存义方伸欠了一下,嗓音有点喑哑,嘿嘿一笑:“大帅真是好手段,好手段,相识二十年,今日才见识了真颜色。” 说着,起步度着,口中吟着。 酌酒与君君自宽,人情翻覆似波澜。 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 草色全经细雨湿,花枝欲动春风寒。 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 “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这含义真是十分值得玩味,世态炎凉,杀机四伏都在其中。 李承业听着父亲歌吟,仔细玩味着,一时间竟然痴了。 他自出生后,就天赋聪明,学经学史一日千里,又有不少人投奔而来,因此的确有着心满之心,可是现在这些时日的观摩,特别是今日的交谈,使他顿有着怵目惊心的感觉,眼界大开。 天下岂无英雄?草莽多是龙蛇? 这成龙之路,布满荆棘。A 第三十九章 观礼(上) 汲水县 按照规划,是一年二熟,冬小麦10月播种,5月底6月初成熟收割,而水稻接下去就是种植,到10月再种冬小麦。 也可以换成冬天不种,而种植二季水稻,但是这就太紧张了,要在清明时前后种植,夏至到大暑夏收夏种,寒露到霜降收完晚稻,而冬天就无所事事,时间和人力安排也不平衡,不取。 汲水县初建,由于开垦的原因,稻麦同时种植,现在稻收割后,为了统一安排,以及收割有些拖延,就不准备再种一季水稻了,已经责令种上黄豆,到了10月收获时,统一种上小麦。 汲水县主薄薛远去了太素县,赖同玉领导着全县进行农忙,到了六月底,差不多都已经完成了。 这天,天才刚亮,远处就听得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汲水河通至汲水县城这条道上,尘土飞扬,有一队骑兵赶过来。 片刻,出现了,这是十数骑兵,一身悍气,面上带着少许倦容,却丝毫不敢懈怠,马速极快。 为首的人,二十五岁左右,整个人带着精悍之气。 太阳初升后,还没有来得及开门,这队骑兵已是奔至汲水县城外,齐齐勒住战马,战马嘶鸣声,甚是响亮,一时传出极远。 “来者何人?”这队骑兵的到来,使得城上守军立时警惕起来,早有人报于长官知晓。 片刻之后,在此时值勤的副队正何七,已赶到城上。 走到城墙处,俯身向下观看几眼,何七已是眉头忍不住一挑,高声喝问起来:“你等是谁?” 听到城上喝问,下面骑兵中立刻步出一骑。 正是为首的青年,他催动黑马,向前踏踏踏行出几步,这才抬起头,朗声说着:“我是文阳大帅府黑衣卫队正韩阳,此番来到汲水县,是奉大帅之命,前来拜见老夫人。” 老夫人,在汲水县内,自是人人皆知所指是谁,不过因战事初毕,汲水县守军却警惕的很。 城上喊话副队正何七,斟酌片刻,又高声问着:“你说你是大帅府黑衣卫的,有何为证?” “这是腰牌,它可为证。”自称韩阳那人掏出一物,高高举过头顶,晃了晃说着,可惜这物却只能近观,方能辨其真伪。 上面沉默片刻,不一会,副队正何七又说着:“这样吧,你可入城,他们需在外等候,容后再议,如何?” “可。” “既是如此,你先令他们退后一里,我再开门迎你进城。” “请稍等片刻。”冲楼上人一拱手,那韩阳立刻掉转马头,冲身后这队骑兵说着:“退后一里,原地等候!” “诺!”闻此,队中有一人向左右一挥手,骑兵立刻掉转马头,在大约一里处停下,原地歇息起来。 这时候,吊桥缓缓放下,城门方被打开。 韩阳纵马入城,他刚入内,吊桥便高抬而起,城门又复关上。 对此,韩阳倒很是理解,此地刚刚经历一场大战,若是守备松懈,方才奇怪。 “果是韩队正,在下何七,适才失礼了,还请见谅。”进城后,副队正何七检查过他身上腰牌,随后归还,面带歉意行礼。 “无碍,职责所在,本该如此。”韩阳笑笑,并无责备之意。 副队正何七见对方未怪自己,倒是松一口气,问着:“韩队正此番前来,是拜访老夫人?” “正是如此,我等奉大帅之命,前来拜见老夫人……老夫人在城中吧?若在,请速带我前往,我有要事与老夫人详谈。”想到自身使命,韩阳无心再谈,说着。 “那城外黑衣卫弟兄……” “无碍,让他们在那里等候,不会让他们等太久,少许之后我便会离开。”韩阳阻止住何七说着。 见韩阳着急面见老夫人,何七自是不会阻拦:“既是如此,我便让人带韩队正前往府衙。” 看向左右,指一人说着:“火长十三,你去给韩队正带路。” “诺。”随后这人牵一马,与韩阳动身赶赴府衙。 这被唤做火长十三之人,虽是普通士卒,骑术却也算得上合格了,见此,韩阳不由暗自佩服,之前便听人提起过,说是汲水县内这支初次建立不久之军队,很是骁勇善战,可心中却难免轻视。 再如何了得,不过一新县之兵,多取自流民,怎敌得过府城精兵? 可今日一见,却有些改观,此地不仅治理得当,并且戒备森严,城中巡逻士兵,个个有些本事,虽然比不上府兵,却也不是软蛋了。 大帅选择之人,果然名不虚传,光是这建县训兵之能,已是了得了。 想到这里,这韩阳眼中浮现出几丝思考之意,而火长十三,却是个沉默寡言的,一路上,一言不发。 待他开口时,已是到地方了:“韩队正,请稍候。” 在一府宅前,火长十三翻身下马,对韩阳说着,韩阳点头,目送其进府。 他站在这座府衙前,仔细端详。 此地虽是县令住所,却不显奢华,宽敞雅致有余,而奢侈不足,少主倒非喜奢之人,而这,又是一优点。 这时大族子弟,又有几人不喜奢华? 便是王家李家这般有着名声的人,在这方面并不节制。 人分几等,等等不同,有钱有地位之人,纵是享受,只要不到那天怒人怨地步,便不会被人诟病。 汲水县初建不久,正是发展之时,若王守田依旧讲求奢侈,纵然不会有人说些什么,却也只是平庸,落了下乘。 如今,看来,却是他之前多想了。 少主看起来却有自制,这府衙建的只是高大敞亮,用度上却很是平常,整体看上去,不似官家府邸,倒有些似是军营了。 黑衣卫是大帅嫡系中嫡系,只有二百骑,韩阳虽只领五十骑,却也和当日贾斗一样,都是果毅校尉,并且是核心的实权派,再上去,就是营正和骑将了。 正想着,火长十三已从里面走出来,对他说着:“老夫人已在厅中等候,请。” “有劳了。”朝对方一拱手,韩阳迈步入内。 并非是他平易近人,这火长十三与他之间,地位相差甚是悬殊,可较之于他,这人可能却是王守田原班底。 纵是区区一个火长,日后未必不能举用,这道理韩阳又岂会不懂? 在火长十三带领下,很快,便来到厅前。 在外稍做停顿,韩阳认真整理一番衣装,这才步入厅中。 一进入此厅,眼前便豁然开朗,此地倒是布置雅致,几个竹兰,摆在厅中,空气中,有淡淡花香弥漫。 在上座,有一中年夫人坐于那里,旁边立有一侍女模样妇人,皆看向自己。 想必那贵妇人,便是王氏老夫人了吧? 韩阳低下头,朝上行礼说着:“文阳大帅府黑衣卫队正韩阳,见过老夫人。” “快快免礼,老身不过一妇人,当不得韩队正如此大礼。”上面王氏说着。 韩阳却依旧将一礼做足,这才平身。 “不知韩队正这番前来,所为何事?” 之前听火长十三禀报的,也不甚详细,又想到可能与自家儿子有关,于是老夫人率先开口问着。 韩阳神情恭敬的朝上一拱手,说着:“不瞒老夫人,韩阳此番前来,正是来接老夫人、少夫人以及其他家眷,赶赴文阳府。” “赶赴文阳府?”这话倒让上座老夫人心里一惊:“莫非是田儿出了什么事?” “老夫人无需惊惶。”韩阳解释说着:“大帅已决定收王县令为嗣子,派韩阳来此,是迎几位去参与此事。” 闻此言,王氏一时愣住了,一时间,面上表情,有些复杂。 许久,方说着:“老身知道了,请问韩队正,我等何时动身?” “若是方便,稍做准备,即刻动身。若是迟了,怕赶不上时日。”韩阳说着。 王氏点了点头:“既是如此,请容老身片刻工夫。” “自然。”让人带韩阳下去休息,王氏老夫人坐在那里,沉默片刻。 转头看了看旁边面现惊喜之色的荷桂,老夫人叹的说着:“荷桂,去将少夫人和素儿找来。” “诺。”荷桂知是这家人有事欲商量,忙应声,下去了。 只一会工夫,赵婉便与苏素儿一起而来,二人给老夫人见礼。 老夫人忙将二人唤起,说着:“不必多礼,我有一事,要与你们商量。” “婆婆,请说。”赵婉大概已听荷桂提及了,并不惊讶,眼底有喜色浮现,却依旧顺从的应着。 “是这样,适才大帅派了人过来,接田儿家眷赶赴文阳府观礼,这次田儿被大帅唤去,是一件大好事。他已被大帅选中,欲收其做嗣子,我等过去,便是去观礼。婉儿是田儿媳妇,自是要去的,素儿,你如今也算是王家人,是否与我们一同去观礼?” 老夫人看向一身淡雅,容色清丽的少女。 苏素儿笑盈盈说着:“若是不嫌弃,素儿自是您去哪里,便跟到哪里。” “我的好闺女,我怎么会嫌你呢?”听到这话,老夫人顿时笑弯了眉眼。 自从前几日,这素儿初露一手医术,治好老夫人多年腿酸之症,这老夫人待她,便越发亲热了。 一旁赵婉见了,微微垂下眼眸。 “婉儿,你速去收拾一番,一柱香后,我等便出发赶赴文阳府。”正自发呆之时,老夫人已是吩咐下来。 赵婉忙应声,说着:“是!”A 第三十九章 观礼(下) 出发时,已近午时。 王氏于一辆马车中,静坐养神,在她身侧,坐着是素儿。 后一辆马车内,赵婉和两名丫鬟好奇的掀开车帘一角,一路观看。 除这两辆马车,随老夫人一起出行,还有八个当地骑兵,以保证老夫人的安全。 出城后,十数个跟随韩阳而来的骑兵,正在原地等候,虽只有十数人在此,却鸦雀无声,个个好整余暇,神态沉毅。 见此,跟出城骑兵,不由互相递个眼色,都是佩服,不愧的大帅的亲兵,的确凌驾于自己之上。 “走,准备返回。”韩阳满意的看着,发出了命令。 “诺!”只一声令下,这十数人便立刻翻身上马,几分钟就调整完了状态。 “老夫人,人已集合完毕,是否这就赶赴河岸那边登船?”见此,韩阳一勒马,又赶到第一辆马车前,在车窗旁停下,轻声问着。 牙将里有桀骜不训的,当然也有忠诚温顺的,韩阳就很有着忠诚的意识,既然这些人是少主的家眷,当然就要安排妥当。 “可。”里面传来温和女声。 韩阳点头,朝队伍一挥手,这支队伍这才开始行进,速度不快不慢,保持匀速。 至于为何这般晚才出发,却是老夫人需安排下家中事宜。 这次出行,需停留多日在外,家中女主又皆在出行名单中,不安排下终是不成。 在这半日之内,县衙内已是安排妥当。 留守在汲水县的仆人甚多,跟随老夫人赶赴文阳府,少之又少。 老夫人如此安排,自然有其道理。 一路上奔波,本就匆忙,奴仆若是男丁,倒还好说,若是女眷,多了却是累赘。 再者,此番前去是受邀观礼,带人多了,安排上,也会麻烦些。 本就不是喜好摆谱,老夫人这次出行,除赵婉和素儿,只带三个女仆,以及八个当地骑兵。 这八个骑兵,也是赖同玉担忧安全,和军队商量了,选出来护卫女眷,老夫人自然不好拒绝,只能带上。 因已至午时,出发前,众人早已饱餐过一顿,所行方向,正是汲水西岸。 从这里通往文阳府城,走水路,从汲水河路行进,路程最近,也最安全。 一行人出城后,便浩浩荡荡赶至汲水河边。 一只大船早已于河岸边等候着,行到近前时,船上有人下来,向打头的韩阳见礼。 韩阳转头,向王氏解释说着:“老夫人,此乃我等来时所乘之船,船家是大帅府亲信之人找寻来的,很是安全、宽敞,您和少夫人及其他人等可安心乘坐。” “韩队正真是有心了。”王氏温和点头。 这时,由于汲水县已经太平,不是前线,不少商人沿河而行船,虽然谈不上游弋如鲫川流不息,也是时有看见。 素儿走到河边上,凝视着水面,这水面平静缓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在她的眼中,汲水河底,有着一丝丝宛然丝线的气流,这就是此河的龙气了。 王氏感觉到了身旁素儿异样,却只道是她想起了过往之事,不免替素儿叹息,这孩子自到王家,对她很是恭敬孝顺,可令她感到揪心的是,这孩子的家人消息,却始终查询不到。 这般遭遇,加上乖巧懂事,令老夫人越发心疼此女,时间久了,二人相处,真是情同母女。 感受到素儿异样,老夫人只得叹息一声,拍拍对方纤手,安抚的说着:“素儿,莫怕,上船之后,你就呆在舱里,不要随意走动,必不会有事。” 老夫人虽是误会了,却也是关心她,素儿听后,低头轻轻应了。 韩阳看了她一眼,困惑此女身份,看她衣着,不是仆人,可据知少主又并无姐妹,而平妻也只一人。 此女身份,还真不好猜测。 不过,久盯主家的一个未婚少女,自是不是很适宜,只看一眼,便转过头去,安排王氏一行人上船。 王氏在素儿搀扶下,率先步上船去,赵婉被丫鬟服侍着,紧随其后。 县衙内还需留人照看,这次荷桂并未跟来,改由素儿陪在老夫人身侧。 上船后,众人很是满意,正如韩阳所说,这船甚大,可容纳五十人,连马车和马匹都可以开到甲板上。 这次出行,汲水县出十数人,文阳府护卫队有十数人,有三十余人,韩阳将几名女眷安置到一敞亮房间,其他大多挤在一起。 船上有简单饮食供给,倒也不甚难吃。 难得素儿随身携带些许果脯,给老夫人食用,倒让老夫人连连夸赞细心。 一旁赵婉少时随父母远行,也有些见识,讲了些小故事哄老夫人开心,这一路行来,倒也并不枯燥。 到文阳府时,已是举办仪式前一天,一切皆已准备妥当,只待观礼之人到来了。 迎接他们的,还是秘书郎李显,这人最近可所谓操劳了,午后,立于城上向远眺望,终是见到一队人,从远处行来,并非寻常路人。 “你们随我下去迎接。”细一想,便知是谁到了。于是,对身旁两亲信说着,李显下了城墙。 待他来到城门处时,这队人马已赶到近前。 带队的正是韩阳,身后是一队骑兵,以及两辆马车。 “韩队正,后面马车内,便是所请客人?”李显看看后面,笑的问着。 韩阳在马上一拱手:“正是,不负大帅之命,人已安全护送到了。” 李显走到第一辆马车前,见这辆马车与后一辆略有差别,显得更豪华些,便知老夫人即在此车中了。 于是,便带着一丝恭敬说着:“里面可是老夫人?下官李显,是大帅府秘书郎,前来迎您入城。” “有劳李大人了,不知我儿守田可在?”马车内传来一个女声。 “老夫人,由于现在情况特殊,少主基本上不出府,此时尚不知您到来,我这便命人去通知。”说着,叫来一人,耳语了几句。 那人应了声“诺”,骑一马,飞快进城去了。 李显随后对马车内说着:“老夫人,我已命人赶去通报少主,这里离大帅府不远,待我们入城后,怕是便能在府门前见到他了。” “真是麻烦李大人了。” “老夫人无需客气,若是可以,这便入城,您看如何?”李显亲切恭敬的姿态,立刻令老夫人对他心生好感。 “就依大人所言吧。” “请老夫人再等片刻,一会即到。”这时,已有亲兵为李显牵过马来,他随即翻身上马,作亲卫状,对前面韩阳说:“韩队正,这便入城吧。” 韩阳只得点头,应声。 虽心中难免腹诽这李显太过钻营,可李显是大帅亲信,只好忍了,命人继续前进,一行人很快入城。 文阳府,大帅府邸 此时,王守田已接到消息,说是自己母亲媳妇已至文阳府,等他来到府门前,车队已经到了。 一眼见到母亲被搀扶下车,王守田忙赶过去,行大礼。 “我儿,快起来,让娘好好看看。”只离开数日,不过在汲水县时就未曾久聚,此时一见儿子竟消瘦一圈,王氏不免心疼。 王守田却说着:“母亲大人,您赶路过来,累了吧,等歇息过后,你我母子二人再详谈,如何?” “就依我儿。”王氏也确是觉得乏了,于是点头说着。 亲自搀扶着母亲,王守田专门回头,寻着了赵婉,微微一笑,而赵婉也接到他递过那关切目光,心里不由一暖。 因大婚消息传来而有些难过,不能说一扫而光,也是少许宽慰。 她只是一平妻,丈夫在将来自然娶大妇进门,掌管家务事宜,不过有着平妻的身份,只要丈夫情义在,生活便能很不错,不会受到正妻的欺压。 苏素儿跟在后面,退后了赵婉二步,目光却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在她的眼中,前面的这个男人,只是十日不见,就有了巨大变化,上次见时,还只是略带红气,可现在已经凝聚出一片赤红。 这感气之术,实际上许多炼气士都有,只是无法和真人一样,能洞察前龙后脉,能查知根源和走向,也无法看出具体的形态和印记。 素儿身为龙气化身,自然也识这点,只是却也不知为什么有这些变化,心中很是震惊,不过她很快便将这神色收敛起来,只跟在赵婉身后。 心中暗想:“这王守田,或许真是真人所提之潜龙,若非如此,怎会在短时间内,有如此异变,再等等,再看看。” 身为汲水龙气的化身,她是汲水,汲水非她,她只是汲水的一丝元神,却没有力量掌控汲水全部龙气。 要等慢慢成长,也许要花千百年,但是若是能扶得龙廷,就可在十数年数十年内,就成长出强大的元神,彻底掌握汲水龙气,而成为龙神。 到了这地步,她就和一般的社伯土地不同,就有了根基,以后倒不必太在意人道变迁,无需香火也可长存。 但是这潜龙的事,一旦失败,她这丝龙神,只怕就难以再掌控汲水龙气,只能变成地府鬼神,等于连降数级了。 由不得她不谨慎。A 第四十章 再世为人(上) 节度使大殿 这是节度使府最大的大殿,非大事不启用,前後迥廊,石栏隔离,今日和往昔不同,两排穿着甲胃黑衣卫,由殿门的长阶直列而下,显的威严。 许多马车到了大殿前,就下马,李承业带着王洁庭从马车出来,今日王洁庭换了一身新衣,显的玉洁高贵,款款而来。 前面,是李存义以及李刚,都是长辈,李承业稍退二步,向两人躬身行礼。 李刚正笑了笑,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一阵急骤的马蹄声,由道路传来,和旋风一样卷至。 众人一齐色变,在这传承嗣子的关键时候,谁敢横冲直撞? 李刚冷哼一声,看了上去。 只见十数骑,到了场地,终是勒马,矫捷跃下。 为首一人,四十岁左右,看上去就是大将,脸上菱角硬如铁,双目锐利,而在后面,十数骑形相各异,但好整余暇,气定神凝,显是精锐。 “是长策都大将赫义。”众人都是脸色一变。 而在这时,正在楼上换了礼衣的王守田,正巧看见,不由生出怒意来。 牙将桀骜,这是不需要说明的事实,但是前世也罢了,这世,自己先是败中求胜,夜斩陈翔,又是堂堂正正击杀吕济,而在自己继承嗣子的关键时,这人还是如此无礼! 一瞬间,王守田心中,竟然浮现出一丝杀机,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历代开国大将难以善终了。 这样桀骜,这样掌握兵权,若是纵容,岂不是太阿倒持,给这等人废立大权? 按捺着心中怒意,听候着传令。 片刻,有近侍上前:“少主,是时候了。” 王守田点了点头,步履声响起,一步步向前,这时,大殿里,已经有着众多人在,一眼扫过,下面各人云气翻滚,各有根基气运,王守田心中,突然一阵恍惚,曾几何时,自己也经过这次开局。 等王守田在前方站定,大殿突然静了下来。 这时,王遵之又是一番气象。 这时,他穿着节度使大服,跨步而来,龙行虎步,充满着慑人的气度。 王守田凝神看去,只见金黄之气云集氤氲,竟然隐隐有着龙虎之姿。 群将群臣都一时为威严所慑,行大礼。 这时,王守田特别凝视而看,只见分成文武二班,武将之中,长策都大将赫义列在首位,只见此人顶上红气云集,也透着一丝丝黄气,但是却又有丝丝黑气混淆在其中。 其次是沙成都大将张允信,顶上赤红之气充满,也是不凡。 黑衣卫主将丁虎臣第三,红白之气翻滚。 下面就是各卫主将了。 文班之首,是李刚,这人顶上红气云集,也透着一丝丝黄气。 其次就是李存义,王守田特别凝视上去,只见此人顶上红黄之气翻滚,却更胜李刚一层了。 下面几个县令,只是一看。 李承业此时,在武将的最前排处,神态恭谨,这样看去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和上次一样,整个金黄气聚而不散,现幢幡状,丝丝吉气自幢幡垂下,笼罩全身。 除此之外,还有少数女眷也随行,在大殿一处侧应着,王守田就看了上去。 一眼就看见了一个女子,只见这女子神态柔婉,顶上云气也不是很大,但是一根淡紫气的本命气冲出,连接着李承业。 殿堂中,竟然不知道为什么,素儿也混在里面,虽然躲在了王氏和赵婉后面,但是还是进来了。 素儿眸亮寒星,落落大方,暗中扫射着,第一次看见这样多有气数的人,也不由暗中惊叹,人类集气数,凝气运,果是如此。 又细细看了几眼,突然之间盯着李承业,以她的心态,也不由“咦”的一声。 她也能感觉到李承业身上的幢幡之气,这气现在虽然被大帅压制,却也是场面上第二人,更让她惊讶的是,这有着非常熟悉的感觉。 地脉龙气,而且还是比她还强的地脉龙气! 脉的本义是血管,地脉就是大地里的血管。 这山川中流动的能量,就是龙气,当然这里也分阴阳吉凶,话说这天下龙脉,来源就是数支,而汲水河所带有的龙气,就是分支中的末流了,和同族同支的,当然有感应。 而李承业不知为何,也抬起头来,正好和她的眸子对上,这视线相交,龙气相感,素儿不由心头一震,心神浮荡,几乎不能自制,只是痴痴相看着,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这时,王遵之在上面,左右四顾,见到众多熟悉的面孔……想起当年,自己才继大位时,何等意气勃发,雄姿顾盼。 可是转眼之间,繁华落尽,蹉跎一生,雄心已去。 不过转眼之间,他就把莫名的感怀拉了出来,不动声色扫看群人,说着:“今日召集汝等,却是有大事宣布!” 看着下面个个面孔,淡淡说着:“本镇欲收同族侄子王守田为嗣子,汝等有异意不?” 养子和义子,有的改易姓名,有的不改易,但是这只是父母子女的个人关系。 而嗣子,顾名思义,就是有继承之权,并且名登族谱的儿子。 颜师古注:“嗣子谓嫡长子当为嗣者也。” 会昌《慕统军墓志》云:“子三人,嗣子阳,长子恒得,次子德长。” 所谓嗣子,一般就是嫡长子来担任,庶出之子虽年长于嫡出,而不得为嗣子,若其人无子,可过继一子,立其为嗣子,此子,同样有继承之权,视同于嫡长子。 因此,嗣子仪式,自是和一般认一养子女不同,不仅要入宗庙,亦有诸多礼仪事宜。 处于王遵之的地位,更是等同于全镇的继承人,不但是家事,也是最大的政治,因此按制,还要礼仪上问过群臣无异意才行。 这时,李存义第一个站起:“少主英武过人,斩得陈翔、吕济等大将,可为肆子,臣必拥戴少主为嗣子。” 李承义立刻上前,说着:“微臣附议。” 李刚李显等人,也立刻应着:“臣等附议。” 片刻之间,文官已经全数表态,众人把目光看向武将,乱世藩镇,以武夫为贵,这最后还是要获得他们同意。 这时,黑衣卫主将丁虎臣第一个上前表态:“末将恭领大帅之命。” 沙成都大将张允信,也上前一步,说着:“臣无异意。” 这时,就是长策都大将赫义了,无论大帅还是众人,都盯着他,只见他脸上肌肉一跳,看了一眼王守田,说着:“能杀了陈翔和吕济,也算是大将,某没有意见。” 听了这话,王遵之仰天长笑,状极欢畅,片刻后说着:“既然如此,王守田,你上来,本镇就收你为嗣子,赐名略郡。” 这略郡就是有着攻略郡州的意思,也寄托着大帅的希望。 王守田只觉得心中一跳,前世可不是这个名字,而且守田与略郡,意义也完全相反,当下,就上前,三拜:“孩儿王略郡,拜见父亲大人。” 这父亲二字听到耳,王遵之顿觉得心中一松,心中充满着喜悦,说着:“吾儿起来,来,站到我面前。” 又对着下面的众人说着:“那汝等就拜见少主,行大礼定下名分吧!” 这时,事已成定局,下面数十人都拜下:“臣等拜见少主!” 下面数十人,各有云气气数,几乎汇聚成一片,这三拜九磕之礼,才一拜一磕下去,说时迟,那时快,王略郡只觉得心上被人猛刺一针,剧痛难当,几乎要大叫一声,硬压着下来,浑身一震,神思恍惚! 群臣跪拜没有看见,一直注意着王遵之却是一惊。 就在这时,第二个一拜一磕,王略郡却感剧痛更烈,顶上云气已经炸开,心烦意乱,手脚已经微微颤抖。 第三个一拜一磕而下,几乎觉有人觉得一根还不够,用三根尖针,往自己的心中猛然刺入,一阵剧痛立使他眼前一黑,几乎要昏迷过去。 不过,王略郡本是地球上修士,自修自悟神魂不灭之术,这刺痛虽是激烈,关键是迅雷不及掩耳,没有想到,才如此明显,这时他虽然眼前一黑,却也知道这是关键时刻,若是此时失仪,就算大帅也救不了他! 当下猛的一提精气神,只听“轰”的一声,顶上云气翻滚,一根淡黄色的本命气猛的冲出。 顿时,剧痛消除了大半,清醒了下来,这时群臣才三拜完毕,只听上面清清如玉的声音传了下来:“各位请起!” “谢少主。”群臣站了起来,看了上去,只见少主虽然有些脸色苍白,显是激动缘故,却落落大方,显出一股英气,的确有着少主之姿。 王遵之刚才见到他颤抖,心中大惊,这时就松了一口气,缓缓说着:“吾儿,你既是嗣子,接受众官大礼,我这就封你为义从军副指挥使。” 本来王遵之想直接授于义从军指挥使,但是王守田,不,王略郡请求只授副指挥使,王遵之考虑到义从军没有副指挥使,现在儿子当副指挥使,实际上也掌握此军,自己兼着给他保一程,也就答应了。 “谢父镇大人!”这时,王略郡也不推辞,磕头应了。 这一应而下,顶上金印变幻,副指挥使就是从六品的官职,这时正好,只见一印扩大数倍,带着肃杀之气,而这时,原本恩泽在上的红气,一股而下。 只见金印中,红气氤氲,丝丝黄气生出,顿时生出威仪来。 这时,素儿“啊”的一声,突然之间,宛从梦中挣扎醒来,猛地回过神来,只觉得涌上一阵虚弱,几有着再世为人的感觉。A 第四十章 再世为人(下) 继承仪式,自是极为隆重。 第一步接受群臣跪拜是关键,定下君臣名分,其次就是回家庙祭祀先祖,改名于族谱上,从此就是王遵之的嗣子。 家庙极近,殿上仪式完成之后,直接入家庙祭祀先祖。 王弘毅本就是王氏一族中人,倒是省却了许多麻烦。 若是收外人为嗣子,首先还要过族人一关,便麻烦许多,因此过继或是收嗣子者,大多从宗族中择其一人。 因之前发生过破坏事件,这次仪式前,王遵之派重兵守护此地,务必不让有心人靠近,倒是免去了外人动手脚之可能。 想到前世被收为嗣子盛况,王弘毅每每想来,也是有些感慨。 当日之自己,是多么意气风发,以为从此以后,大权在手,根本没察觉到,来者宾客中,捧场之人,又有多少人是真心庆贺,多少人是存着心思前来。 可笑当时自己,还信以为真,现在想来,真是愚蠢之极,幸而他又重活一次,现在却是要谨慎行事了。 特别是刚才,心被刺痛,这实在让王守田莫名其妙,心中震惊。 难道是穿越的原因,继位时发生了主弱臣强的格局? 李家龙气不甘受辱压制和攻击着自己? 可前世不记得有这个过程啊? 不管怎么样,这也算是考验,不过自己还是撑过来,终于和李家父子定了君臣名分了。 拜家庙时,出了大殿,向里面行去,天气晴朗,偶有风至,清爽之极。 王弘毅身着华衣,在侍从带领下,只一会,便到了家庙前。 大殿上人多,现在这里也同样人满为患,这些都是王家的族人,这地方极大,可步入此地时,却声音甚低。 地非市井场所,是家庙这等严肃之地,因此人人自律。 王遵之早在侍从护卫下,来到此处,见王弘毅到了,面现笑意,朝他一招手。 “父亲大人!”王弘毅走过去,恭敬行礼,说着。 “我来为你引荐一下,这位便是我王家的族长,你的伯父,我想,你们怕是未曾见过面吧?” 其实,王弘毅走过去时,便已认出了这位是王家的族长——王明圣。 前世王明圣对自己并不满意,因此二人接触并不算多,可也绝对算的上熟悉了。 现在,情况有些不同了。 眼见着这位长者,清俊的脸上有着一对丹风眼,三绺长须垂于颌下,在面对自己的目光之中,带着满意之色,这可是前世没有过的事。 王弘毅于是走上前,很是恭敬的给对方一礼,口中说着:“见过伯父!” “你果真是年轻有为,难怪被收为嗣子!”王明圣看着,很是欣赏的点头说着:“以后你要多多扶助家族。” 之前,不曾见过王弘毅时,这王明圣便对此子很是满意,现在见了,越发满意了。 难怪王遵之会选收其为嗣子,此子气度,着实不俗。 言谈风雅,相貌俊秀,气质更是沉稳,尤其是与自己交谈,竟似是相交许久一般,令人不得不赞叹。 在言语间,王明圣对王弘毅和颜悦色,很是亲近。 仪式很快开始,在家庙里,就不是王遵之主持,而是族长主持着,族长见人聚的齐全,一声令下,各房按照辈分,男左女右的站好了。 “诸位,我族合计二百十七人齐聚于此,我王氏一门传承千年,豪杰英俊之士辈出……今日列祖列宗在上,我族嫡系王遵之,收王弘毅为嗣子,这是大事,特以祭祀!” 族长说话完毕,男子入了家庙,由族长主持带领大家祭祀了祖宗,跪拜之后,王遵之这才出场,当着众人面,正式宣布,收王弘毅为嗣子。 由他亲自执笔,将王弘毅族谱宗谱进行一番修改,将其名字,郑重其事记录在自己一脉之下。 自此以后,王弘毅一脉,正式归入王遵之其嫡系子嗣中。 最后,还念了一篇骈四俪六的祭文,并且分成二份,一份点燃,一份恭谨的寄放在神案上,这就是告之祖先。 而王弘毅再上前磕头行礼,祭祀完毕,磕头时,还有丝丝赤气漂浮而上,虽然不是很多,但是也是祖先的庇佑了,这就意味着,在家族的谱中,他正式归到王遵之一脉。 随后,又进行了一些祭祀,进行的很是繁琐,足足忙了一个时辰。 在家庙祭祀后,这场很是隆重的仪式活动才算是正式结束。 重新有了子嗣继承,王遵之心情自然大好,消瘦些的面容上,也泛出淡淡红晕。 下面围观族人中,有不忿者,有嫉妒者,有欣然者。 不管那些观礼人想法如何,这王弘毅继承人身份,已成定局,嗣子大典,举办的很是圆满,待仪式结束后,文阳府城内,已是一片喜气洋洋。 下面,就是赐宴的时间了。 中午时分,上百席陈列在大殿,极尽丰盛,虽然这时大部分人已然是饥肠辘辘了,但是向大帅和少主敬酒后,才能开动。 这酒席也有规矩,诸有身份的亲族为一圈,县级以上的官员和大将,又是一圈,下面就是附带的亲属和一般官吏了。 这分配时,少许出了点问题,就是同样算是王遵之姻亲的李氏一族,却明显被大帅冷落了。 原本就算是县令,却也能和李刚知府级同一档次,现在却按照县令级别来安排,座席就次了几席,而传闻中很受宠爱的大帅义女,也只按照辈分,安排就坐于王氏族人席中。 王弘毅母亲和平妻,均被安置在前席上,一时风光无限。 这种强烈反差,便是普通人也该感觉到了,更何况来到这里,都是精英。 政治上,排名排席,本是强烈的信号,于是李氏一族,在这场典礼上受到注目无数。 人人均在想,这李氏一族到底为何会失了大帅亲睐? 本来就暗波涌动的仪式上,越发多了窃窃私语之谈资。 不过大帅自是不理,一声令下,宴乐开始了。 只见酒到中席,文官武将,都上前贺词,武将还好,这些文官都搅尽脑汁,上了一些华章,制造些热闹的气氛。 王遵之喜笑颜开,就在这时,王弘毅起身,向着王遵之贺表,说着:“今日大喜,儿有一诗奉上,恭拜父亲大人安康!” 王遵之眉头一动,露出一点惊讶和喜色,又有些诧异,说着:“吾儿有何诗,快快吟来,给我听晓。” 这时,群席静了下来,就有人露出惊异、迟疑、诧异的表情。 王弘毅从容起身,朗声说着: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幽思难忘。 何以价优,唯有屯谷。 这句话,有着对岁月的感慨,有着名将落寂之感,上接古之王者知寿命之不长,故并建圣哲,以贻后嗣之意,许多人不解,但是李刚李显李存义等人,一听就明白。 这是向大帅致意啊! 还没有等“轰”然叫好,只听王弘毅又继续清唱。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沈吟至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联系着上段,这“忧从中来”,就不是及时行乐,而是要及时地建功立业,抒个人之情,发愁时间过得太快,恐怕来不及有所作为,因此求贤若渴,听到这里,众人不由凝神听了下去。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 契阔谈䜩,心念旧恩。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只听王弘毅最后清唱,特别是“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这句,真是声绕大殿,余音不绝,一曲完之,整个大殿都一片沉静。 这是借歌而发,忧其时光短暂,要建功立业,又苦于得不到众多的“贤才”来同他合作,而有着“求贤”之心。 嗣子才登位,这诗就是开场首篇,已经向天下人显示了志向和求贤若渴的心声,这就有着强大感染力量。 王弘毅歌完,看这大殿上一片沉静,针落有声,众人目瞪口呆的情形,心中不由一阵大快。 这诗是曹操所作,他以贤相周公自居,王八气就没有太暴露,但是整个诗内,建功立业,求贤若渴的心声,以及心怀大志,治国按邦的宽宏气度,也已经显示出来。 为了一炮打响,争夺气数,王弘毅花了不少时间,问了不少诗人文人,知道这首诗这个世界没有出现过,才一鸣惊人。 片刻,大帅王遵之才醒悟过来,大赞一声“好!” 显然正合其心。 这时,群席轰声哗然,李刚就首先起身举杯笑的说着:“大帅,少主有此诗,必可轰传天下,这是大帅的洪福,当是本镇之幸,当饮之。” “正是,正当如此!”下面应声如潮,连连举杯。 李存义和李承业父子也不得不举杯,心中却是一片沉寂,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诗以咏志,可见格局,这给的压力,就沉甸甸,如巨石一样了。 而在这时,远远角落里的素儿,眸光流动,惊讶的看着台上的王弘毅。 刚才王弘毅气数大变,红气云集,黄气已生,她是看在心中,已经惊疑不定,心中既觉得这应了“潜”字,才有这命格变化之举。 而李承业龙气氤氲,很明显又是得了蜀中地龙庇护,又得了“龙”字。 这时闻到这诗,更是心情漂浮难定,这诗本身就代表着大气数,能集人才,能招贤士。 那,这蜀中潜龙,到底是谁呢?A 第四十一章 终定(上) 开明县县衙,自打李氏父子归来后,便陷入到死寂当中,本来温和有礼的李承业,这几日,有些喜怒无常。 向来有威严的李存义,就更让下人小心翼翼了。 与文阳府城热闹喜气情况正相反,自从观礼归来后,李家人皆沉默许多。 这并不意味着,上面发下来的迁县消息便能压得住,只几日,整个县城均已传开,李家,要迁移出开明县了。 一时之间,县城内人心浮动。 夜已深,李存义书房内,却烛光仍亮着。 儒雅的开明县知县,此时正就坐于书桌前,面现倦容。 在他面前,展开着一份文书,上面内容,虽然已经不知道读了几遍,却还是触目惊心,使他感觉好象有剑刺心一样。 “……开明县知县李存义治政宽厚,甚得人心,本镇甚重之,特转为太素县县令,县衙众官可随之。李承业年少有为,特赐正九品营正之职,归属太素县。” “……燕山都宣武校尉陆忠成和钱信,各率其卫,驻扎太素县,以防长定镇袭击。” “……任命王彦为开明县县令。” “……以上任命,立时生效,不过嗣子大典后,再各上任。” 别人或许一时看不出这其中之意,他却一眼便明了,这是大帅不信任自己,想要动李家根基了。 只不过,虽然自己已经作出了决断,但是还有几分侥幸和试探。 自己的儿子,娶大帅义女为妻,这大帅也要给他李家几分薄面吧? 在这大典仪式上,父女相见,多年情分叙上一番,事情便能有所转机,也说不定。 可是大典上反而大帅发出了明显疏远的政治信号,这可是大事,李家的党羽的确盘根错节,但是并不是固若金汤,一旦大帅疏远,那些趋炎附势的人,只怕立刻会散去大半。 目光落在这文书上,李存义再仔细看了几遍,心中叹息不止。 终究还是成了定局。 这时候,门外传来轻轻扣门声:“夫君,给你煮了些银耳粥,趁热喝些吧。” 夫人李张氏声音,从外面传来。 李存义这时也觉有些饿了,略将桌上文书收拾一下,方对门外说着:“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妇人从外面进来,只见她手中有一托盘,上置一小盏香气四溢的粥,妇人轻移碎步来至他面前,将粥轻轻放下,又将汤勺摆好。 这才有些忧心的看向李存义,劝慰的说着:“夫君,公务再忙,也要顾及身体。” 李张氏乃是李存义续弦之妻,也是出身大族,年轻虽轻,却很是贤惠,倒让李存义甚爱之。 “夫人,我知道,这不是最近出了点事嘛……咦,这粥倒是味道很奇特。”端起小盏,轻轻吹一口,润粥缓缓入口,顿时,一股清香,入了舌尖,将他心中郁结之气,顿时驱散。 李存义很是享受的闭上眼,叹息一声,睁开眼,看向自己夫人:“这粥,怎和平常银耳粥不同?” 李张氏盈盈一笑,说着:“这是媳妇寻来的方子,说是去火很是有效,我见了,便要了过来,也做了这么一盏,想让夫君品尝一番,若真是可口,以后我让厨上也学着来做。” “你们倒是有心了。”妻贤子孝,这倒让李存义心中渐渐平静下来。 这粥卖相很是好看,他食欲顿起,便一口吃了。 李张氏便站在一旁,见夫君将这粥一口口喝光,这才笑盈盈将碗盏收了去,欲出去,却被丈夫唤住。 “对了,你今日可曾见到承业?若是见到他,让他到我书房一趟,我有事找他。” “是!”李张氏顺从应了。 见丈夫不打算歇息,做妻子的,也不好再说什么,随后,李张氏便退下了。 又过一会,李承业从外面走入。 “父亲,您找孩儿?” “你过来坐,为父有事问你。”李存义一指对面那坐位,说着。 “诺!”李承业在父亲面前坐下,却只敢正襟危坐。 李存义也不去理会,只说着:“承业,为父问你,昨日大典,你有何感想?” 李承业沉默片刻,突然撩衣服跪倒在地:“父亲,孩儿不孝,是孩儿任性,在田纪事上,牵连了父亲。” 李存义叹息着,将长子从地上扶起,说着:“你怎么还不明白,这田纪以及周竹,都心向我李家,若我李家连这小小幼儿都无法庇佑,岂不是寒了他们的心?为父并不怪你搭救这田氏后人,为父也认为,这事是无法避免。” “只是大帅命我改任太素县县令,迁离开明县,这还罢了,我们大可让人认为这是器重,但是昨日宴会排席之事,使有眼睛的人都看的出,这是大帅对我李家起了疑心,这才是最致命之处。” “毕竟此时,我们的寄人篱下,那些人投靠李家是没有错,但是却只是趋炎附势,一见到我们失了大帅欢心,就会立刻疏远我们。” “你说说,你怎么样应对吧!”李存义盯住长子,认真问着。 李承业心里就是一凉,心中明白,就是父亲在对自己进行考核,自己虽是长子,还有着承业这个名字,下面却有两个继母所生幼弟。 这李家看起来,似乎合法继承权固若金汤,但若不善于经营,却随时可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低下来,略微沉吟,李承业回答的说着:“父亲,大凡之兴,不仅仅要恩泽和党羽,这些趋炎附势的人不可不有,少了他们就无法成事,但是却也不是关键,现在大帅威烈还可震服全镇,这就是秋霜寒打,大浪淘沙。” “这时还跟随我们的人,就是可依重,可重用的忠臣贤臣,我们李家就要与之君臣同心,共图大业。” 李存义听着,“嗯”了一声,说着:“你这点说的还可以,但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如果我们李家的根本都没有了,再怎么样忠贤,又岂会依附?我们李家怎么样度过这个秋霜寒打呢?” 这问题很是严酷,李承业想了一想,就说着:“成事之初,唯在于望也,往昔谢玄明,十数年屡战屡起,流落各地,但是名望满于天下,就算漂泊之时,还有着大批人跟随,最后在五十岁时崛起,典定了谢家三世基业。” “父亲大人有名士之称,儿子不才,若是能建声望,却不必一城一地之得失,到时只要手上有数百兵,就可观蜀地甚至天下,而崛起于缝隙之间。” 这话还是上次施维行说了,李承业回去反复思考,眼界大开。 听完之后,李存义半晌无语,叹息一声:“你呀,唉!果然如此!” 李承业低下头,一时说不出话来。 一双大手,按在他的肩上,父亲的话,继续着。 “儿子,你的志向,为父又岂会不明白?万物初出,三难必至,睽者,天之难,要的是你的眼光。蹇者,地之难,要的是你的心胸。解者,人之难,要的是你的人为!” “为父之所以问你这些话,不是责备你,而是要坚你之心,愈是艰难,愈要精诚,不经此难,不成龙虎。” “吾儿,你可知我们的李家的根基?” “父亲……”李承业猛抬起头,惊讶的看向父亲。 只听李存义语气沉重的说着:“现在也是和你交底的时候了。” 李承业闭住呼吸,等待着。 “汝曾祖李裕,迁移到了蜀地,当时天下还没有大乱,为郡丞之职,为官清正,死后择地入葬。” “入葬七日后,就有着道士前来,和你祖父刘冀相谈,说我们李家机缘凑巧,天机暗合,已经入葬龙脉,日后必有大贵。” “只是龙脉还需天机驱动,必有三代潜龙,只是龙气珍贵,不可浪费,如果提前掌了兵权,杀戮之事多有耗费,不利腾飞,因此你祖父刘冀开始,就专心文事,治政一方,利益百姓,积累阴德。” “而我继之。” “三代潜龙,你曾祖李裕主持龙运,是一代也,你祖父刘冀转为文职,治政一方,也是一代也,而我是第三代,我李家之望就在你身上。” “正因为勃发,所以有难,此难历过,往今以后,无事不吉,但是你的选择,也决定着我李家的命运,所以我一直严于要求你,你可知晓?” 听闻了这些消息,李存业终于大悟,原来李家还有这秘闻。 而父亲是英才,却一直表现的中规中矩,在他需要支援时,每每提供援助,自己有野心,曾经也看不起父亲小心谨慎之举动,可现在看来,到底是自己太过稚嫩了,父亲是甘于当潜府啊! 若非父亲小心做事,以王遵之那性情,又岂会容忍李家在开明县立根如此之久? 李承业的惊讶和感动,落入李存义眼中,这位中年人,再次拍拍儿子肩膀:“承业,我曾经说过,你是我李家麒麟儿,现在,这话依旧奏效,李家未来,就看你了。不要让为父失望。” “父亲,承业知道了。”李承业眼圈一红,差点落下泪来。 李存义又说着:“现在局势已定,怕是无挽回余地了,这几日,就准备迁县事宜。白天为父已接到通知,王彦已经前来了,我们必须在几日内完成事情。” 顿了一顿,又说着:“你二个幼弟才四五岁,这事他们参与不了,我已经准备把他们送到江南,我已经购买了庄园,又有着张家照应,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以后的事,哎,天机苍莽,各凭天命吧!”A 第四十一章 终定(下) 开明县,西城临锦胡同。 一所普通民宅内,身着素色衣裳,一个年轻男子,正端坐于树下。 目光落在眼前幼童身上,许久未曾移动。 幼童年约六七岁模样,虽面颊消瘦许多,已不见原本圆润模样,却依稀可辨出清秀五官,小脸上,此时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他正被眼前一只十分肥胖可爱小狗吸引住目光,大病初愈之后,还是头一次这般尽兴玩耍。 “竹哥哥,你看,它在哭呢。”稚嫩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周竹望过去,却见润儿正蹲在那里,小心翼翼抚摸着那小狗皮毛,问话时,头抬起,眼睛里满是泪花。 “润儿,怎么了?”见此,周竹忙走过去,同样蹲下身来,轻声询问着。 田宗润低低的说着:“竹哥哥,你说,它是不是也在想爸爸妈妈?” 周竹顺他目光看向那只小狗,只见肥呼呼的小身体,已蜷缩成一团,大大的双眸里,含着泪水,拍拍那毛茸茸兽头,小狗顿时发出呜咽声。 “润儿,若想哭,便哭出来吧。”一旁沉默的孩子,让周竹心下不忍,于是劝的说。 “爹爹说过,男儿不应哭。”润儿咬下唇,低低的说着。 “你是在替小狗哭嘛,不算违背父亲教诲。”拍拍润儿的头,周竹有些沙哑的劝的说着。 “恩!”重重点头,孩子低下头去,大滴眼泪,掉落,砸在地上。 小狗继续呜咽着。 这还是田宗润在父母丧命后,头一次哭,之前,即便是那场大病前后,都只是沉默不语,现在情绪却是一股脑的发泄出来。 周竹随即怜惜的将其揽在怀中,心中暗叹,这争夺天下,生死之事如此平常,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也如此子一样哭泣。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有人扣门。 “润儿,去洗下脸,我去开门,看来者是谁。”拍拍田宗润后背,松开手,周竹站起身来。 田宗润仍在抽泣,却很是懂事的跑去里面了。 周竹这时已走到大门前,却没有马上开门,而是低声问:“来者何人?” “是我!”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周竹这才松一口气,将门打开。 一身便服的李承业,果然立于门外。 “周先生!”李承业向他一拱手,身后只带一名仆人。 周竹忙向里让着:“主公,请里面说话。” 李承业点头,迈步进入。 待二人进门后,周竹很快将大门关上。 见他如此警惕,知是前事所造成的阴影,李承业也不点破,只环顾四周,问着:“周先生,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否?” “主公安置之所,自是处处周到。”周竹回答的说着。 李承业点头,又问着:“润儿可还好?” 被问到孩子,周竹脸上越发浮现感激之色:“自从病愈后,情况已是一天较一天好了,又有公子送来的小狗为伴,情绪已然发泄出来。” “那便好。”李承业听到这话,很是欣慰。 这时候,外面街上忽然传来一阵敲锣声,随即有人喊话,听那意思,似有人在召集百姓,去倾听什么。 周竹这段时日,听从李承业叮嘱,半步未出此宅,对外面局势并不清楚,但心中却隐隐有不祥之感。 如今,听到外面乱音,更是心下一沉。 转头欲问李承业,却见身旁李承业正望向外面,眉头皱起。 “主公,是不是有大事发生了?”周竹心下不安,遂问的说着。 李承业叹息一声,看着眼前这年轻人,说:“坐下,我慢慢与你说。” 周竹点头,心下却知,自己那不祥预感,怕是应验了。 李承业命那仆人到门口处守着,他则和周竹来到一树荫下,对坐下来。 树荫下,有一矮石桌。 桌上面摆有一壶凉茶,已晾上许久,正是爽口之时,旁边有一几只小盏,很是干净。 李承业反客为主,为周竹与自己各倒上一杯。 “润儿之事,怕是被王遵之知晓了。”喝了口茶,李承业沉默片刻后,忽然开口说着。 周竹手里正拿着杯子子顿时掉落在桌上,凉茶撒了一桌,连忙问着:“主公,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承业对他也不隐瞒,将之前发生之事情,一五一十讲了。 听完这些,周竹顿时沉默下来。 这时候,一只小狗忽然窜过来。 许是熟悉李承业气息,小狗一下窜到其脚下,摇起尾巴来。 李承业低头,伸出手,在它头上揉了两下。 小狗顿时享受的眯起眼睛来,追过来的孩子,则好奇的看看周竹,又看看李承业,终是认出了眼前这恩人,忙上前见礼。 “润儿,身体好些了吗?”李承业看着面前孩童,温言问着。 “回公子的话,润儿已好多了。”田宗润甚是乖巧的回答的说着。 “润儿,到这边来。”周竹朝他招了招手,田宗润听话的走过去,将其抱起来,周竹说着:“你身体刚好,莫要玩的太久。” “恩,润儿知道了。”点点头,田宗润应着。 抱着润儿,周竹又沉默许久,这才说:“这么说,李公将迁移到太素县?放弃开明县这多年经营之地?这事情已无可挽回了吗?” 李承业点头,心情也很是沉重。 他叹的说着:“正是,不止是我父被命近日将迁移到太素县,大帅亦已给我下达命令,任命我为正九品营正之职,同归属太素县……” 这事,已完全打乱周竹之前设想。 周竹当初原本属意,是汲水县内,可现在,却只能随赶赴太素县了,一番工夫,皆付之流水。 周竹听了这话,只觉得一股气郁结于胸,无法疏解,几欲使他咳嗽,咬着牙片刻,却见周竹放开润儿,自己撩衣服跪倒在地。 “周先生,你这是做什么?”李承业忙站起身,欲去扶他。 却被周竹拒绝了。 周竹跪在地上,说着:“主公,这次事端,均由周竹而起,我初出时,自觉得精于诸经兵书,小看了天下人,才使惹上祸端,若非周竹带润儿来投奔主公,也不会给主公给李家带来如此祸端,这事情,周竹实是罪不可恕,周竹不敢求主公原谅,只望能在公子身前,效犬马之劳,鞠躬尽瘁,以报主公大恩,弥补周竹过失。” 见此,李承业心中安慰,此人经他探查,倒是有些本事,虽然说的确年轻些,经验不足,但是天赋的确不错。 光是深夜雨中,能顺利逃脱至他所在的田庄,便已非普通人可比,不仅仅是才干,也是运数。 但这并非关键所在,关键之处在于,周竹及田纪背后,隐隐存在着一股力量,这事由于涉及到祖墓,以及潜龙的事,李家三代追查,已经有了些痕迹。 只要获取他们背后力量的支持,自己纵然目前困顿,也并非无那翻身之期。 想到此,对周竹越发态度亲切起来。 忙将周竹搀扶起来,说着:“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周兄肯助承业,乃承业之幸也!” “主公!”见李承业如此宽宏,周竹顿时眼睛一红。 李家被迫迁移到太素县,在看他来,事情闹到这等地步,完全是受自己牵连,若非自己带润儿投奔到李承业门下,也不会给李家招来如此祸端。 李家却极其恩义,未将自己及润儿交出去,换取节度使信任。 主公更是自己二人关怀备至,自己何德何能,遇此贤主? 想至此,周竹已是下定决心,必誓死为李承业,为李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见李承业面现愁容,知为李家迁移至太素县之事烦心,便安慰的说着:“主公,其实,李家迁移至太素县,也并非全是坏事。” “此话怎讲?”李承业看向周竹,这事已经讨论过多次,但是再听听这个少年的分析,也是没有关系。 周竹进言说着:“汲水县虽占有利地势,但太素也并非完全不可取之处。若真是如此,太素县便不会经营多年了。这次被汲水县攻破,全因新旧交替,平衡被打破所致。” 见李承业认真倾听,周竹继续说着:“太素县如今虽纳于文阳镇境内,可却与文阳镇其他府县相隔甚远,而与之前所属长定镇却更近些。长定镇现在正是新酒交替,虽对太素县有威胁,却也是机会。李家如今入主太素,虽是危机,若利用得当,亦是机会,大可有海阔天空之局。” “关键却是,先发制人,到现在为止,柳镇还没有动静,说明内部问题很大,主公到了太素县,不能依靠着自己的力量,而要煽风点火,先发制人!” “煽风点火,先发制人!”李承业有些惊疑,问着。 “不错,若是给柳镇平了内乱,再来讨伐我们,只怕难以度过此难,唯一的办法,就是李家有金银有名望,若是能支持柳镇中一方部将,给予钱粮,使其有着自守自立之心,那柳镇就难以抽出手来。” “等些时日,主公就可得时间平了太素县,就又和里应外合,以徐徐图之。”这是周竹痛定思痛之后,想出的计谋。 李承业听完,思索起来。 原本就有计划,立大功以搏声望,现在这周竹的计谋,正好补充上去,环环相套,想到这里,不由大笑:“吾虽贬之太素,却得周先生,此是天赐先生于我,大利也!”A 第四十二章 迎娶(上) 垂正十二年七月十一日 食日,白昼如同黑夜,顿时天下震惊 垂正十二年七月十五日 有雪星横空而扫,状如长尾,如旗,此是王者征伐四方之象。 文阳府,五十里处。 这里有一小小的丘陵,只有数十米高,下面就是一个湖泊,紧挨着官道,旁有垂柳,湖水清澈,每当微风拂过,便是一片波澜。 在丘陵上,此时可见到下面田野,划分成一块块大小不一格子,让人心旷神怡。 无论是游玩,还是歇息,此地皆甚为适宜,本来此时,过路的客商都会在此休息一下,但是这一天,却少有行人在此停留。 只见湖泊前,停有数十辆装货马车,亦有几辆供人乘坐甚是舒适的马车,它们皆由上等良驹所拉,此时在湖畔一溜排开,甚是壮观。 不说马车上所装物品价值几许,光是这些拉车之马,就已是价值连城。 在此乱世,即便是那些东来西往惯于跑货之商队,若无强横实力,亦不敢一次拉运如此多货物。 而能平安且如此高调的护送这些物品至此,足可以让人为之侧目了。 仔细观看,只见马车之间井然有序,竟然有着营帐连绵,暗合兵法之旨的味道。 再仔细看去,只见休息和防范的人,有上百人,却各自有区域,相互之间并不随意交谈,其中又有华服,带出几丝贵气,稍有见识者便知,拥有这种气质,大多出身大族。 这群人在此驻扎,普通百姓避之唯恐不及,又岂有凑上去的道理? 因此往昔欢声笑语之湖畔,此时一片寂静。 “按出发时辰来算,陈四他们此时应该已到城中了,只需再等上片刻,想必便能来人迎接。”这支队伍带头者,是一个黄面短须男子,外表来看不到四十,不过大族出身,本就善保养,此人实际年龄,或许还要大上一些。 他身着一身便服,只是衣裳质地上乘,身上佩物华贵,一派上位者气势,便非官吏,亦是大族嫡系子孙。 望着文阳府城方向,此人沉默着,许久方说出这番话来。 闻言,其他人目光随之望向文阳府城方向,却无一人敢去接他这话。 这黄面短须之人眼见着情绪不佳,此时若是贸然撞上去,岂不是自找没趣? 队伍中人,皆沉默下来。 号令原地休息后,黄面短须男子,一直立于湖畔,望湖水发呆,根本不去理会府城方向情况。 又过一会,一个管家模样男子走到他面前,态度恭敬,向他一礼:“二爷,所带嫁妆,皆已查点完毕,路上并无遗失损坏。” “如此便好,再派个人去前面打探消息,有人出城来迎,速报于我知。” “诺。”一骑迅速向文阳府城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文阳府,大帅府。 一群人同样忙碌着,秘书郎李显指挥奴仆,将几个院落腾出来,均收拾妥当。 其实早在多日前,这几个院落,便被大帅王遵之指出来,特地打扫一番。 今日,却是突然又改了陈设,自是又一番忙碌。 看的出,王遵之对这个新收嗣子很是器重,即将举办的婚事,不仅在文阳府大帅府内举行,而且腾出半个大帅府,为其准备婚事。 连秘书郎李显也被派出来,主持此事。 整个文阳府大小官吏,谁不知道李显是大帅亲信,由他来操办婚事,足可显出大帅对这场婚事重视程度了。 王弘毅此时也未闲着,一大早起来,便被王遵之唤至书房,说了会话。 没什么事,无非是叮嘱他好生准备婚礼事宜,对宋家小姐好生安抚,莫失了宋家这一助力。 现在嗣子已成定局,王遵之自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对王弘毅掩藏态度。 这几日,便已将自己些经验之谈,叮嘱于王弘毅了。 王弘毅虽活过一世,却也受益非浅。 现在对这王弘毅如此交代,大概是见其对那赵婉很是不错,怕会冷落新妇,导致和宋家产生缝隙。 王弘毅自然不能说,自己与宋家小姐,早在前世,就已成就多年夫妻了,王遵之又是关心自己,只得应声着。 出去后,在路上,两面是走廊,稍远处,是一处小院,有着三间正房,都是雕梁画栋,门口不远处,还挂着一只鹦鹉。 几个丫鬟,簇拥着二个,一见到王弘毅,便忙都笑迎上来,行礼。 而王弘毅转过一看,正是赵婉和素儿。 赵婉这时,腆然行礼:“夫君。” 她此时,全身上下,换上了一套衣裙,头上有着金钗,行礼时盈盈敛裙,容光清丽,竟然带上了一种雍容。 王弘毅向她注视片刻,越看越觉可爱,前世她从没有这一日,今世穿戴这样,他就莫名其妙的欢喜,当下就和她说话。 赵婉不胜娇羞,红晕生靥,眉目妩然,流波顾盼说着:“夫君怎这样看人家?” 王弘毅笑着:“只是想看,所以就看了。” 这夫妻之间,也不必多说,闲话说上几句,就足够了,想到了正事,又浮现出几丝感慨和不舍,说了几句,找个借口让她离开,又看向素儿。 自从来到母亲一行人来到文阳府,素儿和他相处机会并不多,只是片刻接触,却已让他疑心愈重了。 只见此女,还算得长开,肌肤如雪,明眸皓齿,穿着钗环裙袄,却有一种难以说明的魅力,让人一见就观之可亲。 此女绝非普通大户千金,若是未见面前,或许会怀疑此女只是与前世素儿同名,可见面后,王弘毅一天比一天觉得,此女大概便是素儿了。 只是,前世出现在幼凤身边的少女,为何在这一世,会被母亲所救? 这其中,到底是天意,又或是阴谋? 在与王弘毅目光交错瞬间,苏素儿眸子同样一凝。 微微垂下双眸,将惊诧收敛起来,再抬眸时,已是笑眼浅浅,俯首说着:“素儿见过表哥!” “不必多礼。”王弘毅按捺着心思,说着。 “兄长可是去迎接宋家小姐?”素儿微笑着问着。 王弘毅点头,说着:“正是,今日宋家队伍将至文阳府城。” 素儿似已察觉到王弘毅略显疏离之感,很是乖巧说着:“既是如此,兄长,今日想必有许多事要忙吧?素儿便不打扰兄长了,先行告退。” 说着,微微一福,碎步而去。 站在原地,望着她背影渐远,王弘毅忽有一种叫住她,问其身份之感觉,不过,王弘毅微微眯起眼眸,终是忍住了。只默默望其远去。 来日方长,以后总有机会再探究竟。 再者,此女总给他一种神秘感,虽有前世对素儿记忆,但自己既已重生,凡事还是以现下感觉考虑为准。 此女,还需再观察段时日,方可确认其身份,想至此,王弘毅转过身,向外走去。 这时,对面走来李显,却正是来寻,一眼望见王弘毅,李显顿时表情一松,忙走过来。 “少主,宋家队伍到了。”李显来到王弘毅面前,恭敬说着。 古代君臣名分不可思议,这是这个时代人道规则,一旦确定了名分,就算是李显这等人,也是态度大变。 王弘毅已习惯李显这种态度转变,冲他点点头,问着:“离城多远?” “大约五十里。” “我这便去迎接他们。”知道自己需至少迎出二十里,才算对宋家小姐之尊重,王弘毅不再犹豫,转身而去。 只是迎人,无需再回去换装,只片刻后王弘毅便率领一队亲卫,出城而去。 方圆六十里内,皆算府城周边,基本无甚危险存在,即便如此,黑衣卫还是出动了一队五十人的骑兵。 精骑拥戴着少主,纵马奔驰,就算是五十里对他们而言,所需只是大半个时辰。 五十里外,宋家人,正在湖畔等候,这时,忽有一骑奔回。 这群人顿时皆从地上起身,为首那男子更是转过身,来到队伍前:“他已来了?” “回二爷,正是。” “既是如此,全部准备,立刻进发!” “诺!”随后,多面标有宋字旗帜,于队伍里扯起来。 本来原地歇息之人,也皆站起身,开始重整队伍,再一次行进。 王弘毅带着队伍,策马奔驰,此时路上行人不多,因此,一路行来,速度极快,只片刻功夫,便已行出数里。 终于,在离城三十里处,与宋家队伍,正面相遇。 宋恒骑于马上,见一青年率领骑兵赶来迎接,因王弘毅先娶平妻之事而郁结之郁闷情绪,终消散些许。 当下看了上去,只见五十骑,拥戴着其中一人,此时奔驰而来,竟然有着旋风卷至不可抵抗的感觉。 宋恒就心中一叹,宋家也有些私兵,但是却怎么也学不到这种堂而皇之的凛然,这就是公开军队和私兵的格局区别! 这时,一辆马车车帘被纤细手指挑起一角,随后,车窗处露出了半张脸来。 就算是半张脸,也可以看见精致的容颜,特别是上面,有着一双漆黑双眸,这眸子幽黑,又带着水气,带着温情,透出来惹人爱怜、楚楚动人的气质。 她凝神看去,就见到叔父迎接上去,不知说了些什么,而这中间的青年,虽然隔了十数米,只见此人在马上行礼,态度从容,虽然不算是特别英俊,却有着一种难以说明的威仪,透出满身的英气。 她舒出一口气,浮现出一丝微笑,车帘随即被放下来。A 第四十二章 迎娶(下) “前面可是宋小姐车驾?王弘毅在此恭迎宋小姐入城。”已看到前方宋家旗帜迎风展动,王弘毅再不迟疑,勒住坐骑,在马上一拱手,朝对面队伍说着。 “对面可是大帅嗣子?”黄面短须之人,定定看向他,明明已听到王弘毅刚才话中介绍过自己,却不答对方所问,又问着。 王弘毅微笑依旧,说着:“正是,不知前面是宋氏哪位长辈?” “我是宋恒,代兄送女至此,既是大帅嗣子,便请前面带路吧。”宋恒淡淡说着,语气算不上差,却也算不上好,显然心中闷气尚未全消。 王弘毅心中知宋家人对自己尚有不满,只得暗叹一声,先给宋恒见过礼,随后在前面引路。 见王弘毅风度不减,宋恒只轻哼一声。 一行人很快便来至文阳府城门,早有门卒得到消息,大开城门,将宋家队伍迎进城去。 街道上已是打扫得一尘不染,有几队兵卒正于两旁维持秩序,虽有百姓探头,却皆不敢多言。 这阵势,真是给足宋家面子。 见此,一直冷淡着面孔的宋恒,这方带出一丝笑容来。 心下对这门婚事愤愤不平之意,也稍作平复。 宋恒不知的是,在他打量王弘毅之时,王弘毅亦在暗暗观察于他。 情感却有所不同。 王弘毅对宋恒而言,不过是即将成为宋氏姻亲之晚辈,对王弘毅而言,这宋恒却算是前世故人了。 前世,这宋恒与王弘毅交情不错,有点忘年交味道,虽只离多年,如今再见,却已是两世相隔。 只这自己秘密,却不能向外人道来。 王弘毅纵是与昔日旧人重逢,却只能每每作新遇状,心中自是感慨颇多。 因心情有所疏解,宋恒与王弘毅边行路,边闲聊几句,不似一开始那般冷淡了。 只几句,宋恒便已心中微微惊讶。 这年轻人还真是了得,闲谈之时,竟每每能说到他心坎上,仿佛对他甚是了解一般,有心再多攀谈几句,却想到此番前来任务之重,遂不再多言。 由于是婚礼,因此不去大帅府,而在城中一处住宅先安居,到了门前时,早有人大开中门。 门前一群人等候于此,为首的竟是大帅王遵之,在李显等人陪同下,笑容可掬,立在阶上。 大帅亲迎出门,这礼遇,让宋恒面色越发和缓起来。 二人是平辈,身份上,倒也相差不甚悬殊,于是一见面,拱手问好。 王遵之很是客气的将宋家人让进府地,接下来要忙碌,便是多日后的婚礼了。 除了迎接,王弘毅并无机会见到宋家小姐,婚前私会,这不仅不合规矩,更无闲暇。 宋家人,除必要时配合外,也甚少与他接触。 王弘毅自是知晓,这是宋家给自己之警告。 对自己先娶平妻行为,宋氏怕是许久不能释怀吧? 对此,他却不惧,只对那宋心悠略有些愧疚。 此女前世与他夫妻一场,倒也算的上举案齐眉,种种经果,都是天涯沦落人,也不不必寻思谁对谁错了。 再来一次,他已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却不知伊人是否如旧? 望着宋家队伍所住院落,王弘毅暗暗出神,只能将这涌出的情绪忍下。 之后几日,即将新婚,忙得脚不沾地。 虽此时,比起古礼,婚礼尚简,已经减少了一大半,但对王弘毅来说,这里面讲究却颇多,皆忙起来,也让人头痛。 好在有李显等人相助,一番忙碌,所用时日并不算多。 七月十九,宜嫁娶,王宋两家婚礼,便定在此日举行。 忙碌多日后,这一天,终是到了,这一日,先是下了场雨,又是雨过天晴,天气爽朗又暑气尽消,可所谓天公作美。 整个文阳府,在这一日,皆热闹起来。 婚礼当时,一派肃穆。 到场宾客之多,毫不逊于前些日子的大典,来的宾客以十数倍增长,王遵之及王氏老夫人,皆作为王家家长出席,位于父母席,而王遵之夫人,据说还是卧床不起,不能出来显人。 素儿坐于王氏族人席,沉默不语。 一众宾客,等候一对新人前来,却也不敢开口喧闹,虽是婚礼,此时气氛,却很严肃。 等了许久,方听到礼仪官一声呼喊。 在场众人顿时打起精神,朝出口注目过去,只见一轿到了大帅门口,却是八人抬着进了正门。 这个世界有自己的礼仪,到了正门内,有丫鬟和婆娘扶着新娘下了轿子,这时,王弘毅面色凝重过来,伸出手来,携住了新娘的手。 一对新人一同步出,此时,都是正装新服,目不斜视,莫说看不到旁边之人,便是身旁伴侣,亦不敢多看。 自古以来,婚礼便属大事,甚至立为“礼之本”。 有道是,共牢而食、合卺而饮,合体同尊卑,以亲之也,这男女二人,自结发为夫妻起,便荣辱与共,较之主臣关系,更显忠贞亲密。 这时候大族婚礼,采用旧时之风,多慕古式,却与之前平妻之娶大大不同,仪式颇复杂,王弘毅却因经历过一次,如今应付起来倒不算太过辛苦。 只是身旁伊人,虽只两人牵手而走,却也能感到对方手上传来微颤。 王弘毅心下顿时一柔。 宋家小姐在其他人眼中,却是一派大家风范,面上所遮红纱,看不清容貌,但婀娜身姿,却非寻常女子可比。 这宋家小姐,竟是位佳人,在成都府却少有名声传出,倒真令人惊讶。 在场众人见此,何想法者皆有。 见到儿子一身喜服出现,王氏眼圈一圈,险些落下泪来,却是忍住了。 王遵之更是心中感慨万分。 世人皆以为,他是迫于无奈,方选此子为继承人,却不知,此子是他儿子,与他实是血脉相连。 有道是,父子天性,此说古来皆言。 如今亲见其娶妻,王遵之自是十分欣慰。 对宋氏而言,自此之后,算是与王家结为姻亲成为一系,为了安抚宋家,用的礼是这个世界的正礼。 在场众人,心态百样,这婚礼,却丝毫不受影响,仍在继续。 要说,这大族婚礼,说繁琐,也繁琐,说简朴,却也简朴。 这场婚礼,主要便应在“共牢而食、合卺而饮”上。 早在多日前,王弘毅便依礼仪官吏之言,在帅府内寻一处草坪,草坪上需有一株松。 这很容易,这松早早便有人准备妥当,树下更是修理得绿草如茵红花点点。 除此之外,亦需设几案于树下。 婚礼这日,几案上即设三品荤菜,这些荤菜,便称之为少牢。 此多讲究,新夫、新妇席前,主食黍和稷,以及调味用的酱、菹、醢、湆均各一份。 荤菜仅一份,放于二人饭菜间,以供食用,这便是共牢而食。 饭后,需以酒漱口,共三次,称三酳,三酳之器,前两次用爵,最后一次用卺,夫妇各执一片而饮,称为合卺而饮是。 在此之前,新夫新妇需先隔几案相对跪坐。 王弘毅与宋心悠于众目睽睽下,行到场中。 依礼仪官之言坐下,之后便有两伴娘模样女子,随后至,同样跪坐下来,却在二人斜侧方。 而婚礼宾客,所处位置,皆跪坐在二人身后。 因此此时,纵是故做不理,亦能感到无数目光,倾于背上。 虽是早有经验,王弘毅亦是额头带汗,微微掉转目光去看宋小姐,却见其身姿挺拔,不由心下佩服。 随即,诵赞辞。 无非兹尔新婚,有宴来宾,咸集致贺,恭祝连理。 诵赞毕,礼仪官再言,新夫新妇开始行“共牢而食合卺而饮”之礼。 于是,有两华服侍者上前,跪坐于二人面前,为他们布食。 夹一菜,二人便尝一口,如此直至三菜尝遍。 每菜尝一口而已,新婚第一餐简朴,进食有仪式性,真正进食很少。 接着,此二侍者下去,又有二侍者上前,为夫妇斟酒。 但此酒却是不能饮的,漱口之后即吐出。 在大族婚礼上,为显端重,不仅成婚的菜肴仅数品,而且没有庆贺和举乐的仪节。 有道是,昏礼不用乐,幽阴之义也。 乐,阳气也。 王弘毅虽在前段时日,已经历过大典仪式,应付这婚礼,仍有些心有余悸。 只觉得,气氛太过压抑,喜气不见多少,只见严肃,只盼这婚礼快些结束。 仪式毕,新夫新妇互行揖礼。 在礼仪官提醒下,座中宾客皆齐声赞诵“天长地久,为尔佳缘”。 并一同行揖礼。 这些皆毕后,对天地,以及双亲行礼,再夫妻互相而拜。 夫妻之礼,至此,完毕。 此是古民在野外求存时延续下的古礼,却是极尊贵。 终到洞房花烛夜,在人牵引下,二人被引到新房,后面自然不必多语。 府内或者欢喜,或者严肃,只有一处庭院,非常安静。 这是三层门后的西院,正房和走廊,都是小巧别致,临窗的一张床上,有着凉席和丝被,又有着一个小桌,上面有着香盒,右边花瓶中插着鲜花。 远处隐隐有着乐声,这房子里很是安静,赵婉在烛下静静取着一卷书看着,似是入神,她原本就识几个字,这半年来,一直好学不倦,现在已经能初读了。 一个穿着红绫衣着的丫鬟上来上了点茶,等赵婉喝了几口,又低声劝的说着:“夫人,夜深了,看书伤眼,还是休息吧!” 赵婉点了点头,自己吹了蜡烛,这蜡烛一熄,房间里一暗,不知为何,举目而看,环顾四周,赵婉二行清泪,就不由落了下来,滴在了蜡烛前的桌面,清清一响,转眼寂静。A 第四十三章 青莲池(上) 在蜀地一处山林,山上受灵气蒸薰,长满了各种各样花卉。 时已半夜,月明星稀,碧空一片,银河星斗,虽然是八月夏暑,但是山高有凉,迎风吹舞,月光照耀,极目远望,似乎整个蜀地,都可望。 蜀地多人迹罕见的山,此时,二位穿着道服的中年道人,正迎风挺立,扫看大地。 天际之上,星斗密布,闪烁、悬凝、晦暗、灼灼,各有光色,而在大地上,气机沉浮不定。 “通玄师兄,你修持望气之术,是否已感应到什么?” “平真师弟,尚未明确,待我细观。” 二人对话,此时,其中一人正凝感着大地众气,面色肃然,却有着柔和明亮的丹凤之眸。 还有一人,身材高大修长,五官柔和,眼眸也甚是明亮,气质清雅淡然,让人看着便甚是舒服,眸子微眯,在等待结果。 片刻后,望气的通玄道人,叹息一声:“这望气吉凶之术,若不修到真人业位,果是鸡肋啊!” 见后来平真道士有些迷惑,通玄道人就说着:“望气之法,少者可感气之吉凶,中者可观气之色相,大成者可观茫茫大地气相,我这门观气可称大成,却还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既能知吉凶,那就可趋避之,为什么师兄说它是鸡肋呢?”平真道人就有些不明白了。 “哎,你只修道真,养气培胎,却是不通这门,这望气之术,学者必有天赋才可入门,不过这也罢了,千人中,就有一个有此天赋,并不算太稀罕。” “关键是,就算是真龙天子出世,也不过是赤光照室,龙不得水时,观其气色也不过是郡县之人,而这类人太多了,比如本朝太祖,与草莽中时,不过县气而已!世上传闻,天子下降有天子气,冲天而起,都是妄传,就算有也只是大略,不然的话,历代潜龙岂不都被寻出而扼杀?” 平真道人有些悟了,原来就算是天子,在没有集人前,气相也是一般。 “而且若是集众百万,就算没有根基,也有吉气云集,有的甚至如华盖者,比起潜龙,也不逊色多少。” 这就是说,哪怕是凡人,当到诸侯,也有诸侯云气。 “而当真龙天子,龙入大海,显出天子气时,这时肯定已经掌握军民百万,雄视天下,就算知晓,又有何用?” “唯有下追根基,上观天命,中又与人道推演,才能在早期就寻得几分真龙,可要这样,必须是真人道果,非真人难以洞察幽微,所以我才说这是鸡肋啊!” “我观蜀中大地,见灰气处处弥漫,此是万民之怨,或又是贼寇,又有众白气片片,这都是郡县之气,成都已有淡红之气弥漫,但是这仅仅是集了三郡之气,未必应了天兆,毕竟魏存东已经五十,年纪太大,难以统一蜀中甚至图谋天下。” “不过,我自修炼这门望气术,十数日不断冥想和观看蜀地,总感觉这一二年来,这天机,似有变化。”此时,平和面容上,亦现出困惑之意。 似是不解这既定天机,为何会突生变端。 “通玄师兄,可勘出,因何起这变化?”听了这话,平真猛睁开双眸,同样看向那一片辽阔的蜀地,却也看不出。 “不知,这仅仅是一种感觉,却无依据可言,我只是这一年来,总感觉原本流畅的天机被什么打断,有几分乱相,使气机混淆。” 在炼气士的眼中,世界就是一个运转的气机,任何一生活于天地间的生灵,皆不可避免,受到气机牵引,由生到死,从死再生,不断循环。 自古以来,世间有无数身具大智慧之人,穷其一生的精力欲修习真道,即所谓炼气士,以求超越生死、逍遥自在。 炼气士通过身心上修炼,逐渐达到一种天人合一境界,从而堪破天地间的秘密,或盗或顺,取天地真气为己用,达到自己生存形态上之升华。 对这类有天赋有实力的炼气士来说,这蜀地运转的气息本是流畅的天机,现在却有断裂重组的感觉,相对明显。 “若天机真出变化,是否会影响到潜龙?” “不知……但不无可能。” 知道通玄师兄身为三代弟子中翘首,望气之术了得,又平时少言寡语,非夸大之徒,言出即实,他若这般说,这天机或许真起变化了。 平真一听,便立即皱起眉头:“通玄师兄,无办法可阻止这等变端吗?” “平真,你该知晓,你我之辈,虽有一些法术异能,凡世赞我等一声仙者,但你我却依旧只是天意下的蝼蚁,并非真已成仙成圣。这天地间种种变化,奥秘无穷,你我便是知晓,亦只能尽量多救一些人,让世间多几处净土罢了。即使是我,亦无能力改变天机。”说完这话,通玄一转身,准备离开。 却又突然停下了,只叹的说着:“不过,若是师父师叔他们,或会有所行动。这点我倒是知晓他们脾气,可门中长老,近些年已多半闭关修行,何时出关,却不可……” 就在这时,悬挂于他身后一把长剑,突然一阵清鸣响起。 “师兄,你的剑!”紧跟在他身后的平真惊呼的说着。 “潜龙剑居然自鸣了?”将背后的剑猛地拔出,横在眼前,通玄的脸色微变。 再抬头望天,本来柔和明亮的凤眸也忍不住眯了起来:“想必,师父他们,必是皆已出关了,这事麻烦了。” “师兄……” “这必是出了对潜龙不利事,你我速回门中。至于其他,非你我可左右,但听师门之命即可。” “诺。”而通玄望着东北方向那渐渐泛黑之天空,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起来。 这件事非同小可,若潜龙天机,真起变化,师门为之投入心血和气数皆将白费,不仅如此,从一开始,他们作为,便会由顺天意,改成逆天命。 上天之罚随时可落,而这天罚,对普通人还罢了,对他们这等炼气士影响犹大。 师门平时一点点香火和功德积累的气数,如果不能抵消罪孽,这只怕,就是折寿之罚,亦不能抹去众人罪过。 甚至可能道脉就此消亡,只细想一番,便会心生寒意。 通玄专修望气,精通气运之学,他心想到此,心神不由更为震撼。 二人快速下去,片刻后,便于此山巅之处消失不见,再过片刻,于半山腰处现身。 此处,有一小道,可直通山之中心。进入之后,将会别有洞天。 二人不再犹豫,踏小道而上。 片刻工夫,一座山门。 一条溪流宛转流过,潺潺流水,到处古木林立,浅草如茵,花树行列疏整,繁花似锦,多种不可能于同一时节出现之花色,亦在此地争相绽放。 山风吹动,松涛和溪流合为天籁,流泉水气蒸腾,却真是灵气四溢。 山门奇景相叠,门中议事之处,便在一幽谷中的连绵房舍中,其中核心却只一间,上面竟然有着罕见的玻璃,阳光正由上面斜射下来,照在中央,成了一圈三尺方圆的白光,映得通明。 再看光照之处,是一个三尺大三尺高的圆池,此时水深一尺,中间生着一朵青莲一样的莲花,半开着,有五瓣,十数人凝神看着。 感应到二人进来,其中一人望向外面,说着:“他们已归来了。” 说话间,有两个矫健的身影,入内。 “见过师父师叔,以及众位师兄。”通玄和平真垂首,向众人见礼。 众人微点头,算是还礼。 “通玄,平真,你们归来正好,现开始议潜龙之事。”一老者淡淡说着。 二人很快寻一角落处坐下,议事方始,这十数人,就是师门的核心了。 “诸位同门,今日唤尔等前来,便是讨论这潜龙之事。要知,你我虽是炼气士,却也需借那真龙之势,以助修行,如今,先前洞察之天机,怕是欲生变端了。”长须老者说着。 听到此话,除通玄、平真二人,其他人皆微微一愣,现出愕然之色来。 “掌门,此话怎讲?” “潜龙之人,乃由真人测出,怎会出错?” “真人自不会出错,只是如今从凡世传来情况,却颇为不妙,怕是有变数出现于凡世了。” 变数,出现几率甚小,一出现便可扰乱天机,严重些甚至可改既定天命。 在场几道士,闻此,皆略动容。 “不知掌门所提变数,乃是何事?” “我等对凡世关注不多,却要掌门解惑了。”几个道士向老者注目,说着。 长须老者点头,说着:“这是自然,各位先看着这青莲池!” “我师门传承七百年,每年都有上百弟子行走天下,或主持道观,积蓄香火,或治病救人,积蓄功德,或靠近官员,辅助执政,如此才积蓄一丝丝气运。” “气运而足,三百年前,有三个真人同时在世,辅助君王,并且有缘得了青莲异种,于是引得造化,造就了这小小青莲池。” “这青莲池介于现世和法界之间,能使我门气运不至于流失,又能培养青莲,壮大气运,单看这水深浅就可知本门气运,并且我门神通法术,都由此而施展!” 这话大家都清楚,但是都凝神听着,果然,这掌门道人顿了一顿,又说着:“原本以来,一直增长,可是今年以来,这池水不增反减,这就是不祥!”A 第四十三章 青莲池(下) “众所周知,我们道门在各地有上百人同时积累功德气数,又有青莲池护住气运,若无人倒行逆施,绝对不至于这样。” “这气运关系我们神通法力,若是气运全去,就算咒法神术个个是真,也难以影响现世……明仪,你将从凡世得来情况,与众人说了。”掌门说着。 一个年轻道人明仪,应着一声:“是!” 就一一把文阳镇的事说出,重点就是田纪之死,以及李家变故。 “这些消息,是周竹传回,又由明仪确定,不会有错,诸位同门,有何高见?”掌门看向左右,问的说着。 这些道士,听此消息,面色凝重。 “经云:欲求鬼仙者,五百气运,欲求地仙者,三千气运,天仙和府君者,三万气运,这青莲池水事关重大,是本门成真之根基,这事,的确有些不对……按真人当日推断,潜龙如今,应已崭露头角才对,为何竟呈受压之势?”一道士沉吟的说着。 “对极,潜龙一家迁移至太素县,这显然已成劣势,莫非天机变化,便指此事?”一女炼气士说着。 掌门却将目光落到通玄身上:“通玄,你如何看此事?” 知通玄是门中少见有望气术天赋者,众人目光皆落于此人身上。 通玄却毫不怯场,站起身,朝众人一礼,随即面向掌门,说着:“师父,通玄在此之前,便在做观气之术,虽未察觉到细节之处,却可断言,的确有变数出现了。” “若如你所言,此事,怕是错不了了。”掌门叹一口气,环视众人:“诸位同门,此事非同小可,若坐观变数继续发生,只怕这潜龙天机,会有变化,若潜龙之人改变,我等皆逃不过天谴,莫说修行有成,便是折寿到底,亦不能免罪。” 众人都是凛然,凡人实际不惧天谴,或者有很难感觉到,但是修真炼气士,气运超脱肉体而与天地共鸣,一有天谴,就比常人还脆弱。 “如今,只能再派人下山了,掌门,你我皆是炼气士,只怕不能干预凡世之事过甚,只能派天驱武士前去了。” 天驱武士,非一人,是一群人统一称谓。 在这世界上,炼气士有神通法力,单是肉体层次的战斗,却也难以对抗军队,曾经有甲士上百,围困住一真人,将其成功斩杀的例子。 随着时代的发展,渐渐产生了天驱武士。 有一群人,因天赋所至,不能修行法术,只可修习武学,这群人,大多为前代炼气士后人,虽无天赋,亦养于山上。 经过数百年的积累和传承,许多炼气士门派,都对武术经过精益求精,诞生出肉体杀人术,这些人虽然不精玄学,也无法养气成胎,修成仙业,但是肉体精悍,精满气足,举手投足都可杀人。 这类人在千年传承中,被炼气士普遍采纳,开始时名称不一,有称后来统一被称之为天驱武士。 其中任何一人,放至山下,亦是百人之将。 只是结合了炼气术的天驱武士,若下山为将,却必要杀人,而他们杀人,亦有折寿之罚。 因此,纵有惊人才能,却少现于世,偶然出现,也会数年后暴死,几无一例外。 这次炼气士欲派他们下山,也属无奈之举。 “本门天驱武士只有七人,其中四人保护重地和真人,还有二人跟随于我,只能派出一人了,周竹是七师弟所收爱徒,七师弟虽在风阁闭关,却怕是要出关了,亦让他一同下山吧。”掌门最后说着。 “是!”在场道人都是稽首行礼。 风阁,说是风阁,实际上就是一排竹舍。 只见一个竹舍之所,小门紧闭,有二个小童从外步入此处,立于门前,却不敢有任何举动,只互相对视一眼,皆是无奈叹息。 片刻之后,这二小童竟原地坐下,似作久等之势,待那屋中之人自行出来。 却不想,刚坐下,那扇久闭之门,便已从内打开,一道士随后从屋内轻盈步出。 只见这道士,足下一双半旧皂靴,身着羽衣,顾盼间,风采更甚从前。 “见过七师叔。”几小童忙起身,对其行师门之礼。 “竟是你们?可是掌门有事寻我?”道士看到他们在此等候,先是一愣,随即微笑的说着。 一小童走出,向他恭敬说着:“七师叔,掌门有令,师叔出关后,速去寻他,有要事相商。” “这般着急,或是凡世有变?”思至此,道士面色凝重,对这几小童温言点头,说着:“我已知晓。” 随后迈步向外行去。 看他只似是闲庭信步,却只行出几步,便已消失于几小童面前。这几小童却并不惊讶,见道士已走,他们亦默默离开,去往它处。 一处小宅,石材所建,甚是精致。 小宅周围,皆是空地,地为岩石,不知是人为亦是自然生成,极为平滑。 掌门此时于宅前空地上,席地而坐。 在他面前,摆一古琴,样式古朴,他轻抚此琴,指法精湛,神态悠然,诡异的却无半点声音传出。 其全心投入其中的举止,便多少显得怪异起来。 察觉到什么,他突然停下动作,只说着:“你来了。” 一阵风拂过,在此宅边上已然多出一人,正是之前道士。 “师兄,你找我?” “正是,七师弟,有一事,需你去办。”掌门头也不抬,说着。 道士却对其甚是恭敬,稽首行礼说着:“请师兄示下。” “周竹是你之爱徒,在你闭关之事,他有事禀告过来。”掌门淡淡说着,说完,他方抬起头来,望向那道人。 “竹儿出事了?”虽知下山便会与凡世因果相互牵连,自己爱徒本领,他却是知晓,那道人听此话,顿时一惊。 “他倒无甚危险,只是田纪已死,此子虽天赋不佳,却有就义之勇,倒也不失为隐山门人。” 谈到田纪,掌门微微叹息,倒也有些遗憾。 在此之前,因田纪天赋不佳,修习的多是尘世之术,不为师门器重。 甚至,此子曾多次向师门示警,亦被师门无视,如今,事情已出,倒显得此子不俗来了。 可惜知其不凡,却是在其就义之后,实是令人感慨。 “潜龙之势,亦被人所压,天机出现变动之象。”掌门叹的说着,仰头去望天象。 通玄之前所观之象,他如今亦已推算出来,心中那惊诧,自是不必说。 既是对真人当日所推之局生出疑惑,亦是对天罚之恐惧。 若不早日将此局稳住,只怕人心思变! “天机出现变动之象?这如何可能!真人所言,怎会有错!”纵是早有心理准备,听掌门此言,道士依旧大为失色,不敢置信。 “真人所言,自不会有错,但天机之事,因变数而生变,亦有可能。唯今之计,便是扭转局面,不能让变数继续增大,防碍潜龙冲天之势。”说到此,掌门望向面前道士,说着。 “此事,需有人下山探查一番,玄洞,我已决定,派天驱武士下山,但无人指挥,易出事端,你便一同下山吧。”掌门缓缓说出了决定。 道士沉默片刻,垂首说着:“玄洞遵命。” 再抬起头时,只见山谷上空,风吹起,将一片溪流飞舞空中,再落下来,玉溅珠喷,激得云浪翻飞,声若雷鸣。 二人听着,都是不语,困惑茫然,已是多年来不曾有,现在再现,巨石一样压在心头,沉闷甚是难受。 玄洞稽首行礼:“那么,我告退。” 等玄洞离开,掌门发出了一声叹息,转身离去。 前面出现一片古松,三四抱以上,每株荫蔽数亩,行列甚稀。 其中又有一精舍,周围种着兰花,这精舍左右,少说也开有上百朵兰花,兰花的品种似乎也不一样,大者如酒杯,小者如拇指,芳馨流溢,清馨染衣,沁人心脾。 到了门口,掌门稽首行礼:“隐妙真人!” “进来吧!”无需说话,里面就传出一声。 只见精舍内别无它物,就是一张玉床,一人卧在其上,满脸皱纹,用灵眼一看,其人周身烟笼雾绕。 内有清光二三寸,外却是萦绕不绝的灰黑之气。 “嘿,你不必多说,我都知晓,天机已变,潜龙之事已经有了波折,玄洞的因果最深,他的师长就是当点化潜龙者,又有弟子周竹投靠,只能下山了结,如果能成,自然最好,若是不成,你派通玄和平真二人,立刻出行,投靠新主。” “真人……父亲!”掌门听到这里,不由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当年玄洞的师长恰逢其会,下葬龙脉引起短暂异变而查觉李家,而报告给真人,真人依此批示天机,定下潜龙,这当然要总揽祸福。 这个投靠新主的决定,就等于全部放弃,不但真人立刻身死,而且魂魄都可能保不住,就算保住也要沉伦深渊,牺牲不可言不大。 “痴儿,我算计有错,连累师门,岂会为了自己生死和仙业,拉着道脉沉伦。”这床上的真人,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掌门的头发,眸光清清。A 第四十四章 来由(上) 文阳府,城墙 “李大人,少主又在城外练兵了!”在城墙上的李显点点头,眺望着远方并不作声。 两旁官员窃窃私语:“少主大婚后三天,就不断练兵。” “是啊,黑衣卫是重点,听说这次和宋家结亲,借着送嫁妆的理由,用了五十匹上等战匹拉车,才到了这里——五十匹上等战匹,没有阉割啊,这可真是大手笔。” “不过也只有这次了,运些货物和粮食也罢了,兵甲和战马,任何一个藩镇,在沿途看见了就没收。” “陈大人,这连续练兵,所需粮草不少吧?” “是不少,不过据说不用粮库里的粮食,少主自己运了二万石来。” 李显不由咳嗽了一下,对下面官员巡视了一圈,这些官员,都很眼尖,立马不作声了,个个看着。 少主练兵,实际上就是不断磨合着义从军和黑衣卫,使每个士兵都知道,他才是指挥使,是上司。 一个官员突然指着前方,说着:“看,回来了。” 李显向远处望去,只见原野处涌现出一片黑线,急速扩大向府城奔驰而来,不一会儿和雷一样的马蹄声已是隐隐可闻。 这种卷风一样的冲锋,使官员无不为其气势所摄,不禁交头赞叹:“黑衣卫果然威猛无比,我镇有此雄兵,真是安如泰山。” 李显看着急驰而来的黑衣卫,不由变色。 距城门一里时,黑衣卫放缓了马速,李显远远望见清一色黑服的骑兵,特别注意着一队骑兵。 这骑兵首脑,就是贺益。 得了马匹,王弘毅就将贺益调来,扩建黑衣卫,多出一个队五十人,贺益担任队正,但是由于是骑兵,又是黑衣卫,官职反而达到了果毅校尉。 王弘毅见到城门上的各官员,为首的正是李显,不由一笑,身子翻鞍而起,落到了地上。 城上就传来一片赞叹之声:“少主好骑术!” “少主英武,又不失文雅,蜀地同龄人有谁可堪比?” 王弘毅失笑,和李显相见,就问着:“李大人,这牧场办的怎么样?” “这牧场办起来也不难,甚至良种也不难,只是粮草是大难事。若是有大草场也罢,可散养,一天不停吃食,可是没有大草场的话,只有用粮食喂养,战马一匹,年食100石,是一个士兵的三倍。” “这三百匹战马,就等于养军一千,何其奢侈!”李显脸有难色,说着:“若是再扩大,实在供养不起。” 王弘毅点了点头,记得地球历史上的李世民,就以玄甲精骑破敌。 《资治通鉴》记载:“秦王世民选精锐千馀骑,皆皂衣玄甲,分为左右队,使秦叔宝、程知节、尉迟敬德、翟长孙分将之。每战,世民亲被玄甲帅之为前锋,乘机进击,所向无不摧破,敌人畏之。” 虎牢关之战,李世民以3500骑兵击破夏王窦建德10万,斩杀过万,俘虏5万,并且俘虏夏王窦建德本人,因此可知如果精于兵法,利用起玄甲精骑有多强的威力。 不过,以李世民之财力,玄甲精骑也只有千人,可知在没有获得养马之地前,骑兵是多稀罕了。 全镇养二百五十黑衣卫,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 “粮食吗?”王弘毅若有所思,他实际上手上有二个大杀器,这是地球上干农活时获得,唯一要考虑的是,是不是时机恰当。 凝神观看,只见顶上云气翻滚,只见金印中,淡黄色的本命气挺立,玉印上,不断渗入丝丝白气,这些白气又被炼化成赤红气,少数几丝又变成淡黄色。 王弘毅很是满意,这次娶了宋心悠,从望气上看,就知道宋家支持不少,自己又在不断熟悉着义从军和黑衣卫,掌控日高,再过一段时间,就真的可以有持无恐了。 就在王弘毅寻思时,汲水河上一船,于河上缓行,船上有二人,一个是道人,羽衣星冠,带着出尘之气,正是玄洞。 后面一人,二十岁模样,眸带精光,相貌虽然平平,可是那股精悍之气,直直冲出,在顶上与众人不同,的确似于一根狼烟一样冲上。 这人跪坐于船上,环顾四周,不发一言。 玄洞立于船上,望着这熟悉景象,面上现出一丝戚容。 玄洞望着盈盈河水,心中有些怅然。 遥想当日与田纪于这水上乘船畅谈,仿若前世一般。 只是,当日之人,已然魂坠黄泉,再无相见之日。 自己再次下山,却为扭转局势坐镇而来。 想到田纪之死,虽同门情谊不深,却也让人唏嘘。 修士本就情感淡薄,只这田纪,却有些不同。 其人于生前被师门轻视,多次提出建议,亦被否定,不为重视,可其死后,生前种种猜测,却皆成真。 又兼其从容就义,倒让师门颇为惊诧。 实是让人唏嘘,至死方得师门重视,不过,只要师门气运不失,田纪灵魂必可受到庇护,虽在冥土也受照顾,还有修成鬼仙的可能,这也算是归宿。 玄洞望着眼前平静汲水河,叹息一声,上次便是在这汲水河上,他们察觉出那不祥之感。 只当时,自己虽有所察觉,却不以为意,只留爱徒周竹于此,以为便可扭转冥冥之中或可出现之变故。 却不知,天意威严,实非凡人可操控,曾几时,这天地之间,潜龙之气,变的如此复杂难辨? 真人,当日的你,是否算出今日之局? 若已算出,又为何又放任至此? 若未算出,现在蜀地之局,又何去何从,真能否如师门所言,可趁势而起? 玄洞沉默多时,心下茫然,不知师门所为,到底是否真的对了。 回转头去,却见天驱武士,面上表情平静,不为这些景色所感染,或许知道越多,便越为之所困,不知者反倒轻松自在。 “张铁,再过半刻时间,便可至文阳府范围内,我等先寻一落脚处,再做打算。”玄洞淡淡说着。 张铁闻此,点头应着:“诺。” 到了一处,二人上岸后,不加耽搁,直接向文阳府行去,根据师门指示,需在文阳府寻一处落脚。 而在这文阳府城十里处有一道观,就是预备的落脚之处。 上岸之处,距这道观,不过十里。 路上因有行人,只作寻常之速,半个时辰后,才至此地,只见一片郁葱树间,一座道观,现于面前。 张铁上前,扣打门扉。 “门外何人?”门内有一清脆声音询问,听声是一个小童。 “山隐之人,是观主故人,前来拜访观主。”玄洞止住张铁,亲自上前沉声说着。 “观主故人?还请少等片刻。”观中那小童听闻,说着。 脚步声渐去,去向里禀报。 二人在外等候,不过等候所需时间并不长,只一会,一阵脚步声便再次传来。 吱呀一声,道观大门被人从里打开。一个老年道士,现于门前,目视众人,身后,有一小童,是适才应答的小童。 这老道士目光带有审视,少顷认出玄洞,面上顿时现出惊喜之色,说着:“原来是仙师到了,快请入内。” 态度甚是殷勤,向里行走,还感慨说着:“已过十载,不想仙师风采依旧。” “你也依旧健朗。”玄洞笑笑,说着。 看向后面这人,老道士忍不住问着:“这是?” “哦,这是我所收记名弟子仙师之徒张铁,到你这里少住几日,还方便吧?”玄洞说着。 老道士却甚是高兴,连声说着:“方便,方便!仙师这次多留几日吧。” “倒有此意,只怕讨扰于你。” “怎么会,仙师在此留住,小道高兴还来不及,只管住下,只要不嫌道观简陋便可。”二人谈起来,真是旧识。 远处十里,就是府城,用脚步行走,也不过是半个时辰的路途,正好窥之。 到了一处静室,道士命小童捧出了茶盘——茶、云片糕、红枣。 又命二个小厮赶快去打扫房间,空出两间静室来。 老道士尊玄洞坐在首席,斟上茶来,见他看着,就笑的说着:“本乡有个周进的先生,甚敬先尊,每年都捐银二十两银子,还打发了一些年轻的伙计来帮忙,却是真的善行。” 玄洞笑的说:“这等是善人,应该有福德。” 等得点心吃完,又斟了一次茶,小童报告,净室打扫出来了。 老道士就稽首行礼:“仙师先去休息,我这就去整治晚宴。” 话说地球上,释迦牟尼在世时,僧团都是奉行托钵正命,清净乞食,除开酒类,不论荤素,在家人供养什麽,就吃食什麽,此于经律皆处处可见。 佛教里最早公然主张吃素的就是佛门叛徒提婆达多,他嫉妒释迦牟尼的地位,处心积虑想超越释迦牟尼,甚至想灭释迦牟尼取而代之。 他为向世人表示他比释迦牟尼还优越,便提出五项苦行,其中一项便是「终生不吃鱼肉」,这一点也遭到释迦牟尼明白的驳斥。 地球吃素缘起是肇始于南北朝梁武帝,先是佛门推广,后就是连道教也吃了。 这个世界的炼气士不能简单视为地球道教,当然也没有梁武帝,荤素之别,并不重要,各人口味和进境。 老道士整治晚宴,当然不忌荤素,玄洞也稽首还礼。 门里出来,观中却也有几株桃花柳树,看了一会,只见蒙蒙的雨下了起来,烟笼远树,景致更妙。 一时间,却在寻思:“王者集百万之气,掌握移山倒海之力,或生或杀,皆在一念之间,我等微薄法力,如何才能干预?”A 第四十四章 来由(下) 九月 王彦为开明县县令,也有着一个月,他可是带着一营上任,又是大帅的亲弟,当这县令,不管是资格还是实力,都绰绰有余。 一个半月来,王彦领会大帅的意思,虽然没有雷厉风行大动干戈,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动声色,只通过几个案子,便让原本在开明县的几个家族血流成河,一时之间,人人侧目,争先投靠,李家失去了政权,在开明县的根基就土崩瓦解。 也就在这一日,王弘毅大清早就出行,带着二火骑兵,已经足够保护安全了。 到了虞府,只是稍微时间,里面大门而开,虞府的虞昭就开门迎接了出来,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虞昭就行礼,谈不上跪拜,至少得先拱手为礼,说着:“少镇前来,真是寒舍生辉。” 王弘毅带着和询的笑容,此时穿着蓝色宽袖长袍,头上束着银冠,体态修长,英气逼人,微笑还礼:“不敢!老先生素有儒士气象,我在少时,即慕大名,今来拜访,实是大慰于心。” 两人行礼,进入了大厅,分了主宾坐下。 此时,初到九月,天时还热,说了几句,王弘毅就说着:“久闻老先生治园甚佳,可容我观摩一二?” 虞昭听了得意,说着:“不敢,小家园子,寥表吾心!” 一径来到园中,遍处观看,虽然不是很奢华,但是清槛精舍,走廊假山,盆鱼卷石,的确有着间苗之处。 王弘毅观看,连连称赞,说着:“此园虽小,疏密有度,虽由人作,宛自天开,可见老先生心中度量,只治一家实在可惜,不知可愿出仕乎?” 虞昭听着,心知这句才是最关键的,心中寻思,又打量着王弘毅,就答着:“少镇不以老夫老朽,老夫自愿从命,拜见少主。” 王弘毅大喜,扶手说着:“有老先生在,我无忧也!” 当下又回去喝了茶,就此离开。 等王弘毅离开,虞良博就出来,问着父亲:“父亲为何答应出仕?” “此子行事有章法。”虞昭说着。 见儿子一时不解,他又说着:“你看他杀了陈翔也就罢了,死中求活,败中求胜,自古虽然不多,也是不少,当时为父觉得他有福气,不然怎可如此?” “当他占了汲水县后,安抚流民,开垦良田,充实县衙,都是堂堂正道,为父觉得他有能吏之名,并不算过分!” “至于阵斩吕济,更是堂堂之师,一时镇内哑声,不但见其武略,更见其正,已隐隐有大器之相,为父觉得此子继位镇帅足矣!” “当上嗣子时,一诗周公吐哺,天下归心,足可见此子的器量,不过言谈还不足为凭,你看他当上嗣子后,不急不徐,整日和军中操练,或有人说此子过于重于武夫,为父却不然……乱世之重,军权最胜,你看这一个半月来,黑衣卫和义从军,已经渐渐掌控在手,这就是明略。” “大军入手,此子又立刻拜访乡老贤士,这是何等所作所为?” 虞良博想了想,似有所悟,犹豫了下,没有说,问着:“父亲,有哪些人做过?” 虞昭轻声答着:“荀方、宋文鼎。” 这两个名字,声音虽轻,在虞良博耳边竟如同平地了打了个霹雳,他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父亲。 荀方何许人,赵太祖是也,白手起家,五十岁统一天下,虽然由于在位时间太短,后世子孙无能,三世而亡,但是说到他,史称都是明君。 宋文鼎更不得了,本朝太祖,鼎革改命,南征北战,由弱到强,一统天下,虽然由于六王之乱,使天下崩乱,帝都迁移到金陵,但是到现在也有二百五十年的天下。 王弘毅只是嗣子,现在不过拥一县之地,连上义从军,也只有三千兵,父亲对他这么高的评价,嘴上虽不敢反驳,心里总有点不以为然。 这神色一露,知子莫如父,虞昭就说着:“吾儿可是不以为然?” 虞良博连忙说着不敢,虞昭却说着:“若是其它事,都可含糊,这事却要和你说个清楚才可。” “汲水县又得了千户,据说开垦连绵,又是十万亩,来年就计二十万亩,一年可出粮六十万石,有三十万石养军,此是帝王之基也!” “汲水收降兵五百,连上原本,就有一千,而义从军和黑衣卫,现在都落到少主手中,加起来已有三千。” “你想想,有兵有粮,又有名分,谁能阻挡他日后登位?” 虞良博想了想,又问着:“但是就算如此,也只是一镇之力,说类似太祖,实在太远了些了吧?” “不远不远,长定文阳二镇相互纠缠,已经十数年,柳思明一死,其子柳朝义虽然继位,却只怕很难节制手下骄横之将,再加上太素县一失,更是不堪,我可以说,二年,最多三年,长定文阳必可统一于此子手中。” 虞良博思考了一下,又说着:“还有成都魏存东,坐拥三郡,当是英雄。” “魏存东的确是英雄,可是年已五十,以他岁数,最多还有攻打一镇的精力,已经不是统一蜀地的人选了。” 古人七十古来稀,实际上,五十岁以后,就旦夕不保了。 “蜀地数镇,都有新旧交替,有的是青黄不接,有的是老朽精力不济,少主恰逢其时,只要他攻下长定镇,就可横扫蜀地。” “三十年前,有歌谣传闻,蜀中出龙,辨其要旨,恰是此事也。” 说到这个,虞良博脸色就些古怪,说着:“还有人说是此歌谣对应李家。” “胡扯,若是没有少主,还说不定对得上,有少主,现在又定了君臣名分,哪可能如此,这你不必多想——那个田纪是妖人,妖言惑众,杀头灭门不冤了他!”看出来,虞昭对田纪很没有好感。 虞良博仔细想想,觉得父亲说的是,口中就说着:“原来如此,所以父亲出仕,是以从龙,自古从龙之功最大!” 虞昭摇了摇头,说着:“为父老了,仕不仕,从不从龙,都是无关要紧,却是为了你以及家族着想。” “老夫在此镇也有些薄望,出仕官位不会低,自然可扶你一把。” 听了这话,虞良博不由深深施礼:“父亲!” 此时,在马车之中,王守田很是高兴。 虞家是镇上大户,他一口答应自己出仕,显是对自己很有信心,也说明自己的影响力不断扩大,渐渐形成威望。 凝视着顶上云气,不过倒也没有立杆见影,多出云气来,但是这是迟早的事。 就在这时,马车猛的一停。 片刻后,一个近侍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说着:“少主,太素县来了消息。” 王弘毅精神一振,说着:“说了什么?” 侍从说着:“柳朝义亲自领兵五千,攻打太素县。” 王弘毅不禁说着:“终于来了,这柳朝义还真的忍耐的住,也算是一代人才,可惜的是,不逢良时。” 这话却是说的真心,他寻思自问,如果自己是柳朝义,匆忙上位,下面牙将不服,才上位又失了一县,威望大失,也很难挽回。 柳朝义能忍耐到现在,不匆忙出兵,已经很了不起了。 又问着:“那太素县,又有何反应?” “据说县令李存义,立刻以主官的名义,命令燕山都宣武校尉陆忠成和钱信听令,陆忠成和钱信由于低上半级,已经听令了。” “嘶!”虽然说武将比文官低上半级,但是现在牙将桀骜,李存义短短二月不到,竟然可以使二人听令,哪怕是勉强,也非常了不起了。 “李知县又以军情紧急,征出厢兵五百,由其子李继业掌之。” 县令在紧急情况下,可召集厢兵,这是权限内的事,王弘毅听了,精神一振,这想必就是李家潜伏的私兵了。 “这样说来,太素县已经有兵一千五百了?” “正是!” 王弘毅默想片刻,立刻发出命令:“命何胜、柴嘉、贺仲,联合带上五百营,前去支援太素县,并且带上五千石粮食。” 这五百营,就是当日俘虏的队伍,正好进行淘汰和考验。 送上五千石,更是表明了态度。 现在谁也无法说王弘毅没有主君量度了,只听他悠闲说着:“柳朝义虽有五千众,但是县城坚固,又有二千人,足可抵御之,只待时日而长,自然退兵。” 顿了一顿,又说着:“父帅身体不佳,我新任少镇,只能如此了,李知县忠信勤恳,必会明白我的意思。” “把这些写成公文,我要上报给父帅,公文全镇!”A 第四十五章 吾家潜龙(上) 没有多少话,王弘毅就去了大帅府。 到了里面,就有侍从跪了阶下,伏身叩头,王弘毅点了点头,进了去。 这时,只见书房中,越来越显的清幽雅致,王遵之倚坐在窗前桌椅上,手拿一卷书正自看得入神。 王弘毅上前,行礼:“父帅!” 王遵之就笑的说着:“你来了,来,过来坐下说话。” 刚坐好,还未及说话,就见一个丫鬟端着茶水和碧玉小盅进来,倒了上去。 王弘毅就要喝,就听见王遵之笑了笑,摆手止住了,说着:“这茶半温才适宜,一点一点品尝才上味。” 王弘毅笑了,也静下心来,等了片刻,开始品茶,果觉清香爽口,每次只呷一点点便觉满口留香。 等茶喝完,王遵之才说着:“吾儿,何事?” “太素县来了消息,柳朝义亲自领兵五千,攻打太素县,县令李存义,立刻以主官的名义,命令燕山都宣武校尉陆忠成和钱信听令,陆忠成和钱信已经听令了。李知县又以军情紧急,征出厢兵五百,由其子李继业掌之。”这些情报,王遵之不会不知道,但是王弘毅就是要第一时间禀告。 这是父子君臣之道。 “你的主意呢?”王遵之听了,一手端杯,起身踱步,望着窗外灿烂的秋园,说着。 “儿子认为,父帅身体不佳,我新任少镇,不能远征,不过君臣有道,不救援不是主君之道,特别是有余暇时,我想命何胜、柴嘉、贺仲,带上五百兵,前去支援太素县,并且带上五千石粮食。” “有兵二千,又有粮,县城坚固,足可抵御之,只待时日而长,自然退兵,李知县忠勤,必会传来捷报——还请父帅裁决!” 王遵之眉宇轻皱,咳嗽了二声,说着:“这茶愈凉愈香啊!” 说罢喝下,咳嗽了几声,盯着王弘毅:“我立你为嗣子,你的身份就在诸臣众将之上,为父身体日渐不行,就算这会突然暴病而去,也是平常的事,你是嗣子,我问你,我去之后,你将凭何治政并且扩展,这李家的事,你从心中,又是怎么样想着?” 王弘毅一怔,立刻明白,王遵之已经看出了自己对李家隐隐敌意,这时问话,也是父亲对自己进行考核。 王弘毅复又一惊,突然之间想起一事。 前世看到一本书,里面有一句“死生常理,我所不讳,唯有大权不可旁落。大权惟我一人受之,一人操之” 这说的也是父子之间的事。 自己这二个月来,不断掌握义从军和黑衣卫,虽然获得了王遵之的允许,但是作为一个权力意志的化身,王遵之自然有着被抽空的感觉,这是本能,甚至和父爱无关。 哪怕理智和感情再怎么样爱护王弘毅,这本能都会顽强发挥作用,想到这里,背后就密密沁出汗来,再也坐不住,忙站起身来,说着:“儿子未思虑及此,父帅还鼎盛年华,儿子不敢想这事。” 王遵之此时,却咳嗽了几声,不知为何,一种疲倦就上来了,这使他本能的一点点愤怒,顿时打消,他说着:“你不要紧张,你是人子,当然不应想这事,我就不能不想这些了……说吧,你有什么心思,为父不但可以为你参谋,也可为你做好铺垫,你我既是父子,这时不必有虚言。” 王弘毅心中一叹,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不错,这掌握和继承,本是王遵之的愿望,但是真的如此了,又会产生失落甚至不满。 不过,王遵之除了自己,没有别的儿子,身体又差,最多就是怒呵,真的要动摇自己的根本,绝对不会。 想了想,还说着:“父帅,我有几个心思,还请父帅指点。” “恩,你说!”王遵之也很奇怪自己刚才的莫名的愤怒,温言说着。 “首先,上次俘虏了川中都五百人,虽然经过整编和训练,但是却还是旧根难去,习气难改,儿子的心思,就是去防御战,一是和柳镇决裂,二是也可沙中淘金,战后,我就以立功之名,提拔和重赐军号旗帜。” “何胜、柴嘉、贺仲三人,虽然受到儿子重用,现在都是一营之将,但是却资历不足,这次防御战,必可使他们成长,也增了一笔资历,日后才可大用。” “你这心思也是常情,还有呢?” “父帅,儿臣不忌言,我对李家的确有着戒惧——父帅可听说蜀中出龙,十八子当兴之说?” 十八子,就是李,王遵之此时才明白王弘毅的意思,心中就涌起一股寒意,脸色变得有点苍白,紧锁着眉,转了几转,呵斥说着:“治政在国在兵,岂有担心这妄言而猜忌重臣的道理?” “父帅,这当然是妄言,可是百姓和大兵却往往受到迷惑,到时候,若有李姓者利用此言而图谋,如何是好?” “那你的意思,是铲除李家?”王遵之双眉紧锁,问着。 “当然不是,这不是主公的器量,儿子还是先前的意思,有兵二千,又有粮,县城坚固,足可抵御之,只待时日而长,自然退兵,李知县忠勤,必会传来捷报——这不是借刀杀人!” 说到这里,王弘毅上前,跪在地上,磕头说着:“儿子不想着借刀杀人!” 这话凛然清脆,足见真心,王遵之双眉舒展而开,说着:“吾儿快起来,为父知道你的心思了——你给为父再仔细说说。” “是,父帅,儿子不想着凭空猜忌重臣,也不想有一天十八子当兴,使我王家基业颠覆,儿子的心思,只想着中庸!” “中庸,有些意思,你说说怎么个中庸法?”王遵之问着。 “我们送兵送粮,已经得了大节,镇内外也说不出任何闲话来,总不能说臣子有难,主公必须倾军出征才算是有道吧,特别是现在我们这个情况。”王弘毅心中一横,决定把心思全部说出。 这也是权衡过后,依靠着只有自己一子,而且王遵之身体不好,才下的决心。 “既然兵粮都够,那就没有被攻破的道理,上治下,首在明也,这时才可见得李家的真器……” “而且,李家私器太重,儿子也想着趁机磨了一磨,这也是日后保全的心意。” 这话说白了,就是想摸清楚李家的底子,并且趁机消耗李家的实力,可是有着前面的派遣军粮,又有着主君的地位,这就是任何人说不出坏话了。 无论胜败,主君方面没有丝毫失德的,还可以把消耗李家实力,说成善于保全臣子的大义。 王遵之听到这里,已经觉得儿子深沉厚重,得了几分真意,却又听着儿子说着:“这种只是小道。” “儿子读兵法,知用兵在于强弱,强弱又在安逸与疲惫。” “柳朝义初登位,众将不服,这是一衰,太素县失,使其权威更是堕落,这是二衰,而当时不能前来,现在才来,太素县已经巩固,这又是三衰。” “然而,有三衰,却还不为败,李家守太素县,以城拒之,柳镇有此三衰,上下离心,不耐久攻,时日越长,军中越怨也!” 王遵之听到这里,已经明白儿子想说什么了,心中碰碰直跳,血向脸上涌去,却还是听着。 “李家守城,只需旬日,其兵就有自溃之相,这时,太素县中,说不定就可以一举出城破敌,而孩儿必伺间而动,不能由着大胜。” “以新锐之兵,一举出行,势如雷霆,破之必矣!” “破柳镇,降二县,围长定,召群将,这时大势已去,柳镇就算有残兵,也心无斗志,或战或降,都可堂堂可入城。” “到时候我镇有二府之地,大半可成后方,这废弃众县可重建,百姓可开垦繁衍,军民也增多,到时候,我请父帅赞许李家子,提拔为一卫果毅校尉,其它有功之人,也如此重赏之!” 军国大事,剖断如流,按照王弘毅的意思,的确不是借刀杀人,相反,是大战略的一部分,甚至最后谁也无法怀疑有意消磨李家实力——从营正提拔到卫果毅校尉,这是非常重要的一步提拔,只能说是器重和重赏。 但是结果下来,李家除了获得果毅校尉这职,实际上私兵都消耗大半,得不偿失,必须有着一段时间来补充。 可是一旦得了二郡,李家补充一分,王家就可增强十分,越到后来,越是拉开差距,更是翻不出浪来,这的确是保全臣子的仁爱之道。 与公来说,先是派兵派粮,后又以逸击惫,外人听了,只会认为王遵之或者王弘毅英明果决。 与私来说,又切实的消耗了李家的实力,并且利用了李家,还给予厚赐,以得豁达大度的名声。 事后二镇而得,上下同心,李家更是无法反抗,这君臣之道,如此作为,真是愈嚼愈有意味。 得了以中庸治化的境界。 就算具体的经验还没有到,但是的确是得了上位者的真意,只要以后补充些具体的经验和手段,这就是英明神武,刚烈豁达的明主。 中庸,凡是修到这份上,就已经出神入化了,翻云覆雨,举手之间。 说到这里,王弘毅说着:“还请父帅指正。” 王遵之没有回答,用一种异常明亮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儿子,最后,嘴角慢慢上翘,弧度越来越大,终于,他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 “天佑我王家,天佑我王家,我虽三子夭折,换得吾家潜龙,却是值了。”说到这里,语声不由哽咽。A 第四十六章 吾家潜龙(下) 汲水县 王弘毅带着宋心悠和赵婉乘着大船,漂在汲水河上。 甲板上,阳光灿烂,九月的阳光还是有点热,但是坐在上面有盖的棚下,阳光透过窗格,细碎的洒在器具上,就显的有情调了。 淡绿的酒液,由丫鬟从银壶里倾倒出来,使得酒杯中一片的碧色,王弘毅嘘了口气喝了口酒。 二个女人正眸光波动的看着王弘毅。 几个月了,家里的女人也知道了王弘毅的习惯,可以喝些酒,但是酒必须低度,按照王弘毅的内心想法,就是不超过啤酒的度数,而且味道偏甜。 不过这难不到宋家陪嫁的丫鬟和婆子,很快就有一种甜酒上来了。 桌上供应着王弘毅,是一只炸鸡加上些卤切猪耳,以及一些蔬菜,就行了,妻子都可以自己点菜加上,但是也不过五六只。 这若被外人知晓,就是朴素,只是现在二个女人已经知道,这只是王弘毅怕麻烦,从不喜欢搞十七八只菜而已。 三人合桌,一起用餐,王弘毅看着宋心悠和赵婉,见宋心悠反而笑谈无忌,眉眼笑成了弯弯的新月,而赵婉坐得端直,嘴角含着浅浅的微笑,显的有些淑娴,不由就笑了。 王弘毅很理解,宋心悠对自己有自信,对家世有自信,举手投足自有风范,自然不需要这样,而赵婉原本是小户人家出身,虽然内刚外柔,聪明智慧,但是这种内涵和底气,不是一天二天能修成,自然就有些匠气。 不过,对王弘毅来说,她们是怎么样都好,就算知道她们内部有些勾心斗角,但是至少表面上,一团和气,这就使一种幸福与满足充溢了王弘毅的胸怀。 王弘毅还是很愿意在这方面难得糊涂,虽然有些人会觉得有些阿Q了。 这时,宋心悠在报告着家里的情况。 家户大了,就自然有规矩,现在谈的就是最重要的等级和月例,许多人总认为,古代家有十万白银的豪门,女主人想怎么样用就怎么样用,实际上是非常错误的事,只听着宋心悠说着:“老太太月例二十两,房里设八个丫鬟,二个大丫鬟一两一月,六个丫鬟五百钱一个月,如何?” “恩,不错,你是正妻,和老夫人相同,也是如此,婉儿就稍逊点,十八两,六个丫鬟,也是二个领班大丫鬟。”下面关于自己和赵婉的待遇,宋心悠就不太好说了,如果是正妻,别无平妻,大可一言而决,这时当然有些麻烦,因此王弘毅就直接帮她说了。 宋心悠秋水一样的眸子一亮,眉黛笑意一点一点的扩展开来,,这倒不是为了这点待遇,而是王弘毅善解人意,并且划分出差别。 二十两和十八两,八个丫鬟和六个丫鬟,看似简单,就是名分上的问题。 就好比李存义和李承业,虽有气数却处处压制,这难道是才能上的问题,不,这仅仅是君臣名分上的威力。 “管家就定在五两每月,下面婆子和仆人也按着……粗粗算下来,每月府中开支,是一百五十两,算上其它的,三百两。” 二十两银子就足够一家生活的衣食无忧,王弘毅突然有些荒谬感,这开支就已经很奢侈了。 不过,蜀中是天府之国,气候温和,水利发达,物产丰饶,天灾甚少,若不是战乱,就是富庶繁华之地。 当然,这导致了特有的相对保守性和封闭性,这点开支还真不算太奢侈。 “这些你都决定吧,我们说说更重要的事。”王弘毅挥了挥手,说着。 “夫君请说。” “家里每月就是三百两,一年就三千六百,加上逢年过节客酬和赏赐,不下于四千两银子,这就可养上半都军了。” “夫君,是不是嫌多了,那我就带头削减一些……”宋心悠站起来,就想说着。 “……我不是驳斥你们的意思,家里需要体面,这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必须想办法开源。”见宋心悠要说话,他就摆了摆手说着。 “开源?夫君想怎么样开源?” “汲水县有田二十万亩,但是真正属于我的只有四万亩左右,并且这四万亩是日后赏赐功臣的田地,我已经命赖同玉划出四千亩,作为我家的私田,这就是第一个收入来源了。” “四千亩,每五百亩建个庄子,就是六个,老夫人主要是享福,给她管着一个就足够了,赵婉你也管着二个,还有三个归宋心悠你管。” “除了老夫人的庄子,赵婉你管着,年终时也要向宋心悠汇报。” “我家规矩不同普通,女管内,男管外,对我来说,这军政大事就是外,这庄子田租就是内,家里的正经有名分的女人,就要管起来,以后随着开垦的扩大,家中私田也会扩大,这是一大块,管理的好不好,年终时再核计,我会裁决。” “夫君……”宋心悠有些变色,这可很是违背着现在的常理。 “……听我说完,这田地只是一块,还有一块就是商贸,酒楼、商队、船队、钱庄等等,这都由你来建,你来管,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这些家业,是私家之富,不能妨碍了大业,别给我弄出天怨人怒,豪取强夺的事。” “我知道这些事,生意和家业大了免不了,只是要掌握分寸,被我知道,为了大业,只有严加处置。” 二女都是站起,行礼说着:“是,夫君。” 这道家法一出,赵婉终于眼睛亮了,她本是农家出身,对田地非常热爱,有这管着的二个庄子,她就心里有着底,娘家里的人投靠也有着安排处。 宋心悠有些不舒服,但是想着商贸方面全归她管,并且年终还是她来审核,再加上新婚,想了想,也就不提什么意见了。 解决了这些家事,王弘毅心中舒了口气,品咂着一口甜酒,细细丝丝的挂在喉咙里,回味了一会,才又说着:“不仅仅是这样,以后还有一些财产,我估计就是半年的事,崔成鱼,以后就拨在我的名下,受我直接干事,我有些事想让他干。” “夫君,我已经嫁来,我带的人,自然是夫君的人,您尽管使用就是……妹妹,这中饭也吃的差不多了,我们下去吧!” 看着她们两个下去,王弘毅有些感慨,现在赵婉不吭声,这实际上不是她不聪明,是她没有底气。 家世带来的财富、学识、人手、地位,是很沉重,就好比王弘毅现在和普通王家族人一样的区别。 如果王弘毅就这样不管的话,宋心悠迟早就把这家一口吞下,让赵婉窒息。 给她二个庄子,就是让她有着喘气和成长的根基。 不管怎么样,赵婉总不能辜负了她,总要默默为她绸缪,留出一片净土来。 家是什么,就是一片私密又自我拥有的空间。 无论外面怎么样压抑,家就是一片净土,前世对地球上,连小小一片住宅,都不是自己的,王弘毅实际上充满了压抑和不满。 若没有完全拥有小小家宅地的主权,就算在小小住宅区内,也无法自由呼吸和放松,心就不安宁。 正因为王弘毅就要为赵婉留下一片,能让她自由呼吸的土壤。 哪怕小小一小片。 就在寻思着,一青衣人,已经上来,这人穿着青衣,年纪不大,手足修长而健壮,皮肤自有一种长久风霜的颜色。 只到王弘毅的时候,眼神一缩,鞠身行礼:“姑爷,哦,不,主公。” 这人就是崔成鱼。 “我有些事,给你干。”王弘毅说着:“给我找些专门挖掘矿山的人来。” 崔成鱼没想到这个新主会这样要求,低着头想了一阵,说着:“若是只是百人之内,小人可以弄来。” “百人足了,不过这事不能泄露,泄露了后果你知道。”王弘毅淡淡的说着。 崔成鱼凛然应着:“是!” “还有,你是行商人,派人各地,慢慢将地图收集起来。” “诺!” 等他告退了出去,王弘毅摊开了一张图,古代的地图实在不敢恭维,但是至少几个郡县还是标明了。 蜀中有铁,有金,有银。 在汲水县中,就有沙金,沙金,起源于矿山,金矿石经过风吹雨打,岩石被风化而崩裂,金便脱离矿脉伴随泥沙顺水而下,自然沉淀在石沙中,在河流底层或砂石下面沉积为含金层,从而形成沙金。 沙金淘出很困难,实际上不值。 但是王弘毅知道,长定镇,也就是太素县的隔壁顺义县,汲水上游处,就有一个金脉,这金脉并不大,却是几乎等于露天,开采方面,前世李承业就是得了此矿,才有着谋反甚至统一蜀地的本钱。 这矿并不大,据说开采了七年就开完了,每年五千两黄金。 开始是绝秘,具体情况,还是等开采完了,没有保密的需要,才偶然机会被囚禁的王弘毅知道。 每年五千两黄金,就是五万两白银,可以作许多事了。 至少早期的开支,就弥补上一大块了。 等以后金脉枯竭,那时早已经占领半个或者整个蜀地,自然有许多财政来源。 若夺了此矿,潜龙最后一支命脉就枯萎了。A 第四十七章 吐血(上) 太素县 “嘭嘭”数声,呼啸破空而去,巨石落下,使下面闪避不及的敌兵,轰然倒了一片。 “杀”旗号不为所动,后来的牙兵咆哮呼喝着,脸上狰狞如血,驱赶着新拉出来的壮丁,就拿着简单的长枪,驱赶上阵。 贺仲喘息和风箱一样,鼓起身体内最后的力量,斜指迎身飞劈,只听“噗”的一声,狠很的刺入对方的体内,撕裂喷涌的鲜血,喷着城墙。 身边的士兵,拼挡挑格着,涌过来的敌兵,被枪穿,沉重的落在地上。 横错交抵的敌尸在城下,已经堆成个小坡,鲜血不断从尸缝中流了下来,县城内嘶叫哭喊,几乎每一刻,都岌岌可危。 突然县城上一处一阵大乱,一批武士突入,拼杀起来,血光喷涌,跌撞翻滚,如刀锋一样,就想撕开县城的防护。 为首者甚至不用兵器,直接操着一杆大旗,数十斤的大旗横扫,己方就是翻扫一片,后面的敌兵蜂拥而上,进行赶杀着。 “不好!”贺仲见此,知道不行,再这样下去,城就要破了,强撑着想过去,却没有丝毫力量,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号令:“射!” 只听“噗噗”之声连绵不绝,为首的人怒吼着,身上连中十数箭,怔了怔,轰的扑到在地上。 这人一死,敌兵终于士气低落,潮水一样涌了下去。 在余烬袅袅的烟火中,夕阳而照。 夕阳如雪,贺仲也觉得自己视野里,到处是血水染的一片。 在远处,敌军本阵终于后退,撤到了营寨中。 一周了,这些天,长定镇可说是极尽所能手段百出,最狠毒的方法,就是不计声誉,将附近太素县的百姓抓起来,驱赶着上万百姓攻城。 这手段一出现,连贺仲也觉得柳朝义疯了。 这上万百姓只发了竹枪,就这样冲了上来,又有敌方类似于黑衣卫的亲直营,也派了出来,混在其中。 大战厮杀了六天六夜,上万百姓已经全部死光,敌军也爆发出多次疯狂的进攻,但是还是仗着城墙几番抵御了下来。 听到下面鼓号,却是后面太素县的百姓,一个个上前,上前来收拾局面,将尸体一个个拉下去,将敌人伤兵补上一刀。 只听几声甲叶的声音,贺仲转身一看,是何胜和柴嘉二人过来了。 “主公如果再不派援军,只怕我们就撑不住了。”何胜说着,他心直口快:“我们营里五百儿郎,现在就只剩一半了。” “一半中都是身负多伤,真正可战的只有一百多了。”贺仲也说着:“是不是我们先撤回去?” “现在撤,只怕死路一条。”柴嘉在三人中,读的书最多,也最明白局面:“现在连太素县县令李存义都没有退,我们一退,就是兵败如山倒,自然全部在我们身上,主公只怕饶不了我们。” 听了这话,三人都是苦笑,作为王弘毅的部属,三人也隐隐听见些风声和告诫,知道所说不假。 何胜摸着刀,用挤出牙缝的声音说着:“嘿,我看敌军也撑不了多少时间了!” “嘿嘿,说的是,现在就比谁能更撑下去了。” 观台上,柳朝义默然看着太素县城。 “不肯降吗?”转首,面向一个文吏,问着。 “是!”这文吏低着头说着,连头也不敢抬起。 “嘿嘿,想不到这李家还这样倔强,在这等关头还不肯降,大营休息一日,明日一举将其攻下。” “遵命!”号角连声,队列收回军营。 此时,县衙内,上着蜡烛,一行人在里面议事。 说是议事,最重要的人也不过是李存义、施维行、李承业、李元显、樊流海五人,周竹尚不在核心人员中。 “现在我们兵还有多少?” “我们掌握的六百兵,已经拼光了一半了,这可都是李家数十年的底子啊。”李元显已经喊了出来:“看起来就知道王家有意消耗我们的实力!” “不要胡说,你看燕山都一千人都在县里,再加上少镇新派的五百兵,整个燕山都就已经在了,还要怎么样?”李存义冷冷的说着:“外人谁也不会认为这是王家故意消耗我们的实力!” “大哥,事情难也难在这里,正因为有燕山都,事情就难办了。”李元显嚷嚷的说着:“按照我的说法,不如降了长定镇,哼哼,谅这柳朝义也只得把太素县交给我们。” 听了这话,樊流海的脸上不由抽*动了一下肌肉,背弃主君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是很难获得尊重的。 “这不行,二爷,陆忠成和钱信都是燕山都的人,家眷都在后面,如果背叛的话,他们家族就会诛绝。” “还有贺仲、何胜、柴嘉三人,都是少镇的心腹,一手提拔,也很难劝之一起降了,这三家牵制,还真是难办。”施维行说着。 李承业犹豫了下,终于说着:“要胜,必须出奇谋,我已经派一死士,潜入敌军,行刺柳朝义或者张思素。” “什么?”众人都看了上去,几疑李承业有些癫狂了。 能刺杀柳朝义当然最好,柳镇立刻崩溃,而刺杀张思素也行,张思素是柳思明一手提拔的爱将,赐了思字,对柳家是忠心耿耿,若不是有他在,柳朝义根本无法重新将群将集中起来。 刺杀了张思素,柳朝义也就立刻完了,可是这军营中,五十人营,个个分列,警备森严,柳思明当年是一代名将,练的兵当然精锐,气度森严,哪有什么刺客可窥探?哪有什么机会混入刺杀大将? 历史上刺杀官员有之,刺杀大将几乎没有听说过,就是这个原因。 李承业见众人眼神,有些无力,说着:“这人是周竹介绍的死士,据说有一些异术,能以慑神之术混入乱兵中,使之不起疑。” 众人更是无语,但是就在这时,远处“轰”的一声。 “怎么回事?”在场的人都震惊,连忙起身,莫非柳朝义真的疯狂了,连夜攻城,当下连忙出了衙门,直上城墙高处。 只见柳营突然之间炸营,火把乱点,喧闹声冲上云天,”李承业心中惊喜,对周竹又器重了一分,果然有这等刺将之士! 见此情况,樊流海先就是一拍手:“敌营乱了,若是此时有五百兵,就可破之,就可破之!” 后面的人人无语,如果有,当然是行,可是经过连日大战,将士折损过半,又疲惫不堪,哪能进行什么袭击。 李存义不由大喜,说着:“就算无兵袭击,若能刺伤一二,明日柳镇也必退兵也!” 话未完毕,突然之间,远处号角传出,使在场的人,不由面面相觑。 夜色很暗,对古人来说,很难看见下面的虚实,但是在柳营处有火光,还可以勉强看出,只见樊流海脸色凝重,观看了,说着:“是骑兵!” 众人连忙观看,仔细辨认,果然,远处柳营处,是有骑兵冲锋,数百骑兵冲入营中,刀光和火光连成一片,如奔流的铁流一样,横冲直撞。 眼见大营混乱,就在这时,又有号角声,只见后面旗帜林立,有上千兵沿着骑兵开辟的道路,杀了进去。 这时,就见一身插小旗的骑兵已经到了城下,高喊:“指挥使已经夜袭柳营,破入军营,汝等可带兵前去……” 这时,远远望去,柳营已经混乱不堪,整个营地中,乱兵无意识的乱喊着,逃串着。 李存义一瞬间,就觉得胸中一阵恶闷,手中捏的死紧。 就差这一线,只要明天柳镇退兵,自己就可打出大胜的旗号,以二千兵对抗一万五千人并且坚持,足以搏得声望。 以后彼此消长,就可徐徐图之,站稳阵脚。 可是现在王弘毅这一进攻,好个以精击疲,竟选在了攻城七日,已经疲倦不堪的时候进攻,甚至己方还刺杀了敌将,必可大胜,这样摘了果子,自己方面的牺牲,就等于全部白费了,真是几乎咬断了牙齿。 看这样子,王弘毅必守在外面,一周来,见死不救,甚至坐看守军拼杀,几乎进入覆亡的地步,直到最有利的时机,才发动,现在一攻而下,柳镇必一败涂地,再无法翻身,而且这种大败,只怕柳镇再也无法翻身。 一时间,痛苦的滋味充满着心头,烦闷的他直想吐血。 李存义是老手,想到更远的是,这局势一破,就算柳朝义能回去,可是大军尽失,还有些残兵又有什么用? 只怕王镇吞并柳镇的时日,就在今日,而偏偏却是己方还加了一把力! 这以后,李家又何去何从? 城下远处,滚滚杀声汹涌,营地甚至变成了一片火海,却是柳镇大势已去。 只听“哇”的一声,李承业身体摇摆,竟然一口鲜血吐出,却是连着七日大战,几乎不眠不休,身体本是疲倦之极,再加上年少气盛,见此情况,心中大痛,一口瘀气显的更加刚烈,吐出血来。 “孩儿(主公)!”顿时,城门上一片混乱。A 第四十七章 吐血(下) 空中不时呼啸飞过箭,黑衣卫骑兵和铁流一样,不断来回杀过,后面的义从军,“轰”的一声,已经杀入,一股惨烈的杀气,蒸腾上了营地的天空。 就算夜中袭击,柳镇的顽抗还是出现了,一些敌军老兵,展开激烈的营战。 但是这时,发生了一件事,二百骑拥着一人,狼狈出逃了。 “是柳镇的亲直营!”有人高喊着:“少镇,要不要追击?” 这亲直营,和黑衣卫一样,都是嫡系中的嫡系,精锐里的精锐。 王弘毅看下四周,实际上柳营还有三四千人,这时虽然混乱,但是局部还有抵抗,当下摇头,说着:“杀平这营——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顿时,一声声号令发了下去,黑衣卫不断砍杀着还在抵抗的敌兵,并且高喊着。 又有人高喊:“柳朝义逃了,柳朝义逃了!” 双管齐下,终于,抵抗的人越来越少了,杀声渐渐平息。 “收缴兵器,救火,黑衣卫巡查,谁敢逃亡格杀勿论!”眼前当真是血火战场,尸山血海,无数狰狞的死亡面孔,王弘毅却似已经习惯,发出了命令。 又说着:“立刻向大帅通报,就说已经破了柳镇主力,请大帅调全军到此。” “遵命!” 就在这时,雨点啪啦的落下,王弘毅抬头看天,下雨了,实际上刚才就有些细雨落下,只是很小,现在七越来越大了。 天地良心,王弘毅却是没有想到李承业刺杀大将,只是柳镇虽然驱赶百姓攻城大出预料之外,但是百姓毕竟是百姓,一万人死光也不过是三日,余下三日,都是柳镇在攻打着太素县。 连着四日,五千柳镇已经伤亡一千,疲倦不堪。 王弘毅才作此一击,不想凑巧在刺杀大将之后,并且使某人吐血。 此时,他却不知此心,雨点落在身上,心中大快。 顶上云气翻滚,挟此大胜,从六品的金印,已经满了,正六品只要讨来官职就可。 想到这里,心中大快! 九月十三日,有雨。 这场雨波及范围甚广,在几个藩镇上空同时倾洒,阴蒙之色笼罩整片天空。 小雨,就这般下着,一下就是一天一夜。 雨不大,地上坑洼处,已是积水者多,随意踏过去,便是泥水四溅。 文阳府一镇,便受其影响甚大。 平时繁华街头,这时候,行人稀少,往昔热闹场景,在这雨天几不可见。 青石板路上,只余流水波波,于这金秋,散发着清冷气息。 城门到渡口这段道路上,更是清冷。 雨天出行,除了名人骚客有此雅兴,寻常百姓,甚至那些贵族皆是不愿。 上好的衣服,鞋袜,在雨中弄脏,对穷人来说,是奢侈,对贵族来说,是斯文扫地。 于是,街头,路上,只偶尔几辆马车飞驰而过,行人寥寥无几。 便是巡兵,赶上这几天值勤,亦是满腹牢骚。 文阳府尚且如此,其他处,只怕皆是如此。 此时,距文阳府十里处,一座道观门前,柳树摇曳,雨中风景倒甚是秀美。 雨落柳枝头,跌落于尘埃,荡起雾气一片同时,更是惊起飞鸟几只。 道观内,小路两旁,屋宅之前,仰头便可见一片灰蒙之色。与往常相比,平添几分山水墨色。 玄洞立于道观一屋窗前,望着外面这等雨景,却只眉头皱起来,无心赏之。 这样的炼气士,早修到情绪淡漠,可一旦涉及到道统兴旺,心中波动,却也难免,正所谓关心者不同,自然影响心神之程度有所偏差,非心性有高浅,实是兴趣之物不同。 来回走动几次,重回窗前,声音中,亦带上几分着急:“莫非这次行动失败了?否则,为何这么久,还未归来?” 望着远处,不安情绪,越发于心底上扬起来。所担忧的,正是张铁此行成功与否。 多日前,玄洞便从观主口中,得之了柳镇攻打太素县的消息,于是开始动了心思。 要知,天驱武士,善战,且精通暗杀之道,用于刺杀之事,实是再好用不过。 真人已批示过,李家承业乃此世之潜龙,故用此道来助其起势,倒也可以容忍。 为保师门道统,虽向来厌恶刺杀之道,玄洞思来想去,亦觉得,此时此刻,用此道来助李家一臂之力,是上策。 于是,他当即派出天驱武士张铁,前往太素县对立之敌营,刺杀敌营主将。 此事若成,对李家亦是一大帮助。 想必,因此事,李家被压之势亦会有所缓解,若真能如此,那便好了。 只是将人派出之后,玄洞心中的不安之感,却越发浓了。 在房中测了几次吉凶,相皆不同,这种现象,让他纵在观中,亦有些坐不住。 整个隐山,天驱武士不过七人,他带下山,亦不过张铁一人,若一事未成,便折损人手,只怕回山不好向同门交代。 这般想着,玄洞心情越发沉重起来。 过一会,他轻叹一声,决定继续每日一次的占卜之术。猛忽推开窗,一阵清风拂来,带着雨点凉意,倒让他心情略微平静些。 在他所住宅子窗外,便是一棵多年生的柳树,大概是年头过久了,这棵柳树虽大部分枝叶郁郁葱葱,有些枝条,却已然枯萎。 玄洞于窗口站立片刻,目光很快落到其中一根枝条上,随即将手探出去。 手指扯住枝条,不见他如何用力,柳枝便已砰然折断。 再张开手掌时,半截枯枝,已然握在玄洞手心。在窗口处,摆放着一花盆,里面无花,只有少量泥土。 这是玄洞吩咐人取来的,每日占卜,便用此物。 取过窗前这一花盆,将手中所截树枝插入土中。口中念念有词,很快,一道光,便突然出现,笼住这根柳枝,随即,光渐渐消失不见。 枝条却仿佛有了生命般,一点点光晕,在枝条上下流窜。 玄洞将花盆于窗前摆放好,目光锁住那枝条,仔细端详。 许久过去,却见这树枝仍然未动,玄洞心中不安,这方稍有减少。 这是法术一种,与昔日田纪所用方法大致相同,不过,田纪所用之术,只可测个人吉凶。 玄洞所用之术,却应用稍广些,可测所行之事吉与凶。 若树枝未动,则说明出任务之人,尚无危险,只是也预示着,出行之任务并未成功。 见此情况,玄洞紧锁眉头,心中复杂之感,越发浓了。 一方面,自是希望张铁此次出行能一举成功,解决掉太素县隐患,助那潜龙一臂之力。 一方面,玄洞又对这等事感到恐惧。 在隐山之时,还不觉怎样,可这一下山,越是接近文阳府,一种难以描述的天机,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咚咚咚,这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叩门声。 玄洞不再理会这占卜树枝,几步走到门前,先倾听片刻,随即将门猛地扯开。 只见道观中,服侍观主那小童一手举着油纸伞,一手提一食盒,正立于门前。 见玄洞出来,他小心翼翼说着:“仙师,镇上有人送来了果子,皆很新鲜,观主让我给您送来一些。” “恩,替我向你家观主转达谢意。”玄洞面上带着温和笑意,接过食盒,温言说着 “仙师,观主还让我告诉您,若有其他需要,请尽管吩咐。” “恩,我已知晓。”玄洞点头说着。 此地老道,和他多年前便已认识,对自己甚是恭敬,这些时日来,照顾周到,倒是让玄洞很是满意。 待小童离开之后,玄洞方提着食盒返回,随后,将门关好。 打开食盒,里面有几样鲜果。 果然很是新鲜,有些果子上面尚有雨滴露水,看起来,娇艳欲滴,令人食指大动。 可将果子放于窗前,玄洞却只望着发呆。 过一会,方执起一只果子。 注视片刻,忽用手猛地一撕,但见破开的皮肉里,竟然有一小虫,正于其中蠕动。 “果然新鲜。”玄洞轻笑一声,将果子放下,早在取过果子之时,他便感应到果子中生命迹象,原来,果有小虫。 只是不知,这蚕食天机之变数,又是何人所为,天机之蛀虫,又是何人? 玄洞有所感慨的抬起头,望向天空,喃喃自语着。 与此同时,一条小道上,一道人影,正于雨中疾行,虽只徒步而行,可此人速度之快,却胜过战马之速。 两条腿,仿佛有着用不完力量,矫健有力,奔跑起来,身体极为协调,充满美感,只是身上染上了多处血迹。 行出一段路,方停下脚步,稍作休整。 却突然听到后面方向喧哗声大起,似是出了大事。 此人面上顿时现出一抹笑来,随即不再耽搁,又起身疾行,步伐之间,虽有些踉跄,却似不知疲倦般,只行不停。 又行出一会,此人突然耳朵一动,随后动作极快躲至旁边一片草丛中。 一队骑兵,随后赶到,由从他来的方向而来,疾驰而过。 待这群骑兵过去,这人方从草丛中跃出,环顾左右无人,窜至旁边一小路上,渐渐远去。 雨势,在此时方小些了。A 第四十八章 天意(上) 雨将停时,玄洞忽听外面有人扣打门扉,心道,莫非是张铁回来了? 忙走过去,将门拉开观看,却见外面一片夜色朦胧,并无人影。 正自疑惑,下面一阵动静,顺声音低头望去,这才发现一个男子,正倒在自己门外,面朝下,不知生死,身上满是血迹。 见此,玄洞心里便是一惊。 “张铁?”他走过去,轻唤一声,不见回应,便将对方身体轻翻过来,发现这个面朝下、趴在地上,正是此次他带下山的天驱武士张铁。 小心翼翼将手指探于对方鼻下,发现尚有气息,玄洞这才松一口气。只要人没死,便成。 随即,他将人小心翼翼扶起来,搀扶进自己房间。 又很快返回,将外面地上血迹稍做清除,好在此时雨虽将停,却仍有细雨落下,不多时,地上血迹便已混于雨水之中,被冲刷得甚是干净。 门外如此,想必路上血迹,亦是如此。 空气中那股血腥气息,亦早已散去,只余花香或是泥土芬芳,迎面而来。 至此,玄洞方安心下来。 回转房间,快步行至自己床塌前,仔细检查过张铁身上伤口,才发现虽血迹吓人,却不过是些外伤。 昏倒不过是因其太过疲倦劳累所致,伤的倒不是很重。 他们此次下山,随身携带着上等疗伤药剂,玄洞未惊动道观中人,直接走到一旁,从包裹中取出一玉制小瓶,拔开塞子,已是满屋清香。 内装有上好金疮药,取过小瓶,他便向床塌走去。 走回来时,张铁亦已清醒过来。 头脑一清醒,张铁第一反应便是当即跃起,却察觉到身下有些软,浑身更是疼痛难忍。 顿时跌落回床上,疼的眉尖微皱。 “不要乱动,你受伤了。”玄洞见此,淡淡的说着。 张铁这方发现旁边有人,说话之人,甚是熟悉,睁开眼,见到面前之人,紧绷身体更是缓缓放松下来。 “张铁见过师伯。”随即便欲起身,给玄洞见礼。 天驱武士虽非隐山门派正式弟子,却向来在诸人面前行晚辈礼,亦算是三代弟子。 玄洞制止住他,说:“你身上有伤,就不要拘泥于礼节了,先说说这次任务情况吧。” 张铁点头,躺于床塌之上,语气多少有些虚弱:“师伯,这次任务,张铁无能,只刺杀掉敌营张思素,柳朝义未能近身……” “你刺杀了敌营大将张思素?”这话让玄洞为之一振。 二人当初设定计划时,张铁曾说,会潜入敌营刺杀柳朝义,玄洞却并未当真,他之计划,其实本就是刺杀掉张思素,这在他看来,便已是胜利。 刺杀了柳朝义,反而不符合战略,这导致潜龙来不及摘桃子,就会给王家夺去。 听到张铁之语,玄洞自是心中激动,面上,却仍要维持长辈风范:“此话当真?” 张铁点头,带着几分颓然说道:“正是,由于连日大战,不少营兵溃散,对方营中戒备不严,又下着雨,我趁机混入,摸到了主营帐,杀死了主营里的张思素,正要再杀几人时,却被对方发现了,我只好逃出来,中途受了点伤,张铁无能,竟然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说到这里,已是一脸羞愧之色。 垂下头,似是等待着玄洞责备,却不想,玄洞只轻拍他肩头,语气里,带着欣慰。 “能做到这点,已是很好了。”玄洞欣慰的说着。 张铁抬起头,有些惊讶的看向玄洞。 似是猜到他心中所想,玄洞微笑的说着:“其实,这已是最好结果了,你真当凡世中人,皆是无能之辈吗?若真如此,天下早已统一。正因枭雄辈出,方有这割据之势。你能深入敌营,杀死大将,已很是了得了。” 高兴之余,玄洞又有些叹息。 要知,天驱武士虽非炼气士,却亦受天机谴责,杀一人,天罚是常人两倍多,此次刺杀关系上万人的大将成功,至少减寿数载。 想必这一点,张铁亦是知情,只是天驱武士皆自幼于隐山成长,从生到死,不可离开半步。 一下山,便要杀人,活的精彩与等死之间,只怕他自己也会选择前者。 “师伯,只是这次刺杀,张铁做的不甚干净!”虽师伯很是高兴,张铁心里却不甚满意。 再怎么样天驱武士,在脱掉了这光环,实际上还是一个青年,并且由于长住在山中,比一般青年还单纯。 之前自信满满,在这次刺杀之后,不得不承认,尘世亦有猛将,他之前,有些对自己能力太过高估了。 被此打击,多少受了些影响。 玄洞此时心情甚好,见此温言安慰:“不必如此,世间之人,也多豪杰,并非皆是庸俗之辈,你能成功刺杀对方主将,已是大功一件。” 想到这次行事,可助李家,玄洞心中亦是宽慰。 因此,对这次张铁此行,他只给予宽慰之语,并未有任何不满,张铁见此,心下稍宽,安心养伤。 当夜,月色如雪,道观内,茶香弥漫,一只粗石磨成几案,置于院中。此观观主甚至取来蜜饯之类吃食,几小碟,摆在几案上。 坐在他对面的,便是暂住于此观的客人,玄洞。 玄洞面带悠闲之色,看起来,心情甚好。 小童这时候取来一套茶具,置于几案上,随后退下。 “仙师,这套杯,乃是翠竹雕成,甚是古朴,拿来饮茶,倒是别有情趣。”将两只翠竹小杯清洗干净,一只置于玄洞面前,一只置于自己面前。 老道取过茶壶,满上茶,率先饮了一口。 面上顿时现出沉醉之色,笑的说着:“这套茶具,果然适合饮茶。” 见此,玄洞亦取起杯子,抿一小口。 一股天然香气,混合在茶香中,尽入口鼻之间,果然很是绵长。 玄洞品味着:“这水,也似有不同。” “仙师果是品茶高人,这水,却不是往日所用之水,是离此三十里外的山泉之水,每次去那边采买货物,方运回一点,用来煮茶,最是可口。” 玄洞点头:“别有一番味道。” 此时,明月升的越发高了,因雨初停,天空明朗,月色极美。 二人一起饮茶赏月,倒真是悠闲自得。 此观观主,倒颇为博学,读书不少,赏月闲谈,玄洞倒不嫌无趣。 正谈的兴头上,忽听外面快马疾驰之声,很快经过。 因此地离官道甚近,这声音,在深夜,听的甚是真切。 玄洞微微变色,而观主一愣,只说着:“这等时候,居然有人匆忙赶路,怕是急事吧?” 因这事和他们无关,二人又继续饮茶闲谈。 可没过一会,又一阵马蹄声疾驰而过。 这次似乎依旧十分急促,终是引起观中二人注意。 老道站起身,走到大门处,顺缝隙,向外注目,玄洞亦是跟了过来。 没过一会,只见官道上,又行来两个骑兵,仍是纵马而过。 这次,老道看清了所过之人装束,转过身,对身后玄洞说着:“怕是出什么大事了,看装束,所过之人,是文阳府的传令兵,大概是有军情急报去往府城。” “军情急报?”不知为何,玄洞忽然想到柳镇之事来:“也是,是太素县与柳镇之战出现变故,倒的确该向节度使汇报。” 随即老道轻笑:“这事情,却与你我无关,继续饮茶吧。” “恩。”玄洞点头,默不作声回到座位,慢慢品茶。 心思却飞至柳镇。 天刚蒙蒙亮,道观门便从里打开,一人走出来。 此人一身普通人装束,只一双眼睛,依旧明亮,富有光彩,却正是玄洞。 他做此装束,正是出来打探消息。 趁着夜色,疾行于路上,天完全亮时,已至文阳府城。 这时候,城中已有摊位出来,在一吃食摊前,他停下脚步。 “老板,来两样小菜,一碗米粥。”玄洞对老板说着。 “客官,稍等,马上就来。”老板笑吟吟说着,只一会,便有两样小菜,和一碗热粥,置于面前。 此时,摊上没什么人,老板便坐在对面歇息。 玄洞喝了口粥,似是随意般问着:“老丈,昨夜似有快马入城,有消息从那战场上传来,您知道吗?” 本是一问,却不料这老板还真知道,笑着:“客官,这事小的还真知道些,刚才有军老爷在这里用饭,说过这事,是少帅大胜柳镇,以一千破五千,打的柳朝义只带了二百骑落荒而逃。” “这大胜的消息已经传播出去,据说大帅已经发出号令,要今天就出兵,联合进逼长定郡……” “你说……少帅大胜柳镇?”听到这话,玄洞顿时愣住。 脸上已一片雪白,心中更是狂跳不已。 “是啊,现在军爷说着,实际上几日前,少帅已经秘密出兵太素县,前去援助,然后一举灭之,嘿嘿,你想想,少帅真了不起,屡战屡胜,这次打败了柳镇,我们王镇和柳镇打了十几年,终于有经过了,还是我们王镇胜了。” “虎父无犬子,大帅英武,少帅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再问了问时间,玄洞更是脸色苍白,这次大胜,还与张铁刺杀之事有关,因张铁之举,给王弘毅更增了成功。 这难道就是天意? 玄洞摇摇欲坠的起身,丢下了一钱银子,茫然漫步而出。A 第四十八章 天意(下) 垂正十二年九月十三日,王弘毅以一千三百人大破柳营五千本营,柳朝义狼狈出逃,仅余二百骑,俘虏三千。 垂正十二年九月十五日,大帅王遵之率领一千义从军抵达太素县,大将赫义率领长策都,大将张允信率领沙成都前来,各有一千五百。 太素县里整顿,还有兵五百,汲水县出兵五百,总集兵六千五百,连新降兵三千,总计九千五百,号称二万。 九月十六日,起兵拔营,攻向长定府,顺义县县令董丹不战而降。 九月十八日,吕川县副指挥使顾许(正指挥使已经战死)率三百兵出降,被任命果毅校尉,编入军中。 九月二十日,大军真正万人,云集于长定府下,此时长定府已经是一个孤城。 王遵之治军有道,只见一火一帐,一队一营,整整齐齐,各有界限,并且营寨由壕沟、墙、栅栏还有营门组成,秩序了然。 大营中军,灯火通明,蜡烛点燃着,帐下文武济济一堂。 武将个个身披甲胄,文官都着文官服饰,也是春光满面,就连李存义也是满面笑容,似乎根本没有丝毫介意一样。 众人都交头接耳闲聊,突然帐后卫士拉长了声音:“文阳节度使王遵之到。” 顿时,文武众臣赶紧起身行礼迎接,文官还可,武将甲衣碰撞声不绝入耳,只见王遵之身穿节度使官服,显的深沉威严,而后面正是王弘毅,一身宽袖长袍,头戴银冠,翩然一公子。 可众人哪敢轻视?向大帅行礼后,又向着王弘毅行礼。 见众臣众将向世子行礼后,王遵之才笑的说着:“今日兵临城下,长定府指日可下,饮宴只叙情谊,不分长上!” 众将众臣纷纷称诺,大口大口的吃着酒肉。 王弘毅看着王遵之,突然之间有些奇怪,眼见就要攻下长定镇,自己云气都有快速增长,但是王遵之的云气却基本上没有增长。 转眼看向各将各臣,突然之间,王弘毅看向了角落中的李承业,虽然隔了很远,但是还能看见。 在他的眼中,李承业还是金黄气聚而不散,现幢幡状,丝丝吉气自幢幡垂下,笼罩全身,但是似乎有了些变化。 再仔细一看,突然之间大悟,只见这幢幡金气虽然还很浓郁,却似乎比原本薄了些,心里以为是错觉,仔细再辨。 果然,只见原本厚实的吉气,已经薄了许多,虽然丝丝还在补充,却也是明显看出了削弱了。 一转念中,就知道了原因,心中震动,连忙取酒来喝,掩盖了表情。 “地龙也有消耗和枯竭啊!”在地球上,曾经研究过,有一个风水堪舆的说法,就是“真龙不过百年运”。 意思是,哪怕再强的地龙(真龙),也经不起百年的龙气爆发,因此地龙之气,多半是用来第一桶金,使人迅速上位,得人道气数的补充,而不是全靠地龙,更加不要说,李承业的地龙,还不算是真龙级的大龙脉。 若李承业得王弘毅现在的地位,那只要地位不堕,镇中十数万百姓丝丝之气就在补充着消耗,不必处处消耗地龙之气。 现在相反,李承业还是空架子,到了现在,也获得不了多少人道气数的补充,加上这次激烈的防御战,为了保命不得不大量使用气数,这就是只有消耗没有补充,因此才会有着明显变薄的迹象。 当然,现在地龙还消耗的起,一丝丝在补充,可是,若是次次这样呢?消耗了还能获得补充吗? 王弘毅心中震动,突然之间历史上无数往事浮现出来。 历史上有大气数大命数的人并不少,但是往往日后就黯然退场,或者泯于众人,归根到底,只有一点,那就是——用奇谋,作险事,却没有足够的人道根基补充。 举一例,陈庆之,此人北送元颢,自铚县至洛阳,行程三千里,四十七战克魏三十二城,一往无前,可谓战无不胜,尔朱荣倾北魏之兵都奈何不得,但是度河时,突如其来的山洪无情地冲走了他百战百胜的部队。 以后就相对平庸了,大同元年二月,陈庆之攻东魏,与东魏豫州刺史尧雄交战,因不利而还,再无神迹可言。 死时,更只有五十六岁,总算还得善终。 以少胜多,以奇胜正,大耗气数,若是事后升赏,或者本身是主人,得万民气数补充还可,若是平时清闲,不掌军民,而战时出征为将,无论有多少气运,都会消耗干净,到了大事已成时,一纸就可诛灭九族。 何也,君强臣弱,也是气运消耗干净的缘故。 只用其才其命,只给官爵,不给养气化命的根基,这就是权谋之道的无上真意,所以君者越强,臣者越弱,行此国策,断无以下犯上之理。 就算手下有真龙天子,行此策,也可将其消磨干净,变成池中鲤鱼。 若不是有望气之术,那悟得这种密不可传的真意? 此法驾御群臣,威福不测。 就在寻思中,突然之间,王遵之询问着:“吾儿,现在长定镇已围,有何法给予迅速攻下?” 王弘毅不假思考,笑的说着:“何必攻城,柳朝义狼狈出逃,仅余二百骑,就算发动长定府的民壮,也难以控制局面。” “孙子兵法有云:夫战,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俘虏三千,其中多有府城中人,命其号哭在墙下,呼爹唤娘,又射缴文于城内,言降者不杀,献城有功。” 说到这里,一丝笑容,泛上王弘毅的嘴角,他轻轻说着:“然后,三日内,必有人献柳朝义出城,柳镇必灭也!” 众人一齐瞠目结舌。 谈笑间,强敌灰飞烟灭! 垂正十二年十九日;红泽府 节度使府,朱信进了门,就急速的跑着,经过一处走廊时,头上戴的银冠,被一处伸出的枝叶碰歪了,都来不及扶正一下。 此时,杜恭真正在批阅着文件,听到声音,不由望了上去,心中纳闷。 “大帅,长定文阳二镇发生了大变故!”朱信快步赶到杜恭真面前,连忙禀告的说着。 “发生了何事?”杜恭真皱眉问着,朱信一向有着从容气度,这时怎么这样了? “大帅,九月十三日,王弘毅以一千三百人大破柳营五千本营,柳朝义狼狈出逃,仅余二百骑,十五日,王遵之出兵,号称二万,顺义县和吕川县,已经不战而降,只怕长定府已经是一个孤城。” “什么?”听到这句话,杜恭真也保持不住镇定,立了起来。 “这是何等大事,臣如何敢乱言,我已经派人调查,的确是这样!”朱信喘了两口气继续说着:“看这情况,纠缠了十数年的长定文阳二镇,终于要分出胜负了。” “大帅,长定文阳二镇纠缠,我们才能后方安康,若是出现了强镇,我们就腹背受敌了,不如立刻出兵干涉。” 杜恭真站起身来,在大堂内来回度步,二镇合一,的确就会腹背受敌,这就如一团巨大的乌云笼罩在心上,脸色阴沉无比。 此时大堂中一时默然,就有一将说着:“大帅,我们被魏存东所逼,抽不出多少兵来,真的要抽,也只有二千,王遵之是坐镇十数年的大将,既然已经大胜,号称二万,那至少有一万,我们二千兵,如何干涉?” 朱信怒而说着:“就因为如此,我们才不能让王遵之轻易打挎了柳镇,打下了,就真的是二万兵了,我们以后腹背受敌,如何是好?” 又转身大拜杜恭真:“大帅,我们听闻王遵之身体已经不行,这时只要大帅出兵,二千可号称五千,威逼之,到时候,长定府必坚定了抵抗之心,久攻不下的话,王遵之只能退兵,那时我们或可和长定镇结盟,或可吞并之,但是万万不可轻易让王遵之打下柳镇,一打下,我镇危矣。” “兵必用险用奇,还请大帅决断。” 杜恭真紧锁眉宇,度了几步,说着:“朱信说的没有错,这时断不能给王遵之轻易打下柳镇,传我命令,立刻召集兵马和粮草预备,明日上午就出兵。” 古代召集兵马,本身是一件大事,加上粮草兵马,能够明天上午就出兵,这已经是非常了得的精锐。 “遵命!”在堂上的众人,立刻应诺,甲衣之声连绵不绝。 杜恭真本是雷厉风行的人,次日,就出兵二千,步一千八,骑三百,从红泽府出发,当天到达了六子县,晚上稍事休整,第二天,又不断赶着,达到了长寿县,这已经是红泽郡和长定郡的边界了。 是夜,县城中,临时没有这样多营内,就在县城中扎营,夜空下,赤红的篝火光,处处可见。 此时,一个马蹄声打破了夜的宁静:“我有紧急情报,要见大帅!” 几乎同时,县城的衙门安静无声,一将踏着甬道缓缓而行,眼睛机警巡视四周。 乍看似乎空无一人的县衙,只见树阴花丛中,藏着装束严整,小心警戒的近侍,见他走来,对他行注目礼。 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马的长嘶声。 在更近的里面,杜恭真坐在窗前的桌旁,静默着思考着,就在这时,一声报告打破了宁静:“大帅,有紧急军情!” 杜恭真一惊,说着:“传!” 一个骑兵进来,跪在地上行礼:“大帅,紧急军情,长定府陷落了。” “什么?长定府这样简单就陷落了?”杜恭真脸色一变,站了起来,动作过猛,竟然把桌子上的文件和墨水打翻在地。 “是,三千俘虏对着哭墙,哭声震动全府,人心浮动,虽斩杀也无济于事,到了夜里,就有城中豪族开门献城,长定府亡了。” “柳镇亡了?”杜恭真喃喃的说着,一片茫然,最后一屁股落在墩子上,似乎一瞬间,就老了十岁。A 第四十九章 病变(上) 距离占领长定镇,已过去数日,在这段时日内,纷乱局面,渐渐平复。 长定郡大部分百姓,在旧主败北后,皆有过逃离此地打算。 兵乱极为可怕,胜者之兵,常常在攻陷之地肆意妄为,却少有主将会去约束。此时风气皆是如此,各地藩镇主将皆以此养兵,从而激发士卒战意,获取更大胜利。 占领长定镇后,王弘毅却立刻下达命令,禁止士卒扰民,违者杀无赦,这道命令,就如同一颗石子,砰的落于湖面,荡起巨大余波。 有将领提出异议,说此命令,将导致军心涣散,一提出,便被王弘毅严厉训斥。 王弘毅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如水,军如舟。 这话一出,在军中将领中,顿时传开。 不屑者有之,惊讶者有之。 又有少许军卒藐视法令,暗地仍做些**掳掠之事,很快便被巡查队逮捕,随即,当众格杀。 他们血淋淋的头颅高悬于杆上,以供往来百姓观看。 此举可谓大得人心。 自此,此地百姓方信,入主长定镇之人,果真奉行仁义政策,一时之间民心稍定。 不少之前逃走地主、富户,在静观事态后,亦相继归来。 毕竟,凡有一线生机,谁又愿意背井离乡? 对王弘毅战后约束士兵、同时实行安抚政策等行为,王遵之一直在后观望,见其效果,亦表赞同。 对这儿子,王遵之早已换了心态,从一开始只为后继无人,而变成后来真心欣赏。正如他之前所言,夭折三子,换一麒麟儿,老天还算待他不薄,待王家亦不薄。 于是,在文阳府军二位最高权利者一致赞同下,长定镇继续推行安抚政策。 长定镇局势,很快便恢复如常。 除街上偶尔可见一些残破景象,还尚未完全修复完毕外,日渐热闹的大街,已然孕育着新之生机。 九月二十八日 王遵之心中欢喜,又一次用车巡查着长定府。 和柳镇打了十几年,终于以胜利者的身份扫看四周了,心里回想着,是不是回去祭祀下老帅。 又吩咐设宴。 对于大帅设宴,当然就是能来的,都来了,不过要设宴也要一段时间,王遵之就看看,只见宴会上,已经有人在准备,而不少熟悉的面孔,在聊天着,心里更是欢喜。 等开了宴,王遵之站起身来,到各桌上劝酒。 大帅设宴款待群臣群将,已经是不错,又亲自下来敬酒,更是恩典,大家都立刻杯杯见底。 王遵之虽然每次只喝一点,可一圈过去,也是摇摆着,觉得头有些晕,于是就到了后面稍事休息。 后殿中,有许多战利品,不少是盔甲,王遵之慢慢地看着,仔细把玩着,就想起了当年的岁月。 就在这时,王弘毅回来了。 “怎么,事情办完了?”王遵之说着。 “是,已经赐死了。”王弘毅声音有些低沉的说着,说的人是柳朝义。 杀了柳朝义,王弘毅云气沸腾,足可担任正六品官职了,可心里却很不舒服,战场上杀人和赐死没有反抗力量的人,完全是二回事。 “哎,柳思明在九泉下,也知道这是必须的,这长定镇十几年,有不少旧部,不赐死,以后不好办啊!”王遵之慢慢的说着:“对了,你对长定府,怎么看?” “父帅,我觉得由叔父大人担任知府,非常恰当。”王弘毅说的是王彦。 “那开明县呢?” “开明县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只要亲近我们,可以用的,都可以任命,这当然由父帅来决定。” 王遵之笑了笑,想说些什么,可是一句话没来及说出,就觉得眼前猛的一黑,腿一软就倒了下去。 慌得王弘毅连忙把王遵之抱住,抬到床上,又对着房间内伺候的人说着:“不要乱,也不许声张,快,传医官!” 片刻,就有医官匆忙的进来,进行着治疗。 这医官就是赵医官,和大帅相交三十年,这时脸色凝重。 不过没有多少时间,王遵之就醒过来了,已经挣扎不起了,他躺在炕上,用力地睁开眼睛,含糊不清地说:“赵先生,你快过来,其它人除了吾儿,全部出去!” “大帅,我在这里。”赵医官连忙上去,让其它人都退了出去。 “我这次病,我心里知道,这次不对了,我想问问你……到底我还有多少日子,你说实话,这样我才可以安排后事。” “你就少说宽慰话,如果记得我们三十年交情,就直说吧!” 赵医官哽咽着说:“大帅如果仔细调养,还有这个数。” 说着,举了一根手指。 王遵之眼中一亮,露出一丝喜色:“还有一年?” 赵医官摇摇头。 “那就是还有一个月了。”见医官点头,王遵之无力地闭上了眼,说着:“哦,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等着他也退了出去,王遵之唤过儿子,紧握着手:“本想再扶你一把,不想没机会了,快,我们回去,应该发的任命,就赶快发下去——我的病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要传位于你!” 王弘毅哽咽起来,连忙应着:“是!” 不过,事情没有想象的那样恶化,在服了药后,王遵之精神大为好转,在第二日勉强接见群臣群将,将任命发了下来。 首先就是任命王彦为长定府的知府。 其次就是李显调任顺义县县令。 原本顺义县县令董丹降为八品县丞,调去开明县。 李承业守城有功,升为果毅副尉,代理卫将,实掌一卫。 三十日,车架就向文阳镇而去,外人只见得大帅脸色有些苍白,却不知情况恶化,可就算这样,还有暗流涌动。 王李两家,在这次战役中,各得利益,表面看来,节度使对臣子如此宽厚,李家理应感恩。 终究到底,在这次战役中,还是王弘毅获利最大。 不仅获得人望,更逐渐减弱李家势力,扩充自身实力,达到步步蚕食目的。 这让李家极为郁闷,却也只能暗暗咽下这个哑巴亏。 “父亲,您找我?”这一日,李承业才换了衣服,便有仆人寻他,告之是李家家主欲见他,于是,他来到父亲书房,态度恭谨的先朝父亲李存义行一礼,方询问着。 见爱子已至,李存义放下手中书卷,示意李承业坐下,见李承业照做之后,他这才开口说:“承业,你我父子已几日未曾好生聊一聊了,这次寻你过来,是有一事,想要问你。” 李承业恭敬说着:“父亲请讲。” 李存义目光落在爱子身上,似是想起另一人,目光变的幽深许多。 “你对这次战役,有何想法?”李承业微微一愣,对上父亲目光,思索片刻后,说:“回父亲,儿子以为,这次战役,李家得一,而王家得十。” “哦?说说看。”李存义面上表情不变,只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是,父亲。”李承业朝父亲点头,继续说道:“我得了果毅副尉,代理卫将,实掌一卫,实力不减反增,但死了不少老部下,这非得花上一二年补充不可。不过总算能堂堂正正有了五百人,可上得一。” “相比下,较之王弘毅所得,甚是可怜。王弘毅此人,如今看来,绝非普通人可比,着实有些心机,借着此事,不仅对外彰显其仁义宽厚之名,对我李家,更是名为安抚,实为削权,虽我李家兵力有所增长,对领内控制却逐步减少,而王弘毅更逐渐加深对整郡控制力,实在该令人警醒。” 李存义点点头,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外面:“承业,你所言不错,此子,果然甚难对付。” 李存义回转头,目光再次锁在爱子身上,叹息着:“一直以来,我只道,只有我李家方有麒麟儿,如今想来,却是看轻天下英雄了。这天下能人几何?岂是你我一时能看透的?这王弘毅不过王家一破落族内出身,登上这少主之位,本以为他只凭运气,如今看来,却真是有些本事。” 听到父亲夸赞王弘毅,不知为何,李承业脑海中,顿时闪过那人身影。 他对王弘毅并无好感,在王弘毅出现前,李承业一直都被文阳府各势力看好,风光一时无二。 李承业自身也的确有才能,有气质,有相貌,有家世,处处皆比同辈人强。 可自从王弘毅出现后,不仅在极短时间内,拥有了与他相等之人望,更是成为文阳府一府之地未来继承者,这一切,都让李承业本能的感到不舒服,他自以不比王弘毅能力差,只是并非王氏族人,便要臣服于此人之下? 李承业在外人面前,却每每示以谦虚言行。 当初,那老道可曾说过,娶幼凤者,便得潜龙之势,自己若为潜龙,来日必能得势冲天,总有居于人上之时。 眼下屈于人下,只当是权益之计。 此时连父亲都夸赞此人,却让李承业情绪顿时起伏起来,父亲如此说,莫非是以为,自己真不如那王弘毅吗? 李承业略沉下眸色,方说:“父亲所言甚是,此子的确不可小视,但李家也未尝没有翻身机会。要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虽在开明县根基被毁,同时李家势力,也彻底抽离文阳府,到了他处,这样未尝没有发展之机。” 李存义看儿子一眼:“承业,如今,王遵之身体,已是一日不如一日,前几日已是面色苍白,只怕便是这一两年的事。若他走的快些,说不定还有机会,你作为李家的继承人,一定要在这关键时刻,谨言慎行,不能让王遵之抓住把柄。” “儿子明白。”李承业忙站起身,垂首肃然说着。A 第四十九章 病变(下) 垂正十二年,九月二十一日,夜 城里已经安静,重要的街道口有着巡兵,盘查偶尔过往的行人,家户里灯光昏暗,多上着油灯,却是女人在纺织。 街道和胡同里,有更夫提着小灯笼,敲着铜锣或梆子。 文阳府节度使王遵之,正于书房内,思索着事情。 在他面前,放着一物,被收于一锦盒中,他在考虑,是否送出去。 许久,王遵之终是下定决心,唤进一个近侍,令其取起桌上这锦盒,说着:“此乃我递交朝廷的奏表,你速速派人送给胡策,不可有误。” “诺。”虽好奇奏表中所写内容,这人却是极知分寸的,垂首只恭声应了。 退下去之后,便寻来一队五十人,将此物交给队正,命他们立刻出发,送到大夫胡策手中,由他将奏表呈送朝廷。 胡策实际上是朝廷在节度使的官员,原本是监督,现在已经有名无实了,虽然挂着监军的官位。 虽然有名无实,但是和朝廷来往,还是由他来牵头。 垂正十二年,十月十五日 金陵 大司马魏越车驾浩荡回府,到了门口时,近卫已经一排半跪,迎接着回来。 魏越没有理会这些,下了车,穿过前园,一直走到后面的一处房间,在一个大椅上坐下,喘了口气。 魏越年近五十,中等身材,两鬓和胡须乌黑,紫眸炯炯有光,给人一种威严。 这时,一个中年人听到声音,习惯性把衣袍整了一下,走出值房,他正要小心地向里走去,恰好一个近侍走了出来。他赶快抢前一步,拱一拱手,小声问着:“大将军心情如何?” 近侍没有说话,只是略点了点头,二人交错而过。 这人进了里面,向着魏越跪下去,行了大礼,魏越漫不经心的让他起来,问着:“最近宫廷之中,有什么消息?” 这人恭谨的回答说着:“皇上又大怒了,摔了几个杯子,据说是为了长定镇的事。” 魏越冷笑,接过来一杯茶,淡淡的茶香沁人心脾,用嘴唇轻轻咂了一下,若有所思端详着这一只杯子,说着:“说来听听。” 长定镇之事,由于走水路方便,因此十三日就传至朝廷,魏越先看了,不置可否,交给了皇帝批阅。 此时的大燕皇帝,其实已是一傀儡般存在,即便是傀儡,亦有少许权利。 皇权在此时,还尚未微弱到可令人彻底无视地步。 魏越不断的吞食着朝廷的权力,欲以自立,但是名义上还是把奏章给皇帝,让他当个掌印官。 也许是心情不好,也许是魏越故意恶心皇帝,这长定镇的消息,使皇帝大怒,回转寝宫,不久之后,寝宫内,便传来砸物之声。 皇帝如此,有内侍上前劝慰:“陛下,莫要气坏了身子呀!” “你这东西,又能知道些什么?!”又一件器物被砸于地上,皇帝愤怒的说着:“真是好大胆一群人!他们这些人,仗着手里有兵权,皆不把朕放在眼里!朕才是这天下之主!他们居然私下互斗,把朝廷把朕当成什么了?混账!简直是一群混账!” 口中大骂着,手里不断朝地上猛掷物件,幸好多数为金银器,没几件有所损坏。 只这砰砰乓乓声响,服侍的内侍,都吓的大气也不敢出。 皇帝再如何傀儡,杀他们,不费吹灰之力。 好一会,将心中火折腾够了,皇帝这才累的坐倒在椅上,面色却越渐阴沉起来。 朝廷何等局势,他自是知晓,各藩镇名义上敬朝廷为主,却实际上,各行其政,根本就没把他这个皇帝看在眼里! 这个皇帝,看上去还是天下之主,享有四海,却不过是一个傀儡。 皇帝早过了年幼,自能明白自己如今处境,可到底还是气盛,心里依旧是不甘,他怒吼着:“不批,作这等逆事,还想让朕批准,不批!” 这人一一禀告着,偷偷打量着魏越面部表情和他的端详茶杯的细微动作。 魏越站起来,在房间内来回踱了片刻,失笑说着:“皇上真是还没有长大啊!” 这人心中思量:“若不是连皇帝的老师都不请,任凭在宫中游戏酒色,哪会如此?皇帝少年时可是聪惠。” 口中却连连应是。 魏越走了几步,在案前坐下,展开了一图,这图是山水画,名家高少成所作,魏越十分称赏,这时又随便看了一下,看见上面有着多处印记,现在又多了一个“承乾大印”的阳文朱印,这就是他的野心了。 有段片刻工夫,失笑后,魏越默不做声。 其实,宫廷的情况,他随时都能够得到报告,有三个眼线,不仅仅是眼前这人,皇帝再没有权利,也有大义名分在内,他就是靠朝廷起家的,岂敢大意。 “宫廷最是要紧,这是皇帝龙驾所在,务必好生防守,不可使小人窥探。”魏越平静的说着。 “请大将军放心,小的会照看好皇上!” “恩,你可以回去了,至于长定镇的事,谁叫他惹了皇上大怒呢,只有驳回了。”魏越漫不经心的说着。 蜀地已经是鞭长莫及,实际上多少对朝廷没有意义。 虽然批准了,节度使多了一层大义,朝廷也多了一分脸面,但是也仅仅如此。 二个郡的藩镇,还不是特别引他注意,既然这次正巧遇到皇帝大怒,他也无可无不可的驳回了。 “是!”这人又叩了一个头,从地上站起来,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胡策此时就在客栈。 虽然是朝廷命官,但是此时监军既然无用,这官也就没有意义,堂堂四品监军,回到了金陵,连个官宅也没有,只得委屈住在客栈。 金陵是名城,现在是帝都,水旱码头俱全,倒也繁华,胡策和胡鹤父子并不算阔绰,只是包了一间套房,老板给了二个伙计,搬行李,上了饭,又烧了一大桶的热水,送到了房间内。 胡策这时在屋里歇了一会儿,随意半躺在被子上,取出了一本书,正在看时,突然之间,外面一阵声音,就见得儿子胡鹤怒气冲冲的回来了。 胡策示意坐了,说着:“怎么了?” “父亲你看,皇帝驳回了大帅的奏章,没有任命少帅继位的明确旨意,甚至还有着呵斥!” “什么?”胡策这一惊非同小可,站了起来,在房间里度步而行。 “父亲,怎么办?”胡鹤眼巴巴的问着。 胡策下炕趿了鞋走出房门,也不说话,前店伙计早已看见,忙上前问:“客官,您要什么?” 胡策望着天上密密麻麻的繁星,淡然一笑说:“出来透透风!” 说着,带着儿子,度着步,转脚便出二门。 这旅店房舍一小间挨着一小间,有二十间左右,也算是不大不小的房间了,这时有几间房里的客人在聚赌,呼吆喝六,有几个在房里独酌独饮,敞着门。 在外面,街道上繁荣,人来人往,呆着看了半响,胡策叹息的说着:“梁园虽好,终非久居之所啊!” 胡鹤口上蠕动了一下,却没有言声,等了片刻,胡策说着:“向朝廷辞了官了吧!” “什么?”胡鹤这一惊,非同小可。 “我们胡家在蜀地也呆了三十年了,这监军的官也没啥意思,既不受朝廷信任,也不受大帅信任,这就是首鼠两端。” “这次没有取得朝廷的旨意,只怕以后也未必要我们这个来回跑腿的官了,说起来,如果我们现在回来,还真能当个官?” “三十年了,这故土就真的是故土了,什么人情家族都没了。” “现在还不如把朝廷的官辞了,以后就专心当大帅和少帅的官吧,说不定还时来运转,能有着前途。” 听了这话,胡鹤不由咽了咽口水,问着:“那下一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如果是大帅忍了,还有个法子,那就是大帅有着开府授节,可以任命以下官员,最多是正五品,大可封少帅知府衔,或者其它五品官衔。这空名告身和敕牒都是原本有着,并无困难。” “五品官衔,这样的话,在官身上,只怕难以控制二郡。”胡鹤喃喃的说着:“父亲,还有呢?” “还有就是大帅根本不应命,也不要朝廷批准了,直接自封,这事也多的是,成都哪位,不就是自封起家的吗?”胡策冷笑的说着。 “父亲,那你说,大帅会选择那个?” “若是以前,说不定委屈求全,现在得了二镇,外无大敌,也没有说能利用这个讨伐,哼哼,只怕是自封的多,所以我才说,这朝廷的官,不能当了——如果自封的话,我们以什么名义留在镇内?” “可是朝廷……”胡鹤始终还有些介意。 “朝廷更不能指望了,这藩镇的事,能上表,朝廷就要批准,还留下些脸面和大义,现在不批准就是逼着反……皇帝不知道,难道魏大司马,魏大将军都不知道?” “若魏越还需要朝廷这面子,怎么不维护?看这样子,魏越已经下了决心篡位,所以才不爱惜朝廷脸面了。” “这样的朝廷,我们回来,又有什么用?”胡策说到这里,虽然口气激越,眼睛却忍耐不住红了。 朝廷衰微,竟然如此!A 第五十章 造鼎(上) 按王遵之所想,朝廷已形同虚设,王遵之这般呈表上去,定会得到准许。 这呈表于朝廷,亦不过是对朝廷一点尊重罢了。 事情却显然并不顺利。 半月后,胡策带着一份旨意,返回帅府。 带回来的,亦有朝廷的斥责。 “这……这简直是……”打开旨意,只匆匆看上一遍,王遵之就面色铁青的将旨意掷于地上。 这时候,新任秘书郎虞昭闻声步入房间,目视大帅,似是询问何事。 “虞昭,你也看看,看看这上面都说了些什么!”王遵之一指地上,怒色满面的说着。 “诺。”虞昭忙走过去,将旨意捡起,只低头一看,面上也现出愕然来。 “大帅……朝廷竟将您的呈表给驳回了?” “不仅如此,还对文阳府前段时日战事,进行了斥责!”王遵之心情激愤,连忙控制了情绪。 也许是用药的缘故,王遵之的寿命并没有只有一月,还是有所好转,但是传位之心,就已经很迫切了。 也难怪王遵之如此生气,这朝廷早已被各藩镇和节将架空,各藩镇做事传位,其实早就自主了。 王遵之属意谁继位,这本已是家事,呈报给朝廷,只是例行公事罢了。 谁料,向来从善如流的朝廷,这次竟难得硬气,反驳还是王遵之目前最在乎之事。 这如何不让他怒火中烧? 这时,胡策磕头谢罪,说着:“臣有罪!” 看了胡策一眼,王遵之疲倦的说着:“起来吧,我已经听说你辞退了朝廷官职,这样吧,你且下去,先当个县令吧!” 胡策心中暗喜,磕头谢了,退了下去。 “大帅,朝廷驳回了您的请求,接下来……已准备好的传位典礼,是否照旧筹备?”虞昭小心翼翼问着。 王遵之单手按在案上,沉吟只片刻,便阴冷笑的说着:“既然朝廷不要面子,这面子也不必给这朝廷留了,传位典礼不仅继续筹备,而且要大办!” 王遵之冷冷说着,说完,又说着:“魏存东现在是何名号?” 虞昭皱着眉,想了想,说着:“魏存东现在自封镇北将军。” “魏存东自封镇北将军,我就自号定远将军,我要下令,从今日起,本镇名号,就是定远将军!” “定远将军?”虞昭有些错愕看向王遵之,迟疑说着:“这……” 王遵之根本未去看虞昭表情,他脸色铁青:“老夫自封名号为定远将军,召集群将群臣,我当一一重新授得官印和旗号,这事速速给我传下去。” “你这数日,要加点加工,将所需告身和官印,都雕刻出来,以及定远将军之印,在几日后的传位典礼上,老夫要将这定远将军之位,传于毅儿……还有,唤毅儿前来。” “……诺。”见事已至此,虞昭亦不好再劝,只得领令下去。 片刻之后,王弘毅就赶来了。 “咳咳……你来了。”王遵之面色很不好,身体靠于窗前,只勉强支撑着,目光却依然望着外面。 天空中偶有飞鸟掠过,发出尖锐声音,王遵之侧脸上,亦随之现出兴味之色。知道王弘毅已到门外,于是,他并未转头,只望着外面,轻声说着。 才说一句,便已是不止的轻咳起来,这便是王弘毅进来时,所见画面。 王弘毅站在那里,目光落到王遵之头顶处。 王遵之顶上,黄气沸腾,不但没有随着身体衰退,竟越发强盛,隐隐还有着几丝青色,可是老人最忌旺运,这气运鼎盛,不但不是福,反而是催死之兆。 想到这里,心中就不由深吸了一口凉气,虽然之前拖了些时日,现在只怕再也难拖下去了。 王弘毅垂下眼眸,暗自叹息着。 王弘毅虽已经一世,却并非无心之人。 王遵之对他虽无生养之恩,却有提携之义,且平时对他向来甚好,真如父亲一般。 眼见其一日不如一日,身体渐渐虚弱下去,王弘毅心里自是不甚好受。 不过,能比前世多拖上这几个月,已是万幸。 王弘毅遂敛起伤感,步入房间,低声说着:“父帅,我来了,您身体……无碍吧?” “呵呵,已是老毛病了,不说它了,你且坐下,我有一事,欲与你说。”王遵之对自己身体并不在意,微微笑着,有几分意兴阑珊味道,一指旁边,说着。 王弘毅走过去,却未坐下,而是走到王遵之身后,为其轻轻捶起肩膀来,动作力度恰到好处。 王遵之本一直咳喘不停,这时候,倒真有些见缓了。 王遵之之前连丧三子,只余这一私生子,自是比他人更加看重子嗣传承,现在被儿子孝敬,自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这些小事,连他之前那嫡长子亦未曾做过,现在有子如此,他也该满足了。 对于之前所做决定,王遵之此时已是再无悔意。 不过只一会,他便让王弘毅停下来,好令其专心听自己说话。 王弘毅应声,这时候方坐下。 只听王遵之说着:“毅儿,我的身体,现在已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王弘毅嘴一张,欲说什么,却被王遵之立刻制止住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这孩子不用宽慰于我,我的身体,我自己自是清楚的很。想必,是支撑不了许久了,只现在,有一事,老夫若不早些定下,心中着实不安啊!”王遵之微笑说着,说话间,亦是咳了数下。 将掩口巾帕握于手中,王遵之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嫣红之色,虽片刻后渐消,仍让王弘毅看的暗暗心惊。 “正如你所见,我只怕是快不成了,这镇中不可一日无主,若是我哪日突然去了,只怕给你留下许多麻烦。” 这等话说来实在不祥,王弘毅忙站起身,严肃的说着:“父帅,这等话您以后再不可说。您只需好生调养身体,过不了多久,定能痊愈,切不能先从自己这里先失了信心。” 看的出,王弘毅这番话,实是出自真心。 王遵之很是欣慰,却只摇头笑的说:“刚才我已说了,你不必宽慰于我,这事情,我心中自是有数,多日前,我已将传位于你之事,写成奏表,呈交于朝廷,本想朝廷旨意一到,我就名正言顺的传位给你。” “不想朝廷如此乖戾,竟然驳回了老夫的奏章!”说到这里,王遵之又怒色满面的说着,指了指:“你去看看!” 这案上就是有道旨意,王弘毅打开旨意,凝神看上,剑眉紧锁。 “若是只有一镇,老夫会忍了,免得你名义不足,被人讨伐,现在拥有二郡,这魏存东能自号镇北将军,老夫不能?” “为了避免魏存东虎视,老夫本想自封镇南将军,想了想,还是自号定远将军,这名义足够号令数郡,又不至于太离谱。” “我镇坐拥二郡,杜恭真安敢讨我?吾儿,你可敢接下此位,为老夫分忧?”听着王遵之冷笑的说出这一番话,王弘毅心里顿时砰砰直跳,权衡着利弊。 若不应此号,自己以后名分上就很难压制众臣众将,如是应了此号,镇外方镇,一些有野心的内臣,就可以此讨伐和叛乱。 再凝视王遵之,感受着他虚弱的身体,和蜡烛一样的生命,以及浓郁的气运,心中闪过了一个词:倒行逆施! 不过,这事若真能早早定下来,他做许多事情,便不会再束手束脚,方面了许多,这倒的确是件好事。 关键就是能不能撑过以后一年甚至二年,把因此产生的人心浮动镇压下去。 若是镇压下去,就是造鼎,若不能,就是倒行逆施,自取灭亡。 想了想,王弘毅恭谨的拜下:“诺!” 这一声应下,气数瞬间,就削去了三分之一,最可怕的是,原本的金印立刻粉碎,气运没有凭借,虽然还丝丝弥漫,却在王弘毅顶上盘着,有着丝丝流失的迹象。 王遵之听了,仰天大笑,状极欢畅:“好好,果是我的儿子!” 于是王遵之自封定远将军的事,迅速传了开来,继而震惊整个藩镇,众人震惊之余,皆同时陷入沉默。 一时间,竟无人对此公开表示不满。 太素县,县衙 自上次乱后,太素县原本还有三千户,现在只剩一千户了,勉强维持着县级,不过,县衙并没有改变,植满了槐、榆、柳、杨和各色庭院杂树,偶尔风动,还能隐约听见风铃悦耳的撞击声。 此时金乌西坠,晚霞殷红似血,给所有的房舍树木,都镀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光,李承业匆忙而走,到了一处,就又见到自己父亲在摸着一颗大树。 到了树前,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听见父亲叹息:“大帅老来昏庸,竟然行此倒行逆施之事,嘿嘿,果是三年之运,此言不假,我等以后,就可奉旨讨伐了,不在这王家君臣束缚之内!” 王家既然自号将军,就算不是扯旗造反,也可请旨讨伐,那时起兵的人,自然不受原本君臣名分的局限了。 李承业也应着:“是,这真是天助我也!” 本章一出,就是造鼎的关键了,是王弘毅逐鹿天下的真正开端,也是我的关键性转折之一。 话说,写书也如争战,下个月,本书就要上架了,就如一支精兵,布入战场,血战于七月,是故旌旗飘扬,马蹄密集,江山如画。 逐鹿争战,在于名臣良将,运筹帷幄,百姓齐心,捐献粮草。 本人不才,以此三策。 首更还在上午九点,不要推荐不喊月票,以谢大家的支持。 中更在下午一点,如有特殊情况在下午三点,求广大读者推荐票,别小看推荐票,若能本书,时时在首页推荐榜上显示,就得了民心,月增气数不堕。 晚更在晚上五点,如有特殊情况在晚上九点,求月票,若能血战到顶,就得了天命也! 计穷还看气运眷,这气运,大半就在读者,明天一上VIP,请读者支持,投我一票,首战告捷,吹响号角! 荆柯守顿首!A 第五十章 造鼎(下) 第五十章 造鼎(下) 改变名号不是简单的事,恰相反,名号就是体制。 王遵之自封定远将军,召集群臣群将,是必须的事,然后再以“定远将军”的名义,向众将众官发下金印和虎符,众将众官磕头应命,才算是完成。 不用说,姑且不论反应,单是要雕刻各人金印和虎符,准备各人告身和文件,就不是容易的事,不过这事不必王弘毅来管。 王弘毅现在已经是义从军的指挥使,扶案站起,环顾帐内。 只见帐内众将林立,左面首位是黑衣卫大将丁虎臣,后面是二个营正郑大成和许令,再后面就是贺益。 攻下了长定镇后,缴获的战马,使黑衣卫有了补充,不过也仅仅编制了一个营,使黑衣卫扩大到了三百人,贺益夜破柳镇有功,提拔成第三个营的营正。 这些人是核心力量,前世丁虎臣却是忠臣,蒙老帅大恩,要护卫少主,最后关头还企图拯救少主,但是下面许令却兵变,杀了主将。 这历史王守田当然熟悉,相信只要有丁虎臣在,就可使这支嫡系掌握在手中。 盯了一眼许令,王弘毅却没有发作,前世的事,是前世的事,这辈子时过景迁,却不能这样问罪许令,但是加强监督是必须的,想到这里,他扫过了后面贾斗和韩阳,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 笑完,就不再多看,又看向右面,张毅、何胜、柴嘉、贺仲四将,这四将或者夜破柳镇,或者防御有功,都获得了提拔,各掌五百人,成为了卫正果毅校尉,当然兵员是柳镇俘虏的兵将,稍有些问题。 至于义从军的四个卫正,还没有前来。 算起来,王弘毅手中掌握的兵权,已经高达四千三百之众 而其它镇内兵权,也就是长策都大将赫义一都兵力一千五百人,沙成都大将张允信一都兵力一千五百人,以及论功行赏,重建燕山都,由原本副将陆忠成升任指挥使,钱信赏金百两,李承业一卫五百人。 最后,还有新降的顾许掌了一卫,驻扎在长定府。 算下来,王弘毅已经掌握了四成兵力,这就是他的底气。 诸将一起起身,轩昂而立,静听王弘毅发令。 “现在局面,我已经讲的很清楚,这二郡之地,必须在我继位时固若金汤,不能出任何意外,我军挟新胜之威,雷霆天威,谁出头就立刻诛灭”诸将齐声应是,拱手行礼之间,甲衣碰撞连成一片,抹上了一股杀气。 “部署必须立时完成,明日一早,就立刻拔营赶到各地”王弘毅取过令牌:“张毅、何胜何在” “末将在”两人踏步而出,甲叶作响。 “你等二人,立刻赶到吕川县,接过防御,防范杜恭真可能的进攻,至于迁移前线百姓到后方,这已经在干,你们不必插手。” “诺”二人应着。 “柴嘉” “末将在” “你带本部去长定府,听从王彦号令,也监督异样。” “诺” “贺仲” “末将在” “你带本部继续留在汲水县,监督太素县的情况。” “诺” “贾斗” “末将在” “你带五十骑听候李显调遣,随时镇压开明县的异动,也同时监督李显。” “诺” “丁将军”说到了他,王弘毅口气显的尊重而亲切:“贺益一百骑跟随我,其它只有一百五十骑了,您可便宜行事,奔驰二郡,注意异样。” “少主放心,末将必会虎视全镇,谁敢异动,某必杀之。”虽然手中只有一百五十骑,不过丁虎臣没有放在心上,应诺的说着。 “好,有你们在,何怕有人异动啊?”王弘毅仰天大笑,状极欢畅。 众将一起应诺行礼,鱼贯而出。 五日后,文阳府城,再次热闹起来,又有典礼,在此举行,这次举办,却是定远将军之位的传位典礼 典礼当日,来自蜀地各大家族之代表,络绎不绝。 藩镇亦派使者前来道贺、观礼。 而这不仅是给王遵之面子,更是一种变相试探。 之前文阳府闹出大大小小事端无数,早成为各大势力注目之焦点,现在王遵之选择传位,更是激起众人刺探。 王遵之所选继承人,已经甚是出色,名望早已传播于外,其他藩镇,亦有人听闻了。 鉴于这些理由,此事一经传开,便引起众人注意,纷纷派使者前来打探。 这一次,殿中鸦雀无声,由于王遵之积威甚重,竟然没有一个臣子敢立刻扯旗造反,都应命而来。 只见殿上各人林立,二排甲胃鲜明的义从军由殿门的长阶直列而下,带着肃杀庄严的气象,的确使人呼吸顿止。 面对如此局面,李存义和李承业,都是深吸一口气后,才能提起勇气,登阶而上,又到了班列中,不敢出声。 “大帅驾到”片刻后,有人喊着,步履声响起,大殿忽尔肃静了下来。 王遵之虽身体已一日不如一日,这一天,却显得精神甚好,他上了台阶,在主座上落下,头顶高冠,身穿大袍,先接受王弘毅在下礼拜,接着,又接受众将众臣的行礼。 等行礼完毕,文武两班,连呼吸都停止了,整个殿堂,静至落针可闻。 在极静里,王遵之的声音因此分外清晰,他说着:“众位,打下了长定镇,本镇甚是欣慰,众位觉得如何?” “大帅英武神明,一举破了长定镇,威名赫赫,当加官号。”秘书郎虞昭闻声,就出列,说着:“大帅威镇远方,民心依附,可用定远将军号。” 定远将军,含有安定边界、收复远方失地之意。 各朝不同,有正五品,也有正四品,甚至还有从三品的位格。 王遵之听了,也不准备多纠缠,他灼灼的目光扫看着众人:“诸位有何意见啊?” 李承业心中一惊,垂下头去,不敢上望,心中暗想:“谁会在这个时候有意见,不怕抄家灭族?” 谁都知道,这时大帅绝对是六亲不认,谁反对就砍谁。 见此,一个礼仪官又唱诺了一番,还是没有人反对,殿内气氛沉重。 王遵之语气一转,温和说着:“既然如此,我就加定远将军号” “臣等拜见定远将军”众人一起拜下,行三跪九磕之礼。 等拜了下去,殿内又是一片安静,王遵之又说着:“只是吾近来已觉年老气虚,大业不可无人继承,吾儿王弘毅资品贵重,为人仁孝,可托付大业,汝等善事吾儿便是了。” 这时,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顿足锤胸大泣劝退以表忠诚,还是奉命行事,向王弘毅磕头行礼。 就在这时,王弘毅垂泪不已,上前磕头说着:“不可,父帅春秋正盛,儿等鄙薄,尚多赖襄助扶持,安能继此大位?” 众人听了,连忙一片拜倒,跟随王弘毅在地上恳求收回。 下面自然是一番感人之极,至性至孝两代间再三授受退让的剧本。 三授三让后,王遵之说着:“死生常理,父子交替,我所不讳,唯有大业不可无主,这是伦常,也是天理,吾儿勿再推脱。” 这时,王弘毅才垂泪磕头说着:“是,儿子明白” 见此,众人面面相觑,也连忙顿首谢罪,王遵之这才缓和了一下口气,又说着:“这就对了。眼下我镇只得二郡,众位皆当同心协力,共图大业,我自感年事已高,汝等勿要再议,就奉吾儿吧” 这话说到这里,就这么成了定局,只见王遵之站起,说着:“吾儿,过来,为父这就把定远将军传给你。” 于是,在众目睽睽中,王弘毅迈着沉重的步履拾级而上直到座前,磕头行礼,而王遵之亲自为他戴上金冠,又把定远将军的金印交给他,又扶着他上座。 这一来大家才都清楚了,无需示意,齐声俯身叩头:“臣等拜见定远将军。” “汝等既已奉命叩拜,定下君臣名分,当受印和符。”王遵之见众人磕头,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徐徐说着。 王弘毅坐到大座,心中一片恍惚,当年自己也是在这位上接受众人跪拜,可惜的是,只有三年,刹那间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弥漫在他的心中,但是转眼之间,又警觉过来,自己已不是前世的王弘德,而是这辈子的二郡之主的王弘毅。 王弘毅立刻泛上一丝潮红,眼神凝聚起来,看着众人在座前行礼,说着:“父帅说的是,众位受印吧” “长定府知府王彦受印。”这时,不用王遵之说,一个礼仪官开始唱诺。 王彦隆重上前,跪拜行礼,这时一人托着金盘,里面有着一新雕的金印和告身,这金印和前面根本没有啥区别,但是授于者不同。 王彦接了印,再磕头谢恩:“臣长定府知府王彦谢主大恩。”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王弘毅顶上散乱的白、红、黄云气,顿时凝聚起来,只见中心隐隐浮现出一物。 “文阳府知府李刚受印。”礼仪官又开始唱诺。 李刚跪拜行礼,接了印,再磕头谢恩:“臣文阳府知府李刚谢主大恩。” 立刻,中间一物,越发凝聚。 “黑衣卫指挥使丁虎臣受符。”礼仪官唱诺。 丁虎臣这时穿着甲衣,叮当声不绝,跪拜行礼:“臣丁虎臣受印谢主大恩。” 只听一声“轰”,受此一拜,中间一物凝聚出来,竟然是一鼎模样,虽然小小,但是深沉厚重,在顶上云气旋转着。 王弘毅还没有来得及仔细观察,下面就是一一唱诺,群臣都是应命。 接过二郡之官的叩拜,鼎不断吸取着丝丝白气,又将混淆的红黄云气储备,没有多少时间,鼎气就满了。 正寻思着,只见下面就是李家父子的叩拜了。 李存义还罢了,但是李承业一拜下去,磕头谢恩时,王弘毅又觉得心头一痛,似是被扎了一下,不过这次并没有三扎,只是一痛,就消失了。 群臣受印受符完毕,又具体跪拜行礼:“臣等谢主大恩” 整个鼎又“轰”的一声,原本的淡黄色本命气炸开,化成了一根金黄色的色泽,鼎这次就变大些了。 不过就算这样,和先前金印相比,这鼎还是有些漂浮不定,若隐若现,似乎不怎么样扎实,而云气也有些散乱。 按照道理来说,二郡的气,应该比先前一郡时强上一倍有余,但是此时,王弘毅感觉到,这气来的不强,只和一郡时差不多,很明显,这是人心浮动,违背原本朝廷,而失了大义的原因。 若是只有一郡,只怕立刻散去一半气数,只能比卫正和县令稍微多一点,那些都指挥使和知府就压不住了。 现在这情况,还勉强压制着都指挥使和知府。 心中想着,王弘毅此时,面容上晶莹生光,说着:“众位,实在没想到,父帅把这千斤重担卸到我的肩上。” “只是,既然如此,我继父业,自然一脉相承,父帅一心治政于民,还天下一个太平,我也此心而治政,各位都是老臣,当以事父帅之心事我,佐我治理镇事,恩泽百姓,若是有了薄德,再济于镇外” 王弘毅从容而谈,顾盼之间神采照人,原本只是英气,得了这二郡数十万军民大权,就自然显露出真颜色,只见朦胧之间,隐隐浮现出一种沉稳、雍容、睿智、威严融合的气质,当然此时还不成气候,各气尚没有融合,但是已经使王遵之一惊。 听了这话,在场的人,刹那间都有一种恍惚感,又磕头称着:“是,我等应命” “起来吧,下面继续议事” 到这时,文阳府大小官吏,以及军将,方能起身。 下面便是府城官吏呈交花名册、军队将领呈交花名册、各县主事汇报情况,等这些事皆毕,王弘毅再次接受众人礼拜、宾客道贺,仪式方才完毕。 一直坐于一旁,观看王弘毅接受礼拜,王遵之心中,是百感交集,既感叹自己已老,却又感慨此子如往昔之己。 “毅儿,以后,一切皆靠你了。”王遵之默默的想着。A 第五十一章 仙方(上) 第五十一章 仙方(上) 十月继位后,十一月很快就到 此时王弘毅才惊觉自己年仅十八岁,登上大位后,他并不搞花样,一切按照以前的规矩来,照常见人处置政务。 本来新人接位,处理政事,总有涩呆之处,但是公文奏文上去,一般当天就批阅并且回示,手法就算不是英明,也是熟手,毫无涩呆,让近侍秘书郎虞昭不由大惊,回去后,甚至对儿子虞良博说着:“吾儿,我先前说主公类似荀方和宋文鼎,你当时应了,却还总有不信之处,但是你看现在主公初登位,不但公文熟练,处理井井有条,更是不急不徐,有静气,这镇之于静,就是大器量,你可多亲近才是。” 又说着:“我已经获得表明了主公,主公对你很是看重,可直接授从九品文林郎起仕,你觉得如何?” 虞良博睁大了眼睛,看着父亲,说着:“可是这定远将军的名号……” “你是说自封将军,几等于谋逆吗?”虞昭冷冷一笑。 “不错,朝廷虽衰,可是二百多年天下,大义和权威根深蒂固,现在自封名号,只怕有失德之处,与人心上也有妨碍。” “一朝衰一朝兴,失德和人心上妨碍也是事实,可是你看主公登位,一切按照以前的规矩来,连以前练兵都停了,这是什么?这就是镇之于静。镇之于静,其德而生,痴儿,你还不明白吗?” 虞良博若有所悟,又有些不解,说着:“若是有人想乱呢?” “那自然是雷霆处之,不过现在长定府有着王彦,又调了兵甲到了吕川县,这内外想搞出花样可不容易。” “再说,老帅还没有死呢,积威数十年,谁敢轻易动弹?” “这局若是再过个几年,这新的名器,就稳定了下来。”虞昭说着:“为父说了这样多话,你可出仕?” “既然父亲大人如此说,那我就出仕了。”虞良博应着,不过,突然之间,他想到了田纪,也想到了师弟萧少德。 老帅杀田纪,师弟萧少德大哭了一场,但是毕竟有着家族,却也不敢反之。 现在老帅自定名号,并且传位王弘毅,在有些人眼中,就几乎是倒行逆施了,这萧少德,会不会忍耐不住? 若是这样,只怕以后师兄弟,还要对阵。 各为其主啊,想到这里,虞良博心中很有些惆怅,长长出了一口气。 此时,王弘毅正接见着薛远。 薛远现在是八品县丞,代理汲水县县令,向着自己报告着汲水县的情况。 “主公,现在汲水县已经有了二千一百户,新开垦的土地也种上了小麦,只需明年五月,就是又一次收割,那时汲水县就成粮仓了。” “辛苦了。”王弘毅说着,王弘毅并没有把原本老帅的书房起用,而是自己弄了一间,这房间布置得十分清雅,墙壁都裱了桑皮纸,小窗上有着非常难得的玻璃,这可是西秦进来的稀罕货物,还是宋家进献。 一张木榻占了三分之一,榻上齐整叠着两床被子,贴墙还放有几排书架。桌案上摆着砚纸笔等物件,也放着文件。 此时,二人在喝茶,薛远禀告,而王弘毅听着,并且注视着薛远。 薛远顶上白气浓郁成一团,也隐隐有金印在其中,只是这金印有些不实,当然,最重要的是,顶上本命,还是白气一根。 这就是黎民之命,命运并非不可改变,读书和才能,人脉和风水都可改变一些,但是一般来说,白气就止于九品,也就是说,到达九品就到顶了。 现在薛远受封,受到眷顾,强行获得了官位,却见丝丝白气不能完全吸取,不少溢了出来散失。 王弘毅暗中就点了点头,知道要想突破原本命格,可不容易,这许多气数就散失浪费了,那些有才能无命格的人,不是不可提拔,但是却会耗费更多的气数。 提拔成县令还罢了,提拔成宰相,这气运就不知道浪费多少,只能是个别人破格了,想全面推广这不拘一格拔人才,就算是国家气运大如山海,也不能这样浪费。 心中想着,又看着自己,只见一根金黄色本命之气挺立,丝丝白气弥漫在顶上,这鼎还是有些若隐若现,不怎么样扎实,而云气也有些散乱,只是经过一段时间,似乎比初登位时,好上一些了。 “薛先生,我有一大事托付于你。”听完了话,王弘毅含着笑,突然之间说着。 “主公,臣由您从布衣简拔而出,有再造之恩,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臣万死不辞。”薛远一听,就连忙撩袍,跪了下来。 “万死不辞倒也不必,不过此方却是我平生最大的秘密,三寸可得天下啊”说着,王弘毅就取出了一张纸,给了薛远。 薛远拿起来一看,却是短短二行字。 “倍石肥——人尿100石、熟石膏10石、水50石,混杂搅匀,封锁10天后施用,能使田地产出倍增也” “神仙水——鲜牛粪100石,黄豆粉1两,熟石膏粉10石,密封在六月天的温度以下放置3天,对3倍水施用。” 薛远看了,不由目瞪口呆,问着:“这是?” “此是仙方,用之能使产量倍增,你别不信,回去秘密制出,对着菜田施之,就知道了,可秘密制之,以后春来时就施肥。” 这法子,是王弘毅在以前农村时干活学到的真功夫,前者肥效相当于硫酸铵,后者肥效甚至高于氨水。 “主公,可是现在哪有菜田?”薛远又有些不信。 王弘毅想了想,就说着:“有小屋就可,封闭着,生炉子,有光照,就可种植,我们无需冬日种菜,但是种上几颗对比,还是可以。” 这法子一说,薛远就明白了,他想了想,将这方子收到怀中,说着:“那臣就回去试下,别说能倍增石数,就是能增上三成,这方子也不知道可救济多少百姓,真正是功德无量。” “若等本镇得了蜀地,甚至半个天下,才可公布之,现在必须秘而秘之,薛先生,若是检查有实效,你说明年,若是汲水县田产一倍有余,天下怎么视之?” “主公受天眷也”薛远听了这话,毫不迟疑的回答的说着,说完,顿有所悟:“原来主公为的是民心天心……” “你知道就好,本镇继定远将军的名号,总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若是靠水磨功夫,只怕要上五六年……哪有这样多时间浪费,若是明年有此祥兆,本镇的名器就立刻成了,无需担心大义和名分了。” 说的这样明白,薛远低头应诺:“是” 说完了这些话,薛远告辞了而去,等了片刻,王弘毅书房中倚窗而坐,信手从架上抽出一本书,刚看了两章,看了看西秦的钟表,刚过十一点,院内鸦雀无声。 出来,就招手叫过一个人,问着:“老夫人已经用过午餐了么?” 这人连忙笑的说着:“没,夫人,以及赵夫人,都在陪老夫人,正准备用餐。” 王弘毅没再说什么,绕过去,果然听见几个女子说笑,夹着老夫人爽朗的笑声。 王弘毅循声看去,果见宋心悠和赵婉,都陪着老夫人在说话,还没有上菜,有几个丫鬟和婆子,这几个丫鬟和婆子一转脸见是王弘毅,立刻行礼。 宋心悠款款站起身来:“哎呀,夫君来了。” 赵婉跟着起身,少少行了一礼。 王弘毅满面笑容,给老夫人微微行礼,又看向二个妻子,心里很是喜欢,却说着:“我只是过来看看,哎,还要去父帅那” “当然要去,听说老帅的老妻现在越发病重,他又把大位给你,你要经常去陪着吃饭,不然就太冷清了,我们不用你陪……这里热闹着呢”老夫人说着。 如果是一家人,这就很热闹了,可惜就有些这样尴尬的事。 王弘毅应着,起身,从门后绕出。 门外院中,王弘毅看了看天,天气越发阴沉,似乎要下雪雨了。 王弘毅的近卫长就是甘厚,带着一些人巡查,见王弘毅出行就跟着,一边就说着:“今天府门来了客,口气很大,说是要见你,看样子是道士。” 王弘毅皱眉,问着:“道士?” “是啊,道士,讲得有理,看上去也不错,只是口气大了些。”甘厚说着。 能使甘厚觉得不错,又推荐,王弘毅心中一动。 甘厚这人可不是容易打动的,既然能作到这份上,这人肯定有不凡之处,王弘毅微微沉吟,就问着:“那道士对你讲了什么?” “他说,将军年少登位,又新得一郡,本应该大展宏图,可是月余来,静静无有声音,必是有忧虑。” “又说,将军静默,必是知道今势已经危在须臾……” 王弘毅听了,第一反应就是一怒,这个道士上门就为了危言耸听的恐吓,以显其才? 但是转眼一想,又嘿嘿冷笑:“那我是不是该说,先生何以教我——他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他不肯说。非要面见将军亲禀。” 听了这话,王弘毅冷笑,这时乌云深沉,寒风已起,巡查士卒的脚步声,远远随风传来,远处就是大帅的亲居了,王弘毅本想拒绝,突然之间心中一动,说着:“这样吧,等我饭后,就见见此人。” “诺”甘厚应着,就再不语言。A 求月票兼感慨 求月票兼感慨 昨天晚上定时发了,9点,13点,17点,结果就满意的去睡了,不想今天8点多,还是梦里,就被电话打了,问怎么还没有更新VIP 哎呀哎呀,才醒来,都迷糊着呢,怎么回事? 定了一会才明白,原来第一次上架,都是超过了24点,就连夜更新,然后拉月票,我一直连这个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还搞什么定时发布呢,这个汗啊 立刻把定时的二章先发了,第三章还要修改下,就还是放到17点吧,作完了这些,不由吐出一口气。 发完了,先没有继续睡,也没有去吃早点,突然之间感慨万千。 我写书也有七八年了,这些年来,从风起紫罗峡,到战国逆风记,最后的地球战神,到大唐和人道天堂,最后就是天谴之心和现在的易鼎 我一直持着认真写作,保持稳定的态度,这本书才有现在的成绩,这次稍微落了点,但是我相信我认真写作和发布,就会弥补上去,请大家爆发,多投票 我继续码字去,争取新书期间稳定更新并且爆发A 第五十一章 仙方(下) 第五十一章 仙方(下) 王弘毅由东廊进入一处偏厅,由于几乎每天都来用饭,因此早就准备了。 里头预备停当,几支蜡烛照得通明雪亮,房间不大,中间放着方桌,才进来,就见到了王遵之怔怔的似在沉思,身边孤零零的,一个月下来,头发已经全白了,胳膊更是瘦的和细枝一样。 见了王弘毅,才露出了笑容:“吾儿,你来了,快快,来人,上菜。” 一听着上菜,就有人送来,几碟小菜摆在角上,豆芽儿,清酱烧豆腐、糖醋排骨,都是入锅即出,鲜香扑鼻而来。 王弘毅也不客气,上去就坐着,拿着馒头和米粥,吃一口嚼一口,连连说好,看着他吃的香,王遵之一时间笑开了颜,这时他的笑容,已经没有以前不容置疑的冷峻和威严,相反,多了许多孩子气的天真率直。 看着他小孩一样的笑容,王弘毅只觉得心里发酸,前世曾经听说过,掌权的人一退下来,无论修养多好都难免病一场,还觉得是有些怪谈,现在看来却是真的——再看上他的顶处,只见云气已经只剩余了一小团,虽然还是金黄色,却丝丝不多。 突然之间,王弘毅莫名的想起了学过的一句话:“故方其盛也,举天下之豪杰莫能与争;及萁衰也,数十伶人困之,而身死国灭,为天下笑” 这富贵之气,甚至龙气,岂不都是这样? “父亲大人,你怎么不吃了?” “现在岁数大了,年老了,吃不了多少了。”王遵之说着,这时,王弘毅才注意到,他的枯瘦的手上,有着一个红结在把玩着,这红结鲜红,似滴滴红泪串了起来。 王弘毅咬了一口馒头,随口问着:“父亲,你把玩的是什么?” “没什么,下人送来的红结,这事不必你来管。”王遵之似笑非笑,却不见有任何恐惧,只有感慨。 实际上,这是“冤魂结”,死者心有怨愤,就死前结成这个,一日解不开,一日不能超度,含义是怨魂申仇的意思。 王弘毅哪知这里面的内情,大口大口的吃完了,又说着:“父亲养养身子,明年五月,我陪你去看看治后太平的二郡。” 王遵之听了一笑,说着:“你就别想这样多了,哎,吃饱了,就去理政,这数十万人都指望着你呢” “儿子明白。”王弘毅说着,说完就告辞了出去。 看着儿子离开,王遵之远远望着,这时下午的阳光,照着园子,原本草树花卉茂密葱笼的花园,在这时只有枯败一片了,除此之外少有人声,片刻,咳嗽了起来,这时咳嗽已经不和以前咳的厉害,却使整个身子都震动着。 片刻,赵医官来了。 “大帅,日子不多了。”赵医官叹了口气,说着。 王遵之没有说话,点了点头算是听见。 “大帅,您有没有还要吩咐的话?” 王遵之脸上毫无表情,漫不经心的浏览着花园,良久,才说着:“记得二十五年,我还是一将,立了功,就是在这里喝庆功酒。” “有些事忘记了,有些事总不能忘,当时她长的漂亮,心也不错,和眼前光景真是天壤之别——当然,她以为我也是这样。” “时过景迁啊,叫她不要挣扎了,也不要这样痛苦,我很快就和她一起去了,嘿,冤魂结吗?”王遵之把玩着这红结,自嘲的失笑,怔怔站住,心思惝恍,脸上似悲似喜,又想到了过去,唯其怨魂威吓却毫不在意。 身为大帅,不知道杀了多少人,骨子里就刚烈如铁。 不过,转眼王遵之就醒过来了,吩咐的说着:“我的身后事,办的怎么样了?” 赵医官说着:“棺材,葬品等等都已经办完了,就剩下墓穴了。” “墓穴的事,再找找,不过别给人动了手脚。”王遵之不禁一叹,说着。 王弘毅这时,唤了亲兵进来:“你给那道士送了饭没有,没送的送了,送了吃了的话,就唤他到侧殿说话。” “启禀将军大人,小的这就去看看。” 王弘毅点了点头,自己在一处侧殿等待,稍顷,引了一人上来。 只见这人,年三十左右,一身羽衣星冠,却显神态俊朗,冬日之中,手上还执了一柄折扇。 进了侧殿,不慌不忙长揖一礼:“贫道玄洞,见过将军大人。” 声音清朗,语调从容。 王弘毅目光明亮,看了上去,只见此人身上一层金光,布于全身,却是有些本事和道行的人。 对王弘毅来说,这炼气士,也没有什么神秘,照样是白、红、黄、青、紫,并且炼气士的力量远远不能和高级官员相比,这和世俗是对称的,话说,身负十数万人的人望,岂是没有超凡入圣的炼气士能比喻? 在地球上曾经洞察了然的王弘毅知道,大部分所谓的修炼士,都连红色都跨不上去,反而消磨掉自己的气运,因此表现在外,就是一修法,就导致祸端不断,作事处处不顺,甚至拖累家人。 能和县级干部相比的修炼者,真是千中无一,万中难寻。 唯一的区别就是炼气士的力量是属于自己的,而龙气之道,就如王遵之一样,时来天地都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既然对方有些道行,王弘毅就说着:“这位道长请坐。” 这道士扯了扯长袍下摆,一点儿不逊让,正襟入座,又说着:“将军可知,今势已经危在须臾?” “道长有何教我?”王弘毅不动声色,淡淡的说着。 玄洞看其神色,不由心中一凛,知道是不太好糊弄的人,想了想,就说着:“将军可知世有三龙?” “没有听说,汝且说来。”王弘毅微微倾身,说着。 玄洞一听,不禁欣然一笑,思忖一下,就说着:“混沌之处,道生三,先有乾坤后有人,乾龙飞天,坤龙在地,天地之间,皆为两龙所化,而生出万物,世上一切,无论一国一君,一城一土,天下众生,莫不受两龙主宰,包括其吉凶祸福,前途荣辱。” “恩,将乾坤比喻成龙,也可。”王弘毅点了点头,说着。 “天机莫测,凡人无法寻得天龙,因此所谓寻龙,便即寻出隐伏于大地中的坤龙,又称潜龙。” 王弘毅因此问着:“寻出潜龙,有甚好处?” 玄洞微笑的说着:“世上万物,莫不受乾坤二龙主宰,这坤龙虽然只有二分之一,却也有决定一国国运之兴衰,一人一物之荣辱祸福的大能。” 王弘毅点了点头,说着:“不错,的确如此” 心中却在想,你继续忽悠,看你目的是什么? 倒不是这理论不对,问题是同一件物品,可以多种描述,用这方法描述,虽然简单些,玄学了些,也不是不可,关键是二点。 第一就是有没有实处,第二就是目的是什么? 剑在手,刺者为谁,任何东西都有利有弊,这点王弘毅还是清楚,只听玄洞又说着:“所谓天父地母,二龙相交,所以诞生出真龙天子,这是第三头龙也天下间,只有一条真龙,是故天无二日,国无二主。” 说完,就不多说了,王弘毅微微冷笑,却作倾听状,说着:“莫非要成真龙,必先得坤龙?” 玄洞顿时眼睛一亮,说着:“将军果然好悟性……我看将军气运浓郁,却是有些散失,这就是不得坤龙之气,因此气息不附,将军可知道大地生万物,若有这潜龙祖气,人之气运才依附。” “每朝之兴,都有潜龙当兴,原本为朝廷一将还可,自然有朝廷龙气给予,而今将军自立,龙气已去,又无新龙,其气虽然勃发,却不长久,运去如山倒,岂不是今势已经危在须臾?” 王弘毅大惊状,问着:“这如何是好?” 又顿了顿,说着:“这潜龙龙气,既然如此珍贵,却如何去寻觅?” 玄洞不由一笑,说着:“潜龙龙气,变化莫测,忽隐忽现,忽大忽小,忽尔潜藏深渊,忽尔飞腾九霄,忽尔见首不见尾,忽尔兴云而布雨,若是不知,自然难寻,只是我见将军仁厚爱民,当承气运,愿为将军谋之。” “我来时,已观这二郡,恰巧隐伏一座大龙,可惜一时间之间找不出龙穴来,若将这龙点出,得获之人,其子孙血脉为王为贵,将指日可待也” “若是将军,本是承运,才有今日格局,若是能得龙穴,只怕立刻勃发,以后升龙在天,渐得天龙眷顾。” “将军可知潜龙本是坤龙,所以才要潜龙在渊,若是点出,并且飞上,就会吸引着天龙的注意,这就是天命垂顾。” “待得天地二龙**,其气集于一身,就是真龙天子。” 王弘毅听了,惊喜状,却又问着:“我年少浅薄,何得道长如此眷顾?” 玄洞一听,不由微笑点头:“这宋家的天下,此时已呈分崩离析之象,藩镇争雄,天下大乱,黎民百姓惨受禁毒,家无完瓦,道有饿浮,妖孽豺狼,磨牙吮血,其惨酷之处难以言说” 说到这里,玄洞深深一揖说着:“天下苦无真主已久矣,我来郡内,见将军神武英明,治政仁爱,活命无数,可所谓君子,我来相助,也是应时运而来,愿为将军附庸。” 听到这里,王弘毅不由仰天大笑,状极欢畅:“好好,道长真是仁心宅厚,此是我的仙方”A 第五十二章 金子(上)四更求保底票 第五十二章 金子(上)四更求保底票 王弘毅之所以如此,倒不是他知道玄洞有什么阴谋,只是前世,被蜀王封的几个道士,恰巧就有此人。 当这人仙风道骨,称自己是玄洞时,王弘毅立刻警惕起来。 话说玄洞说了这番话,王弘毅礼敬之,立刻派人在西院弄出一套房子来,但见院里人来人往,清扫着,搬着家具,烧着水,有的还煮着茶,没几分钟,满院的茶香扑鼻,房屋中一尘不染。 “道长请暂住。”王弘毅笑着,一指着二个丫鬟说着:“就由她们来伺候你。” 玄洞顿时言谢,说了几句,王弘毅告辞了出去。 “道长,要用茶吗?”这时丫鬟已经用条盘端着茶盅上来:“这水可是昨天收集的露水。” 玄洞拿过,看茶,碧色琥珀,满室里荡漾着茶香,笑的说着:“水也有讲究吗?” “回道长,茶水以朝阳初露水为最上,雪水次之,雨水又次之,各泉水也有讲究,不过此地就少了。”丫鬟清脆的说着:“我们哪里省得这些,只是主家的茶师要我们知道,才能煮茶。” 玄洞屏息细品,果然茶香如空谷之兰清冽沁人,不由摇头说着:“世上富贵杀人” 在隐山,清净是有了,但是哪有这种富贵享受? 喝了茶,玄洞就说着:“我要休息一会。” “是,道长”两个丫鬟顿时为他铺了床,脱了袜子,又取过铜脚盆,兑上热水,一边用手试着,一边给玄洞揉搓。 玄洞双脚泡在热水里,由着两只柔嫩的小手揉搓着,感觉真是舒服,然后就说着:“你们退下吧” 玄洞上了床,闭着眼,呼吸匀称。 见此,两个丫鬟蹑手蹑足十分小心,退出了房间台。 屋里暗,过了会,玄洞眼珠一动,开始寻思着。 其实今天所说的,对他来说,都没有假话,这二郡也的确有条大龙,不过早就被人占了。 李家曾祖李裕,迁移到了蜀地,当时天下还没有大乱,为郡丞之职,为官清正,死后择地入葬。 这无巧不成书,就入葬进了潜龙之穴,却被当时就在附近的师门长辈发觉。 考察后,发觉此山就隐藏着一条大龙,遍体金黄色,又带着青色,最重要的是,中心还弥漫着一股淡紫烟气,十分珍贵。 因此才找到了李家当时的李冀相谈,说李家机缘凑巧,天机暗合,已经入葬龙脉,日后必有大贵。 只是龙脉还需天机驱动,必有三代潜龙。 “老帅时日不长,只要能说动此子,日后入土葬之,就有葬入煞穴,被这煞气一逼,此子必迅速速发,又转眼凋零。”玄洞喃喃又极低微的说着,说了就自觉有失,闭口不言。 原来,有吉就有煞,同一条龙结脉处,就有吉位和煞位。 入土煞位,被煞气一逼,家族和个人的所有气运都会被逼出而爆发,短时间必处处如意,但是这就是回光返照,旺盛不过三月,最多三年,这家族和个人所有气运都会消耗完毕,然后就被煞气所侵。 到时候,阴寒煞气长年累月,无尽侵害,这当事人必暴死无疑,满门诛灭,甚至其它远支王家族人,也会受到千钧重压,就算逃过杀头,这后世子孙血脉,也会贫贱数世,至于富贵更想也休想。 而且死后死者灵魂,更受到折磨,不得超生。 想到这里,玄洞微叹口气,暗想着:“非我欲行这绝户计,可谁叫你有如此才能呢?我这数月观察,的确英武过人,善得人心,若不用此绝户计坏你气运,让受此千钧重压,潜龙又怎么得兴呢?” “不过王家挡了这龙煞,就等于泄了龙脉中的劫难,潜龙以后更是一帆风顺,战无不胜,等得成王之时,再帮你王家改易一二就是了,不过这挡煞的磨劫,却也无法躲避,这是你的命啊” “哎,我如此作为,就是孤注一掷,不仅仅为了师门,更是为了这天下苍生,我所言句句是真,这宋家的天下,此时已呈分崩离析之象,藩镇争雄,天下大乱,黎民百姓惨受禁毒,天下苦无真主已久矣,只是新主不是你而已” 想到这里,玄洞心中不忍就淡去,心中一片平静,调养呼吸,片刻,真的就渐渐睡着了。 王弘毅送了玄洞,回来的时候,就下雪了。 难得有雪,这雪并不大,雪片开始时很微小,落地就化,渐渐的,地上就多出了一片雪来。 王弘毅进了书房,这时房间内,已经暖烘烘了。 只见里面却有二人在门口等着,一人是虞昭,一人是虞良博。 “主公,吾儿虞良博来了。”虞昭拉着虞良博见礼,王弘毅一见了,就连忙扶着:“虞老先生不必多礼” 又笑的对虞良博说着:“你涉经史,笃志于学,自昼达夜,略无休倦,我是知道的,能出仕,我很高兴。” 进了屋,王弘毅进了门,就对着虞昭说着:“今天下雪,叫李刚不用过来了,对了,这雪大,又冬日时日短,维持原本的时间是不是太早了点?” 按照古制,或者按照朝廷制度,为了讲究“勤政”,无论中央和地方,都是早上五点左右,最迟不能超过七点,但是为了提前点名,就必须很早就起来,特别是朝廷,必须凌晨…起床。 这就是卯时点名制(早晨五至七时)。 按照制度,地方官吏一旦迟到,轻者鞭打,重者罢官。 虞昭沉思片刻,说着:“主公此时不宜妄动,卯时点名是正制,但是主公可以用冬雪体恤臣子的理由,使其在卯时三刻点名就是。” 王弘毅点了点头,笑的说着:“不错,这样大家都可以好好休息。” 这时间就差不多是六点四十五分了。 又叹的说着:“虞老先生,其实以你才干,当八品秘书郎,是曲才了,只是最近我却有一件不可言的事,要留着老先生这样德高望重的人主持,就留着了。” 这话不可说明,无非老帅的后事,虞昭心里明白,恭肃回答的说:“这是大事,老臣义无返顾,只是这财政上……” 现在帅府里实际上银子不多,因为打胜了,土地虽然占了,但是还没有收上赋税来,消耗和开支却大了。 原本有的战利品和储备银,当然还算绰绰有余,但是如果是大葬,那算上就比较吃紧了。 “这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解决,若是这事完成,虞老先生就是知县知府之才……秘书郎就由虞良博担任了,说起来,还是我师兄呢,对你的才能,我是放心的。”王弘毅这话就等于许诺了,他对前世考验过的虞良博放心。 虞良博却没有这些经过,见主公信任,行礼说着:“自当为主公效力。” 冬日尚短,又是下雪,说着说着,天色已暗,王弘毅便命让这虞昭回家,留下他的儿子住在府里办事。 王弘毅看了一会邸报和文件,便出来独自散步。 没有喊人,别人自然也不敢陪,只见王弘毅背着手在走廊里度步,心中就在思量着,薛远的事,当然是根本,但是这就是远水不解近渴,最近也要寻得现银。 想到现银,就想到了宋家宋心悠来,如果向宋家要钱,这当然宋家会给,但是只怕就看轻了,也欠了笔人情。 那就是看赖同玉的金矿了,算起来也有一个半月,这时应该有笔汇报和收入了,就不知道开出了多少,如是多的话,那就填上这笔窟窿了。 说来说去,还是钱字。 桀骜的牙兵牙将,用钱就可安抚,百姓的事,就是一个利,能减少赋税加大工钱,自然干什么都可以。 心中琢磨的纸甲,花费虽然比不上皮甲,却也是要一大笔开支。 纸甲,以硬布裱骨,再用纸筋搪塞而成,如果还讲究华丽美观,就可涂以金漆和各式花纹,光彩耀目,用以装备军队,显得阵容严整,威武雄壮。 这纸甲防御力并不低,上等纸甲的防御能力不下于铁甲,这种甲的制作,是先将纸捶轮,叠成三寸厚,每方寸钉四个钉子,然后裁制成甲,如经雨水浸湿,铳矢难透。 如果武装全军,这一万兵就可打二万 还有就是建立十三司的事,所谓的十三司,就是情报结构,就是锦衣卫,大帅原本就有着一些眼线,移交到自己手上后,就起了建十三司的心思。 可是这些,都是要钱。 王弘毅心中思考着,又想到了这十三司的人选,想来想去,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主持,也不觉有着感慨之意,叹着:“看来天下事不论大小,不如意者居多,人才难得啊” 想起玄洞,又补充了一句:“能用,能放心用的人才,更少” 数据前世的记忆,这人是个有真实本领的人,的确有些奇异,而且有些的确也出于公心,王弘毅仔细思量,还记得一年冬雪,这个玄洞还请命救助无衣少食的人,有着不错的名声。 想到这样的人也可能是自己的敌人,王弘毅不禁心里一缩。A 第五十二章 金子(下) 第五十二章 金子(下) 王弘毅惦记的人,自然也有着自己的际遇。 话说上个月,一道任命文书,由将军府发出,当日下午,文书内容,便已在文阳府官吏之间传开了。 王弘毅心腹的赖同玉,被委派至顺义县担任县丞。 众所周知,县丞是个清闲的职司,这到底是得宠,亦或是失宠? 临别时,王弘毅再次召见赖同玉,这次召见,谈话内容,却不为外人知了。 随后赖同玉一行人便在王弘毅目送下上了船。 与此同时,顺义县境内,亦是暗流涌动,此县地处于汲水河上游,由于多是山丘,向来以穷闻名,文阳府几县中,唯此县最穷。 不仅因此地比邻他郡,时常受到侵扰,导致民不聊生,人丁稀少,更因此地所处位置,是二郡内最为荒芜,还有些是山民,这些山民可就是真正的山民,甚至可以说是异族了。 良田稀少、荒地甚多,这些暂且不说,连任几届县令又皆是能力平庸、或受排挤方至此地者,在位期间,纵有才华,亦难施展。 于是诸多原因汇聚一起,使得顺义县成了文阳府里最不起眼一小县,就是这一个普通小县,赖同玉此行,其实,便是为此事而来。 蜀地相对温和,十月,田间和山上,到处可见挖掘野菜之孩童。 这些孩童个个穿着短小衣衫,浆洗的已有些发白的衣裳,虽不至于破到无法见人,亦是多见补丁。 这时,大人们多忙于活计,为一家人生计忙碌,而孩童们为能填饱肚皮,亦是不得不出来寻找可食之物。 要知,转眼就是寒冬季节,大雪一封地,满眼望去,一片荒芜,怕是连根野菜也轻易挖不到了。 纵是此时家有余粮的,亦要将粮食留到以后用。 顺义县境内,除少数富户和大族子弟,百姓一日三餐多食些菜粥,这种吃食,省钱又省粮食。亦能解饱,只苦了这些孩童,个个吃的面带菜色,但为填饱肚皮,亦是只能继续挖掘野菜。 靠近汲水河边上,便有这么几个孩童,正在奋力挖着野菜。 午后时分,年岁大些的孩子,大多已回去了,只余下这几个年纪稍小,平时总被那些大孩子欺负,趁着这时候,方能在乡间多挖些野菜。 忙了好一会,眼见篮里野菜渐满,几个孩童这方放松下来,边挖着,边开始扯着闲话来。 “狗子,你爹的伤,好些没有?”用力拔起一株野菜,其中一孩童突然问着。 名叫狗子,是一个年纪大概七八岁男孩,本正是长身体时候,却瘦的很,看上去面色蜡黄。 较之另两个孩童,看起来越发瘦小。一双胳膊,竟似麻杆一般,瘦的吓人。力气却不小,拔起野菜来,根根带土,一双眼睛,亦生的炯炯有神。 听伙伴问起此事,狗子低头犹自掘着野菜,嘴上说:“还是那样,不过,有了些粮食果腹,大概过了年,便能下地了。” “这便好,否则你家里病的病,小的小,以后日子怕是难过。” “对了,俺爹娘说了,你家收成时,我家忙完了,便去给你家帮忙,你也莫要过于担心。” “恩,俺家也是,你安心好了,到时候,俺也去给你家帮忙。” 穷人孩子早当家,听狗子这么一说,另两个孩童顿时替自己伙伴高兴起来。同时,亦转达了各自爹娘的话,将个小胸脯,拍的啪啪响。 闻此话,狗子抬头冲两个伙伴笑笑,再低头时,却有些难过。 狗子他爹如今正卧床在家,三十几岁一条汉子,本是身子骨硬朗的很,在县里石矿做事,平日里虽赚的不错,倒也能养起家来。 可年初石矿那边出了事,一下子死了好几个,他爹也受了伤,被塌下来石头砸到了一条腿。 因无钱就医,伤口渐渐恶化,如今,便只能躺在塌上叹气。 若非今年收成尚好,只怕连病带饿之下,能够挺过今年不能,怕也难说了。 有了这些余粮垫底,再好生休养一番,过了冬日未必不能好起来,可再如何,身体怕是恢复不到之前了。 被人提起这事,愈想愈是气愤,之前尚能说些宽慰话,可挖着挖着野菜,狗子心里那股火,竟蹭的一下冲上来。 终是一个没忍住,嘴上骂着:“只可恨那群官老爷,矿是官家,出了这等事,他们竟只用一袋米打发了。我爹可是在床上躺了足足数月,到如今都未下地呢。真是吃人不吐骨头,一群混蛋” 对面虽是两幼童,听到这话,却仍是条件反射看看左右,见无人,方松一口气,随即接起话来。 “狗子,你也莫难过,这世道,人穷便是如此……不过,听说之前县太爷,已被人罢了官,如今又换了个新的,不知这次来的,会不会是个好官。” “好官会到这里来?”狗子哧笑一声,很是不以为然。 之前说话那孩童,却似听到些什么,说:“这也说不准,听说,新的将军大人,是个好官,他派来的或许,也是好官吧?” 狗子听到这里,也有些好奇了,遂问向一旁两伙伴。 “二嘎,那个新将军大人,真是好官?你听谁说的?” “当然是俺家远房二舅了,他在其他县做事,听到过新的将军大人的事。”名叫二嘎的孩童很是得意的说着。 “我才不信,这天下会有好官,说这个,倒不如多挖些野菜,回头好熬成菜粥喝。”狗子听后,依旧不信,只是反驳着。 二嘎又欲说些什么,却突然被旁边那孩童拉了下衣袖:“嘘禁声,那边来人了,莫让他们听了去。” 狗子和二嘎朝河面望过去,却见一只小船,正于他们身边岸上停下。 船上有几人,一马,立于船头的是一个男子。 这男子三十左右,衣裳看着普通,一身儒雅气质,却隐隐散出来,纵是一身布衣,亦是难以掩盖着,后面跟着二个随从。 这男子骑着马匹,一路观察周边情况,越看越是脸色阴沉。 此人正是被王弘毅派到此地担任县丞一职的赖同玉。 和外人揣测不同,他来这里任职,可非是走场,而是肩负着一重大使命。 这顺义县位于汲水上游处,虽是一小县,却因藏有一金脉,而在前世王弘毅兵败后,闻名于世。 这金脉并不大,却是几乎等于露天,藏于一座石矿之中,只需再挖掘一些,便可见于天日。 前世,李承业便是得了此矿,方有了谋反甚至统一蜀地之本钱,这事情,直到王弘毅前世败北后,方才知晓,却早已晚了。 现在王弘毅拥有大权,自不会放过此金矿,任命心腹到此为官,所谋便是这金矿。 不过,沿途赖同玉所见,使他触目心惊,这已经不单是土地相对贫乏所能解释的了,不由叹的说着:“可惜吾只为县丞,不为县令,不能干涉这民政,不过开矿之后,若有薄功,必请之任此县县令,三年必治,以绝乡老之菜色” 顺义县,县城。 略显破旧的县衙门前,有几个衙役,正立于阶梯上,向城门张望着。 在他们中间,有一人,显是一个令吏,正在发着脾气,左右人都是口气恭谨的回着话来。 路上行人识得他们,皆绕道而行。 好一会,令吏方收回目光,随后,又叹一口气。 见他心情不好,其他人连忙劝说,怕这位一个不高兴,又将怒气撒到他们身上。 “赵令吏,您也莫起急,这县丞老爷何时来,又未给咱们哥几个说,便是接迟了,他也怪不得咱们。” “是啊,赵令吏,您这也太过紧张了。” “你们懂什么?现在县衙里县令没有,主薄跑了,我们就是这里的老人,新老爷若是不高兴,咱们都得卷铺盖滚蛋要想继续混下去,就得讨老爷欢喜”赵令吏斥骂着说。 听赵令吏这一讲,其他人方明白过来,脸上亦带上几分焦急来。 “赵令吏,那咱哥几个现在该如何做?” “废话还能如何?继续给我等消息,小六子在那边盯着呢,若是来了,会派人告诉咱的。”赵令吏望着城门方向,说着,又等一会,看看天色,连赵令吏亦有些泄气了。 “看这情形,这新老爷怕是今天来不了,这日头都快落西了,若来早该到了。” “是啊,若真到了,城门那边也该有信传过来,这消息不到,只怕是真不会在今日到了。” “既是如此,我们进去吧,待明日去城门那边等去。”其他几人早就等的有些脚酸,趁势说着,便欲向里走去。 赵令吏活动下手脚,也欲跟进去。 便在此时,赖同玉叫住他们:“几位,请留步。” 听到竟有人叫住他们,听声音还非熟人,这几人顿时停下来,同时扭回头去。 见叫住他们是一个书生,一身文士打扮,眸子很亮,在其身后,跟着两人,看情形是主仆三人。 虽此时心情有些不悦,此人气度,却令这赵令吏不敢大意。制止住旁边一鲁莽汉子冲势,赵令吏面带笑意,步下一节台阶。 朝对方一拱手,说着:“不知,三位叫住我等,所为何事?” 他虽是个泼皮出身,外貌上亦不讨喜,这接人待物上,却也尚可。 赖同玉只是笑笑,道:“只想问一下,这里可是县衙?” “这匾上不是写着吗……咦,这匾呢?”本想指着上面那匾说些什么,可赵令吏说话间回首一看,却皱起眉来。 本来挂在这里的匾,竟不见了。 “赵令吏,这匾怕是乘县里没有老爷,给那群刁民给摘下来了吧?”几人亦是刚发现此事,见此皆是有点傻眼。 转眼便想到何人所为了,定是那群刁民 “这群刁民若是让我查出是谁干的,非要抽死他们不可”赵令吏恨恨说着,却发现,他话还未说完,刚才问话那人,竟也步上台阶。 面上却带着淡淡冷笑,越过他,直接迈步步入县衙。 赵令吏就要制止,突然之间,想到一事,就僵在那里,难道这位是……赵令吏最先反应过来。 能以白丁之身,混到这等地位,自是脑袋不慢。 赵令吏连忙跟上去,一进去,赖同玉便亮出身份来,果是新任县丞赖大人。 验过印信和文书,赵令吏面色发白,忙上前见礼。 “小的有眼无珠,竟没认出您来,小的该打”他语气谦卑说着,下手倒还真狠,一巴掌下去,已是见了红印。 赖同玉已在椅上坐了,见他这做派,亦是有些无奈,只问着:“这事无须再提,听说你以前就管着石矿,我只问你,矿工闹事,你究竟如何看?” “大人,小的认为,这事情却从长计议。”垂首而站,赵令吏面带恭敬,说着。 赖同玉倒是真没看出,眼前这人有这个眼力,欲要立马发作他的心思就有些淡了,只看他一眼,淡淡说着:“哦?说说看。” 赵令吏咽了下口水,心里暗暗叫苦。 这县丞老爷脸上仿佛六月的天,看不出个喜怒来,但这富贵,本就该从险中求,豁出去了。 这样想着,嘴上已经说着:“大人,刁民可恨,必须严惩,可是石矿本就属县里所管,若是处置不当,恐引起民愤,就算平了,矿工少了,也很难干事。” “你是这么想的?”赖同玉看着跪在面前之人,淡淡说着:“那之前为何不好好安置他们?” 这话语气虽轻,可赵令吏额头却见了汗,一咬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小的有罪,之前心里想安置,却是无能为力,小的只是做事的人,这拿主意的,却非小人啊,还请大人您给小人一个戴罪立功机会,只要您一声令下,小的一定将这事情处理妥当。” 说完,低头,俯首状,等候上面反应。 一片沉默,赖同玉很长时间都没有反应,赵令吏跪在地上,直到真是哭的心都有了,赖同玉才有了反应。 “既然如此,那这事,便交于你去办……将矿工事处理好,这石矿亦需重开,若是办好了有赏,若是办差了,你这令吏也不用当了。” 赵令吏听了,多少有些迟疑说着:“大人,这安置事宜,只要大人拨下银子,倒还好办,只是……恕小的直言,这石矿已是开采的差不多了,若是再开采……” “你只管去做,其余事情,无须你来管。”赖同玉淡淡说着。 见此,赵令吏只得领令下去。 见赵令吏走远,赖同玉身边二人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问着:“大人,先前就查了这县底细,这赵令吏本是泼皮出身,勾结官员谋利,横行乡里,为何您不将他革了?” 赖同玉垂下眸子,淡淡的说着:“你莫看他泼皮出身,论起做事来,却还可用,我初来乍到,贸然换人,只怕会耽搁了主公交代下来的事。况且,看他刚才那般言行,能力不弱,这事情交于他办也好,若办不好,再处置他亦不晚。” 见赖同玉心意已定,两个随从自不好再说什么,应着:“诺”A 第五十三章 大丧(上) 第五十三章 大丧(上) 赖同玉自然知道主公现下最着急的是开采金矿,之前密谈就说了,各项军费开支,都指望着呢 但是却还是待了三日,等到了一队亲兵过来,这队亲兵是主公在汲水县练出的兵,家世清白,还没有染上了牙兵的习气,最是好用。 这一日赖同玉在县衙内歇着,又在厅看了半日的书,虽然他想看见此县惨样,极想整顿,可是这不在权限内,也只有吐出口气算了。 赖同玉毕竟是官宦人家出身,懂得关节,知道规矩,硬是忍着不说话不插话。 这时,长随就上来禀告:“老爷,军队来了,一队正求见。” “终于来了吗?让他进来。”赖同玉大喜,说着。 片刻,就见一个穿着皮甲的青年,身上透着英气,到了厅内,就行礼:“队正周斌拜见大人。” 赖同玉见了,就说着:“你是汲水县出来的?” “正是,奉主公之命,听候大人调遣。” “很好,开矿最忌有人在矿工中煽动事非,聚众闹事,故而调你们前来,你们现在就跟我走吧,轮班看守外围,里面的事,你们不必管了。”赖同玉心急,就立刻说着,就站了起来。 随从就笑问:“老爷这会子出去,晚饭可是回来用?若是不回来,要小的交待下面送去么?” 赖同玉沉吟着:“这次你就派人组织下,多作点菜饭,无论军民都要供应,算是开矿的赏赐” 这侍从应了,自去张罗。 赖同玉出去,就见得五十兵在外等候,当下命人拉过马车,自己上去,慢慢向着矿区而去。 这路曲折难走,折腾了一个时辰,就来到了矿区。 到了矿区,只见此山并不高,现在满山枯草,又一看,只见营地木屋一间间,收拾的到很是整齐,至少不漏水漏雨,心中顿时落了一块大石。 才过去,就见赵令吏跑了过来,磕头行礼:“大人” “我吩咐你的事,都完成了吗?” “大人,都完成了,您看,人都到了。”说着就吩咐带人,片刻之后,上百人都已经到场,只见人人都是面有菜色,但是也的确都是青壮,不由暗中点头。 这赵令吏,真被赖同玉一言道中,的确有些才干,区区几天,竟真个将这些人安抚妥当。 赖同玉就吩咐的说着:“分成外营和内营,外营由队正看守,内营分成二半,还有一些人要到来,你等就按此分配吧” 又说着:“今日赏给你们酒肉,你们先去休息,明日就开工。” “遵命”赵令吏和队正周斌就立刻应着。 赖同玉对金矿一窍不通,但是依着主公的话,就是四处挖掘,挖深点看看,果然,底层的确不厚,第三日,就有着队正周斌派人报告:“大人,挖出金子了。” 这时,赖同玉正在厅内等待,听了这话,连忙站起。 只见送上的盆中,有着几块,有的一块是所谓的天然狗头金,有几片是带着金光的石块,赖同玉连忙上前,仔细看了看,手感特别重,的确是黄金,赖同玉一颗心方是放下,不由大笑。 要知这次他到顺义县来,肩负最重使命,那便是开采金矿。这事情若是办不妥当,愧对主公信任。 “传我命令,工钱加五成,伙食也加五成,必须给我好好挖,还有,警卫要严格搜身,谁敢夹带黄金出去,立刻严加处罚” “遵命” 又过了十天时间,矿脉已经完全找准了,金子源源不断的开采出来,待得一月半,赖同玉又使小锅融金,最后变成金条,称了称,足有六千八百余两,就算现在还不纯,也有五千两黄金,赖同玉纵声大笑,终于彻底放下心来,说着:“快,带着运给主公,运给主公” 等赖同玉到了文阳府,才到了大帅府报喜,却见人来人往,个个匆忙,却带着一种悲气,心中诧异。 赖同玉待了片刻,终于见到一个有些熟悉的人走过,连忙拉过来,问着:“怎么回事?这府里?” 这人先是一怒,后来抬眼看见是赖同玉,又连忙忍了,低声说着:“您还不知道?老帅快不行了” “啊”赖同玉一惊,目光一跳:“这样快?” “赖大人,现在府里还不许传消息,所以外面还不知道,赖大人,你先坐会,我想主公还是很快就会接见您。” 赖同玉一揖,说着:“我明白了,你只管去,我在这里侯着,若是主公不能接见,我明天再来。” 又取出点银子,那人接了,默不言声出去了。 过了片刻,一人带着侍从就匆忙过来,赖同玉一见,就连忙行礼:“主公” 来的人,就是王弘毅,此时他脸色苍白,勉强一笑,说着:“听闻你已经挖出金子了?” “是,主公你看,六千五百两黄金”将携带进入的箱子一打开,里面就是金黄色的金条,虽然制作还有些粗拙,但是的确是金条无疑。 王弘毅随口吩咐:“你拿上一条,带着跟上。” “是”赖同玉连忙应着,一条金条十两,沉甸甸的,体积倒不大,拿着,就跟了上去。 只见一行人只奔一个院子,这院里,已经人来人往。 有着预备着搬衣箱拿出寿衣,有的提着水壶,还有几个医官在匆忙进出,满院的药味,但是这时,人虽多,个个蹑手蹑足。 王弘毅带着数人就进去,只见老帅已经仰躺在窗边的床上,脸色黄蜡,闭着眼,呼吸细微。 赵医官在照料着,又有人捧着一碗参汤,连王弘毅进来也没有觉察。 “将军来了”一人听见动静,一转脸见是王弘毅,忙推了推赵医官,赵医官这才觉得,擦了擦眼,行了礼。 王弘毅点点头,说着:“情况怎么样?” 赵医官说着:“是,今天上午,大帅就觉得身上很乏,叫我来看看,不想我还没有来得及,大帅就昏迷了。” 也许是听到王弘毅言语,王遵之脸上奇迹一样泛上了血色,睁开了眼,这时,赵医官连忙上前,接了碗拿过匙羹,一口一口喂着。 这是五十老参汤,用来就是吊命,王遵之喝了几口,精神显得更好了一点,对王弘毅自失一笑,说着:“吾儿,看来这次是逃不过了。” 王弘毅心里一阵痛,上前一步呜咽的说着:“父亲,你这病只要养养,还可以好,不要乱想” “嘿,我这是清楚,这是回光返照。”王遵之笑了笑,说着:“也许是死前特别明白,我最后还真给你出了难题。” 王遵之顿了一下,怅然一笑:“定远将军,嘿嘿,定远将军,这位置想坐稳,可不容易啊” 王弘毅听着流泪,说着:“父亲,你放心,我支撑住,看着我扳回大局。” 说着,又上前低语了二句。 “哦,是么,你是有福气的,我不在意这点金子,在意的是你有福气,想要的时候,就有了,这我就放心多了” 王遵之露出一个孩子一样的笑容,眸子一亮,又黯淡下来,这时,脸色渐渐转变,变得又灰又白。 王弘毅大惊,上前。 王遵之身体突然之间抽搐,低声说着:“你别怕,我把能料理都材理了……那女人和我今天一起死,你把我和她一起葬了……” 王弘毅伏在他的身上,听着王遵之愈来愈弱的声息:“我想明白了,李家是祸端,我也不护短……哎……人死情去,你应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说你要夺天下……我支持,嘿,我们王家的天下……” 至此,王遵之只是翕动嘴唇,再也听不清了。 这时,赵医官抢上前,就是用针一刺。 王遵之突然之间睁开了眼睛,说着:“吾儿,我在地下看你建功立业……” 说到这里,头一歪,气息就没了。 王弘毅心中一阵迷惘,退了几步,就要跌倒,后面几个人连忙一拥而上,扶着他坐在了凳上,王弘毅怔了片刻,呆呆望着王遵之的尸体,半晌说着:“那,就按照规矩来吧……” 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在背后暗中扶助他,关心他了。 “遵命”众人一起应是。 王弘毅静了片刻,眼睛不断流泪,心中却越来越清楚了,他命的说着:“全府全部换上孝服,令二郡不许喜乐。” “命各官各将来府拜见磕灵,举行大葬。”说到这里,他才想起,王遵之这几个月,都把身后事处理了,这时什么都不需要干,只要用上就是了。 心中又是悲痛,说着:“父亲身体不安很久,如今去世,思及言语音容宛在,能不令人神伤?夫人王张氏悲痛过度,也是去世,一日失双亲,这使我怎么受得了?只是人子尽孝,尽心尽礼,本应该行三年大丧,但我为二郡之主,政军繁忙,如因居丧,荒怠大事,就有伤父亲托付的基业,当行二十七日丧礼。” 说到这里一顿,又说着:“两郡骤逢大变,我新丧哀恸,恐怕有不到之处,即令李刚和秘书郎虞昭处置丧礼,王彦虽是叔父,但是长定府甚是重要,不可多日无主,拜磕之后,就回府镇事,其它众将众臣一应如此” “此大变时,若有变乱,谣言,一律格杀勿论”说到这里,已经透出了杀气。 由于早有准备,怎么样处理都有法度,众人一起拜下,说着:“诺”A 第五十四章 大丧(下) 第五十四章 大丧(下) 十二月,大帅大丧 接连几场雪落了下来,乌云阴沉沉地压在上空,雪粒打得人脸上生疼,呼啸的风吹了一夜,天气骤然间变得异样寒冷。 南阳街本是极热闹的去处,此刻中见各店虽然都开着,街上却极少行人。 一处纪家老店里,店老板和几个伙计正在弄扒鸡。 话说店主当然是姓纪,其它几个伙计也是自己儿子,或者族里的人,都在干活,这纪家五香脱骨扒鸡,鸡肉质极烂,趁热一抖,骨头与肉自然脱落,肉嫩软烂,鲜香味美,色形俱佳,五香纯正,清香不腻。 已经驰名于本郡,鸡好吃全凭一锅汤,这卤汤锅都是到现在,已经有五代,做鸡续水从不停火。 就在这时,远处一阵马蹄,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的中年人,面孔上还带着泪痕,一双眉毛笔直挑起,透着一股杀气。 “将军,您回来了,雪大,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了,唤我的人来,我们立刻回去。”中年人站在门口看了看,稍微犹豫了下,又说着:“给我带十只纪家扒鸡来。” 纪老板起身打躬:“将军,您稍等着,我这就拿来。” 说着,就把煮好的全部包起来,送上,没有一会,后面一群人出来,都不说什么,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纪老板和几个店伙计不禁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 “还有怎么回事?大帅去世,大家都来奔灵,奔完了就各回本处。”这时,后面一个旅客也说了声:“我们官小,晚几天不要紧,他们就急了。” 纪老板和几个店伙计大悟:“哦” 就在这时,又有一群人过去,这个说话的人,突然之间一颤,不说了。 店主有些奇怪,看了上去,就见是一个青年被围在中央,后面跟着一队骑兵,也就不说了。 却说这一行人,奔驰而去,正是王弘毅和玄洞一行人。 玄洞奔驰在中,心中不由一阵喜悦,想不到自己才过来谋划,大帅就死了,这真是天助,这次必寻龙点穴,以图大业也 但见雪花飘零,一行人出了文阳府三十里,玄洞就指着一山说着:“将军,我多日寻找,果见此龙,将军您看。” 王弘毅过去一看,果然山势雄奇,风生涧壑,泉水清幽,陡岩壁立,飞梁渡涧,古木荫绪,看上去就不凡。 当下就令:“上山去看看。” 仅花了半个时辰的工夫,一行人就上了山顶。 玄洞放眼向四周望去,不由叹的说着:“将军,你看,这山屹立于山岭之中,前後左右皆有山峰耸立,左如青龙,右如白虎;前竖如屏,後立如幛,又有二条河蜿蜓奔流而来,绕山而过,回环交叉,天造地设,此是龙脉,若能葬此,子孙为王为贵,必可见之。” 王弘毅心中狐疑,用神看了上去,只见以这种角度看看,也见得一股气凝聚不散,如雾如云,虽然看不清楚具体的内容,但色泽金黄,的确是吉气。 “将军,龙脉虽好,但龙气活泼矫健,变化莫测,忽隐忽现,忽大忽小,要用之,就必须点穴……”玄洞又说着。 这时,王弘毅还真的将信将疑,心想此人难道是真心投靠? 就问着:“龙穴何在?” 玄洞一指一处山脚,说着:“此是龙穴,有孔喷吐,正是曲水绕明堂,潜龙腾升吞云吐雾之象.端的是隐伏于天地的潜龙地穴将军若将大帅埋葬入内,祖宗阴灵若得此潜龙大穴,子孙后裔必得尤脉前庇,贵气之大,足抵十年王者根基矣” 王弘毅诧异的问着:“只抵十年王者根基?” 玄洞解释的说着:“王者有排山倒海之能,龙脉虽大,岂有太多根基,能有十年王者根基,已是难得,以后将军可趁此起家,日后得天龙眷顾,就可成一代伟业。” 王弘毅一听,不由欣然一笑,心中暗暗想着,也就不再犹豫,向玄洞说着:“如此甚好,还请仙长点上龙穴,我必有厚赏。” 玄洞一听,大喜,却作平淡状:“敢不从命?吾这就带去” 一行人就靠近着,说也玄妙,众人走近时,人人心中均感身上一热,心胸突变开阔沉稳,王弘毅也暗中觉得有些玄妙。 到了下面,玄洞指着一穴说着:“将军洪福齐天,得此潜龙大穴,只要动工移葬,就可得其龙气也” 王弘毅一直默默无言,仔细察看玄洞的神色,却看不出具体的内容,到这时心中不由一凛,暗想着:“看样子,还真有点门道,不过这人怎么这样好心,难道真是改变了立场,奉我为主?” 当下就上前查看,只见这处是一个山脚的天然洞穴,洞口仅宽三尺,放入祖宗遗骸,再把洞口封住,就是天然葬穴。 玄洞心中得意,暗暗想着:“是故龙脉,也有吐故纳新,这山脉当然不错,穴口处也云气蒸腾,可是这是排煞之穴,换人来说,就是肛门之处,若是入葬于此,下有阴寒之气逼之,上有群山石压,非削尽福份,身败名裂,抄家灭族不可。” 王弘毅这时,将手伸入穴中,静了片刻,再抽出,凝神看去,只见手上萦绕着丝丝灰黑之气,心中顿时大怒,不由脸色大变,不过背靠着人,众人看不出表情。 回来头来,王弘毅满脸是笑,沉吟半晌,才说着:“仙长,果是如此?不如您过来仔细说说。” 玄洞闻言,欣然微笑说着:“是这样,当然,这穴甚是强大,只要入葬,七日必有气数显示。” 心中暗想:“这可不是骗你,你七日内,家族和本命气运必被逼出,必会一时间显的沸腾。” 说着,就上前指点。 就在这时,只见王弘毅猛的抽出刀来,刀光一闪,斩了下去。 玄洞身负一身道术,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只听“噌”的一声,已经身首异处 头颅中断,飞出了空中,直滚而下,落在地上,一时还没有死,还含糊叫了一声:“好个少帅” 这一突如其来手疾如闪电,鲜血飞溅,在场的人都惊呆了,都木木的盯着这位满脸带着冷笑的青年将军。 “嘿,这个妖道,真敢欺我”王弘毅笑着用尸体上的衣服,擦干净刀上粘乎乎的血,把刀入鞘。 见众人还是木然,王弘毅又笑的说着:“这人就是祸国殃民之流,点了死穴给我,何必多惊?”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说着:“原来如此” 又一人跳了出来,说着:“将军,那要不要把这妖人塞到这死穴中去。” 王弘毅考虑下,才笑的说着:“不必,不以这种小道而坏了德行。” 吩咐的说着:“人既然死了,就用马驮了回去,找块地葬了吧” “诺”众人应命。 隐山,山上受灵气蒸薰,就算是冬日,显的温暖如春——当然不可能真的和春天一样,但是有些耐寒的植物还在生长。 山门奇景相叠,门中议事之处,核心房间,阳光正由上面斜射下来,三尺圆池,此时水深一尺,青莲五瓣,隐隐发着光。 突然之间,莲花一闪,池中隐隐出现一个小人,没有头颅,手着却拿着一头,这小人手中头颅叫喊着:“好狠的刀” 掌门一惊,凝神看去,见此,不由叹了口气。 只是默默一抚,青莲一闪,这小人就恢复原来模样,照样羽衣星冠,头也在脖子上,这小人摸了摸,还是不甘,说着:“还请掌门为我保仇” “这青莲池介于现世和法界之间,能使我门气运不至于流失,又能培养青莲,壮大气运,还能牵引门徒灵魂,不堕不散,所以才是本门的根本,”掌门的声音显得异常从容安详,听而不闻,却说着这些 “我们能医病祛邪,有种种神异,你可知为何如此潜伏行事?” “非不愿也,只是无力耳”掌门沉静自语自语说着。 “若是真的能干涉世界,修者何需扶什么龙庭,直接杀戮决断,或者人皇都是傀儡,不合者诛,或者各门各派瓜分天下,以道治国,比如我们隐门,就可为蜀地之太上皇,或者就是蜀王。” “非是敬畏天命,你看我们为求长生,扶龙庭,转造化,敢冒雷霆之怒,早已经逆了这天命,如真有莫大的力量,何惧之?” “众门有大戒,这大戒都是顺从世俗,真当师门真人,以及上天真神有大能而克己淳朴,不愿干涉世界而使道统广为流传?” “只是不依国主,不成法事,稍有违抗,就自罹于杀身之祸,不知道有多少人自觉有异术而螳臂当车,血溅五步,被刑法所杀,所以才有这戒流传,并且广为所普,派派大同小异。” “就算真人,在肉体上,也是百人可杀,你若是敬天畏命,明白这点,何至于落到这一步?唉……不去说了,我让你转回冥土,修个鬼仙吧” 长袖一挥,小人顿无。 非不愿也,实不能也,说尽了炼气士的真相。A 第五十五章 请旨(上) 第五十五章 请旨(上) 十二月,大雪连下。 温度一下降到极低,即便是在家中,依旧能感受到这种彻骨之寒。 整个文阳府城,在王遵之死讯传出后,便陷入到沉寂之中,不复往昔热闹。 街头巷尾间,更是无人敢露出一丝欢喜模样。 无论真心,或是假意,府城百姓,皆因王遵之的死,沉默下来。 与这场雪相互呼应,却是某些人心中,火速升温之心思。 太素县,李宅。 前半日,李家少主李承业携夫人一同去城外庙宇上香,午后方归。 一辆马车,在大门前停下,雪花飘落间,李承业先从马车里探出身来,在赶出来的侍从服侍下步下马车。 没有穿官服,一身青衣,剪裁得体,越发显得他长身玉立气度不凡。 厚靴一落地,他便转过身,向马车里伸出一只手去。 一人从马车内步下,正是其妻王洁庭,一件连头到脚的白色斗篷,罩着全身,依旧能显出一种隐隐女性魅力,以及高华的气度来。 她在李承业搀扶下,缓步下得马车,双脚一落地,便露出一抹浅笑,看着天空中鹅毛般大雪,微微感叹说:“夫君,这雪似是比去时越发大了。” “雪下的大,来年才会有好年景,在家品茶观雪,未尝不是幸事一件。”李承业微笑着,同时,拉住妻子的手:“外面寒冷,娘子,我们还是先进去吧” “恩”其妻点头,微笑着应了,眼眸间,却带着淡淡愁伤,只是刻意掩住,不为外人知。 待夫妻二人步入李宅,宅中歇息的李存义已然知晓。随即吩咐:“去,将承业唤到这里来。” 侍从应声而去,片刻后便有一人脚步声传来,在他应声后,裹带着淡淡寒气,推门而入。 “父亲”向李存义行一礼后,李承业垂首说着。 “恩,你先坐下慢慢说。”李存义呼儿子在一旁落座。 待李承业坐定,李存义淡淡的问着:“对了,承业,你妻,现在反应如何?” 父亲虽说的语气甚轻,李承业却忍不住心里一寒,面上带着恭敬,说着:“回父亲,她前几日很是悲伤,现在方好些了。” “恩,身为丈夫,你带她出去散心,这也未尝不可,但你要记住一点。”李存义忽眯起双眼,一直宽厚面容上,闪过一丝冷意:“切不可为女色,而置家业于脑后。” “请父亲放心,儿子有分寸。”李承业忙说着。 “那便好,切莫忘记,她到底是那人义女,这养育之恩,却是做不得假的,到底有几分可信,有几分不可信,你自己斟酌。若真是一隐患……”后面的话,李存义并非说出,但眼中一闪而过之杀意,却已将其态度表明无遗。 李承业忙低头,应着:“儿子知道了。” 随后,二人不再讨论此事。 李承业此次出行,明为上香,实是为与李家派到各地密探联络,收集情报。此时太素县,将军府密探亦不少,于是在府邸,李家父子从不与自家密探联络。 李存义在听过儿子所得消息后,忍不住笑起来。 “我儿,王遵之一死,我李家,也该活动下。”隐忍多年,没想到,真让他等到了这好时机。 李承业凤眼微眯,说着:“父亲是说……”他指指天。 “哈哈,我儿猜的不错,为父正是此意。这天,很快,便会变了。风起云涌,方能鱼欲龙门。” 难得露出霸主雄风,李存义很是开怀。 “父亲打算如何做?”李承业已然明白父亲意思,只怕这事情要从上面去做手脚了。 李存义带出一丝冷笑:“想那人生前,何等猖狂,仪仗这二府之力,便敢公然更改名号,在他活着时,的确不会有人敢对此提出异议,可他现在死了,那这笔账,就该算在他儿子头上了。有句话说的好,父债子偿,便是这个道理,哪怕是义子,继承了文阳府这偌大家业,也该付出些什么了。” 屈右手食指,轻扣桌面,李存义思索片刻,看向一旁李承业:“承业,现在我李家能战之兵,大概有多少?” “回父亲,编制内,有五百人,编制外,尚有一百人,其中三对为精锐死士。”李承业沉声说着。 “这股兵力,虽说不弱,若想直捣黄龙,将那人赶下台,却是不易。”李存义斟酌着说着:“这事,不能由我李家一家去做。若是众人起而哄之,纵然他有精锐之兵,亦难招架。” “父亲的意思,是联合其他势力?可一是,他们未必肯与我李家合作,二是引狼容易,送狼难,将他们引来,日后如何驱赶?”李承业迟疑说着。 “我儿所言不错,但现在有二个郡,只要我们能占一个郡,这势便会掌握在你我手中……派人去朝廷,不惜一切代价,结交内侍,请他们劝说皇帝,下一道密旨,讨伐王弘毅。只要我们有这道密旨在手,便可占据一个优势,不仅日后可以招兵买马,亦可联络其他势力与我李家合作。更能让王弘毅处境尴尬,让其集团分离瓦解。这事便交与你去做。” “请父亲放心,儿子定会尽快办成此事。”知道此事重要性,李承业忙起身,应的说着。 “对了,你的二弟,性格鲁莽些,文不成武不就,你这做大哥,若是得闲,便去教导他们一番,兄弟切不可疏远。”李存义忽然又说着。 李承业垂首而站,嘴角忍不住一扯,忙恭敬说着:“父亲,这事,却是儿子疏忽了,以后自然会注意。” “恩,既是如此,便下去吧,那件事,你尽快办了,待有消息再报与我知。”李存义突然多出几分意兴阑珊来,挥挥手,让其下去。 李承业恭敬的应了,退出屋去。 待儿子出去,李存义方轻轻叹息一声。 想到前几日,娇妻在耳边叹息之事,他现在想来,只觉得心烦意乱。 如若不是爱妻提醒,他还察觉不到,这长子与其他几子间那种微妙关系,现在二个幼子送到江南,还有一个次子留下,若不介入此事,只怕日后兄弟反目也未尝可知。 他并不觉得,这是爱妻挑拨,此女嫁入李家多年,除生育三子外,更是勤恳持家,温良贤淑,对李承业与自己亲生之子无有差别,这些,他均看在眼里,为此也甚是感激。 “承业,莫要让为父失望。”望着大门,李存义若不可闻的轻叹的说着。 “父亲此言,何意?”步出父亲房间,李承业亦是锁住眉头,想到适才父亲说话时,那忽然看不清的眼眸,李承业心里很是不舒服。 快步向角门处走去,迎面却走来一人,见到他,微微一笑:“承业。” “见过母亲。”看到来人,李承业忙恭敬的垂首行礼。 对面传来温婉声音:“外面寒冷,莫要多礼,快起来。” “是,母亲”李承业这方直起身,看向对面。 一个温婉妇人,正含笑望着他,却正是父亲续弦之妻。 “刚见你走过来,一脸沉思,莫非遇到什么为难之事?”妇人打量着他,柔声问着。 “回母亲,只是想些公事,有些出神罢了。”李承业一板一眼敷衍说着。 一听是公事,妇人不便多问,只说着:“我刚从你媳妇那里回来,她这几日瘦了许多,心情怕是一时难以恢复过来,若是无事,你便速去陪她吧。” “是。”不去看妇人温柔微笑,李承业恭敬应声。 妇人随即,先一步向前走去。 站在原地,望着那妇人渐渐走远,李承业紧抿薄唇,眸光沉了下来。 转过身,李承业快步向自己院落走去,路上雪花纷飞,他的心,亦有些寒意。 所住的院落,不大,却是李宅中最为雅致所在,几棵梅树,在院落中绽放,红白相映,极为美丽。 他步入院落后,几名正在收集雪水丫鬟仆妇忙向他行礼。 只微微点头,他便径直入主屋,暖气扑面而来,却并不热人,温度恰到好处。 一股淡淡梅花香气,在鼻尖缭绕,李承业缓步走入里间,只见自己妻子正在一张桌前趴着。 似是进入到睡梦中,他见此,只得摇摇头,从旁边取过一件衣裳,披到她身上。 却不料惊醒了她,抬起头来。 “夫君,你回来了。” “恩。” “夫君,我命人温了些粥,你食些吧。” “恩。”李承业再次应声后,却见妻子叹息一声,垂下头去。 “你……还好吧?”他走过去,扶住妻子双肩,柔声问着。 却见爱妻低声道:“夫君,我只想说……现在,我已是李家人,绝不会做出损害李家之事。” 她竟察觉到了? 也是,如她这般聪明女子,又怎会察觉不到自己态度上的变化……李承业轻叹一声,从后面环住爱妻,此时,无声胜有声。 几乎同时,一处道观,马蹄声猛的云集。 为首的是韩阳,这人猛的勒住了马,问着:“是这处道观吗?” “是”一人应着。 “杀,杀光里面的人,一个不留” “遵命”马嘶中,门就被踢开,一个道长带着道童才匆忙出来,只听“噗噗”之声不绝,两人都是身中数箭,带着迷茫的表情,扑到在雪地中。 甲兵冲入,持刀清扫,见人就杀,不过道观里人也不多,就五六个,才片刻,又有兵甲战斗的声音。 片刻后,一人猛的跃出,身如狸猫一样,但是才跳出墙,早已经有了准备的骑兵,猛的冲锋上去,半途弯弓,长箭如落雨。 “铛铛”,这人非常了得,竟然在半空中格开数箭,不过一箭还是穿过缝隙,刺中他的肩膀。 这人在地上一晃,竟然还要继续奔驰。 只听“噗噗”之声不绝,第二次轮箭射出,将他变成了刺猬,这人中箭后,一时不死,怒吼着,挣扎着前奔二步,才“轰”的一声跌在地上。 血从身下淌出,融化了一片白雪。A 第五十五章 请旨(下) 金陵,皇宫。 一座金碧辉煌大殿内,一个穿着黄袍的年轻男子,正与一群宫女嬉戏着,蒙着眼罩,双手左右乱抓一气,他却徒劳无功,只惹得嬉笑声一片。 “看朕抓到你们之后,如何教训一番”皇帝笑着说出这话。 周围少女个个生的明眸皓齿,娇憨可人,听闻他这话,却是丝毫不惧,只笑嘻嘻的在旁边围绕。 这场景,竟如扑蝶一般,让人心中发痒。 男子显是乐在其中,在大殿里,与宫女们纠缠不已。 宫女们倒未一直让其抓不着,其中一女,便在门口一人眼色下,忽往皇帝怀里一扑,故作跌倒状,让皇帝抱个正着。 “哈哈让朕逮住了吧?说吧,认打还是认罚?”大笑着,皇帝一把扯去眼罩,对怀中少女说着。 “陛下……”宫女脸现娇羞之色。 见此,皇帝似是极为愉悦,弯腰探手,在少女尖叫声中,一下将少女抱起来。 “看来,你这小妖精,是认罚了?那朕就罚你三天下不得床”说着,抱着此女,向寝宫大步走去。 宫女皆笑嘻嘻望着这一幕,却无一人露出羡慕之色。 这时候,门外走进一人,随着他步入宫殿,众宫女都收敛笑容,态度恭敬起来。 “奴婢见过总管大人。” “恩,平身吧。咱家问你们些事情,皆随咱家这边来。”目光懒洋洋扫过众宫女,来人细声细气说着。 众宫女却极恭敬的齐声说着:“诺。” 他转过身,步出宫殿,迎着阳光,方现出他清晰容貌来。 却是一相貌端正男子,年约四十,面白无须,眼角微微下垂,透出一丝阴柔之气来。 在他身上,穿着内侍总管官服,正是皇帝身边一等一红人,实际操纵朝廷政务之人,冯正。 此人乃是阉人,却有些学识,又加生的端正秀美,深受先皇信任。死后,更是托孤于他,令他照看新皇。 故此,在这皇宫,名义上主人是皇帝,而实际掌权者,却是这人。 这人虽有些本事,却有些毛病,贪财、睚眦必报、疑心很重。 因此,在这皇宫里,对上他,人人皆是万般小心,生怕一不谨慎,便丢了命去。 冯正在偏殿里站住,转身,望向跟过来一众宫女,目光顿时阴冷起来。仿佛毒蛇一般,目光从每人面上扫过,直到看得这些人两腿发软,这方收起目光。 “咱家想知道,这段时间来,皇帝都做了些什么,你们这些做奴婢的,想必知晓吧?一一道来,咱家就在这里听着。” 一旁早有人抬过一把极为华丽舒适大椅,放于他身后,冯正坐上去,又接过一盏香茶,慢慢品起来。 下面宫女,根本不敢反抗,连忙将这段时日皇帝日常起居,一一道来。 听到皇帝每日都要连御三女,冯正阴森森笑起来。 “还真是懂得享受,不过,这么折腾,为何不见子嗣踪影?你们这些人,未免太过无用了吧?”漫不经心说出这番话,冯正却眼都不抬一下。 下面众女,却吓的扑通一声,皆跪倒在地,连连向上叩头。 “总管大人,还请多给奴婢多些时限” “总管大人,饶命啊” “哟哟哟,别磕了别磕了,破了容貌,只会死的更快些。”冯正阴笑的说着。 听闻这话,众女终是停下来,却在下面抖成一团。 见此,冯正只淡淡说着:“咱家其实也舍不得啊,你们名义上是宫女,却个个是咱家千挑万选来,个个生的绝色,可这讨男人喜欢,却不是嘴上说说而已,你们要学的还有很多。只是,咱家可没那么长时间等你们,皇帝也不会宠你们太久,最多半年,你们这群人,只怕就会让他兴趣全无了,到那时,若还不能有个子嗣出来,咱家就只好忍痛换新人了,而你们……” 望着这群花一样少女,他冷冷吐出这话:“只有选择毒酒还是三尺布了” 众女都是颤抖,俯下身去,表示明白。 “行了,皆回去吧,莫要让皇帝知道这事,否则咱家可不保证,你们能活几日。”挥挥手,让这些宫女退下,冯正坐在那里,微微叹息。 此时,偏殿里只有他一人,他那叹息声,却很是清晰:“这小皇帝人一大,心思也渐长了,可惜用错了地方,咱家虽是阉人,却也知道图报先帝大恩,眼前这形势越来越不行,留下子嗣,隐瞒过那乱臣的耳目,送出宫去的本事,还是有的,咱家就只能为皇家作这点事了” 幽幽站起身,早有人从门口处跑来,接过他手中杯盏,抬起那大座,紧随其后。 稍活动下身体,冯正便在宫人服侍下,步出殿门,坐上华丽车辇,赶去御花园。 每日午后,在那里赏花,却是他喜好之一。 虽是寒冬,但此地却比北地暖和,又栽种皆为耐寒品种,故虽是冬季,御花园内,依旧有着花卉。 只是,乘坐车辇没行出多久,便有宫人来报,说是有人求见。 “哟,小崽子,咱家岂是这么容易便让人见?外面那人,给你不少好处吧?”车辇早已停下,听闻此事后,冯正看向车前那人,骂的说着。 这人却笑嘻嘻说着:“干爹,这人的确出手大方,是个极有钱的,且还是有些身份,怕是来寻你真有事吧?” 反正左右皆是冯正亲信,说什么皆不会被传出去。 冯正斜他一眼,心中一动,随即,漫不经心说着:“那便让他们进来吧,到咱家住处侯着。” “是,干爹。”见那人跑开,冯正对左右人:“继续,御花园。” “诺。”一行人再次浩浩荡荡赶赴御花园,至于那求他办事之人,便让其侯着,如此,索财之时,他方能占着优势。 直到半个时辰后,游玩完毕,冯正方起身,返回住所。 居住之地,是皇宫中,最为豪华之宫殿,内中所用之物,较之皇帝更为精美。 一踏进宫殿,便有几人起身,向他行礼。 冯正细打量他们,发现来人穿着气度很是不俗,暗暗点头。 “说吧,来找咱家,你们有何事。”冯正在宫人服侍下坐定,慢条斯理说着。 “这……”看看左右人等,这几人却有些迟疑。 “他们皆是咱家心腹,有什么话,直说无妨。”冯正阴冷的说着。 见此,这几人方将身份说明,为首那人说着:“总管大人,我等乃是文阳府李家幕僚,此次前来,乃是来送些土特产,孝敬您老。” “土特产?”冯正双眸眯起,嘻嘻笑的说着:“你们这些人,倒还真是客气,都是些什么土特产,咱家倒是好奇的紧。” “皆在宫外,若总管大人要看,这便抬进来,给您过目。”为首那人说着。 “好,咱家正闲的慌,便先看看土特产,再谈事情吧。”意思显然讲的明白,若你等送来的东西不能让我满意,那要谈的事情,就不用再谈了。 几人却镇定的很,命一人跟随宫人出去,只一会,便陆续将几大箱子抬进来。 重量眼见着就不轻。 见此,冯正脸上顿时露出期待神色,连茶也不品了,站起身,来至箱子前,说着:“这里,皆是土特产?打开给咱家过目。” “诺。” 几个内侍上前,开箱,将盖翻开,顿时,略有些昏暗大殿内,光波晃动,一时之间,璀璨五彩之光,简直晃花人眼。 “这……”冯正忙走上前,依次查看箱中之物,但见其中一箱,装的满满俱是黄金,另一箱,装的俱是白银。 其他几箱,装的则人名人字画,这些皆不算,其中一颗夜明珠,却让冯正爱不释手。 “你家主人,倒真是会做事,很好,咱家很喜欢。说吧,来求咱家办什么事,只要咱家能办到的,自会帮忙。”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好一会,冯正方命人将这些东西抬下去,再看那几人时,已是格外顺眼。 听冯正应诺,那几人顿时大喜。 为首那人说着:“总管大人,我家主人前来请求之事,却并非是为私事,乃是为公事而来。” 随即,便将王遵之擅自更改名号,废节度使之名,改为定远将军之名等事情,一一道来。 说完这些,补充说着:“如今,王遵之已死,其子竟然延续其伪名,继续以定远将军之名,管辖二郡,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与朝廷公然为敌所以,我家主人想请一道密旨,准许我家主人讨伐此逆贼。” “哦?”这事情,却让冯正愣住了。他还真没想到,对方所求,竟是这种事。 王遵之行为,却也让他很是恼火。 要知,之前旨意,虽不是他直接发下去,却亦有他参与。 王遵之反抗行为,亦等同于扇他一耳光。 斟酌片刻,冯正终于开口,说着:“这事,咱家倒还是首次听闻,听你们这么一讲,这王遵之,倒还真是大逆不道。虽然他已死,其子却仍挑衅朝廷权威,此事,绝不可姑息,既然你家主人欲报效朝廷,咱家自然没有驳回之理。这样吧,咱家这就去向陛下请一道密旨,给你家主人。” “多谢总管大人。” 李家几幕僚见事情办的如此顺利,顿时大喜,齐声道谢。V 第五十六章 疑心(上) 二十七日后,恰巧就是新年,府内撤去白幡,换上各色新年用具。 治丧过去,没有大事,二郡上下,无不松口气,自此王弘毅作为这二郡事实上的新君,在法理上已经完全具备。 王遵之的尸体放在巨棺内,并且放在一处殿中,等找到吉穴再入葬,这事并不稀罕,如果是皇帝,甚至三年孝满后才真正殓葬。 因此二十七日辞柩之后,丧事已告结束,不过到底已经过了几天新年,又是大帅新丧,因此新年就没有大动干戈,平静的过去了。 一月之后,顺义县在李显上任后,已经有条不紊的治政。 吕川县却由胡策来治理,这人原本是朝廷的正五品监军,现在投靠藩镇变成正七品,自然没有人敢不服,这就是资历了。 现在每县都有班子都有官员,运转起来已经顺手。 整个大帅府,就完全是王弘毅了,王家的一家子就完全占有此地,没有之前的尴尬。 这一日,王弘毅吃过点心,在书房中倚窗而坐,从架上抽出一本书,看一会,一月的话,又下了雨,雨中又带了些雪。 眼见着雨停了些,就步行去见老夫人,打着油布伞,行走在走廊里,细雨弥漫,还真正是别有意境。 王弘毅走着,突然一阵淡雅的琴声传了过来,王弘毅心中一动,就徘徊静听,过了片刻,他问着左右:“这是谁?” “是表小姐,您忘记了吗?”近侍说着。 “哦,我事忙,还真是忘了些。”王弘毅一动,就是素儿。 才准备起步,这琴也停了,里面就有着丫鬟的声音:“小姐,去老夫人那里了。” 王弘毅笑了笑,就说着:“一起走罢” 果然,片刻后,一个丫鬟就带着素儿出来,撑着油伞,只见素儿钗环裙袄,髻上插着一朵才开的梅花,就这简简单单,透出一种美丽来。 见了王弘毅,她上前行礼:“表哥。” 王弘毅笑说着:“我也才出来.行不多远,一起去见老夫人吧” “是” 房屋之间,就是走廊,便顺着走廊步入,行的不多远,就见五间上房,都由走廊相接,院中点衬山石,种着芭蕉和海棠。 到了里面,才进去,就见得宋心悠和赵婉,一起陪着老夫人在说话。 见过来,老夫人就笑的说:“哎呀,来了,我也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快快摆菜。” 说话后没十分钟,小厅正中已经安置妥当。 桌中安着一个陶砂火锅,下面积炭劈啪作响,里面的汤翻着花,周围放着各种各样的牛肉、羊肉、肚片、鲜虾仁、丸子、鸡脯、鱼肚、海参、香菇、青葱丝等等。一上桌,立时香气四溢勾人馋涎。 还有几只冷菜分别放在左右。 众人就笑着入席,话说现在家人也只有这几个,宋心悠知道王弘毅习惯,亲自一手执壶,先给老夫人细细注入一杯甜酒,又给王弘毅倒上。 赵婉的心情也不错,连忙站起,说着:“下面我来吧” 宋心悠一笑,也不推辞,就给了她。 王弘毅满面笑容,心中想着,这世界火锅文化不错啊? 比得上地球上的水平了,当下就夹了一片羊肉,进沸水里,过会就冷了冷,填进了嘴里,不由咋舌说着:“味道不错” “老帅的厨师郑六子作的,真不错,可惜之前老帅身体不好,用不着。”老夫人突然之间说着。 说到这个,就有些冷场,王弘毅就笑的说着:“娘,来多吃点” 老夫人说了,自觉失言,就连忙吃着,又说着:“二十七日已经过了,你也要多到二个夫人房里走走。” 原本治丧二十七日,夫妻都是不能同房,这时听了,二人都有些害羞,又有些期待,王弘毅看的心中一动,突然之间想起一事,就心中暗惊。 前世三年,后来十几年,这身体都没有后裔,莫非有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就有些坐不住了。 用完了中餐,众人都稍加休息,王弘毅就跟了上去,去了宋心悠房中。 宋心悠身躯偎在王弘毅怀里,却是推辞着他的手,王弘毅知道她不愿意白日宣阴,也就罢了,温存了几分,就说着:“你心事很重,听说在商事上很是谨慎?” 宋心悠静了片刻,微微摇头说着:“商事万事开头难,再说用人也难,我怕有人会说闲话” 王弘毅抚着她的秀发,静思了片刻,缓缓说着:“你总是心事太重,你是我的正妻,这我时刻都放在心上,只要你不越妇道,我怎么会对你有想法?” “用人不仅仅要用我王家的人,难道你宋家的人,就不能用了?不必在这方面过于避嫌嘛比如矿的事,就不用这样,应该派的人,就派去吧” 王弘毅说实际的,还真不怕宋家坐大,人君如果这点器量也没有,还是死了争霸天下的心思好了。 宋心悠没有答话,眼中渗出点泪。 “怎么了?” “没什么,心里高兴。” “心里高兴就好,我也不瞒你,我就是挖到一处金矿,第一个月产出多了些,都是裸金,以后每月大概有五百两金子的进帐,这钱不算很多,但是现在却可弥补很大一块,宋家的生意遍于各地,金子才能发挥作用……恩,不多说,中午睡会,以后细聊吧” 说着,就抱着入睡。 下午一点左右,王弘毅便醒了,见宋心悠雪臂露在被外,还是睡着,轻轻替她掩了掩被角,穿着衣蹑脚出去。 才到了书房,喝了杯茶,就听见有人报告:“太素县县令李存义求见。” “传”王弘毅 以前老帅在时,规定每月各县县令和指挥使必须有一次拜见述职。 这王弘毅上台后,也没有改变,毕竟现在地盘还小,这不算什么,等地盘大了,也就是三郡以上,王弘毅就准备建正式的中央结构了——先以将军府的名义。 这就不必要求各地每月拜见述职。 “臣太素县县令李存义拜见将军。”片刻后,李存义已经进来,撩袍行礼。 不得不说,如果单看外表,李存义一身文雅,又带着威仪,的确是大丈夫,王弘毅就算知道历史,看这人也觉得心里有好感,当下命人:“快,给李知县煎茶,用雪水煎茶正是不错” 王弘毅又亲切用手扶着:“李知县请坐” 李存义施礼就座,没一会,就有人端着茶上来了。 李存义喝了一口,果觉清香爽口,放下后,就说着:“臣向将军禀告县里情况。” “说吧”王弘毅说着。 “经此一战,已经完全统计,县里只余了一千二百户……不过土地的确多了许多,满目荒芜啊,将军当初在汲水县的所作所为,真是以仁治化,万物兴盛,臣深为佩服,也就以此为纲目,既开垦荒地,又休养生息,只是毕竟县里受创太重,只怕几年都恢复不过来,臣恳请免税一年。” 李存义说的恳切,王弘毅挺直了身子静听,听完后,王弘毅一笑,说着:“你说的是,太素县的情况,我也知道,当日柳朝义其实可以不杀他,为什么一定杀他?就是因为此人驱赶良民攻城,实是丧心病狂,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现在除了吕川县还是前线,后面都可以用仁政,少了两军攻伐,百姓就可繁衍生息,这开垦荒地,减税少赋,就是应有之题,本想下个月就明令各县各府,不想你先想在前头,这就是好事,你的请求,我批准了。” 听了这话,李存义心里反是一寒,只听王弘毅顿了顿,喝了口茶一笑,说着:“于今日形势而言,宜缓不宜猛,宜宽不宜紧,宜静不宜动,久病初愈,元气为本嘛” 这话说的,实际上也是王弘毅顶上云气的体现,只见顶上丝丝白气入内,比上个月又盛了一些,可见渐渐收心。 不过王弘毅现在虽然有着鼎,却还是五品的容量,五品本是一郡之相,再怎么样杀来杀去,二郡总抵得上一郡,理论上应该鼎内满满,都是金黄色,可是现在,鼎也不厚实,气还没有满,白、红、黄更是混淆,可见根基还没有稳固。 这篇话说完,李存义闻言,心中不由凉了半截,犹如一盆冷从兜头泼下,怔怔的半晌说不出话来,但是此人到底老练,作沉思状,然后徐徐说着:“臣出仕也有二十年,对治政之道却所知不多,只有尽忠尽职四字而已,今天将军这番大论,实是发聋振聩,特别是这句——宜缓不宜猛,宜宽不宜紧,宜静不宜动,久病初愈,元气为本,真是说中了现在的局面,将军能有此心,真是万民之幸也” 心中却更是坚定了近期就发动的心思。 这人年纪轻轻,已经有着这样奠定根基,深藏气运的见识,若是给他几年时间,这二郡岂不是被治的和铁桶一样? 想到这里,不由咳了一声。 “话就说到这里了,李知县”王弘毅说着:“这茶不错,来喝了吧” 李存义喝了,就起身说着:“臣告退。” 王弘毅站起身来,送着几步,临行时,望了望他的云气,突然之间一惊。 只见李存义顶上云气猛的大涨,一大团金黄色云气笼罩,甚至带了几丝紫气,与半空中显示着威能。 这又是何故?王弘毅深知气数不是凭空而来,到了门口,就止步不送,说着:“今日一谈甚好,下月你带着李承业前来一起述职吧” “遵命”李存义深深鞠躬:“将军不必再送,臣告退。” 看着李存义远去,王弘毅的脸,猛的浮现出一丝铁青。V 写完了二章,求订阅和月票 忙到现在,饿的半死,匆忙吃了一瓶八宝粥,终于把明天九点和十…的章节发了 哎,打的字都眼花了,累的吐气,一看,已经过了24点了 不由哭着喊着:“看在兄弟这样勤奋的份上,大家订阅吧,并且把票砸上来吧”V 第五十六章 疑心(下) 王弘毅匆忙回到书层,取出几份书信,上卝面还有着迹。 这些书信很是谨慎,写的都是隐晦的内容,上卝面还没有签署名字,已经派人调卝查,却也没有调卝查多少,想了想,就唤着:“传王从门。” 过了会儿,王从门就过来了“这是一个形容枯槁,近五十岁的人了,很难想象这就是大帅的密榨头卝目。 和他不必有任何迂回,王弘毅咬着牙说着:“李家肯定有异动了,你现在查的怎么样?” “请少帅降我已经安擦了七个暗榨,又根据少帅所说,在太素县本地百卝姓里发展了十三个,但是却没有多少消息。”,王从门谢说着。 ……哼,我再给你拙上一千两黄金,你把十三司给我建起来,我就给你八品的guān卝位,对了,你手下有没有能模拟文笔的人?”, “哼,少帅有什么事,尽量吩咐。”,王从门磕卝头说着。 “这是几封信,写的都是隐晦的内容,上卝面还没有签署寿字,你按照笔迹和内容写,九真一假,隐隐暗示是李家牵头,最后签卝名只要以竹为号就可。”王弘毅终于失去了耐心,说着。 “这容易,少帅什么时候要?”, “尽快,一个时辰足够了吗?” “少帅,半个时辰就足够了。”王从门拿了信,肯定的说着。 “那就赶快办差去,我等会就要。”王弘毅说着。 上次玄泪的事,他斩了之后”立刻派人将道观围剿了,搜出了一些文件和信件,对幕后的人,根据先前历卝史,也有了猜测,但是却查无实据。 本想徐徐图之,未雨绸缪,可今天看见李存义云气大增,心中终于忍卝耐不住了。 欲加之何患无词,何况徐徐图之? 王弘毅看了看钟表,略一思量,就又对侍卫说着:“召贺益前来。” 没有多少时间,贺益就上来。 才半年时间,掌握bīng泉打了多次硬仗的贺益,就有着许多变化,首先就是一身到悍之气,脸上还有一道伤疤,闪着黑红的光,显的刚毅。 见了王弘毅,跪了下去,说着:“主公,有事让我卝干?有仗打么?” “现在还不用,但是你时刻准备着,我让十三司的人和你联卝系”一旦有异动,你给我雷霆处置。”王弘毅看着这个猛将”说着:“黑衣卫迟早要扩大到千卝人左右,我对你期望甚深,你要多立功。”, “主公,我明白!”, 王弘毅摆手道:“你且退出去,记在心上就是,你给你虎符”你调一百人随时盯着!” “诺!”, 见贺益退了下去,王弘毅默默等待着,再过了些时间,王从门匆忙赶来:“,少帅,已经完成了。”, 这几份信看过,和原本的信差不多,但是的确九真一假”隐隐暗示着李家,王弘毅欣赏的一笑,把它放到火边烤了烤,去掉水气,免得给人看出才伪卝造。 放下信,想了想:“传虞昭和虞良博父子来见我!” “遵命!”有侍卫就应着,立刻前娄传今。 没几分钟,虞昭和虞良博就已经前来见礼,王弘毅就冷笑的说着:“李存义和李承业父子其心可诛!”, 虞昭和虞良博才到这里,就被这句话说得浑身一颤,虞昭顿了一顿,说着:“将jun,何出此言,是不是有什么失礼了?”, “不是失礼的事。”王弘毅的语气象结了冰,说着:“上次被我ā了的那个妖道玄泪”你们知道吧?” “略知一二。”虞昭和虞良博对望了一眼”他们知道这事后,原本还准备向王弘毅谏说:“方士道释之卑剑,不宜qīn近,玄泪这样其实是妖人,应该逐出,以清卝治”,不想转眼就被砍了。 “哼,此人能言善辨,天uā乱坠,说是要为父帅寻吉不想竟然是欲以此来陷卝害于我,并且使我大不孝,我就一dā砍了。”, “将jun圣卝明!”,这时,虞昭赞了一。”也没有问为什么知道是 王弘毅冷冷一笑,说着:“事后我立刻追卝查同了五六个妖人,结果搜出了这些信来,本来我还不知道这信上所知是啥,不想王从门秘报,说是严密调卝查,发觉玄泪妖人,竟然和李府的一个门客有来往!” 这话说的,顿时使虞昭和虞良博为之一惊,虞昭脸è凝重:“将jun,可否把信给我看看?”, 几封信就在桌上,虞昭谢了上前一封封仔细看,越看越是凝重。 他没有想到将jun会故意陷卝害李家,因此就相信这信,这信虽然说的隐晦,但是这里面隐的意味,实在使人惊心动魄,片刻后,他放下信:“将jun有什么主意?”, “父帅ī骨未寒,就出了这事,真是使我怒火中烧,不过,李家向来贤德,又是我的姻qīn,怎么会作这种事?我真是迷卝惑不解,也不敢相信。”王弘毅说着。 “事涉大帅灵居,以风水这种诡谪阴卝谋来乱将jā的好,只是李家牵涉这事,的确是不敢面信,这门客是谁?, “据说是周竹”至弘毅故作不知的说着, “啊?”说到这个名字,后面的虞良博不由一惊。 “什么事?”虞昭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就说着:“这等大事,还要犹豫吗?你想到什么,快说!”, 虞良博忙说着:“,这周竹,似乎是田纪的义子”也是隐g田家小儿的人。 这话一出,顿时书房里就一片静默,一阵阵寒意浮现。 老帅诛田纪,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现在又出了这事,前因后果,以及动机都有了,虞昭顿时想明白了,说着:“原来是如此,将jun”此必是jiān人,寄于李家而行此不轨之事,挑拙将jun和重臣关系。” 王弘毅大怒”气得脸è铁青,咬着牙说着:“原来是这样,我怎么总不刻曰信李家如此丧卝心卝病卝狂,原来是小卝人在从中不轨!” “将jun,这等小卝人必须立刻斩之”以jǐng众人!”,虞昭目光一亮”猛的说着:“臣愿意前往,ā了此等小卝人。” 王弘毅铁青”在书房垩中度步而行,走了几步,又缓了下来,说着:“田师的事,我也很痛卝心,本想连夜回城向父帅情,不想却已经斩了,既然还有一子,何必隐g,我免其无卝回乡去吧,原本田地也一应发回。” 这就是师道了,听的虞昭连连点头。 “至于这周竹,图谋不仅仅是企卝图以此术乱更使父帅泉下不宁”实是丧卝心卝病卝狂,不可宽卝恕,斩当然要斩”只是不能由我动手”由你动手”免得引人物议,也有伤着和睦。” “将jun此心仁厚,顾全了李家的颜面,的确”若是明正典,只怕会惊卝骇视听,以为我镇上重臣出了大问起……臣可秘密拜见李知县,说明利害,由李家私下将这个门客处决了事”将jun你觉得如何?”, 王弘毅神è渐松,笑的说着:“虞老先生就是老成谋囯,的确这样最好,不过不必现在就去。” 沉吟了一下,说着:“正年新月,还没有过去,喜气还没有散,这时ā卝人不好,就等二月初,你再去见得这周竹人头,再收得田师之卝子回来,如何?” 虞昭怔了一下,说着:“将jun考虑的,甚是周到,臣无异意!” 这话说完,已经接近黄昏,父子两个出去,心情都很沉重,走了几步”虞良博就说着:“父卝qīn,你说这李家”有没有牵涉在内?”, “有没有不知道,至少这个失查之是免不了,我下月去,就要说明利害,让李家私下上文请卝将jun也是不相信嘛,所以才不愿意明正典,只怕会惊卝骇视听。”虞昭叹的说着:“不过李家斩了这人,把头颅送上,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这实际共是试榨李家的反应,虞昭如此想着,若是痛快斩了,就表明了立场和态度,若是迟疑,那就真的有着…… 虞良博点了点头,神è黯淡“这周竹还是见过的,很聪慧的一个少年,想不到今曰就走到了绝路了。 不过转卝念之间”田纪之卝子已经无卝公开回乡,又泛起一丝喜 在书房垩中”见众人离开,王弘毅先是笑了”渐渐,笑里又泛着苦笑”心头很是沉重。 周竹是ǐ定了”无论李家怎么样想,周竹只是一个门客,就算为了暂时争取时间”以释王弘毅的疑心,就会将其斩了。 这就是奴卝才的悲袁,为了丁点好处就会被拉出去宰ā。 只是用这种手段来处理臣子,实是让他觉得有些齿辱,倒不是觉得手段不光彩,实是君雷霆之怒,却要用这种册谋就已经落得下乘。 想来心中甚是难受,吐了口气,王弘毅站起身来,望着远处。 渐渐”又想起了周竹在前世的历卝史,那时已经不是青涩少年,经过了历练”三十岁的周竹睿智练达,剖析jun囯大事如的确风采过人。 并且此人忠心耿耿,鞠躬尽瘁,为了李承业大业,最后吐卝而王,被誉为蜀王三大jun师之一。 可惜的是,这辈子,就不会获得成长的机会,到了下月,就会被斩了头颅,奉到自己的面前。 别人不知”王弘毅知道”这周竹关系到李承业许多气卝数,就算不说才干,失了此人,他背后隐隐的那股力量”也会失去吧? 蜀王三大jun师,施维行、周竹,还有一人是张攸之,周竹已经确定斩首,这施维行跟了李家二卝十卝年,也不可能收服,曰后只得赐ǐ。 张攸之年少有殊才,少年时,就在成都号为八俊之一,现在已经二十多岁了,行卝事周密低调,计谋百出,是一等一的人才,此时自己占有二郡,已经可招慕之。 想到这里,王弘毅就到书房,写了一封信,又唤了人来,说着:“通卝过宋家,向此人发出邀请。” “遵命!”,侍从应着。A 第五十七章 来使(上) 太素县,李宅。 李承业书房窗口,正对着一棵梅树,因半敞着窗口,阵阵梅香飘进来。 一摞帐册,被摆放于书案上,一身便服的李承业便在这淡淡香气环绕下勤恳做事。 好一会,才将这些帐册整理完毕,微微伸个懒腰,待举起杯盏时,方发现茶水已饮尽了。 “梅香”将杯盏放下,李承业冲门外唤了一声。 “少爷,您有什么吩咐?”不一会,一名身穿浅粉长裙少女,便从外面步入,微微垂首说着。 此女皮肤甚白,身材也甚是修长,有着蛮蛮细腰,只望过去,便会使人眼前一亮,只垂首间,便将一头云鬓优美展现出来。虽无上乘美貌,却别有一番风情。 李承业凝视此女片刻,似是想起什么,遂皱起眉,沉声说着:“茶水没了,你也不知道进来添水?去,给我换壶新的。” “诺。”丫鬟梅香低声应了,挨过训斥,脸上带着些许怯意,端起茶盏便向外走去,才走出几步,便又被李承业于后面唤住。 “等下再送来几样点心。” “诺”依旧是轻柔应着,丫鬟梅香踩着小碎步,飞快退了出去。 望着此女身影,李承业忍不住眯起眼眸。 对此女印象,他说不上不好,此女清新气质、温柔言谈、规矩言行,让他还有些喜欢,却有一点芥蒂,让他一直并未亲近此女。 要说,此女身世也算清白,平时性格温顺、做事谨慎,对他也甚是恭敬,似乎并无可疑之处。 李承业总觉得,此女并不简单。 自己院中丫鬟,皆是继母买来所送,若说对方不会在这上面动些手脚,他是打破脑袋都不信。 其他丫鬟,他皆找到弱点,先后打发出去,这女子却总让他难以发作。 越想越觉得有些问题。 不一会,房门再次被打开,丫鬟梅香返回,手中捧着一托盘,上面有新茶,有水果,有点心,摆的甚满。 几样点心被小心摆于案上,小巧可爱,一看便让人食指大动。茶盏也放于案上。 李承业随后拈起一片,放于口中,入口即化,甚是美味,却丝毫不腻,只淡淡花香入喉。 闭上眼,细细品味,甜而不腻,软滑可口……的确是极难得手艺,这点心做的如此美味,倒真是让他吃了一惊。 “恩?这点心……何人所做?”李承业忍不住问着。 却见梅香微微欠身,回答的说着:“少爷,这点心是奴婢所做” “你做的?”这倒让李承业有些吃惊了,他上下打量梅香一番,点点头说着:“恩,味道尚可,其它……你拿下去吧。” “少爷?”未料到李承业如此反应,少女顿时抬起头来,惊讶看向他。 李承业面带微笑,说着:“送去给夫人品尝,作为儿子,有这么好的吃食,理当孝敬于她,去吧。” 梅香低下头,顺从的说着:“诺。” 待她端着点心离开,李承业方冷哼一声,站起身来,立于窗前,望着这抹浅粉向主屋而去,李承业两手猛地握紧,又松下来,嘴角却忍不住浮起一丝冷笑。 “业儿,有一事,为父需问你。”这一日,李承业又被父亲唤至书房,一入门,李存义面带凝重之色,说出这一番话来。 李承业垂首说着:“请父亲明示。” 李存义站起身,在房间内来回走动一圈,方停在儿子面前,开口问着:“业儿,你可知,大族传承,有何事,必不能疏忽?” “父亲是说……子嗣?”李承业有些明白了。 李存义点头,说着:“正是,这子嗣对你而言,对李家而言,到底何等重要,想必,不用为父说,你也该明白吧?” “是。”李承业眸光闪烁,抿起薄唇。 “这话本不该为父来提醒你,但你自幼丧母,这事想必考虑不周也是有的,想你是我李家嫡长子,如今又身在要职,岂可只有一妻?若只凭她们,便能有子嗣,也便罢了,如今,过去这么久,却仍无子嗣……业儿,身为李族之希望,你不可任性了。”最后一句,李存义已是语重心长。 李承业嘴里有些发干,却只能恭敬说着:“是儿子错了。” “你知错便好,我知你新婚不到二年,正是少年情深之时,不理他人,这也在常理之中,可你是李家嫡长子,却不能继续儿女情长下去,这样吧,若年底之时,你妻再无子嗣消息,为父会为你做主,娶一能生养之平妻回来,这事,你先有个心理准备最好,到时,切不可任性为之。你可要知,这大族传承,虽能力重要,这子嗣兴盛与否,亦是择选标准。”李存义与儿子直视着,说出上述话来。 “是,儿子明白了。”李承业垂首应声,见此,李存义方满意的点头,让他出去。 待李承业从父亲书房出来,两只手掌心已是刺出血来。 其实李承业也并非不好女色,只是这次事情中,若无那继母影子,他却丝毫不信。 这女人还真是了得,竟能三番两次说动父亲,吹那枕边之风,令自己狼狈不堪。 自己真娶了平妻入门,只怕后宅之中亦不得安宁了,这平妻人选,定有她参与。 这事情,却是唯有忍,待他有照一日取得李家大权,看此女还能翻出何等风浪来 回到自己院落,见到贤淑妻子,李承业阴沉着脸,注视良久。 “夫君,你怎么了?”看出夫君心情不好,王洁庭上前,轻抚其面颊,柔声问着。 “啊”随后她却猛地被李承业猛地抱起,顿时惊叫出声。 “夫君,你要做什么,如今尚未天黑……”见李承业抱着她,大步向寝室走去,她顿时又惊又羞,急急说着。 “夫人,我想要一个子嗣,你快给我一个子嗣”李承业将她放入账中,随即不顾其反对,人亦倒入,账纱垂下,挡住内中春色无边。 这一晚,李承业较之往常更要粗野,动作间更是毫不怜惜。 知李承业心情不好,她只能尽量忍耐,只在他熟睡之后,王洁庭侧躺面容上,方流下两行泪来。 次日,李承业召见了周竹,和他商量着事。 周竹听了,沉吟了片刻,说着:“这是李公心中急噪的缘故,倒也不全是那位夫人枕边之风。” “主公想想,现在局面微妙,李家沉浮在成败一线之中,李公受此压力,当然心中就急噪了,对主公自然有些不满和脾气,主公这时万万不可硬顶着。” “这我知道,可这事怎么样解决呢?”李承业明白,自己被寄托大望,可是出仕后,并无太大的亮点可言,反而惹上些麻烦,自然会使父亲心中犹豫和不满。 李承业并不清楚,前世局面大好,他先破汲水县,再破太素县,证明了自己的气运和才干,李存义自然是器重,什么枕头风也吹不了,把李家传给了他。 现在一事无成,自然会态度不一样,许多李家的资源也没有转移到他手上,也算是历史转折带来的变化之一。 周竹想了想,说着:“为今之计,就是等圣旨回来,这事是主公派遣办的,若能成,李公必会器重几分,不会处处干涉主公。” “至于这梅香,主公实际上不必犹豫,直接打发回去就是,就说夫人身边人也不多,送给夫人伺候。” 李承业点了点头,说着:“周先生说的是,有你在,我心安了许多。” 就在这时,几个人匆忙进来,磕头说着:“主公,派去金陵的使者回来了,已经请到了圣旨。” 李承业顿时大喜,站了起来:“哪里?快速和我拜见父亲。” 这时,李宅主院,一偏厅内,有女子低声述说,却忽有响亮耳光响起。 “梅香,夫人给你这么长时间,你就这样报答夫人?可别忘了,你卖身契还在夫人手里,你几个弟弟妹妹都在夫人手里……”中年女人低声呵斥着,伴随着的,却是少女的低声哭泣。 “你这小贱人,还敢哭?夫人对你可不薄啊,给你那赌鬼爹赔了钱,又替你照顾弟弟妹妹,还给你安排了新的身份,做人莫要不知足,若你不好好给夫人办事,起了二心……”中年女子说到这里,停顿一下。 少女一声惨呼,却很快就被人捂住了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你这小贱人,居然敢叫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匆忙的进来,似乎入帐内说了些话。 这时,帐内一动,唤着中年女人进来,这中年女人进去后,扫了眼这丫鬟,冷笑:“被送回来伺候?” 又出来,出去,片刻后,就进来几人,有人按住梅香头脚,有人向她嘴里灌酒,只片刻梅香便已昏迷过去。 “该怎么做,不用我说了吧?你们都嘴严实点,听见没有?”中年妇人扫向几人。 几个仆妇皆说着:“咱都是跟随小姐过来李家的人,自不会做那对不起小姐之事,魏管事,你便放心吧。” “如此便好,趁没人注意时,给她扔到湖里,此时便是过去了。”拍拍手,魏管事又说着:“还有在这李宅,要叫小姐为夫人,这点不用忘记了。” “小的记住了。”几人表示明白,随即,抬起梅香,向外走去。 三日后,方有人在湖里,发现这个失踪丫鬟尸身,检查过后,发现是饮酒后失足落水,却怕触了主人霉头,于是,匆匆掩埋了事。V 第五十七章 来使(下) 红泽镇.节度使府 杜恭真和手下谋士朱信等人在说话。 “大帅,我们派去的密探,已经查明了王镇的消息,虽然王遵之已死,但是防守严密,调遣妥当,一时间真的无懈可击。”朱信取出一封秘报来,说着。 杜恭真取过密信,读着,又站起身来,在大堂内来回度步,王镇现在的实力,已经使他腹背受敌,带来了沉重的战略压力。 “与我方前线接触的是吕川县,现在由胡策来治理,这人原本是朝廷的正五品监军,现在投靠藩镇变成正七品,自然没有人敢不服,从人望和资历上都没有破绽可抓,而且胡策之子胡鹤据说在汲水县当九品功曹司,等于人质,很难使胡策动摇。” “吕川县除了厢兵外,还有张毅和何胜二部,各一卫,都是王弘毅一手提拔,很难使之动摇。” “长定府呢?那个王彦有没有机会?” “没有,王彦是王弘毅的族叔,又是知府,并且对王弘毅非常满意,因此无论论公论私,都没有反水犹豫的道理。” “长定府现在有二卫,一卫是柴嘉,也是王弘毅一手提拔的核心人物,还有一人是原本副指挥使顾许,现在是一卫校尉,这人也许有机会,但是在长定府,却很难动摇他。” “这长定郡现在县不多,人口也不多,却没有多少破绽。” “相反,文阳府,汲水县由薛远为代理县令,显的有些资历不足,不过汲水县是王弘毅一手创建,薛远又是从之最早的人,大问题也不会有。” “兴山县由长策都大将赫义管辖,东岚县是沙成都大将张允信的辖地,反而在文阳府,显的有些臣强君弱,但是现在问题也不大。” “总的情况就是,王镇自领定远将军之后,虽然有些人心浮动,却问题不大,若无内应,我们在魏存东威逼下,很难动摇之。” 此时大堂中一时默然,杜恭真紧锁眉宇,思考着。 此时,一个声音打破了宁静:“大帅,王镇李家特使求见” 杜恭真脸色一变,站了起来,和谋士朱信面面相觑,一种奇妙的预感,猛的浮现出来,杜恭真就说着:“传” 过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进来一个使者,形容俊伟,看起来就是一个大丈夫,他进得殿来,跪倒在地,口中朗声说着:“在下是李家幕僚,奉我家主人,拜见大帅” 杜恭真看这使者仪容非凡,心中就喜欢,笑的说着:“汝且起来,看似就是大丈夫,不知前来何事?” “请大帅避之左右,请看一物。”这人说着。 杜恭真一哂,让左右退下,只留下朱信,说着:“这是我心腹之臣,你可以说了。” 使者也不坚持,小心从背后取出一物,徐徐展开:“大帅你看” 杜恭真和谋士朱信一看上去,顿时眼前金光一片,张大了嘴,只见这这一卷圣旨,全长三尺,宽一尺,用的是金黄色绢丝,两边执手之中,是两条对称的飞龙,中间有“奉而敕命”四字阴文篆书。 “请大帅观看”这使者当然不拿什么钦差的身份,恭谨递了上去。 朱信下去,按捺了心思,拿了上来,递给了杜恭真,杜恭真虽是一方藩镇大帅,接过时手还有些颤抖。 皇朝圣旨,自有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宋家天下虽然已经衰退,但是还是天下正朔。 展开一看,里面就是所写的圣旨内容,大意为王遵之倒行逆施,自封定远将军,管辖二郡,这是挑衅朝廷权威,因此就下旨令李家讨伐逆贼,周围众镇可众讨之。 最后是落款和“敕命之宝”印鉴。 按照朝廷体制,皇帝的印玺有七玺,分别是“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正面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篆字 下面还有“皇帝行玺”、“皇帝之玺”、“皇帝信玺”、“天子行玺”、“天子之玺”、“天子信玺” 后来,就简化成三玺一宝,所谓的三玺,就是“传国玉玺”、“朝命正玺”、“天子德玺”,以及“敕命之宝”。 “朝命正玺”,是太祖建朝后所雕刻,其字必是“大某(朝代名)受命,镇国之玺”,比如说本朝就是“大燕受命,镇国之玺”,凡是任免爵位和官位,以及调兵等等正式的圣旨,都由此玺发出。 “天子德玺”是事天地鬼神,只在鬼神事情上用。 这敕命之宝就是私玺,虽然也有法律效力,却不是正旨。 杜恭真看完,心情平静下来,面容威严扫视来人,说着:“你李家是王镇臣子,请得这圣旨又是何意?” “大帅,王遵之和王弘毅若是朝廷藩帅,我等自是忠臣,可是王氏一族倒行逆施,背弃朝廷,自立名号,我等却不肯从逆。”这使者拱手说着:“而且旨意已下,王氏一族叛逆之名已定,朝廷郡县,自是不会让这样一族来统辖……” 说到这里,使者顿了一下:“何况王弘毅如今拥有的并非一府。” 说完,使者看向上座杜恭真。 听到这话,杜恭真沉思起来,这人说的没错,现在王弘毅管辖,是二郡之地,这使者的用意,就很明显了。 若只有一府,李家没有这样傻,请他入内,肯定是仅仅想借刀,现在多了长定府,事情却不同了。 李家潜力再大,也没有可能一口吞下二镇,长定府与红泽府毗邻,若吞下此府,红泽镇的版图立会多出一倍,这等美事,由不得他不动心。 思索片刻,杜恭真方开口说着:“除了圣旨,可有其它信件?” 见此,使者已经知到对方意动,将一封李存义的亲笔信,递交于杜恭真。 将信展开,仔细看过后,杜恭真哈哈大笑,说着:“李家果然爽快,竟欲与我瓜分两郡,既然如此,杜某我亦不好再做妇人状,这事情,便依李存义所言,由此定下吧” 使者忙说着:“还请大帅调兵在边境,这样必使全镇惊恐,作出一系列的调遣,我李家必趁机而动。” “说的不错”杜恭真显是极为开怀,当即下令摆宴,一群歌女更是步上厅来,随乐声起舞。 在杜恭真示意下,两名极为貌美*女凑到使者左右,温言劝酒。 使者完成任务,心中大喜,也不推辞,见左右人皆与舞女调戏起来,似有犹豫,但随即,便与少女嬉笑起来。 太素县,县衙 “夫人,你怎么了?”内院刚躺下的女子,忽然起身,朝地上呕吐起来。唬的几名陪嫁仆妇丫鬟脸色大变。 “只是有些欲呕,无碍。”王洁庭在丫鬟搀扶下直起身,靠坐于榻上,一张脸已如白纸一张。 见此忙有仆妇去找郎中,而其余人,收拾的收拾,着急的着急。 不一会,一郎中便急忙赶来,见到王洁庭模样,亦是吓一跳,忙道:“夫人,可是哪里不舒服?” 王洁庭蹙起秀眉,说着:“这几日,有些厌食,食些亦会吐出。” 郎中听到这些,脑海中却闪过一念头,不敢在此时乱说,只说着:“请让老夫为您诊脉。” 仔细诊过之后,再起时,郎中已是不迭声道喜。 “恭喜夫人,您并非生病,是有喜了。” “有喜?你是说,我家夫人,有喜了?”众仆妇听后,先是一愣,皆是大喜。 要知,主贵方能仆荣,他们这群奴仆,皆是随嫁到李家,如今老帅已死,想回王氏,已是不能,只得在这李家搏一份前程,讨一份安稳生活。 这一切,皆与夫人地位稳固与否大有关系,若夫人失去地位,她们亦难逃厄运。 虽如今夫人夫妇二人感情颇佳,可婚后已近两年,少夫人肚子依旧毫无动静,这已让李家对这一房颇多微词。 若再无子嗣,不出三年,只怕夫人之地位,在这李家便会岌岌可危。 “……孩子……”和仆妇狂喜不同,抚摸着腹部,王洁庭躺于床上,却有些失神。 只是片刻间,她便回想起夫君前段时日阴郁面孔,回想起每次老夫人召见她时,劝她贤惠为家之暧昧态度。 这些屈辱,皆因她未能为李家及时产下一儿半女,夫君纵是再有本事,若无子嗣诞生,亦会被人诟病。 这时郎中已将注意之事细细与仆妇们说了,得了酬劳,一脸笑容的回去了。 “记住,这事在少爷回来前,谁皆不可向外去说,否则家法伺候。”环顾四周,王洁庭严肃的说着。 李承业却是出城练兵去了,自然吸引了大部分视线 仆妇丫鬟皆应声,即便如此,王洁庭亦是心中不安,于是乘坐马车,赶赴县内不远的寺庙中再次烧香。 跪坐于佛像前,望着烟雾缭绕,她闭上眼睛,轻声祈祷着。对这突然而来之子嗣,她心里充满惊喜,亦是满是不安。 作为王家的义女,王洁庭自然知道现在的局面,眼前王家和李家就要决战,她痛苦之余,自然有着不少的担心。 不过,有了孩子,她自然天平完全倾斜到了李家了。 “孩子,这时你出生,不知道是祸是福呢,还请佛祖保佑吾儿,保佑我的夫君,保佑李家”默默说出心愿,王洁庭恭敬的拜了下去。 威严佛像向下俯视着,仿佛真的在看其虔诚祷告。V 第五十八章 引戮(上) 二月,又下了一场雪,算是春雪 虞昭一行,带着五个侍从,过了河,往太素县行去,到了中午时分,就到了太素县,虞昭看着一片阒无人声的村落,心下不胜感慨。 经过上次一战,死者上万人,这太素县现在几乎空了,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到了太素县,就直奔着县衙去,只见这里毕竟不一样,一排衙丁站在那里,个个剽悍,这本是好事,但是虞昭就皱了眉。 虞昭到了门口,就吩咐随从:“给我递帖子。” “是”一人就应着,上去递贴子,没有几分钟,就见衙门大开,李存义就上来迎接,未语先笑:“哎呀,原来是虞老大人,本想上门请教,可是县里经过大战,万户白素啊,实在抽不了身,今日总算能聆听教诲了。” 这话说的不错,不过虞昭神色严峻,说着:“李大人,今天我无事不登三宝殿,却是有事相问。” 李存义心里一怔,刚才他才接到消息,说是已经联系到了杜恭真,并且获得了同盟的盟约,这时怎么就有人上来这样近于问罪的神态? 难道被发觉了什么? 李存义脸上还是带着微笑:“哦,老大人今天过来,肯定是有教于我,我才疏学浅,愿意聆听——虞老大人,请上座” “上次被将军杀了的那个妖道玄洞,你知道吧?”虞昭神色严峻的问着。 “不是很清楚,不过的确听说了,怎么了?” “哼,此人欺骗着将军,说是要为大帅点吉穴,不想却被人识破是恶穴,欲以此来陷害于将军,被一刀砍了。” “哦?”李存义心里有些遗憾,却笑的说:“这等妖人的确应该斩之,将军圣明” 虞昭冷冷一笑,说着:“事后将军追查同党,杀了些妖人,结果搜出了这些信来,发觉玄洞妖人,竟然和你的一个门客有来往” 这话顿时使李存义一惊,难道是问罪来了? 可是只有虞昭几个人前来,又不像,按捺了心思,他连忙起身,深躬:“臣有罪,却不知这门客是谁?臣立刻捕了请罪。” 这态度就使虞昭满意,他的神色稍有缓解,说着:“这门客是周竹,其义父就是被老帅诛了的田纪,显是心怀不满,勾结妖人而用这种风水这种诡谲阴谋来乱政……这些信,你看看吧” 取出一些信,李存义谢了罪,上前一封封仔细看,越看越是凝重。 和虞昭一样,他是知道点内情,也没有想到将军会故意陷害李家,这些信虽然说的隐晦,但是这里面隐含的意味,一琢磨就可以琢磨出,顿时心中大怒。 这周竹投奔而来,由于年轻,到底才能没有练达,并不被李存义放在眼里,这来往信件更是使他怒火中烧——吾儿怎么信任这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庸才? 特别是在这个关头,打草惊蛇,如果使王弘毅有了警惕,岂不是坏了大事? 看了几封,李存义就脸色铁青,向着文阳府的方向跪倒:“事涉大帅灵居,将军杀的好,只是臣的确不知有这事,此必是奸人,寄于李家而行此不轨之事,臣有罪” 说着,连连磕头,额上就是一片乌青。 虞昭见了,神态更是温和:“李大人不必如此,将军也是不信的,若是相信,岂会是老夫前来?” “将军的意思是,既然有这种丧心病狂的小人在从中不轨,当斩之,不过不可明刑正典,以免惊骇视听,以为我镇上出了大问题……将军一片爱护之心,由你李家自己解决,只要送上这等小人头颅就可” 若是李承业,说不定会迟疑,但是对李存义来说,这个周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杀了就杀了,在这关头如果能麻痹王弘毅,说不定还是因祸得福。 想想吧,王弘毅不愿意明刑正典,自然是还信任李家,这姻亲结的不错,现在自己立刻杀了周竹,只怕王弘毅更加信任,这对大业自然有好处,想到这里,李存义目光一亮,猛的说着:“臣明白了,我就立刻去杀了此等小人。” 虞昭更是满意,笑的说着:“李大人果然赤胆忠心,不过,还有二事。” “虞老大人请说。” “首先,将军也听说了田纪的事,对这事非常痛心,将军本想连夜回城向父帅求情,不想却已经斩了,既然还有一子,何必隐藏呢?将军已经免其无罪,让他回乡去,原本田地也一应发回。” 这话听的李存义连连点头。 “至于这周竹,实是丧心病狂,不可宽恕,斩当然要斩,只是据说是贵公子的门客,贵公子可亲斩之,以证清白,相信将军会很高兴。” 李存义又是连连点头,说着:“的确这样,吾儿到底年轻,疏于防范,给这等小人靠近,当由他亲斩之,向将军谢罪。” “哎,本月述职就要到了,不如就由贵公子拿了头颅前去,这样自然就一团欢喜。” 这个,李存义有些犹豫,可是转念一想,自己才五六百兵,如果王弘毅真的发觉了造反,也不必骗去,当下就答应了:“老大人说的是。” “老夫前来,就是说这点事,现在有了结果,很是欣慰啊” “老大人在这里喝茶,本县这就去办,相信不必一个时辰,就可以办成。”李存义说着,深深一礼,就踏步而出。 出了客厅,李存义就脸色铁青,这时,一个侍从上前:“大人,要去哪里?” “带上一火人,哦,吾儿在哪里?” “……似乎在周先生的院子里说话,还有樊营正也在。” 说到樊流海,李存义不由冷哼一声,心中有些不快,这人的确是将才,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只认李承业为主,对他这个李家的实际主人尽管客气,却不是俯首听命。 还有这个周竹在其中煽风点火 如果王弘毅在场,就会想起地球上李唐开国时一个案子——刘文静案。 刘文静和李渊亲近,但是更亲近于李世民,李世民和刘文静,就在狱中暗中筹划,准备待机而起。 后来刘文静不断立功,只是由于过于亲近李世民,被李渊一直疏远猜忌,杀了刘文静及其弟刘文起,并抄没了他的家产,这实际上是削减李世民的羽翼,并且有着敲打李世民的意思。 实际上此时李存义的心态,也有些类似。 前世李承业一路辉煌,李存义不能爆发出来,现在李承业可所谓庸碌无为,并且惹了几场麻烦,就存着敲打的心思。 因此才杀周竹之心没有丝毫犹豫。 当下一群人出了西门,往东而去,穿过一片走廊,来到了一处院落,这院子虽然小巧,却是小巧别致,而在房中,传来了笑声。 李存义铁青着脸上去,到了门口,又停了下来,只听着里面儿子在说话。 “周先生,你可真的神算,这事办成了,想必父亲会很高兴。” 一个青年的声音说着:“主公,这是臣应该办的,可惜的是,上次玄洞的事情办砸了,连带过来的武士也被杀了,若是武士在,关键时刺杀王弘毅,岂不是更妙?” 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说着:“周先生这话,我不同意,刺杀终是小道,不过主公,只要您给我五百兵,我就有把握在关键时杀了王弘毅,他总不可能时时带着上千人吧” “哈哈,说的不错”传来的是儿子爽郎的笑声,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爽郎的笑声,李存义就一团邪火上来,一脚踢在门上,就踏步而入。 这一声顿时惊醒了里面的人,回过头来一看,见是李存义,众人不禁呆若木鸡。 “父亲?”李承业一惊,先醒过来,行礼。 二人也匆忙行礼,李承业咬着牙,扫看着众人,盯了片刻,才怒呵的说着:“业儿,你办的好事,你请的好人” “父亲,有什么事,孩儿作错了,尽管处罚,还请父亲大人息怒。”李承业不知道何故,连连请罪的说着。 “处罚?我怎么敢处罚你,你办的好事,派人去点凶穴,结果被人发觉,将军大怒,斩了,斩了也算了,还留下这样多痕迹,被人找上门来了——今天虞昭上门来问罪了,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李存义咬着牙冷笑的说着,语气尖锐刻薄。 周竹听了,顿时脸色苍白,湘妃竹扇落在地上。 “为父一直觉得你是李家的希望,平时都多加照顾,就算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都为你一路绸缪,不想你这等逆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惹下这等大祸来,若不是这王弘毅毕竟年轻,还念着情分,单是指使妖人陷老帅于恶地的罪名,就可杀头了。” “就算念着情分,在这大业关头,出此纰漏,如果王弘毅有所疑问,有了防范,岂不是乱了大事?” “我兢兢业业,勉力为之的基业,却不料,会败在你身上,是不是嫌为父碍了事,若是这样,我就上吊了事,让你胡搞去。”李存义说到这里,止不住老泪纵横,痛哭失声。 这个罪名李承业可受不起,连连磕头:“儿子怎敢,儿子怎敢” 李存义擦了擦眼泪,说着:“你若是还有大志,就给我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人给我杀了。” 说着,就把一个侍从的剑抽出,丢在了地上。 这清脆的声音,虽然小,在众人听起来,就简直和雷霆一样。 周竹跪在地上,就在这剑落下的一瞬间,就摇摇欲坠,喉咙一甜,一口血到了口中,却硬是吞下了。 李承业一瞬间,也呆了,苍白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陌生的父亲。 樊流海也眸子紧缩,握住了拳。 “哼,你是不是我李家的儿子,就看着办,我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李存义说着,转身就走,门“啪”的一声,关上了。V 第五十九章 引戮(下) 房间里一阵沉默,周竹却先起身,黯然一叹。 “我是七岁跟着师傅上山的”七岁前却什么也记不得,模糊中有个家,有个娘,也不知什么缘故就不记得了。” “师傅说我是辅星,学的就是运筹椎幄的本事,可是隐门之中也只有我学这些,仙道之中杂着俗人啊,也不知道为了这个受了多少气。”周竹眼中突然涌满了泪:“说什么天生体弱”若不是几次折腾我哪能这样!” “十六岁时跟着师傅云卝游天下,说是见识历练,我心里是很开心,特别是遇到了主公”师傅说这就是我命里的主公,我心里很是高兴,我周竹一辈子也有用了,特别是拜了义卝父,说真的,义卝父对我才是好,比师傅亲多了。” “现在想想,我周竹的确是志大才疏,缺了历练,几次都给主公带来麻烦了。”说着”自失一笑,把地上的五拣了起来。 “不过主公,也许是临死前清明,我看明白了,百度易鼎吧暴龙手打)这二郡已经是钢网铁阵,已经是困龙池”在一块块割着主公的肉呢,主公若是还想作为,就出了这二郡吧!” 说着”就横五到脖子上。 临死前还想着主公,李承业被他的话深深震憾了,上前就要拉着他的手:“,说这些事干什么,我还不至于逼着自己的臣子去死,我这就去跪求父亲”让他宽恕。” “没用,李公的确说的对,我师傅的事,已经露了瘦迹,都给虞昭找上了门来,李公是万万容不得我了,若我不死”置主公于何地,置李家于再地,我只恨天不给机会”让我为主公鞠躬尽瘁,我临死前只有一个请求,就是义卝父的儿子只有一根轴苗,你以后送到安全的地点,让他平安长大吧!”, 说着,只见周竹拖着五”就是一横,瞬间之间,喉咙之间,就鲜血飞卝溅,他的身卝体就跌在地上,不过,由于求生的本能,这身卝体还在地下抖了几抖,抽卝搐着挣扎着,不肯立刻死去,不过这终是生命本能的最后挣扎”片刻之后”鲜血流了一地”人已经伏卝在地上不动。 看着这一幕,李承业似乎一下子给人抽干了血,脸色先是芥白,又变的铁青,呆若木鸡立在院子中,面色芥白得可怕,浑身像是泡在冰水里,怔了片刻”只听“,哇”,的一声,又一口鲜血吐出。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樊流海上去扶了”却还是没有说话。 刚才周竹横五自卝杀时,他只觉得一盆冷水直谨下来”让他心寒的牙齿咯咯响,似乎突然之间,一片迷雾就散去,暴卝露着真垩实的面目来。 看着周竹血卝淋卝淋的尸体”看着脸色芥白的李承业,想起刚才狰狞的李存义,他突然之间,宛然从梦中挣扎醒来。 区区一个县合,竟然图谋不轨,区区一个公子,怎么使他就视为真卝主? 有着这个想法”再审视着自己扶的李承业”却顿时看见了一个惶恐不安的青年人,如此芥白,如此虚弱! 顿时使樊流海”有着一种再世为人的滋味,心态完全不一样了,。中却说着:“主公,李公在外面等着呢,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就割了头颅拿出去吧,只要主公大业有成,给予重重祭犯就可。”, 这时,李承业才醒了过来,说着:“不错,只要以后重重祭犯就可。” 樊流海放下手,割了周竹的头颅,将五和头颅都给他拿了,让他出去,李承业恍惚着,拿着人头和五,出去了。 看见李承业出去了,樊流海静静的在房间里呆着,那无头尸体已经流光了血,显的有些芥白,樊流海看着看着,冷笑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个铜牌,正是营正的身份标记,摸了摸”随手丢到了尸体上。 外面,李存义正带着人等着“看见儿子脸色芥白,拿着五和头颅出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一阵悔意,似乎自己已经作错了大事一样。 不过这时,已经不能挽回了“他定了定神,呵斥着:“看你这样子,不过是死了一个门客,拿些精神来,我们去见虞老大人。”, 到了堂前,李承业到底不凡”镇静了下来”低着头跟着父亲,只是眸中冰凉,再也没有一丝感情。 到了堂上,不需要父亲说,他就上前一步,磕头说着:“,百度易鼎吧暴龙手打)虞老大人,下官有失察之罪”竟然纵容了小人,我已经将他斩了,献上头颅。” 虞昭大喜”连忙上前扶了:“人非圣贤,岂能无错,公子能立刻斩之,足见清白,快快请起。” 又说着:“公子身上有血,快快去洗了换了衣服,等会可和我们一起见将军!” 李存义喝着:“还不快去?” 李承业低头应是,放下了五和头颅,退了乍去。 片刻之后,一个盒子盛着周竹人头,李承业也换了新衣服,几人就先上了马车”直奔到河边”又上了官船,官船顺水而下,向着文阳府奔去。 此时,府中,薛远却在和王弘毅在说话。 薛远也在暗中打量着王弘毅,只见王弘毅气度恢宏举止安佯”心中暗想:“,一年前邀请自己,看上去只是有点才学的学子,现在域府气度俞来愈深,果真是人主的颜色。” 当下就继续报告:“主公先前的方子”的确有用,施了这肥”这温室里的几颗莱都长的很快,又大又粗,已经秘密屯着,就要施在了田里。 王弘毅听了一笑,现在十三司”对许多事情还无卝能为力,但是有些事已经有情报了,他已经知道薛远在汲水县的所作所为,遂笑的说着:“这石膏不是稀罕事,关键是人尿和牛粪,数目就是这些,不过我已经有了想法。” “汲水县有公共粪坑,实际上各县各府也可以,但是这方子要保密”我派专门的一卫来保密此事。” “虽然说不能保密多少年,但是能保密五年,就可改变天下局面,你想想,若是我占领的地方,田产就增出一倍,这是何等天兆?”, “现在麦子亩产不过一石半”多者二者,水稻不过二石半”多者三石”若是能麦产三石,水稻四石“这民卝心就如磁铁一样了,这郡里内外,也和铁桶一样了。” “先是秘密制卝作,等制完了再发下去,若是几年后泄卝漏不可避免,就宣卝传我得了天方,是上天赐予我的,这样就算泄卝漏,也得了天命。” 薛远听子”不禁傀首说着:“是!”, 王弘毅又仔细看了看薛远的顶上云气,觉得他白气已经浓郁之极,心中暗想:“这也是为了你,若你作这等大事,待得五月万卝民丰收时”必可趁此民卝心突破命格,那时当今县太爷,就名副其实了。” 口卝中却说着:“那这事就议到这里,你回去多准备,现在到五月还有三月,差不多就是施肥的时候”你多准备”到时候,我为你庆功,晋你为县今”有此丰收”必是人心所望,没有人能说闲话。” 薛远起身行礼说着:“臣原是布衣,仰邀主恩,不到一年,从布衣超迁到县承,连跨了七级,已经走过望,心里甚是忐忑,恐怕不能胜任,负了主公一片谆谆寄托之望。” “这次丰收,是主公的仙方,臣哪敢居功,唯有栗栗战兢,为主公效死,安敢再求县合之职?、” 王弘毅听了这番话,笑的说:“,名不正言不顺”我用你在汲水县用事,怎么不把县合给你呢?再说你从我甚早,我不提板你提板谁?只是你入仕太短,恐有人非议,所以才只给了代卝理县合,现在既然有此时机,当然不吝提板你也不必推辞了。” 听了这话,薛远哽咽谢恩:“主公如此高厚之恩,不知该如何报答!臣以后只得誓死效力,戮力公事,以报答万一。”, 说了些话”薛远告辞出去。 此时是二月,话说二月,农历二月,已经春风吹来,只是万物复苏还不多,经过园子,见得了圃里种的植物已经开始萌芽,路过时,就看见另一面,几个人正行过来,仔细一看,却是虞昭领着二人,一人还拿着一个盒子。 薛远见了,远远打躬,对方也还礼,二队就分错而去。 “将军”臣等求见。”这时”虞昭到了门。”就票告的说着。 “进来。”王弘毅此时正在思考”听这话一惊,才从思想中惊醒过来,说着。 等进了房间,李家父子就磕头:“,百度易鼎吧暴龙手打)臣等有罪!”, 王弘毅这时,见了李家父子就要看上去,一看之下,顿时一惊。 只见李存义顶上有着金黄气”带着紫气,这还是有着,又一股黄气排列在顶上,却二者并不融合。 可是却有点异样”他本身的气本是红中带黄,不知道为何,突然之间减少了许多,现在只是一片红色。 再看看李承业,他脸色芥白“手中棒着一个盒子。 本来以前看时”在他的眼中,李承业整个金黄之气聚而不散”现幢幡状,丝丝吉气自幢幡垂下,笼罩全身,并且内红卝外金,一根淡紫气的本命气冲出,这是王者之气。 而现在,只见原本的幢幡状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刺了些架子”金黄气也变成了薄薄的一层”大部分是红色气了。 这人的气运,竟然散到了这种程度,王弘毅心中大喜。 原本不杀此人”就是怕他有着气数,一旦不慎”蛇咬入骨,或者给他远避千里,龙入大海,现在眼前的这气运,已经第一次跌到了王弘毅的下面了,再也翻不起大浪。 心中想着”却听着李承业谢罪:“……罪臣已经斩了此等小人,还请将军降罪!” 王弘毅取来一看,盒子打开,里面果是一个头颅,果然是周竹的头颅”说来也奇怪,打开时,这头颅还似乎睁了下眼,一股黑气就非了上来。 只是扑到身上”就被一片白气一闪,弹了出去。 这是瞬间的事,王弘毅也没有吃惊,笑的说着:“人非圣贤岂能无过”既然斩了此等小人,何罪之有?你我是姻亲,这等小事不必多虑,快快起来吧!” 心中却很有些奇怪,李承业的气数大半是地龙所导致,龙脉气数浩大”就算斩了周竹,也不至于变成这样啊? 不过当下却按捺着心思,合着笑,请了坐下,说了些话,才说着:“既是如此,二位亲家就可回去,不必多虑,安心作事吧!”,A 第六十章 出山(上) 第六十章 出山(上) 隐山,青莲池,缭绕雾气。 这一任掌门,正盘膝闭目,在此坚守,真可说是身如磐石,纹丝不动。 不一会,有淡淡金光,从掌门身上泛出,点点和萤火虫一样,尽数没入池中。 这株五瓣青莲,一直处于闭合状态,金光没入水池后,渐渐融汇到青莲茎上,青莲的花瓣,在这金光滋润下,渐渐开始呈现开放之势。 只是这时,就有一股黑气凭空涌出,纠缠在花瓣上,逼迫青莲闭合。 下一刻,点点金光,再次润泽青莲,使其展开……开开合合,仿若幻影。 通玄与平真过来时,见到的便是这副景象。 早早到来的二人,见掌门一时半刻不会起身,只得在距离池边不远一处,跪坐下来,二人皆不敢在这时讲话,只得互相对视,目光交流。 阳光由上面斜射下来,三尺圆池,此时再次有暗黑光芒闪过。 这一次,却力量强大许多,五瓣青莲上,已然异相突起。 这次变化,却颇有些不妙,只见原本洁白无暇花瓣,虽已再次展开,流光溢彩之色,已是隐隐呈现败退之势,一股黯淡灰色,仿若笼罩其上,忽地一下,本来稀薄弥漫四周之黯淡雾气,竟皆集中于其中一花瓣上。 掌门身体一震,随后,通玄和平真听见一道叹息声,于耳边幽幽响起。 再看池中这株五瓣青莲,被雾气覆上一片花瓣,已然黯淡下来,近似于凋零,几乎同时,池水锐减了二成 “呕”一口鲜血,从掌门口中喷出。 “掌门”见此,通玄和平真皆忍不住站起身来。 “无碍,只是些轻伤。不要过来”见他们欲奔来,掌门开口说着,双目缓缓睁开,望着眼前的这片景像,终究只轻叹一声。 这天下命数的力量,果真惊人,就算是他努力护住这连接现世与法界之青莲池,却终是令这青莲生机减去五分之一。 虽不会影响青莲本身命脉,却已是一个严厉的警告。 “通玄,平真,你们过来吧”见情况已经稳定,掌门遂站起身来,转看向自己所唤二人。 “掌门,您刚才吐血了……”通玄、平真神情复杂望着掌门。 掌门却未直接回答,只淡淡说着:“你二人,随我到这边来。” 随即掌门衣襟飘动,向远处行去。 见此,通玄、平真只得暂时压下心中疑问,跟了上去。 “刚才之事,你二人想必已看到了,青莲是我隐门一派命脉之物,受世间之气运影响,已折损五分之一,这便是天道示警,若我等再不采取行动,便只能任由道门再起无望,青莲之气无复苏之时。这我等绝不能答应,现在,有一事,需你二人去办,这事,关乎我隐门一脉兴旺,定要谨慎从之。” 当行出议事中心,步上高峰,来至自己居所,掌门方停下脚步,对跟上来的二人说着。 通玄、平真皆无犹豫,异口同声说着:“请掌门吩咐。” 掌门目光望向远方,声音幽幽而起:“你二人这便下山,速去投奔文阳府新主王弘毅,务必要争取其信任。” “投奔王弘毅?”通玄面现惊讶,怔了片刻,方说着:“掌门,您让我等与玄洞师兄为敌?” 皱眉略想,又说着:“或是,与他里应外合,共助潜龙?” “玄洞已被王弘毅斩杀,我已送其转生冥土,去修鬼仙了。”掌门淡淡说着:“还有那周竹,刚才已死,我们和李家的命脉联系,已经断了大半,最多只有一丝了,所以才有天谴到来。” 因这事被掩盖,隐门中人大多不知玄洞和周竹已经死了。 此时听闻,不仅通玄愕然,连一旁沉默已久的平真,亦是面现不忍之色。 “这么说,玄洞师兄多年修为,竟毁于一旦?”炼气士虽较之凡人感情淡薄,终究多年同门,闻听此事,难免唏嘘。 而对那斩杀同门之凡人,亦是不满顿生。 通玄忍不住问着:“既是如此,掌门为何还让我与平真师兄去投奔王弘毅?” “天机已变,潜龙之势,已为王弘毅所压,这情形,已与当日真人所算大为不同,想必,这变数已然生成,未来天下气数,我等几年内,已难以推出,既然如此,自是择强者扶持,这方是上策。” 见通玄面上浮现思索之色,掌门再说着:“况且,青莲示警,若再将力量投放于李家,只怕……” 后面的话,掌门并未说出来,通玄与平真却已是明了。此事,事关道统存亡,已容不得私怨左右了。 平真却犹豫片刻,开口说着:“掌门,我与通玄纵是真心投奔王弘毅,有玄洞之事在起,他未必肯信。” “这事不难,玄洞并没有说明师门,只要你二人真心为其做事,他定会接纳,点龙穴之事,便是契机,你二人要牢牢抓住。”掌门提醒的说着。 想了想,又说着:“我们和李家牵连甚深,能感受一些龙气运转,我已经感觉到,龙气转移了。” “要不就是转移到李家其它儿子身上,要不就是李承业有子,显是祖宗龙灵,见势不可为,已经放弃了李承业了。” “若是第二个原因,你等下山去,只要保得这遗腹子,李家的龙气就不会庇护李存义父子了,既可为新主立一功,又可保下一丝血脉,了却我们和李家的牵连” “并且,这也是看看王弘毅的器量,若是此人不肯,你们点穴后,就不要留下,直接回来,这次潜龙大势,我们就放弃了” 二人应声从命,退了下去。 直到二人身影渐远,掌门猛一阵咳,又一口血吐出来。 又到了住处门外,轻轻推门,步入房间。房间内只一张床、地上一蒲团,坐于蒲团之上,他缓缓闭上双目,片刻之后,方吐出一口浊气来。 忽然,一道虚影,在他面前现身。 这是一个模糊人影,声音沉稳中,带着磁性:“你受伤了?” “真人,我已派出通玄、平真,希望他们可以扭转局势。”掌门对出现之人毫不吃惊,只将刚才决策,一五一十说了。 模糊影像点下头,随即,幽幽说着:“亦只能如此了……此事,皆是我之错,若非我当日算错天机,隐门亦不会招此劫难。” “真人,您无须自责,天机变幻,出此变数,只能说,是那潜龙福德不足……”掌门喘一会气,继续说着:“之后几年,只能以大势来辨别了。” “王弘毅,此子气数我居然算不出来,罢了,若此子真已有潜龙之势,隐门自不能因小小私怨,便任道统折损,这事情,便交于你去做,青莲池气运,以后就全部交给你了,唉,天机可畏,终是看不破啊” “我已受天谴,必痛苦七日而死,你好之为之”伴随一声叹息,眼前模糊人影一阵摇晃,终是散去。 掌门苦笑,并没有去看望,这天谴时,周围都有煞气,不能靠近,将自己闭关几日消息,传音给门人,随即,闭关起来。 隐山山道上,两个人影虽似闲庭漫步,却行的极快。只片刻,便已行至山下。 步出半里地左右,再回头看向后面,已不见隐山踪迹,只一片空旷平原,现于面前。 “平真师兄,我还是有些不甘心,明明杀死我们那么多同门,我们却要上赶着给他帮忙,实是让人气闷。” 通玄虽修行多年,却仍有几分少年心性,在这事上,纵然明白其中道理,却总觉得些许不甘。 “通玄,此事关乎道统兴衰……”平真眉头微微皱起,眸光锁住师弟,只是淡淡提醒着说着。 通玄叹一口气:“这我自然晓得,只是牢骚一下而已,不知王弘毅到底有何本事,竟压住潜龙之势。” 到底是修行中人,通玄自不会真将所谓同门情义置于道统之上,只是牢骚几句,也便不再言语了。 二人步行于旷野,闲谈间,只片刻,便于此地域消失。 文阳府,将军府,书房。 王弘毅淡淡看面前之人一眼,便让那人双腿发软:“之前有人向本将军推荐你,说你有些本事,若此言不虚,本将军倒可给你重赏。” “可你连阳宅风水也不会,哪有什么本事,你是欺我吗?” 老帅入土的事迫在眉睫,王弘毅自然要寻找新的风水师,他倒不想弄什么潜龙穴,只要稍微好些的吉穴就可,可这点也很难完成。 来的风水师,叫他们改造几个房间,以显其能,结果改造完了,王弘毅进去一感,什么吉气也没有,乱七八糟的恶气倒是一大团,心中就是大怒。 “将军大人饶命啊,小人只是嘴上功夫,哄骗些钱财糊口,小的实在无此才能,请将军大人恕罪啊”听王弘毅如此一说,这风水师,吓的一屁股坐地上,随即,跪爬几步,哭嚎起来。 王弘毅却只是微微皱起眉来,自言自语说着:“又是江湖骗子吗?” 冷冷注视面前之人,说着:“算你识相,早说出实情来,既是如此,还不滚?” “啊?啊谢将军大人谢将军大人”未想到自己还能捡回条命来,这术士忙连滚带爬跑出去。 差点与进来之人撞上,来人却是虞良博,虞昭年纪比较大,一些事情,就便交于虞良博去办。 对于现在的王弘毅,虞良博很是恭敬与小心,一进书房,便垂首说着:“主公,已按您的吩咐,暗中放出风声,想必不日便有能者前来。” “恩,这件事,便由你负责,若是些无能之辈,不必见我。”王弘毅沉声说着。 “诺”虞良博应着。A 单章火力求票 潜龙已经枯竭,王弘毅已经在转运,但是还是气运不稳固,和作者一样,都需要大家支持。 这本书写到现在,故事怎么样,相信大家都已经有了判断,更新每天三章,就有九千字,算上零头的话只会更多。 这就是求月票的理由,月票多些,可以让我写的更努力些,月初月票榜上的争夺很激烈,希望各位让易鼎这本书不要输在起跑线上。 月关的内涵足够,月票很足,先不和他直接交锋,但是绝对不能被香蕉的赘婿赶上,现在赘婿和我的月票不满一百了 求情大家火力支援,升到一千票,拉开些差距 谢谢大家了V 第六十章 出山(下) 文阳府,城南。 此地是出入城必经之处,常年有士兵在这段路上巡逻。 此时,却有大群百姓,于拐角处围观。 “平真师兄,你看,那边围了一群人,似乎在看什么告示。”初入文阳府的隐门二人正好见到此景,通玄心里一动,转脸对平真说:“过去看看。” “恩。”平真点头,随后,与通玄一起向那边走去。 这时候,那群百姓已是渐渐散去了,边走边议论着。 听着他们口中时不时蹦出词语,二人相互对视一眼,露出淡淡喜色来。 正思索如何见到王弘毅,便出现这等机会,倒是来的巧了。 二人迈步走过去,只见拐角处那片墙壁上,贴着一大张告示。在告示旁,还站着两名士兵,在此地看守。 因通玄、平真二人身着道装,他们一走过来,便让两名士兵注意起来。其中一名士兵在他们观看告示时,便离开,朝着远处奔去。 “平真师兄,将军府正在招风水术士,你我二人正好应征。”待看完通篇,通玄笑的对平真说着。 平真亦是点头,说着:“那我便揭了这告示吧。” 说话间,通玄已早一步走过去,将告示揭在手中。 “你二人打算应征?”旁边那士兵见状,走过来问着。 “正是,我与师弟二人,正打算应征此事。”平真性情较随和,因此,这种与人交际之事,由他来做。 士兵却只说着:“既是如此,你们在此等候片刻,一会,自会有人来接你们入府。” 正说着,已有一群人朝这边而来,带路的正是之前走掉那名士兵,他走在队伍前面,手指着通玄二人,说着:“小的所说,便是他们” 这群士兵一到通玄平真二人面前,顿时将他们围在其中,领头这人上下打量他们一番,忽然目光落在通玄手上。“你们揭了告示?” 见这群士兵看向自己和师弟目光里满是警惕,平真暗想,大概是之前玄洞之事让这些士卒对道士印象不算好,为达成目的,只得尽量使自己温和起来,说:“正是,我与师弟二人是游方道士,对风水之术有所涉及,见此地设此告示,欲前往一试。” “既是如此,随我来。”这人说着,转身便走。平真向师弟看一眼,随后紧跟上去,通玄亦跟过去。 一行人很快便来至将军府,那头目在门上通禀过后,不一会,有人领他们入内。 步入府邸之后,径直来至前面一院落,在那里,一个青年官吏接待了他们,此人自报姓名虞良博。 “不知二位如何称呼?”虞良博已命人看座,看向二人:“二位,是出家人?不知在何处修行?” 平真微笑说着:“平真与师弟通玄,皆是游方之人,浮萍无根,四处为家。” “不知二位对风水之学,懂得几分?”虞良博问着。 “说起来,对此学问,我与师弟只懂寻点龙穴之术。”平真亦微微笑的说着:“与阳居风水只得皮毛。” “若真有这一分学问,已是足矣。只是,你如何证明自己所言不虚?”虞良博眸光看过二人。 平真说着:“试过自然知晓。” “你二人可知,平常阳居也就罢了,在大帅灵居上若有半点虚假,就是性命相关,之前一人就被斩了。” 虞良博这话显然并未起到恐吓效果,平真思索片刻,说着:“虞大人,这吉穴的事,可遇不可求,我们不能肯定,一定能完成将军大人所步任务,但会尽力而为,是否用师弟与我,还是交给大人做主吧。” 盯着这二人,片刻过后,虞良博忽然笑了。 “很有,至少有些胆识,这样你们在此稍坐片刻,我去去便回。”随后,命仆人上茶伺候,虞良博快步走出去。 通玄平真互相对视一眼,猜到这位虞大人去做什么了,当下品茶坐等,神态从容。 “主公,虞良博求见。” “进来。” 推门而入,虞良博目光不敢乱看,只向上看一眼倚窗而坐的男子,便收回目光,垂首而立说着:“主公,已有揭下告示,现下在前面等候,您是否召见?” “哦?你已见过了?觉得如何?”王弘毅听闻此事,方将目光落到虞良博身上,问。 “属下与他们交谈了几句,觉得此二人,似是不同于之前术士,而且……他们是修道之人。”虞良博答的甚是中规中矩。 “道士?”王弘毅不由想起之前被他斩杀的道士,眸子里泛起一丝兴味来:“那该去见上一见,这样吧,你安排他们在偏厅等候,我一会便过去,看看这二人,是否如你所说。” “诺。”虞良博恭敬应声,倒退出去,关上书房之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王弘毅轻笑说着:“这个虞良博,倒是谨慎。” 不知从何时起,此人面对自己之时,便已是一副恭敬模样,这种恭敬,不似作伪,前世之时,他甚至到死都未曾从此人身上见过,重来一世,竟真的皆已不同。 待他行至偏厅,见到虞良博所说二人,眸子顿时眯起,这见这二人,身上都披着金光,的确和一般江湖术士不同。 王弘毅一入偏厅,通玄和平真亦是对其观察起来。 最后得出结论,此子,果然气数大变,绝非之前田纪所测之气数。 “听虞良博说,你二人揭下了告示?”这时候,王弘毅已然坐定,目光定定锁住二人,问着。 这次依旧是平真回话,他与王弘毅对视着,语气不卑不亢:“正是,不知这位大人,是否是定远将军?” “你所猜不假,我便是王弘毅。你之前说,你与你这师弟,四处漂泊,是游方之人,不知,可有其他师兄弟?”王弘毅盯着平真,沉声问着。 平真倒回答甚是坦诚,道:“将军大人,平真确有师兄弟多人,不过大半云游四方,想必不会在此看见。” “哦?”王弘毅思索片刻,道:“既是如此,你便先说说,对于这龙穴,你有何见解。” 平真明白,不露些本事,却不好打动此人,只得说着:“依地母卦纳甲之法,判定土色之吉凶,是古法。而土色以红黄为上吉。青白色次之,青黑色又次之,大吉之土则是多特具五色掺杂。” “世人以黑色土最差,依先贤考究土意全为黑色者不葬为佳。但正常情况下讲,土色只为是否获得正穴的一个特征,却并不能决定龙穴之优劣,也就说,这也只能做个参考而已至于富贵之大小,又完全决定于龙之等级。” “不可计较于土色的任何一种颜色。但是这并不就摆明不能计较龙色虽然土色不能决定龙穴的优劣,龙色却是相当关键和土色一样,龙色为黄红者之龙,则为上吉龙穴” “龙穴可遇不可求,吾等也不能保证能寻到上等龙穴,最大把握就是能寻到一些吉穴,能使死者安康,能增些根基而已” 事实上,蜀地要寻一个和原本李家差不多甚至更好的龙穴,基本上不太可能了。 说到这里,平真稍顿片刻,见王弘毅听的甚是认真,并没有生出怒气,继续说着:“将军大人,若是肯信我们师兄弟,我二人定将寻一个吉穴,助将军大人安葬老帅。” 王弘毅听了,也不失望,这地穴对他来说,能有当然最好,若是没有,集众也可成事,主要是不妨碍活人,使死者安康就可,听了这话,不由沉思片刻。 虽对这二人仍有顾忌,却觉得,试上一试亦无坏处,于是,点点头,说着:“既然如此,明**二人便随队伍出发,在文阳府和长定府,探查一下吉穴情况,至于这龙穴,能找到当然最好,找不到也就罢了,我不会因此而怪罪于你等” 随即,唤来管家,令其安排这二人在府中住下,这样一来,既方便,又能起到监视作用,一举两得。 王弘毅对这二人肯帮自己,虽有些半信半疑,在吃穿用度上,却并未苛刻。 话说,在前世所研究的神秘学,大地固有涵养的一部分,也有着吸取的一部分,在尸体与大地的角力中,有棺材就是尸体吸收地气,化作冥界住宅,滋养亡者魂魄,没有棺材,就被速速分解了。 棺材真是人类对死者的大发明,说穿了,埋入地里是场角力,有棺材,防御力大增,可稳固魂魄。 至于这吉穴,也是其中关键因素。 “父亲,请您放心,我定会为您择一处好地方。”在停放棺材处,王弘毅久站于此,默默祷告着。 这个已故男人,是文阳府中,给予他最多帮助的人,是能在暗中支持他、关心他的人,哪怕不为自己,只为这个已故之人,王弘毅亦不会马虎行事。 至于这恩济阳世的事,却不必有此侥幸之心。 人道之事,还在于人,想靠着死者带来的地气庇护,这人的心思,就已经偏离了正道,君不见天下龙脉多多,理论上总有人入葬龙脉,而王朝鼎立三百年中,除了最后的十几二十年,又有几人能靠这个来逆天? 王弘毅深刻明白这点。V 第六十一章 大贤来投(上) 第六十一章 大贤来投(上) 成都.一处花楼 几道回廊,花园里杨柳下摆着石桌竹椅。 一行人正在其间说笑,清风掠过,柳丝婆娑,顿觉神清气爽。 又有一女在弹琴,边唱着一词,琴声和清唱,仿佛透穿了人浑身发肤毛孔,直往心里,让人满身舒服。 直到一曲终了,袅袅余音已尽,众人才回过神来,一个青年就笑的说着:“到底还是张攸之第一,来啊,赏银。” 就见后面伺候的丫鬟,从后面捧出了一盘银子,上面有五个银元宝,大概是二十五两,这个青年看了一眼,就示意给上,笑的说着:“张兄,以你这才,混着青楼诗词实在可惜了,不如到我府内作事。” 张攸之穿着一件灰色宽袖长袍,摇着一把竹扇,起身欠身笑的说着:“六公子太谬赞了,我这人就喜欢这种生活,啥时候六公子要教习府里歌舞,我再来凑趣弄点赏吧” “一曲歌倾倒四座,还说是凑趣?”六公子爽朗地一笑:“若是不凑趣,岂不是倾倒全蜀?” 听了这话,十几个人顿时一阵哄笑。 有的说:“我们早看出来了,今儿六公子一语道破天机,张攸之就是倾倒全蜀的大才啊” 说罢,大家更不禁捧腹大笑。 张攸之听了这话,眸子中亮光一闪,笑了笑,没有回答。 六公子见笑的有些太过份,就说着:“张兄,收了银子吧,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好了。” 说的还有几分诚恳,张攸之也不客气,拱手一礼,收了银子大大方方去了。 “真是奇才”六公子怅怅望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声。 张攸之回得了家,家里就在一处成都胡同,对面就是一条河,院子里有一株槐树,约有合抱粗,庞大的树冠。 到了院子中,就看见这院子并不大,就五间房,才开门进去,就见一个**迎接了出来:“夫君,你回来了?” “玉儿,弄了些银子,你收着吧”二十五两银子倒也沉甸甸,**笑了笑,将它收下,说着:“今天弄些什么?” “就弄条鱼,再弄些羊肉,我们等会用些。”顿了一顿,又怜惜的说着:“你有了身子了,当心些……敏叔在哪?” “在书房内看书呢”玉儿回答的说着。 这五屋,就是二间卧室,一个大厅,一间书房,还有一间是厨屋,并且放着杂物。 到了书房,棉帘子一放下,浑身立时暖和,张攸之定睛看去,就看见一个老人正盘膝坐在暖炕上,就着窗子看着一封信。 “敏叔” “回来了?”这个叫敏叔的人,就是张敏之,不易觉察地微笑了一下。 “是,回来了。”张攸之笑着上去,伸手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说着:“我知道叔喜欢这切牛肉,路上看见了给您买了些过来,你先吃点垫肚子。” “别,今天有事和你说,你就坐下吧,把门关上。” 张攸之一怔,把门关上了,顿时房间内昏暗一片,过了片刻才看清楚,就听见张敏之悠悠的说着:“你也知道我张家的家世吧?” “是,我知道。”张攸之不解何故,坐在坑上问着。 “本来张家也是官宦之家,我父亲,也是你的祖父,也曾当到郡守,能爱民,有清誉,后来蜀中大乱,你的父亲性好清谈,往来都是文人骚客,当了县令,可惜的是早死了,这家业就传到我手中。” “我性好道术,多门客,要学这修仙之术,结果古语说的对,家有千金,修法变水,任凭怎么样积蓄足够,修了法就要破家,累的你受苦了。”说到这里,张敏之不由老泪纵横。 张攸之自幼失父失母,就是叔父带大,平时传授学问,感情是比父子之间还深厚,一看见他老泪纵横,顿时心里疼了起来,连忙跪在地上:“叔父,你这是什么话,你平时对我比儿子还亲,我是你一手扶助长大,叔父若再说这见外的话,我就跪在地上不起来” “恩,好侄儿,好孩子,我说错了,快快起来吧”张敏之连忙擦了擦眼泪,把侄子扶了起来,这二月里,地上还寒,跪久了就寒气入骨,坏了关节,这怎么可以。 “但是我话没有错,我没有明师,全靠琢磨着一些道书,这道书都是三真一假,关键时又弄了玄虚,不过你叔我还是有点天慧,硬是找出点门道,修出点成果,才知道修了法就要破家是至理,只能用在别人身上,自己是什么也享受不到——出家出家,就是为了避免修法祸及家人啊” “若不是叔父时时指点,算计绸缪,我区区一个破落知县的儿子,哪能有这个八俊的名声?这法也是有用的。” “嘿,这就是我耗费三十年,浪尽家财,连后裔也没有,才得了些真法,我为什么不教你正法?是我知道无论道佛,一修法就要破家,更加不要说邪法了。” 见张攸之有些不信,张敏之苦笑的说着:“这话说起来就是天机,我也不想说,总之这些年来,我教导你读书阅经,却从不教你道术的道理,若你以后有几个儿子,倒说不定可以分一个来继承这学问。” “这些年来,我考究你的命理,想办法找到了旺你运的人,与之结交,合称八俊,你是不是觉得其它七人都是读书不精的半调子,靠你帮他们出名,可是若没有他们,你连八俊之一都当不上,这是你靠他们的命,他们靠你的才” 听了这话,张攸之若有所思,也有所悟,他不是清高的人,这一点,就明白了几分。 “本来这话是三年后说的,到时你运而来,趁着这些年借得的命气,就可一冲上天,以后富贵甚大,但是今日接到了一封信,就让我心血一动。” “这些年,你成了大才,以后不必担心,放了这心,又经过这些年的静养,我的道术却越来越清晰可见,接了这信,演算一通。结果却发现你的命理又有所改观。” “前些年,我为你算过,知道你三年后有大富贵在身,几有封侯之望,唯有晚景迷离,似是大凶相,想推演却推演不下去,今日再卜时,突然发现你富贵之气依然在身,且比以前更加逼人,以后凶相却淡了几分。” “这一切都是此信而来,却是定远将军派人招募于你,我又卜之这人,却感觉天机混淆不堪,这人好比渊海,只能见其表面命气,内在难以揣摩,卜不出啊” 听到叔父张敏之的话,张攸之身子一僵,压低声线:“莫非此人就是蜀中潜龙?” 张敏之长叹一声,说着:“知易行难,窥视几分天机还易,作用在命数就难,是不是潜龙,我不知道,也不敢说。” “天下的凡人,作战不利,还可改变门径,投靠新主,我等炼气士,哪怕我这个自修的半调子,一旦入世从龙,争霸天下,非成必死,历代乱世,无不如此。” “多少奇人异士,横死非命?我怎么敢贸然用道术介入,用这占卜已经是极限,不然就会牵连到你,不过有一点原则,却可以和你说说。” “叔父请指点教诲。”张攸之端坐,认真的说着。 “天下大乱,实际上各州各区都有龙气,此是潜龙,龙战于野,其血玄黄,起始再强的龙气,也未必能走到最后,再弱的龙气,若能抓住机会,吞并它龙,也可壮大,因此各龙实际上都有机会,并无定数也” “这蜀中龙气不厚,我唯一的一次也观测过,这龙气甚细,根基孱弱,就算全得,也不过小小蛟龙,不过若是能抓住机会,入关或者入荆,再夺得一块龙气,就可飞龙在天,争那真龙。” “因此这真龙之道,说到底,还在于争夺作战,要意是眼光明略,作战得力,能集人,能用人,有法度。” “用世上法度分析,却是无妨,定远将军来信后,我也打听了些事,叔父就为你分析一二。” “叔父请说。” “汲水县一战,王弘毅当时只是队正,主将大败而回,这时,王弘毅若是黯然退下,必定因为此次战败,从此气运不兴,就算有别的因素而兴,也是外运,根基不稳,在这样的境况下,王弘毅为未来计划,竟敢不顾生死,冒险转战山中,深入敌后,一举夜袭破敌,由此可见王弘毅之勇武,以及破釜沉舟之志。” “王弘毅建此大功,却趁机腾飞,去府中,而是就治汲水县,你我都知道,王弘毅此举意义深远,开垦荒地,安抚百姓,建制立兵,这都是固本培元之举,不管有意无意,此子当知何为气运根基、帝王之基” “及至堂堂正正,举兵杀大将,破太素,这是立于以威,以后就一发不可收拾,连破众县,夺长定,治二郡。” “可是,这定远将军之名……”张攸之皱眉说着,看来也觉得这是不利。 “侄儿,自大燕衰世,各地龙气纷起,天下各州,都各有蛟龙蠢动,欲逐真龙,早自立有早自立的好,晚自立有晚自立的妙,安能一概而论,我倒觉得这是大妙,蜀地龙气本来贫弱,若不早早自立,先统一以图秦荆,那必是困龙也” “龙气早自立,方可不受朝廷影响,早早统一,吞并它龙,以图天下,所以这魏存东和王弘毅,都是大妙,只是魏存东毕竟年老,看来机会不大,我话已经说完,侄儿你自己决定吧” 张敏之说完,似乎了结一桩心事,将眸子闭上,养神。 张攸之冥思,过了片刻,慷然说着:“既然叔父如此欣赏这王弘毅,那我就投奔此人吧,明日就收拾东西,出行文阳府”A 第六十二章 大贤来投(下) 话说古代用兵,多在三月以后,这是天气的缘故。 三月,大地回春,花草吐芽,树木抽叶,已经一片繁荣。 现在事情外松内紧,王弘毅带着一队骑兵五十人,又带着通玄和平真赶到了附近一处山脉,却是他们二人声称吉穴的地方。 “将军您看,凡山朝水聚,龙气必钟,必有结穴,又得外面山山朝拱,使气者不散,可是此山稍有欠缺,地气也不强,只能得其一,不知将军愿意得富贵,还是后裔呢?”通玄指着一处说着。 受到上次的教训,王弘毅看去,只见这是一处丘陵,恰有二山夹峙,又有一后山作屏障,一条河留婉转流过。 王弘毅凝神,只见一股地气,显赤色,心中就犹豫。 赤色实际上不错,有县级气运,但是凶煞之气也是赤色,到底是哪种呢? 就说着:“求富贵如何,求后裔如何?” “这是点穴位置,求富贵的话,此穴足以为平民增上一代大运,可是将军掌二郡,兵甲上万,增之五年气运已经了不得,求后裔的话,可主一代后裔繁多。” 王弘毅听了,不由哈哈大笑,说着:“富贵我自取之,就求后裔吧” 前世这身体没有后裔,实是一块心病。 通玄和平真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说着:“求后裔当然可以,只是有一点,子嗣繁衍有关于天数,不单是地气,最忌孕妇血光以伤阴德,将军只要五年内,不杀孕妇或者幼儿就可。” 王弘毅觉得这话有点奇怪,看了这二人一眼,说着:“既有此忌讳,那本镇就许了,你们点穴吧” 通玄和平真听了,稽首行礼:“既然如此,请少等。” 当下二人念念有词,又用罗盘算计,等到二个时辰,终于找到了一块地:“将军,此地就是了。” 王弘毅很是狐疑的上去,令人:“挖开一点” 果是挖开一点,王弘毅就把手伸入,顿了顿,取出一点泥土仔细分辨,他不懂风水术,但是却能望气,只见泥土里,一丝丝赤气渗透,与自己身上的气运,并不显的冲突,这倒不是凶煞之气,心中暗想:“看来这二个道士还是真心作事,父亲的棺材久望并不是事,必须早早入土才是。” 又想着:“入葬后,是凶是吉,就会在我的气运里显示,若是大有亏损,立斩之,并且起棺。” 想到了这个,就说着:“不错,就按此进行。” 说着,就雷厉风行。 由于大丧实际上已经完成,因此这次就没有兴师动众,就算如此,也是出动了黑衣卫和义从军,又以全家和府中臣子,一起驾车骑马,浩浩荡荡直奔而去,到了地点,个个肃穆不语。 通玄和平真见众人情状,不由微微一笑,通玄向王弘毅拱手说着:“恭喜将军,此穴是可入葬大帅矣,只是还需吉时。” “吉时安在?”王弘毅问着。 “今日就是黄道吉日,大可动工移葬,再等片刻,就是吉时了” 王弘毅一听,立刻向负责动工的小官吩咐的说着:“事不宜迟,待得时间一到,就此动工,入土埋葬,不得有误” 小官立刻应运:“是” 王者之令如山如海,力量宏大,王弘毅也是如此,不消半个时辰,就按照通玄和平真所勘的地形,掘出一个宽广的大穴,四面也筑起墓基。 时值中午时分,通玄和平真见万事安当,便向工匠下令说着:“座北向南,速放棺木入墓” 工匠立刻遵令放入棺木,一丝不苟。 然后便是封土,竖碑的工作,半小时后,一座坟墓已经后成,墓碑上龙飞凤舞,有着大帅的名字。 通玄和平真又高声着:“上香叩拜祖宗,以感应” 王弘毅当即率兵将,包括臣子,跪于墓碑前面叩拜,诚心祷颂 一时间,香烟综绕,祷颂声嗡嗡不绝。 就在此时,王弘毅凝神看去,只见墓中,忽尔有赤气丝丝冒出,赤气越来越多,越来越浓,聚而不散,先集在碑上,又集向自己而来。 这气和自己一合,就融合在其中,再感应,却没有发觉有什么异样,相反的确多了一股气运,心中就暗喜。 通玄和平真这才向王弘毅贺的说着:“恭喜将军,顺利入葬,感应地气,已经产生作用,将军只要五年不杀孕妇和小孩,当可多有后裔。” 王弘毅点了点头,心想这二个道士还有点本事,喜怒不形于色,淡淡的沉声说着:“只要父亲地下有灵,能得地气庇护就可……你们二人都是有功,我就赏你桃花道观一座,连附近百亩之地,以及白银五百两,许你二人开观拜神。” 通玄和平真知道现在已经初步获得了信任,也在这个集团里站住了脚跟,当下磕头谢恩不说。 王弘毅微微一笑,沉吟半晌,又说着:“这是父帅之墓,不可不看守,来人啊,在此丘陵建一守墓阁,以正九品官镇之,设一队兵守之。” 而群官也纷纷贺喜,不过下面的事,自然不必王弘毅来处理,一家人全部回去。 路到半路,素儿拉开一道缝隙,看了上去,看的就是通玄和平真,露出了一丝冷笑。 到了节度使府,王弘毅放下了心思,神态就很愉快,又和通玄和平真喝茶,就问起了命相和气运。 通玄就说着:“我不精命相,却知气相,气者,先有器宇后有其形,气是人精神所在,闻之无声,视之有形,却也有浊清和高低之别。” 王弘毅说着:“浊清和高低之别,又有何故呢?” 通玄回答的说着:“灰黑色,必是恶气也,若造反,盗贼,山民等不服王化者,多有此气。” “白色薄雾,性质阴煞,此也是主横祸官非或是丧事的凶兆。” “红色为吉气,若是在官,县令也” “金黄色为大吉之气,主富贵发达,丁财兴旺,若是在官,就是五品黄堂之气。” “青气实是一州之主,或是朝廷大员才有的气象,已经不是凡品。” “紫气是王者之气,在臣的话,唯宰辅和王公才有,也杂有它色,不为纯紫,多半是紫红色” 王弘毅听了,笑了笑,这倒是和他观看的相符,看来没有欺骗他,不过他也不问自己的,喝了茶说着:“那,你们就下去领赏吧” 两人都起身,躬身行礼,淡淡说着:“既然如此,我等告退” 等两人退去,王弘毅就召见着王从门:“这二人,你等监督之……对了,给你千两黄金,不知十三司组建的怎么样了?” “十三司按照少帅的命令,已有六百余人,大部分是普通人,作为眼线安插,二郡都有了,只是匆忙建立,还不能得心应手。” “能布置下去,就行了,以后自然会纯熟……对了,李家的情况怎么样?”王弘毅是时时不肯放弃对李家的关注。 “李家有着三条消息,第一似乎和外镇有来往,由于十三司初建,实在无能追踪,只凭着蛛丝马迹判断。” “和外镇来往”把这词念了念,突然之间想起李存义身上的云气,王弘毅恍然大悟,突然仰天大笑:“果是如此” 仔细想了想,二团外来云气,一是红黄色,这是郡镇之相啊,附近能勾结的是谁? 无非是红泽府杜恭真 还有一团金黄气,又带着紫气,这就非同小可,难道是成都魏存东?可是成都魏存东隔着红泽镇,杜恭真怎么都不可能允许成都魏存东穿过红泽镇。 那这团黄金色云气,又是谁呢? 一时间犹豫不决,心中一动,翕动一下嘴唇,却没有说话。 片刻后,王弘毅摇头咂舌,说着:“管它呢,你是监督,我上次吩咐的纸甲的事,他们可认真作了?” “少帅,宋家和本镇工匠联合的纸甲坊,已经动工了,据说已经有二百副合格的纸甲生产而出。” “二百太小,至少要二千。”王弘毅喃喃的说着,这就不是王从门应该回答了,毕竟他只负责刺探。 想了想,又把这事放下,问着:“李家第二件呢?” “李家第二件事,就是我们刺探到,小姐怀孕了。”这小姐当然是王洁庭。 “什么?”王弘毅一惊,王洁庭怀孕了,这事倒是不大不小,皱着眉,想了想,刚才二个道士说什么:“将军只要五年不杀孕妇和小孩,当可多有后裔。” 这事如果是勾结好了再说,就是其心可诛了。 不过,王弘毅想了想,又吩咐:“来人,把这事告诉老夫人,按喜事赏赐给李家” 王洁庭算是王家的小姐,怀孕了照情况是有所表示和赏赐,这是人之常情,就算是明天要刀兵相见,王弘毅还是不愿意失礼,吩咐完了后,又问着:“第三件呢?” “少帅,李家卫中一个营正樊流海,突然之间弃官而去,带着兄弟数个奔走了。”王从门说着。 这下,王弘毅真的是全身一震了:“什么,是樊流海?他什么时候弃官而去?” “就是今天早晨,一大早就出了太素县,看样子是向成都而去,现在估计已经出行几十里了。”王从门回答的说着。 王弘毅听了这话,连忙起身,把桌子上的文件撞翻了,连忙奔了出去。V 第六十三章 夜奔百里追大将(上) 第六十三章 夜奔百里追大将(上) 时间推移到凌晨时分,太素县,樊宅。 此时已是凌晨时分,一座离着营地不远的住宅内,漆黑一片,南头一间屋子内,尚有微弱灯光晃动。 十几人先后赶到,看到的,却是收拾好行囊的大哥樊流海。 就算是其中最憨实的人,亦看出樊流海这情况非比寻常,脸上带着凝重之色。 “大哥,您连夜叫我们过来,到底出了什么事了?怎么还收拾起包裹来,您这是打算去哪里?” “既然兄弟们都到齐了,有件事,我要和大家说说。”樊流海开门见山说着,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扫看了一眼兄弟们。 “我们兄弟十几人,算是摸爬滚打出来,都有些情义,本想着投奔明主,以后封官荫子,不想我大哥眼光不行,看错了人。” “这李家区区一县令,想造反也就罢了,可是志大才疏,刻薄寡恩,逼死了周先生,我心里很是难受,我打算弃官离开此地,一会便走。” “大哥,这李家不行,我们可以投靠王家,上次少帅接见你时,不是非常客气吗?我看大哥你投靠去,肯定不会很差。”一人就说着。 “你说的没有错,可是我和李家毕竟是一场主仆,现在这关头,弃官而走也就是了,反水投靠王家,实在作不出这事。”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今日一别,不知何年才能相聚,我这些年存了些银子,一会分一些给兄弟,若是在此地混不下去了,走时也多些盘缠。” “这太素县,恐怕不是善地,想踏实做事,谋一个前程,也绝不是一个好归宿。” 说着,从桌上取过包裹,弄出了一些银两。 “大哥,我们十几个,都没有啥家人,跟了你这样长时间了,您去哪里,我们便去哪里,我们一起走”一个黑脸剽悍汉子,在后面突然开口说着。 这话获得纷纷响应:“大哥,我们跟着你走” 见这十几人都愿意弃职追随自己,樊流海叹息一声,心中却很满意,这十几个兄弟,都是他寻出的勇士,组织起来就是很不错的力量了。 投奔新主的话,凭这支力量,起码也是火长,若是遇到稍微识货的,就是队正,以后自然可以慢慢爬上去。 樊流海哈哈一笑:“既是如此,天亮城门一开,我们便出城去。” “是,大哥”十几人再不犹豫,连营地亦未回去,就住在了这房子里,算计着。 片刻,天蒙蒙亮,十几人拥戴着樊流海,樊流海这时,如果利用职权,是可以弄到十几匹马,但是他知道马匹宝贵,不愿意这样。 因此仅仅自己一匹马,马上绑着包裹和银子,一行人就直向城门而去。 城门于卯时启开,几个卫兵正在检查着来往的人。 见到这一行人,伍长连忙上前:“樊大人,您出城去?” “恩,有事。”樊流海简单的回答,也没有说理由,这伍长连忙让开,让这一行人出去,半点疑心也没有。 这一执勤巡逻的士兵,实际上是一卫的士兵,自然认识樊流海。 出了城,走了二里路,就有一片小林,樊流海呼吸了一下,远望着太素县城,一时间感慨万千。 怔了片刻,就说着:“大家把兵服都换了吧,我们换上普通的衣服。” “是,大哥”一行人就粗暴的将原本士卒,甚至伍火长的服饰脱下,纷纷换上了马匹上的衣服。 “李家中午时分就会发觉我不在,不能走大道,我们走小路,离开文阳府境内。”樊流海看了看左右,见到农田荒弃,焦林处处,一片荒凉景象,心中不由涌起伤感,几个月前柳镇攻打,自己防御的事,似乎还在眼前,现在却要离开了。 当下一行人就沿着小路前进,只不过,在他们刚出城不久,一人就探出头来,却是十三司安插的探子,不想就看见了这情况,记下走的路径,他连忙转身,向上司报告去。 中午时分,十几骑就奔驰在太素县城中。 街上一片萧条,店铺大多停业,间有行人,亦是匆匆而过,数个月前的大战,已经对太素县造成了致命的打击。 这不是土地的事,现在人少地多,土地是可以安排,可是人口却很难获得。 至于流民,二郡一旦统一,流民就是各县安置了,至少汲水县是到处招募流民,据说现在户口已经接近三千,快是中县了。 因此太素县现在也只有一千五百户,并且很难增长。 李承业扫看着这些,从心中泛起了一种伤感和萧条的气息,不过,最让他心中暗暗恐惧的是李承业中午时分,收到下属禀报,说是樊营正整个上午不见踪影,也没有主持日常的练兵,这让李承业心中顿时有一种不妙感觉。 “樊流海莫非是出事了?”此时奔驰在街道上,李承业还不曾想到,这个在前世对自己忠心耿耿,在此世也是自己班底的男人,会选择离开自己,或者说,他隐隐有着预感,却不敢去想。 没有一会,就到军营,一马当先冲入大门,守门的士兵认得是少主,不敢拦阻,任各人长驱直进。 这支骑兵,驰到营房不远处的一个住宅,才甩蹬下马,在亲兵左右伴护下,李承业负手,看似悠闲的跨进房门。 本来期待着,里面迎出一个宽厚的男人,行礼:“臣樊流海拜见主公。” 可是,进了以后,宽敞的主厅空无一人,已经有着人去室空的感觉。 “怎么回事,派人找找”李承业在主客的一处桌椅前坐了下来,吩咐的说着,脸色已经不可遏制的有些苍白。 周竹的死,给他打击极大,不仅是断其一条臂膀,更是使他感觉到力不从心,闻到不祥的气息。 前世顺风顺水位登大位,这世,李承业在李家地位,顶多只算是普通顺位第一继承人,仅此而已。 李存义对李承业不满情绪渐多,只怕连这继承之位,亦将不保。 李承业想到此,手心猛地一痛,有血点,从掌心滴落在地面,这种压抑,使心性渐渐由平稳豁达,向着某一方向渐渐倾斜。 想着想着,李承业眸光里有阴霾浮现:“樊流海,你莫要让我失望。” 这住宅,还是李承业送的,因为樊流海是营正,不能没有自己宅第,所以李承业送了一套这个距离营地不远宅院。 再坐了片刻,终于忍耐不住,李承业向着内宅而去,一走近,就看见一封信孤零零躺于案上。 这时,已经有强烈的不祥的预感,李承业犹豫了片刻,这才拆开这封信,仔细看过一遍之后,他眸子里有着火焰跳跃,脸色铁青。 “少主,没有寻着樊营正,连同樊营正的十几人也不见了,我觉得,或许是昨夜饮酒过多,醉在酒家了。” “刚才有士卒告诉我,说是昨晚见过这群人,都是去喝酒了。”这时,一个队正从外面步入房间,将刚刚获知的这个情报,报于李承业。 “不,他们已经走了。”李承业淡淡的说着,这反应似乎并不大,只是持信的手,却突然五指握紧,将那信捏成一团。 “已经走了?”眼看着李承业面无表情从自己身边走过,队正突然之间闻到了什么危险的气息,连忙闭上了嘴。 已经步出房间的李承业没有听见他的自言自语,此时他的心,在沸腾着。 一面向外走,李承业的心也在滴血,平生第一次,有着仰头大吼的冲动,来发泄着心中郁积的痛苦。 前段时间,一切都尚在有条不紊进行中,为什么只是几日时间,就急转而下? 周竹死了,自杀在自己面前,头颅被人割去,拿去给人表忠心,父亲从原本的宽厚可亲,变的陌生冷淡。 此时,樊流海又选择离开,只留下一封信。 为什么?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从何时起,自己变得如此被动和力不从心? 在以前,李承业是深刻明白着自己的确和普通人不一样,往往不需要多少动作和语言,就自然而然成为人群中的核心。 就算是陌生的人,和自己交往一段时间,就会露出钦佩的目光。 可是,现在,却不一样了。 从未有过的迷茫,在这一刻,侵入李承业心智,令其动摇起来。 不过当他步出樊宅,阳光落在他头顶,这丝仅有的一丝暖意,使其猛地清醒过来。 李承业修长手指按住眉心,狠掐一下,这方感觉自己活过来,宛然隔世为人一样。 “李承业,你这是在恐惧什么?难道只因几次小小挫折,便要放弃从小立下的霸业?不过是死了一个幕僚,走了一个营正,仅此而已,他们不在,难道就无人可我供驱使?这天下终究将成为我李家天下……不,是我李承业的天下。” 想到此,李承业深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紧随自己出来队正说着:“冯清,你速带一队骑兵,出城追赶樊流海,务必提要将其追回。” “樊流海似乎对我产生了些误会,携带着文书离开,若逃出境内,势必带来祸端……记住,最好能活着将他带回,我想亲自问他,为何不告而别。” “诺。”冯清低下应声,清楚着看到了李承业眼中一闪而过杀意,以及懂得了这命令的含义。 最好活着带回,自然是关键时不必留手。A 第六十三章 夜奔百里追大将(下) 此时,五十个骑兵,也从文阳府中奔驰而出。 在临行前,王弘毅突然之间命令,五十骑穿上了纸甲。 纸甲是以纸和布为材料,加工锤软,叠厚三寸,方寸四钉,分为上甲和下甲,以上半身和下半身(过膝)为主要防护部位,外观上与普通的甲难以分辨,特别是涂以金漆和各式花纹,光彩耀目。 这时五十人穿了上去,顿时显得阵容严整,威武雄壮。 就连黑衣卫老兵也觉得身穿纸甲使人充满着安全感,而根据实验,纸甲对防御弓箭非常有效,虽然在近战时,抵挡不住刀枪之类冷兵器的劈砍,但是也可大幅度减少伤害。 这时一眼看上去,阳光照耀下,这五十人简直是充满了威严和杀气,使王弘毅心中大赞,若有上万穿甲之兵,只怕立刻使同样规模的敌军,一看就失去斗志。 不过,在上了马时,王弘毅还有些不敢置信喃喃出声:“樊流海竟丢官了?” 对樊流海,印象太深刻了,在前世,樊流海一开始只是营正,可随着日后一场场的战斗和战役,樊流海不断展现出一个非凡统帅的魅力和能力,此人纵横天下,几战无不胜,有勇有谋,不迂腐,甚至称得上有些圆滑,却并不奸佞。 这样一个在前世给予李承业极大帮助的大将,甚至可称蜀地和天下第一流的大将,竟然离开太素县,离开了李家? 这可是一个少许弱化版的韩信,若是政治方面,说不定还胜出 想到这里,王弘毅面上就露出掩盖不住的笑意。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安插在太素县的十三司,这时给了他不错的惊喜 “随我出府” “诺。” 片刻工夫,王弘毅冲出了节度使府,五十骑盔甲威严,紧紧跟随,朝着情报所提方向和路径追去。 此时已是正午时分,樊流海一行人,已行出半天路程,得到消息的王弘毅,连饭也没有来得及吃,一门心思欲将这大将收于自己手下。 五十骑,在道路上奔驰而过,带起尘埃无数,惊的路人纷纷逃避。 这一奔,便是半日,天黑了下来,若不是不时路口有着十三司的人指点路径,王弘毅也许就追不上了。 渐渐,天色渐沉,四周暮色浓郁,马匹都喘息着。 前进的速度,渐渐放缓下来,王弘毅心中焦急,这里已经靠近着边境了,再冲过去就危险了。 这时,不远处,一处小路上,四周已经黑了,一行人在赶着路。 “大哥,找个地方歇息一会,走了一天,大家也都乏了。”知道众人身体早已疲惫不堪,队伍里有人提议的说着。 樊流海的声音响起,亦带着几分疲惫:“恩,再走几十里,就出了这王镇范围了,既然大家累了,便找个地方歇息吧。” “大哥,前面似乎有个庙”又走了一会,队伍里眼神锐利的一人突然之间说着。 这时,躲在乌云中月亮钻出,对着整个大地,放出了淡淡月光,使人顿时一亮,只见前面几百米处,立着一个庙宇。 “庙宇吗?”樊流海见了,倒是有些感兴趣:“走,过去看看。” 众人见状,纷纷跟着他,朝那座庙宇走过去。 这是一座荒废的庙宇,走到庙门处推开,里面半个人影也没有,本就不大的庙宇中,散发着阵阵呛人味道。 “大哥,是座废弃庙宇,早就没有香火了”有人小心巡视上下半晌,走回樊流海身边,说着,就算离开,也带着军队的作风。 樊流海吐一口气,吩咐的说着:“收拾一下,今晚我们便在此地歇息。” “诺。”听到樊流海吩咐,众人随即行动起来,打扫的打扫,通风换气的通风换气,只片刻工夫,庙宇中已勉强可以住人了。 “好了,歇息吧。”见此,樊流海拍拍手上灰尘。“这样就可以了” 一行人终是瘫倒在地,原地休整。 赶路匆忙,众人一路上买了些吃食,都是面饼酱肉之类,当下生了火,就烤着热着,大口大口吃了,又靠着火,大家睡下了。 樊流海身体靠在墙上,听着左右渐深呼吸声,暗暗叹息一声。 纵是这具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可这睡意还是不上来。 一闭上眼,樊流海就回想起了在李家种种往事,似乎总有些惆怅和不舍,可是,片刻后,周竹血淋淋的无头尸体,又使他涌出一股寒意。 “事已至此,只得尽快离开王镇,李家是回不得了,也不必卷到这旋涡中去。”樊流海对自己这样说着,心里已打定主意,离开此地后,便带着兄弟在蜀地寻找新主,当然,若是不得已,离开蜀地,亦无不可之处。 想着想着,眼前视线模糊起来,他叹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此时,被樊流海暗自揣摩过心思的王弘毅,正立于路边,刚直起身来,面上尚带一丝笑容。 “路迹非常新鲜,他们是顺这条路走了,而且过去时间很短”手指一条狭窄道路,王弘毅甚是肯定的说着。 “主公,有一队骑兵赶过来了,听声音,大概有二十骑,我们怎么办?”有老练的黑衣卫,就在这时,突然之间耳朵一动,伏地听了听,就察觉到敌情,向王弘毅禀报的说着。 王弘毅听到马蹄声,听着这声音由远及近,他皱了皱眉:“你们速与我,到一旁林子去隐藏下” 此时,王弘毅并不想与这群人正面冲突,吩咐左右人等进旁边小林暂避一会。 这群人进了旁边林子,不一会,大道上便有一阵马蹄声渐响,随即疾驰而过,却是并未在这段地域有所停留,而是直接向着边境线行去。 “这群人,应是李家追兵吧?”从林中步出,望着这群人骑马奔驰而过,王弘毅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说着。 因追踪路线错误,这群人怕是难以有所收获了。 待这队骑兵走远,王弘毅方对左右人说着:“我们这便从小路下去,我有预感,樊流海一行人,应该就在那边,并未走远。” 带着人,钻进小路,向着樊流海他们栖身之所行去。 庙宇内,樊流海紧闭眸子忽然睁开,心中有些不安。 又过一会,依旧睡不着,樊流海索性站起身,向外面步去。 众人睡的正熟,只几人立刻醒来,迷茫望向他,其中一人问着:“大哥,您这是去哪里?” “睡不着,出去吹吹风,一会便回来。”樊流海说着。 “恩,大哥你多加小心,外面风凉,还是早些回来歇息”这人说着。 樊流海点头,推开庙门,步了出去。 月光皎洁,已不复前半夜混沌之状,樊流海在月光下散步,行了二三百米,又向一处石块走去,在石块上,坐了下来,阵阵清风拂过面,让他身体有所放松。 未等完全松懈下来,一阵脚步声,让他警惕起来,不容细想,身体已快一步做出反应,快速转到巨石后。 不一会,见一群人各自牵着马匹,从小路朝这里走来。 樊流海见了,顿时一惊,握着刀柄,莫非是追兵。 这时,只听队伍中有人说着:“主公,前面有座庙宇。” “庙宇?”一道令樊流海有些耳熟声音随即响起:“看来他们便在此地歇息。” 他们? 谁,自己这些人? 樊流海探出半张脸,朝这群人看去,月光下,只见对方有五十人左右,个个穿着盔甲,在月光下甚至反射着淡光,显的威严肃杀。 中间一个是青年,此时身着便服,可这一眼,依旧让樊流海倒吸一口凉气。 “是他,文阳府定远将军王弘毅?为何他会在此地出现?”他樊流海顿时心乱起来。 就这小动作,黑衣卫中自然有能者,队伍中突然有人警觉了,朝樊流海藏身之处喊着:“躲在那边的是谁?出来” 队伍顿时停下来,看向巨石,见此,知是躲不过,樊流海略整下行装,从巨石后面走了出来:“樊流海见过定远将军。” 王弘毅未想到,自己所追的人,以这种方式见面,微微一怔,就哈哈一笑,说着:“樊先生,你让本镇寻的好苦。” “啊?”就算是樊流海心中早有准备,也被王弘毅这话震住了:“定远将军,你此话何意?” “我家主公自中午,一得知你辞官离开,便带着我等追过来,奔驰百里,沿途没有半点休息,连中饭和晚饭都没有用,就想请你回去。”这时,队伍中,一人插话说着。 “奔驰百里,废寝忘食”樊流海此时心中猛的一震,突然之间,他想起这人曾经作的诗:“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这时看了上去,仔细一辨,就看见这群人虽然盔甲明亮,但是个个疲倦,后面牵着马匹更是有些吐着白沫,喘着大气,显是所言不虚。 樊流海没有来由,就心中一热,看向王弘毅,有点迟疑的说着:“莫非将军大人是来捉樊某回去的?” “不是捉,是请”王弘毅这时,放下了手中的马,就笑的过来:“我留意樊先生已久了,只是苦于名分无法邀请,现在你不再是太素县营正,却无此障碍了。” “樊先生一身本领,离开文阳府,是我镇的一大损失,因此本镇连夜追来,欲请樊先生随我回文阳府,以大事相托付,万望樊先生答应”说着,王弘毅深深一礼。V 第六十四章 文武双壁(上) “樊先生,本镇早闻樊先生本领,早已有招揽之意,只当初你是太素县营正,也算是文阳府一员,本镇不好开口要人,现在你已离开太素县,樊先生若是愿意,王某愿同意以副卫正,兼营正之职,迎樊先生入文阳府。” “樊先生不要以为本镇怠慢,只是提拔有法卝度,无寸功难以服众,不能立刻提拔到高位,但是以樊先生的本事,这只是指日可待的事!” 王弘毅这一番话,让樊流海清卝醒过来,他沉吟了片刻,说着:“将军大人,我樊流海,只一普通武人,只怕难以胜任!” 有些心动,樊流海却有些犹豫,观看其气,见此人几乎已经去掉了所有官卝职带来的气运,一根淡青色的本命气挺卝立,一小团气运凝聚在其上,对着王弘毅的招揽,那小团气运就显着波动,但是淡青色的本命气却挺卝立着,有些抗拒。 见此,王弘毅观看自己,不由“咦”的一声。 今天上午,这鼎还若隐若现,虽然气渐渐理顺,却还是有些白、红、黄混淆,但是此时,鼎竟然稳固了几分,虽然还有白、红、黄杂色,却明显金黄卝色增多,大有纯化一色的趋势。 话说,气运之色,不宜驳杂,一有驳杂,就有生克制化之异,吉凶祸福之殊,并且就算没有祸端,一旦杂色,就是色艳而浊,就是虽有气运而仅仅只是富气,而贵气一般来说,都是色纯而正。 这就是好事。 这气运变化,并非是樊流海离开的原因,毕竟早晨就离开了,莫非还有什么重大变故,导致了气运更浓? 王弘毅心中更是自信些,就再加一把火,诚恳说着:“樊先生,大丈夫行在天地间,应做一番事业,方不愧来世一遭,难道樊先生雄心不再,只想去他处过平淡生活?” “现在天下,藩镇林立,却各有部属和嫡系,外人很难插卝入,樊先生身负大才,没有几年,亦不会被他人接纳。” “如今天下汹涌,强者一冲就可青云直上,弱者一退就会变成池中之鱼,这几年,是如此宝贵,不仅仅君要自强,臣也要绸缪,这其中道理,想必樊先生自然明白。” “本镇居有二郡,已有崛起之相,只要今年修养练兵,来年就可举兵横扫众郡,以抓卝住上天赐予的时机,正是用人之际,实是求贤若渴,还望樊先生三思。” 听闻这番话,樊流海不禁陷入沉思。 不得不说,王弘毅亲自连夜百里追寻自己,令樊流海甚是感动,不但是李承业,不曾如此待过他,就算是上古以来千年历卝史,也没有几个明君会废寝忘食百里追将。 若以后能成气候,这就是垂名青史的典范。 王弘毅现在占有二郡,所作所为都是妥当,根基渐深,已有雄主雏形,若跟在这样一人身边,日后确有可能建功立业,实现自己一番壮志。 王弘毅许给他官卝职,更是较在太素县时更受重用,最重要一点便是,此时王弘毅已能自己作主,不必卝看别人指手画脚,这一点尤为令樊流海满意,只有这样的主君,才能给他舞台。 听着王弘毅的诚恳语气,樊流海意识到,这可能是自己唯一的一次机会,错过就再无此等奇遇。 可是,此时若是降了王弘毅,岂不是背主? 要知道,李家和王家,现在已经暗暗到了生死关头了,不过这又不能开口说明。 王弘毅见他还是沉吟,灵光一闪,知道了原因,就淡淡的说着:“莫非樊先生犹豫着李家就要当叛逆的事?” 这话虽轻,但是樊流海听到耳中,几如雷贯一样,猛的站了起来,震卝惊的看着王弘毅,片刻后,说着:“将军大人,您……您已经知道了?” “哼,二郡之内,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包括李家密谋,嘿嘿,入葬了龙穴,挂着潜龙的身份,引着外援,就想作这等谋逆之事?” “若不是父帅尸骨未寒,这李家平时声望不错,又是我的姻亲,我早举兵将其剿灭,现在只等其暴卝露狼子野心,以明正典刑,使上下数十万军民卝心服口服而已!” 有些话,实际上还是猜测,但是落到了樊流海耳中,却已经是王弘毅高深莫测,将一切掌握在手中,不由脸色灰白。 “原来如此,上次太素县攻打,将军一举攻破柳镇,以得二郡,以及周竹的事,全在将军的掌握之中。”樊流海喃喃的说着。 “争夺蜀地甚至天下,没有这点本事怎么行。”王弘毅笑了:“樊先生,您应该明白,这是必然的事……先生考虑的怎么样?” 这时庙卝宇中众人亦是有所察觉,奔出来,却见到这副场景,不禁愕然,两方面的人,顿时紧张起来,各持兵器。 樊流海看了看四周,叹了口气,说着:“将军如此盛德,我怎敢推辞?只是,某不才,还有三个条件,若不答应,万难从命。” “说来听听。” “樊某自从李家,也受到一些信任,得知机卝密,却不愿意作背主之事,万望将军不必询问于我。” “这个当然,下一条呢?”王弘毅心中一喜,说着。 “第二,我虽然愿为将军的营正,受将军驱使,却不愿意攻打李家。” “这个也可以,第三卝条呢?” “临行时,听闻原本主公之妻,以及将军之妹,已经有了身孕,樊某恳卝请将军留她以及腹中孩子一命,给原本主公留一点点血脉。”说着,就凝视着王弘毅。 王弘毅一皱眉,起身度步,并没有立刻回答。 在月光下,这度步而行,竟然有几分龙行虎步之状,让樊流海暗暗心折,只是若不答应这条,他也绝不肯入仕。 片刻,王弘毅雄厚的声音说着:“李家谋反,本应处死株卝连,不如此怎可警之?只是区区一个腹中小儿,就算有些后患,又岂及樊先生大将之才?这个要求,我答应了,李家事败,我将尽诛之,唯留此女和小儿,并且给田十倾,以济生活。” “主公如此宽宏,真是明主也,既如此,我樊流海,愿追随主公,以供驱使。”樊流海听了,跪在地上,以表示臣服。 在这时,王弘毅一颗心终是落回肚中,受对方君臣之礼后,忙将其搀扶起身。 毫无悬念,跟随樊流海十几人亦表示愿追随其后,一同为王弘毅效力。 王弘毅扫看众人,不由哈哈一笑,说着:“汝等都是勇卝士,真是天助我也!” 再凝神看着顶上,只见鼎已经坚固,鼎中,丝丝白气转卝化成红气,红气又转为金黄,得了大才,果是大增气数,这大增不仅仅在于气数的数目,更在于气数的稳定和转卝化。 拜了君臣,气氛就不一样了,当下拿出食物,人人分食,一时间气氛热闹之极。 此时,文阳府中,张攸之穿着一件灰色宽袖长袍,摇着一把竹扇,正从码头区出来,他来到的时候,正巧赶在关城门的前面,一家人入得了城。 落夜时分,城中也不行宵禁,直到子时初才封闭(二十三卝点),这时城中街道上,人来人往,虽然远不及成都,也是一番热闹的气象。 想着玉儿和张敏之都在等候,张攸之也不看热闹,直打量着周围的客栈。 而在这时,几个机灵的伙计,一人手中提一只灯笼过来,灯上写着“张家客栈”、“鹿风酒楼”、“纪家老店”字样,这都是镇上客栈出来拉客。 张攸之一看名号,就指着“纪家老店”的伙计说着:“就你了!” 倒也不问价钱,毕竟怀中有着定远将军亲笔信,只要明天去了节度府,就有差事,当然不怕花钱了。 三月春风似剪刀是没有错,但是晚上的风也带着寒意,这个伙计嘻嘻一笑,说着:“客官好眼力,我纪家老店,是出了名的价廉物美……客官就一个吗?” “不,还有两个在前面等着,我叫叫就来,包个套房!” “好叻!客官请。”前面去汇集了,立了一会,玉儿就有些疲倦,脸色不是很好,连忙去了客店,幸亏不远,向南拐了一个弯就到了。才到了旅店门口,一股浓香就飘了过来,让人口水直流。 “这是啥,这样香?” “嘿,所以说客官来对了地方,纪家老店不仅仅是店老,这扒鸡更是一绝,上次有个读书人说了,这叫纪家五香脱骨扒鸡,趁热一抖,骨头与肉自然脱落,可以称得上是肉嫩软烂,鲜香味美,色形俱佳,五香纯正,清香不腻。”伙计背诵一样摇头的说着,又说着:“这鸡好吃全凭一锅汤,这卤汤锅都是到现在,已经有五代,做卝鸡续水从不停火,客官要不要二只?” 伙计一边说着,一边把几个让进里院上房。 张攸之就笑着:“好,来二只,来几只小菜,给壶酒。” “好,客官稍等。”说着,又吩咐了一个伙计,这个伙计继续开门点灯,只见这房子分成二间,的确是套房,房间内很是干净,让大家都很满意。 又端着热水上来,伺候着洗脸和烫脚,忙个不停,服卝务非常周到,最后还有热毛巾递上来,又送上一杯清茶。 这时,菜也送上来了,二只扒鸡的确香气弥漫屋子,让玉儿这个孕妇也觉得胃口大开,几个小菜也不错,张攸之见伙计要去,叫住了说着:“别忙着去,用完了你再给我多条被子,我媳妇用着。” 这伙计高声答应一声,说着:“立刻来,还要什么东西只管吩咐!” 说罢端着用过的水出去了。(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起点,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quot; 第六十五章 文武双壁(下) 春风满面吹,得意凯歌还。 王弘毅分出一些马匹,让樊流海带着五个兄弟,先跟着一起回去,其它就慢慢走到府里去了。 虽然樊流海没有说,不过对王弘毅所说的勾结外贼的事没有否认,王弘毅就知道事情很紧急了,因此天还蒙蒙亮,就出发。 和昨天一路寻找不一样,现在可以直达回去,到了靠近中午时分,返回到了文阳府。 一回去,王弘毅就发出命令,要求府内整治宴会,并且立刻令长定府和吕川县戒备,防范杜恭真可能的进攻。 并且加强对太素县的侦察。 但是就在这时,一人禀告的说着:“将军,外面有一人,名叫张攸之,持信求见。” 王弘毅昨天奔驰半天,夜里又没有睡好,又上午奔驰半天回来,此时非常疲倦,听了这话,本能想拒绝,不过才想开口,猛的想起此人是谁,顿时又站了起来,说着:“原来是此人投靠于我,难怪我鼎运稳固。” 当下就立刻说着:“我亲自出迎,他现在在哪里?” “在偏殿内呢” “带我去”王弘毅说着。 侍从只得带着他去,沿着甬道回廊走了片刻,就到了一处侧殿,里面有着时断时续的谈话声,就推门上去,见得一个小吏陪着一人说话。 王弘毅进去,未语先笑:“这位就是张先生吧,远道而来,本镇竟然未能远迎,实是过失啊” 说着看了上去,顿时眼睛一亮,只见此子一身宽袖长袍,脚下穿着半旧的木屐,清秀的面孔,有着黑宝石一样的瞳仁,顾盼生辉,举手投足,就有着一种潇洒出尘的风姿,令人一见忘俗。 王弘毅心里不禁暗想:“前世见过此人不多,果然风度不一样。” 张攸之也连忙站起,拱手说着:“学生不敢,您就是定远将军吧?” 说着凝神也看来,只见眼前的这个青年,比自己还年轻一些,不过两道漆黑的眉下,眸子一闪,使人不敢正视,自然有威仪,心里怦然一跳,这人就是定远将军了。 当下两人见礼,分别坐下,王弘毅就先说着:“本镇上月写信,就是期盼先生前来,今他见了,真是欢喜莫名,先生是来屈就的吗?” 张攸之笑了,这还青年将军还真是迫不及待,但是也感激求贤若渴之心,当下应着:“是,将军英武,我愿附庸一二。” “好好,张先生本是大才,可惜的是,法度自有规矩,这样吧,先生屈就担任儒林郎一职,就近左右,如何?” 儒林郎就是正九品,一进来就有这职,已经非常看重了。 张攸之听了,行跪礼:“臣谨受命,拜见主公。” 事情如此顺利,让王弘毅喜出望外,连忙上前扶起,又笑的说着:“今**来的正巧,我昨夜连奔百里,收了一个大将,你们可以亲近。” 又转头吩咐左右记录说着:“秘书郎虞昭劳苦功高,提拔从七品宣德郎,虞良博文学博识,提拔成儒林郎。” 这话听了,张攸之似有所悟,知道原本旧人都没有直接提拔到儒林郎,这次提拔自己,怕影响了关系,特此连同提拔,心中感激。 这时,就有着人通报:“将军,宴整治好了。” 王弘毅就笑的说着:“我已经吩咐下去,准备官服印信,已经住宅,等我们宴后,想必都完成了,先生请。” “主公先请”既然定了君臣名分,自然有礼节,张攸之退让二步,请着。 王弘毅一笑,先出门去,这时,一股风吹入,空气中夹有水意,湿漉漉,正是春风的味道,两个人都是精神一振。 这时,外面有着小雨,伺候在外的随从,就分别撑起油伞,王弘毅也换上木屐,自前面而出,在雨蒙蒙的天光中,王弘毅行走雨下,沿着走廊而去。 张攸之跟着,目视良久,忍不住低声赞叹:“真有龙行虎步之姿。” 傍晚时分,一个中年男子,商人装饰,在文阳府通往太素县路上纵马而行,记忆中,这般奔行,屈指可数。 三月还有余寒,头上却已是见汗,座下那马吁吁待喘,显是极为疲倦。 终是来至太素县县城时,一匹上等马匹,已是累的近似虚脱,他却顾不得这些,急急忙忙间,来至李宅门前。 李宅门口此时立着几人,有守卫士卒,有两三名闲职家丁,正闲聊得正热闹。 他牵马至前,冷冷看一眼,只说着:“尔等倒是悠闲。” “啊,原来是肖管事回来了”门口之人自是认识他的,见他如此一说,皆是不好意思笑了笑。 有人取过他手中缰绳,代他去洗喂马匹。其余人则与其打起招呼来。 看的出,肖管事平时人缘倒是不错。 “肖管事,你这是去哪里了,怎么这般狼狈?”见他面带疲色,有家丁问着。 平时待人尚算温和之人,此时却换了副面孔,肖管事上下打量这人几眼,冷声说着:“有些事情,不该你等知晓的,就莫要去问。记住,知道越少,方能活的越久。” 神情之阴冷,令人胆寒,被警告之人,顿时一惊,鞠躬说着:“是,小的记住了。” 见肖管事快步向里面走去,走的已远了,此人方与同伴说:“切,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经常出去,还不是府里的普通管事,嚣张个什么?” “老赛,你是新进府没几年,不知道此人底细,他可不是你以为的普通管事,此人是老爷心腹,笑面虎一个,以后没事离他远点,莫要惹出祸端来才好。” 见他很是郁闷,顿时有知情人好心,扯扯他衣袖,小声提醒的说着。 “哦?”闻此,老赛望着肖管事离开方向,脸上顿时闪出若有所思神态。 被他们议论之人,却无暇理会别人看法,正快步向李存义书房走去,路上恰好遇到李承业。 “肖管事?”李承业看着眼前之人,眸里瞬间闪过一抹复杂神色,唤住对方。“你这是刚从外面归来?” “是的,公子。”肖管事一拱手,回答的说着。 “可是有什么消息传回来?”李承业盯住其眼睛,微笑问着。 温和态度,配上翩翩风度,的确令人折服,可对于肖管事来说,却是毫无用处。 肖管事面不改色说着:“公子,我的确探得消息,正欲回禀老爷,公子若无其他事情,肖管事先行告辞了。” 说着,朝李承业又行一礼,快步向李存义书房行去。 对于这等油烟不进之人,李承业面上有一瞬,现出不愉来。随即便忍住了。 自从周竹惨死、樊流海离开,李承业在李家势力,已是大不如前,虽有些人手可供驱使,却颇有些力不从心。 这些事情,使得李承业身上平添几分阴沉。 “只忠于我父亲吗?只是便是往常,此人亦会给我几分薄面,这次到底是为何,与我如此疏离?”对这些,李承业向来敏感,自是几句话便感觉出来。 望着对方离开方向,李承业沉思片刻,方转过身,向着自己院落走去。 “肖管事,这事情,你可调查清楚了?”李存义书房内,一向沉稳的中年家主,此时脸色已经铁青。 他来回走动几步,猛回头盯住肖管事:“你可看清了,那人……真是樊流海?” “主公,小的看的很清楚,那人的确是樊营正。”肖管事肯定的回答的说着。 李存义一皱眉,怒着:“他如今已不是太素县营正了。” “小的口误,请主公恕罪。”见李存义心情不悦,肖管事忙认错。 李存义摆摆手,说着:“不关你事……真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投靠了王家,原本以为,他只是离开太素县,却不想竟是叛离。” 樊流海曾身任李家重要官职,这等人物,几次参与核心会议,跑到王弘毅去,只怕李家许多事情,皆已不是秘密了。 一旦被王弘毅知道,只怕李家立刻有倾覆之祸,转眼之间,危机感浓密的笼罩着全身。 不过如果真的知道,现在就应该有兵上门,为什么没有动静? 李存义暗想着,想起樊流海的为人,似乎也不是卖主的人,难道还没有说明? 就算没有说,李家也旦夕不保了,想到此人是李承业心腹,李存义心中猛的大怒。 又是这小儿惹的大祸 李存义这时,不由怒从心中,却不想这些父子之间的嫌隙,都是上次自己强令杀了周竹后产生,不过,此时对曾经爱子,他已是越来越不满。 而远在江南的两名幼子,却时不时会写信回来,令其渐生好感。 或许,只要撑过这段时间,这继承人之事,他该重新考虑一番了,这念头,只一转,便暂时被压下去,现在情况紧迫,容不得他多想其他事情。 “肖管事,你先下去吧,这次往返奔波,倒是辛苦你了。去账上领上几两银子,顺便回家看看你老娘去吧。”面对眼前心腹,李存义很是平静,没有露出痕迹。 “谢主公赏赐”听闻不仅可领赏钱,还可归家探亲,肖管事很是欢喜的磕头谢恩,然后出去。V 第六十六章 选择(上) 肖管事下去了,李存义又唤来一人,语气严肃的说:“去把大公子唤到这里来。” 因心中不满,口气冰冷,这仆人见状,忙应声退出去,连一刻也不敢多留。 不到半柱香时间,李承业已得到消息,匆忙赶过来。 “父亲,您唤我?”一进书房,李承业便忙行礼,问着。 看着眼前此子,平时只觉得一表人才,现在却是越看越不顺眼。 心中怒火渐燃,却勉强压下去。 李存义冷冷说着:“哼,你办的好事,现在出了事情,我岂会不与你说?” 头一次,李存义一唤来李承业,便先开口训斥。 李承业自刚才遇到肖管事,便已感觉不妙,现在一听父亲训斥,心下更是不安:“父亲大人……” 李承业抬起头,不解的看过去,却只看见父亲一脸阴沉。 “你可知,我派肖管事出去,所为何事?”李存义盯住儿子,一字一句说着。 “儿子不敢枉加揣度。”李承业忙垂下头,恭敬回答的说着。 往昔,李承业做此姿态,往往使李存义感觉此子重礼仪知孝道,现在见了,却只觉得越发火大。 “哼,那为父便告诉你……” “啪”的一声,一封密函,直接甩到李承业脸上。 李承业被这一摔,面孔上顿时出现一道红印。 垂下眼眸里顿时闪过一丝阴霾,李存义正在气头上,却并未看到。 “你好看看,看看这上面的内容”李存义厉声的说着。 李承业只得低着头,按父亲所说,捡起信函,展开看了。 看完内容, 他的脸色也渐渐变起来,露出了铁青色:“父亲,此事……” “枉费为父之前还觉得你有些本事,又懂得用人,现在看了,却是为父瞎了眼你看看你所用之人,接二连三出事,有哪一个可堪大用?承业啊承业,你可真是让为父失望。”李存义痛心疾首的呵斥着。 听了这话,李承业脸色苍白,不过他还是抬起头来:“父亲,这事可查清楚了?” 直到此时,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樊流海远去,不是离开此镇,竟然投靠了王弘毅? 而王弘毅竟毫不疑心的用了樊流海,还委以重任,这怎么可能? “哼,为父既然和你这般说,自是早已查清了,一收到这密函,我便让肖管事去文阳府打探情况,现已查清此事丝毫不假,曾经的樊流海,现在已经投奔了王弘毅,还简拔了一级,成了副卫正,哈哈哈哈” 苍凉的笑声响彻着书房,等笑声终于平息,李存义目光再次落到儿子面上:“说,他到底知道李家多少事情?” 李承业一愣,知道父亲所问何事,身体一抖,垂下头去:“他……他一直参与着大事……” “混账”李存义一听此言,顿时怒气直冲,一瞬间,他几乎在搜索着周围有没有长剑,就想着把李承业杀了。 曾几何时,这个被自己寄予厚望之人,变成这样了? 找不到剑,他一脚就踢到了李承业身上,没有来得及防备,李承业顿时被踢翻在地。却顾不得身上疼痛,喃喃的说着:“父亲,樊流海跟随我也有一段时间,我实在想不到他会有叛离一天啊” “你这是瞎了眼”李存义长叹一声,有心再踢儿子几脚,却见曾经天之骄子,现在这副模样,只得住手,心下,却是一片寒冷。 “想必,王弘毅极有可能,已知李家计划,这事却是不能再拖了。”面上带着焦躁,李存义来回走动着,望着李承业,吩咐的说着:“你速整兵备战,还有,通过杜恭真在我们这里的密使,让他立刻出兵,他再不出兵,只怕王弘毅便要先下手了。” 李承业忙垂首应着:“是,父亲。” 文阳府,节度使书房 难得的玻璃长窗,可开可阖,远一点是侍从房,只要一声,就可以呼随。 再远一点,修建了假山和花园,很是开阔,坐在向外看去,山水草木宛如画图,使人心旷神怡。 书房的陈设简单大方,为了招待群臣,有着一片茶几和小墩,设在东窗,有一座来自于西秦(西方)的自鸣钟。 批文的文案上,叠着无数的卷轴和文本。 虞昭、虞良博、张攸之三人伺候着。 王弘毅正在取着笔,蘸了浓墨,落笔在宣纸上,写着二行字。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王弘毅在地球上,只是上过几个月书法班,毫无神韵可言,但是王弘德囚禁十年中,别无消遣,读书练字,重生一年多,已经把这些经验全部炼化,融会贯通。 众人无不由衷喝彩,虞昭看了,久久不语,却说着:“将军,这初一看,字迹端庄刚毅、大气磅礴、凛然自威,再一看,却刚柔相济,神满气足,细一看,却含蓄空灵,飘然出尘……实是让老臣难以相信。” 王弘毅哈哈一笑,说着:“虞老先生是谬赞了,我的字还没有这样好。” 不过还是心里得意,取出随身小印,说着:“这类小事,定远将军大印不可印,这是我私刻的小印,倒可用上了。” 遂以红泥钤上了。 众人看时,却是:造物乘除。 四个篆字,与书法正是相映成趣,而且此时,不远处,一阵琴声,透过层层叠叠的花园,隐隐传来。 王弘毅一怔,倾耳而听,笑的说着:“素儿的琴声,越发空灵玄妙了。” 就是这时,一人匆匆进来,禀告的说着:“将军,有密信。” “哦?”王弘毅取来一看,皱了皱眉,又示给三人:“你们看看。” 虞昭开始时还只是拆看了,一看,顿时深锁眉宇,脸色凝重,问着:“这是什么地方来的密信?” “本镇建十三司为耳目,却是得了这些密信……众位有什么看法?”王弘毅说着,又一笑:“外面*光明媚,不如我们踏步走走。” 说着,出了门,向着西廊漫步,由廊后甬道慢慢向前,三人都为情报震惊,但是见将军这样行事,只得跟着。 此时,王弘毅已经不忌讳十三司被外人知道了。 行了片刻,就见一处小院掩在小林深处,院子里却一色都是竹,极为清幽。 王弘毅先没有进去,就在外面赏着,这时,三人已经反应过来,虞昭先是说话:“将军,李家重整卫兵?这也许是日常操练,至于这和外镇联系的事,也没有确定吧?” “说的也是,李承业为代理卫正,本有权整顿操练,虽然现在春忙时节有些奇怪,但是也在合理合情之内。”王弘毅笑了笑,说着,打开了折扇,拍了拍:“至于派人和外镇联系,这就是其心不测了……若有事,也要按制报告于我才对。” 虞良博站不住了,沉吟:“莫非为了上次一个门客的事,而有着怨望之心?这也太离谱了,区区一个门客,事后又无呵斥。” 虞昭怒的说着:“将军一片保全之心,却引出了私通外镇的嫌疑,这李家父子,难道糊涂了不成?” 张攸之初来,一直没有出声,但是他是极聪明精细的人,立刻闻到了一种危险的气味,想起刚才写的“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再看着王弘毅笑吟吟,却是心中一凛,对主君的心性又有新的理解。 王弘毅凝视着青竹,心中却思潮翻滚,眸子有光芒闪动。 前世自己被李承业夺了基业,囚禁十年,这囚禁的日子又怎么好过?不知道多少日夜,翻覆不能入眠,一遍遍想过往事。 记得十年后,实际上也才二十七八岁,却已经霜星点点,有了不少白发。 至于母亲和妻子的死亡,也实使他痛心疾首。 重生后,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就是为了争取这一线生机,几次搏命,几次绸缪,多少天在夜下沉思。 凝视着顶上,只见只过了几日,鼎深沉厚重,自主沉浮,而鼎中的云气,已经全数转为了金黄色,并且已经充满。 自己终于揽得气运,削得李家党羽,压制了潜龙,现在李家反叛,已是定局,而他已做好准备。 十年大仇,如今得报,岂不让他心中痛快? 就在这时,又一人匆忙前来:“报,吕川县出现异动,红泽镇杜恭真发兵前来,似有相攻的意思。” 顿时,三人色变。 “传我命令,府内队正以上将官,速到正厅集合,我有要事与他们相商”王弘毅立刻传下命令。 发完了命令,却一时没有行,反而进了竹园,三人面面相觑,还是跟上。 只见精舍前面,一女弹琴,王弘毅含笑听着。 张攸之惊异地打量着此女,却一声不吭。 等琴完,王弘毅鼓掌,突然之间问着:“素儿,你占一卜,此战我能大胜否?” 语一落,三人都是一惊,却见素儿抬起头来,秀丽的容颜有着皎洁的光,用复杂的目光凝视着王弘毅。 此一刻虽然短,却似有千语万言。 “当大胜”素儿目光幽幽地,半晌说了这三字,目光相交,她却是知道,今后,自己就不一样了。 这一回答,已经选了阵营,成了定数,从此生死相依。V 第六十七章 选择(下) 长寿县,第二次大军在此扎营,夜空下,赤红的篝火光,处处可见。 寒月清辉。 杜恭真坐在窗前的桌旁披阅文书,虽非甲胄在身,却带着杀气,就在这时,门打开,进来一人,正是谋主朱信。 “大帅,我们派去的密探,已经查明了王镇的消息,李家谋反的消息,只怕已经泄露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还要进攻吗?”朱信询问的说着:“而且还调了六千之众,抽了大半精兵,后方甚是空虚啊” 杜恭真凝神想了想,取出一封信,给朱信看去。 朱信拿到手上,展开一看,才看见署名,就不由脸色一变:“竟然是魏存东的信。” 展开细看,更是变色。 “嘿嘿,这厮嗅觉倒是敏锐,沉不住气了。”杜恭真哈哈一笑。 “是为了这王弘毅的事?王弘毅的确少年英雄,处政理事井井有条,只是也不必这样吃紧,竟然主动撤军五十里,让我等能腾出手来。” “你说的没错,这虽然了得,我辈少年青年时,还不是一样,如果我们年轻二十年,何惧之有?” “可是,就在这年岁上,我今年是五十二岁,魏存东比我还大一些,五十三了吧?” “是我记得魏存东确确实实是五十三岁。” “人生七十古来稀,实际上我们能活到六十已经不错了。”杜恭真自失的一笑,有些惆然:“久在军中,风霜雨雪,都是折寿之因。” “我长子杜信远,虽然也算不错,但是中规中矩,我如果一死,岂能敌得这王弘毅,你不看柳思明本是大将,和王遵之相持十数年,但是一死,其子柳朝义继位不到一年,就被攻破,身死族灭,我每想到这事,就心中担忧啊” 说到这里,杜恭真冷冷一笑:“而魏存东好不了多少,他一身经历三十余战,几乎每年都有大战,才建了这基业,可是年老体衰,旧病已发,岂不会担忧子孙?” “此战不为雄心,却为子孙计,他信上说的没有错,我辈虽已年迈,当不留此子为子孙忧。” 话语间,已经满是森寒杀意和决心。 朱信听了,心中异常沉重,却没有再劝,为子孙忧,这是最大的事。 此时大堂中一时默然,朱信紧锁眉宇,又说着:“那李家就是牵制时间的棋子了?” “不错,李家谋反的消息,泄露出去是好事,如是不泄露,我明天也会派人宣出,太素县本是王柳二镇的兵家必争之地,城高池深,李家有六七百兵,若是连府中亲兵家丁都拉上,凑个千人绰绰有余,再强迫百姓守城,可有数千人。” “李家已叛,却在腹心,这王弘毅不得不先行攻打,可是太素县城高池深,他有兵也不过一万,还分散各部,宿将也未必完全从命,真正掌握他手中的,不过五千。五千攻太素县,能攻下吗?就算攻下,又要消耗多少时间和士兵呢?有这时间,我必可破吕川县,甚至破长定府”杜恭真直言不讳的说着,从这里也可看出,此人的确有着恢弘大度和狠辣果决的本性。 朱信想了想,称“善” 当今之世,腹背离叛是常事,何况是各有私利的盟友,朱信丝毫不觉得有错。 杜恭真这时,放下文书,大笑一声:“来,不必担忧,我就不信久蓄谋反的李家,依着太素县,不能抵抗半个月。” 就在这时,十数骑奔驰而来,到了县城,就通报了一声。 由于早有联系,就有人用巨篮把数人拉了上来。 “大帅此时正在厅内,还请李公子稍等片刻,容小的进去通禀一声。”片刻后,门口就有人应着。 “恩,去吧。”听出对方话意,李承业点点头,这次事关紧急,他是通过小道而来,就是为了确定内应外和的大事。 这人通报了总管,总管又快步进入大厅,一步入大厅,便见到正在喝酒的的大帅,忙走过去。 “大帅,太素县的李氏长公子李承业要见您。”总管不敢大声,只得在杜恭真面前站住,轻声说道。 杜恭真虽有些醉意,闻声将目光投过来:“太素李氏?李承业来了?” “是,大帅,李公子此时正在外面等候,您看……”这人看向杜恭真,小心翼翼请教的说着。 杜恭真虽好酒,却不会误事,他沉思了片刻,说着:“先让他到小厅里去……我等会就去。” 杜恭真吩咐的说,又命侍从和仆人,去取洁净服饰以及醒酒茶。 总管得到吩咐步出大厅,对外面李承业说着:“李公子,大帅马上就到,令小人带您去侧厅,您这边请吧。” “有劳了。”李承业点头,跟着朝侧厅走去。 这侧厅,实际上就是一小型议事处,房间内几把椅子,有桌案,上面有文房四宝,一旁书架上,书籍却并不多。 接过奴仆所上之茶,李承业等候着。 不一会,一阵大笑,杜恭真便从外面步进来:“原来是贤侄到了,欢迎欢迎。” 他也是第一次看见李承业,就凝神看去,一看,就微微皱眉。 原本传说李承业天资过人,自有气度,但是此时看去,却见一个有些憔悴的年轻人,虽然带着几分英气,却也是普通,暗中觉得传言不可信。 李承业却忙站起身,恭谨行礼。 “快坐,有啥事,坐下说。”示意李承业就座,杜恭真同时坐定。这方问着:“不知贤侄到访,可是为讨伐之事?” “正是。”李承业沉声说着:“大帅,有一事,您可能还不知道,如今局势如今已到危急时刻,我李氏这两日已得到秘密消息,王弘毅已知李氏与杜家之盟约,只怕很快便会对李杜两家发难,还请大帅尽快发兵,夺得此战先机。” “王弘毅已知你我两家盟约?”杜恭真听了,表情凝重下来:“这种重要事情,他从何而知?” 李承业面色一凝,不知该如何解释。 好在杜恭真只是自言自语,很快便说着:“你父亲有何打算?既是同盟,这一仗却是要两家共同出力才是……真是仓促了,你我两家还未对战术达成共识,便仓促出兵,只怕会有所折损?” 李承业看出对方有些犹豫,心急如焚,却还镇定的说着:“大帅,就是有些折损,亦是顾不得了,若我们不立刻出兵,占据先机,被对方各个击破,只怕优势全无,这事反倒成了祸端。” “若是这样,大帅也许一时间不要紧,我李家必会覆灭。” “本来我李家覆灭事小,只是这样话,这文阳长定二郡,必被这王弘毅经营的固若金汤,只怕不但以后再也没有攻打的机会,相反攻守异势,王弘毅狼子野心,一旦稳固了这二郡,岂有不扩张的道理,还望大帅三思。”李承业诚恳的说着,如是王弘毅在,必可看见这李承业顶上残余龙气运转,发出一波*,意图干预判断。 “……哈哈,贤侄你说的不错”杜恭真开始有些轻视这李承业,现在听这一说,亦觉得此人,不失是个人才,并且这个道理,他早就明白,倒也不想折腾:“你说的没有错,我派六千人,必可攻克吕川和长定,时间只要半个月,你等只要坚持到这时,就可与我汇兵,擒杀王弘毅。” “谢大帅”李承业一颗心放下,不由起身,重重拜谢 杜家这边整顿人马,准备出兵,太素县李家亦没有闲着。 李存义将长子派出之后,便召集来众将领,整顿军卒。 “……文阳王家,自王遵之起,便目无法纪,藐视天子,天子向来予以容忍,王遵之却丝毫不体谅天子仁德之心,犯上之举越发频繁,先是废节度使之官职,自号定远将军,统辖文阳府。后又私自将长定郡纳为己有,长定郡原帅虽有罪过,却理当交由朝廷法办,王遵之私自斩杀,已是过错,事后不知悔改,反纳此郡为自己统辖版图,其野心昭然若揭。其后,又不顾上命,执意传位于王弘毅,依旧沿袭定远将军名号,罪上加罪。” “……天子予我李氏职权,可代天子,行诛杀逆贼之职责。李氏身为百年大族,蒙受君恩,自当报效朝廷,今日之会议,便是发兵起誓,所有欲与我李氏同心伐贼者,可饮血酒。” 因事不寻常,李存义召集来部属后,更摆上数十碗酒,打算仿效前人歃血为誓,以防止有人有着二心。 这时召集的众人,都是李家老人,当下人人应诺:“愿为大人效死,讨伐逆贼” 说着,都一口饮尽血酒,然后把碗向地上一砸,顿时碎成碎片。 就在此时,外面匆忙奔进一兵卒,在他耳边耳语几句,李存义面色顿时大变。 “诸位,王贼已得到消息,发兵于城下,尔等速回营地,集合士卒,准备战斗。”闻此,众人脸色亦变,匆忙离开,集合队伍去了。 “你二人,随我去城头。”指了二名护卫,李存义来到城门处,登高楼,向外面一望,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亦是皱起眉来。 战鼓震天。 晨曦的曙光照耀,只见军容鼎盛,一个个以五百人为一卫的方阵,踏步而来,一点之下,就有九块,在中间,一个“王”字的大旗挺立,威势迫人。 此时太阳不断上升,普照大地,映得兵器闪烁着亮光,更添杀伐之气。 “讨伐叛逆,讨伐叛逆”猛的,这五千人齐声吶喊,震天动地,顿时使太素县上下,无不变色。V 三更已完,单章火力求票 刚才把第三章更了,总算没有拖延,舒了一大口气。 话说作者这一行业,每天三更的话,按照我自己的进度,一章就要三小时,中间要加上构思,以及短时间的休息,一般要十三四个小时的工作。 不久前,写完了第三更,每日九千,总觉得累的慌,一日又一日,一周又一周,一月又一月,长年累月。 刚才摸了摸肌肉,真有些要学刘备一样发出感慨:“备住荆州数年,尝于表坐起至厕,见髀里肉生,慨然流涕。” 从风起紫罗峡,到战国逆风记,再到大唐,人道天堂,地球的最后战神,以及不远前的天谴之心,转眼之间,就是十年了,若是学小说的话,真是“怀顾左右,唯有一室一桌,十年不闻窗外事”了。 代价不可谓不大,只是,为了让读者能看见精彩的故事,却也是值得。 上次偶然翻到笔记,读刘祁《归潜志》卷七:“故当时有云:古人谓十年窗下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不由深深感动和羡慕,写书到现在,也要十年了,一时间,恍然隔世。 我也想“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啊 带着这个心情,不由单章求票,寄希望读者能多多支持,以了大愿。V 第六十八章 灭亡(上) “讨伐叛逆,讨伐叛逆”全军齐声呐喊,震天动地,高喊之后,士气大振,连作为主帅的王弘毅,也感热血沸腾。 看向左右,是义从军三个卫,一千五百人。 沙成都大将张允信,接到命令立刻赶来,也是一千五百人。 顾许五百人,贺仲五百人,黑衣卫三百人。 总数实际上战兵是五千三百人,还有千余厢兵,其它的军队,都不能抽来,还有的是长策都大将赫义,虽然接到号令,却没有及时赶来。 就在这时,黑衣卫营正贺益夸耀武功,策马在阵前喊话,一半是宣传,一半实力,全镇都知贺益神勇,只见他策马前行,身形笔挺雄伟,喊话的声音,透出强烈的斗志和信心,所到处都惹起阵阵致敬和喝采声,士气为之大振。 在一处高台上,王弘毅观看着,露出一丝笑意,下一刻,笑容转淡,问着:“赫义还没有来吗?” 张攸之现在是兼职随军司马,随军司马是临时差谴,相当于参谋,听了这话,回答的说着:“尚未来。” 见高台上四下无人,王弘毅就说着:“哼,赫义这家伙还是送来报告,说是上月春服没有发下去,军队还穿着冬服,行军很困难,果是桀骜。” 张攸之何等聪明的人,却是知道王弘毅故意这样说,是拉近彼此的关系,笑的说着:“当今之世,牙将桀骜是常事,主公何必动怒,不过这也是看清镇内情况。” 这种慷慨的话说完,王弘毅恢复了常态,看了看太素县,说着:“这太素县内情况怎么样?” 张攸之一进来,就获得信任,开始处理十三司汇集上来的情报处理,虽然不插手十三司,却也是极信任。 至于虞昭和虞良博,这次攻下太素县,太素县的新县令,就是虞昭。 虞良博和张攸之一样,是儒林郎,一人汇总处理行政,一人汇总处理情报,整理出来,交给了王弘毅,实际上起了明朝早期内阁的作用,可所谓左右手,至于军情,都是王弘毅亲自处理。 “太素县移交给李家不过是半年都不到,虽然经过了三次清理,但是还是有主公当初留下的不少内应在内。”张攸之摇头说着:“还有一条暗道可以通行,这攻打太素县,实是不费吹灰之力。” 却没有问为什么当初就埋伏内应的原因。 “哼,当初太素县是我攻下,户籍也是我移交给李家,而且还有大批的流民被拉走,又迁移了一些到县城里,在里面作点手脚,实在太容易不过,就算李家进行清理,也不可能全部去掉,今天就有用了,其实就算没有这些内应和暗道,要攻下此城,也只是一二天的时间。”王弘毅冷笑的说着。 当初知道要移交太素县给李家,立刻就命令这样干,这就是预知的好处。 而现在,有这底气,不仅仅在于内应,更在于“霹雳车”。 这种“霹雳车”,原本就是前世,他获得了一卷木工密卷,再令工匠搞出来的,现在自然深刻记忆着,一旦上台,就秘密让工匠制作,可惜的是,到现在才弄出二台来。 这种“霹雳车”,已经和地球历史上的“回回炮”类似,号称“机发,声震天地,所击无不摧陷,入地七尺。” 即士兵先利用绞盘将重物升起,装上炮石后,释放重物,炮石投出,能抛二百斤巨石于百米之外,也许大城可以防御,但是这类县城,再怎么样都无法防御,就算只有二台,也可一日内攻破太素县。 只是前世这类“霹雳车”一出,就立刻引起了多方面注意,并且给李承业攻城掠地带来方便,也不知何故,给胡人发觉,大胡王廷四王子忽尔博,也因此和他结拜为兄弟。 想到大胡王廷四王子忽尔博,王弘毅突然之间想到,前世忽尔博,下个月就到了蜀地进行游历,实际上现在回想起来,就是观看华夏地形和情况。 心中不由若有所思。 这辈子,王弘毅当然吸取教训,现在还不是用这“霹雳车”的时候,现在用了,就等于暴露了,假如等到攻打红泽府,或者蜀地首府成都时,突出奇兵,必可一鼓而下,为迅速统一蜀地建立奇功。 不过,眼前太素县的局面,有内应和暗道,已经足够了。 黑衣卫营正贺益呐喊几声,劝降呼唤,就在这时,李存义在墙上,见他不可一世的神态,对自己士气打击甚大,就转身看向一人,问着:“能射杀此人否?” “大人,此人虽是耀武扬威,实是在城外三十步,要射中把握只有一半。”这人是个三十岁左右,表情沉毅,手已经变形,却是专门射箭导致的手臂畸形。 “射吧,能杀一下他的气焰就可,若能杀了,必有重赏”李存义应着,发出命令,这人是他招揽的神射手,本来是想用在关键时刺杀王弘毅。 这神射手应了,走到了一个箭眼旁边停步,这个箭眼下面,就是贺益继续在耀武扬威。 神射手先没有动手,目测着距离,又选择着角度,然后就取出一张强弓,先试了一下弦,弦嗡嗡的响着,发觉保养的相当不错,满意的拿出了箭,箭尖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一切完成,这人慢慢把箭放到弓弦上,开始闭住呼吸,拉开,目光盯着下面的贺益,这时,李存义一行人,紧张的望着下面。 这神射手猛的松开了弦,只听“噗”的一声,一支箭顿时闪电一样穿过,直向三十米外的贺益射去。 几乎同时,贺益莫名警觉,向左一让,只听“噗”的一声,肩膀上一处衣服和皮甲,被打出了痕迹,偏离了轨道。 贺益一惊,看了上面,顿时后退了几步。 下一刻,城上有着失望的声音。 见此情况,王弘毅一时不明白,过了会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由露出了冷笑的表情,就吩咐:“唤贺益回来,我们扎营按寨,今日不战” “是” 见到下面大军收军,扎营,李存义很是不解,问着:“这是何意?” 一个军官看了看,说着:“大人,虽然在镇内,但是从文阳府各地到太素,奔驰而来,也很疲倦,如果是立刻攻击,士兵很疲惫,估计是今天休息一天,明日再战。” 李存义点了点头,认为这很合理,又问着:“我们可否趁机攻之?” “大人,一般扎营都不会忘记防备,破营夜袭,总要是经过连场大战,疲倦不堪时才可进行。” 李存义点了点头,说着:“那就本夜轮流值勤,等待明日再战” “诺” 扎营还是很辛苦,先是找到合适的扎营的地点。 其次就是先围起一道临时的木墙,制作方法是先砍两排树干,一排长一排短,把树干底下烧焦以后埋二分之一入土,长树干排成紧密的一排在外,短树干排成一排在内,然后在两排树干之间架上木板,分为上下两层,这样长树干长出的部分就成为护墙,木板上层可以让士兵巡逻放哨,下层可以存放防御武器和让士兵休息。 五十个士兵一个大营区,营帐两两相对,营区之间要挖排水沟,严禁士兵在各个营区之间乱窜,本营区以内也不许各个帐篷乱跑。 每个营区挖一个厕所,如此忙下来,等建成,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休息了一个小时,中帐内传下命令:“今日赏全军肉食” 顿时,全军欢腾,在空地上,赤红的篝火,处处可见。 一个篝火,就是一个队正,也是一个营区,这时篝火挤满了军人,各自找合适的地方坐下,焦急等待着。 没有多少时间,一筐筐肉就送了上来,大家欢笑着,开始将肉类进行炖烤,没有多少时间,全营就弥漫着肉香。 大口大口吃着难得的肉食,士兵都很开心,等食完了,各队正又吩咐列队等候,大家正疑惑着,突然之间,远处城门一声炸响,全军为之一惊。 紧接着,就是骑兵轰然的声音,疾奔而去,再下一刻,命令的号角就响彻夜空,在营地中引起回响。 “听从命令,立刻出营”队正似乎早就知道,立刻发出命令,顿时,全军有秩序的排列出营,迅速赶到城门口。 就在这短暂的一刻时间,城门一片火光,已经有着数以百计的尸骸,以及十多具战死的战匹。 更里面点,满是来回奔走的军人,喊杀声震动着。 “杀”看见这情况,大家再苯也明白了,在队正一声令下,众兵呐喊一声,向着已经打开的城门扑了上去。 城中还在抵抗,已经有人到了城上箭楼上,长箭落下,十几人立刻惨叫溅血跌下。 就在这时,一将高喊着:“城破了,城破了” 众兵轰然齐声响应,声音直冲夜空。 顿时,火光点点,号角齐鸣,就在这时,天空乌云疾走,突然之间,一道闪电破开天空,再一声惊雷落下。 豆大的雨点打下,由疏转密,没有片刻变作大雨,火把逐一熄灭。 王弘毅也淋到了,不由仰天长笑:“命令全军不要慌乱,这场仗我们已赢定了,命令义从军五百人立即护着本镇,就算下此大雨,也不会改变局面,只要中军不受少数敌将袭杀,就大局已定。” 众将听到这命令,无不佩服,的确如此。 王弘毅又冷笑的说着:“命令黑衣卫退出攻城战,对外城进行巡查,就算上天作美,下此大雨掩护,也没有一个能逃出。” 命令传递下去,雷雨中,王弘毅衣衫尽湿,只觉得心中大快,说不尽的豪情壮气。V 第六十八章 灭亡(下) 雷雨交加,漆黑一片,五米外就不见人影,偶然有着闪电划破天空。 李存义被惊动,才从房间里抢出,一个满身带着血的军官已经朴了进来:“,大人,快走,域破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连一天也没有就破了?”,“有内应,甚至还可能有暗道,刚才突然之间,有上百人杀出,杀散了域门守卫,打开了大门“……大人,现在突逢大雨,伸手不见五指,快”大人可以可以冲出去。” 这时,虽然在黑夜”依旧听见雨夜中厮杀的声音。 李存义回头看着府邸,感到了心如刀饺,这时,一支小小的骑兵已经到来,十数人,为首的竟然是自己军师施维行,高喊着:“主公快走”再迟就来不及了。少主还没有回来,正好汇合。” 李存义被雨水淋漓,分不清楚脸上的水滴是雨还是泪,嘶声说着:“走!” 硬起心肠,翻身上马,就在这时,雨水中,一行妇人跑出,嘶喊着:“夫君,带我一起走。” “主公快走!”,军师施维行又高喊着”李存义咬着牙,回头看了一眼,策马跟随着骑兵而去,转瞬没入雨电交击的茫茫暗黑处。 “大君!”后面的妇人悲喊养,扑到在雨水弥漫的地面。 每当电光闪烁”就可以看见城中不时有着杀声”蜂拥而来王镇士兵,和李家士兵进行作战,李家积三十年的恩德,使这些李家士兵,在宁知已经失败的情况下,还是誓死作战,再加上天降大雨,削弱了王镇的力量,因此一时处于胶着。 五千人并不能把四个县门都围上,到了一处没有被围的县门处,守门的一队正,立刻将门打开”其队正磕头说着:“主公快走,我等必屏蔽后路”为主公争取时间。”,听了这话”李存义原本芥白的脸,顿时两行眼泪落下”只是被雨点一打,也看不出”深深的回头看了一眼,就咬着牙,奔驰而出。 奔出了上百米”李存义充满了绝望和痛苦”原本预计,自己占居太素县,能坚持一个月以上,里应外合,灭亡王镇”可是现在,失败就在眼前,域市正在焚烧,李家三代奋斗的结果,就在眼前毁灭。 李存义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嘶叫,就如一只头根临死前的困兽尤斗呼唤:“现在才知道王遵之老匹夫用心狠毒,若这里不是太素县,是开明县”何至于此!”,的确,开明县经营二十年,绝对不可能发生这种事,现在李家积蓄全部完了。 “大人,少主还在外面”而且我们在江南也有些资本”只要出去了”还可以图谋。”军师施维行见李存义这般颓丧,赶紧在一旁低声劝谏。 李存义不做声了,他喘了几口气,收栓了一下心情,说着:“,我们走!” 但是再奔着百里”两人猛地勒马停定。 漫天风雨的前方,一道闪电撕开上空,照得天地一片雪白,现出一批黑色的人影”电光火舌之间,就耸此人化了灰,他们也认出是黑衣卫营正贺益。 贺益在关键时”堵寨了这逃生之路。 贺益也看见了来人,不由仰天长笑,充满了杀伐之意,突又收了笑声”冷哼的说着:“这不是季县今吗?主公果然料事如神,你们果然冒雨逃出了,但只要我贺益在,你们就绝对逃不了!” 这时,又一个闪电下来,贺益又扫看了一眼,迷惑了一下:“咦,还有李承业呢?”,李存义见了贺益,知道生路已绝,听了这话,“铮”,的一声”拔出了长五,发出一声怨毒的长笑:“我李家有龙脉庇护,安能就此断绝?吾儿正巧出使,这就是天不绝我李家,杀!” 这时,军师施维行也知道生路已绝,当下咬着牙,板出了五”只见一声呐喊,这十数骖,就冲了上去。 贺益高举长刀,刀光在闪电中闪烁着寒光,大笑:“就让我今夜送李县合归天!” 猛夹马腹”朝李存义冲去。 李存义亦策马前冲。 “轰隆!”,一道闪电,就在不远处落下,雷声震响,城门口明如白昼,只见长刀一闪,李存义的头颅就飞了出去,抛出十数米,“啪”的一声,落在了淤泥中。 “主公!”,见此情况,军师施维行悲鸣着,猛的冲上前,贺益不屑的一笑,长刀斩出,又是一蓬鲜血,又一个头颅飞子出去。 贺益下一刻,冲入了余下的骑兵中,长刀所到,后面的骑兵,连着惨嘶的战马往后抛跌”骇人之极”可见贺益武艺又有所长进二后面的五十黑衣卫,更是铁流一样,杀了上去,一时间,满是刀兵相交的声音。 “轰!”,天地一片煞白,就在这短短瞬间,十数骑已经全部战死。 当回复黑暗时,这五十人已经靠近了域门,贺益大喝说:“不要进城!” 翻身落地,将李存义和施维行人头,抓了头发挂在马下,又长长吁出一口气,说着:“李承业不在城中,这消息必须立刻票告主公!”,就在这时,域中杀声渐平,原本的县衙门口,李夫人才醒来,就发出了一声愤怒而又恐惧的喊声。 只见府门口,出现了一各黑色铁流,奔驰而来。 这李夫人咬着牙,迎接上去,才说着:“这位将军……”,“放!”,只听上面一声命令,“哄哄”之声不绝,数十支箭落下,李夫人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曲线玲玩的身上,就连中数箭,扑到在地上。 后面的仆人尖叫着,就要逃亡,只听一声严今:“除了王小姐,其它格杀勿论。” “哄哄”,之声不绝,片刻后,就只听到黑衣卫脚步踩在废墟上发出的咯吱声,再无半点人声。 为首的一将扫看了尸体,松了口气”翻身下马,合着:“此府谁也不许抢掠违抚者杀。” 又说着:“快去寻着小姐。” 一行人轰然应着,进了府中,由于早有情报,一行人直奔一处院落,到了门口就见到二个李家亲兵正在守卫。 这人一见,合着:“杀了!” 数个黑衣卫立刻扑了上去,刀光一闪”一人被当场斩杀还有一人被砍下半个肩膀,一时没有死,不由大声惨呼。 一群人汹涌而入,惊的里面的丫鬈婆子哭喊着。 这时这人仔细一看,却对着中间一女说着:“小姐,臣来了。” 又回头大声叱喝:“尔等好大胆,见到小姐,还不跪下行礼。” 众黑衣卫都是认识小姐,不过已经是敌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听见呵斥,赶紧跪下谢罪。 见着黑衣卫和以前一样行礼王洁庭摸着腹部,才说着:“原来是丁虎臣丁将军”是要杀我们吗?”,丁虎臣再磕一个头,起身,说着:“,怎么会将军已经说了,李家有罪,族诛可是不祸及小姐,我等是将军怕兵荒马乱伤了小姐,特来此保护。 “那我腹中孩儿呢?”,王洁庭脸色芥白,问着。 “将军说了,此子不在诛连之列。”丁虎臣说着,目光柔和,此人忠心耿耿于老帅,老帅三子都亡,这义女就当成亲小姐,丁虎臣看着她长大,感情不一样,寄托着他对老帅的部分忠诚,又有着对女儿一样的感情。 当然,现在将军是王弘毅,若王弘毅真的要斩了,他也会忍痛执行,现在王弘毅明确说明不诛连小姐,他立刻请命前来保护。 王洁庭听了,松了口气”这时感觉着腹中一动,连忙撑住,安抚:“宝宝别怕,妈妈没事,不要怕,不要怕。” 喃喃自语着,泪水就夺眶而出。 若是王弘毅在这里,必可看见,腹中一团金黄色的气,已经全部散尽,变成了赤红一团的气息,庇护着胎儿,使之不流产。 几乎此时,大雨披洒下来,雷电却渐渐平息,中军营地,王弘毅接见着贺益,听从着报告,又看了二个头面,不由心中大喜,却又说着:“李赋所言未必可信,你派人搜索太素县域左右,务必要把李承业搜索而出。” “遵命!”贺益干脆利落的说着,回头出去,又率着骑兵远去。 几乎同时”李承业已经赶回,他奔驰在一处丘陵上,目瞪口呆的寿着太素县。 刀光五彩,喊杀连天。 就算下着大雨,域内还是冒起数股浓烟,可见战斗的激烈。 “怎么回事,为什么太素县一天一夜也没有撞着?为什么?”李承业看着这幕情况,心中大痛,又一口鲜血喷出。 这一口鲜血,若是在时间上对比,正好是丁虎臣说着“将军说了,此子不在诛连之列。”的时候。 李承业吐血后,又仰天指着誓言:“,王弘毅,我和你不共戴天,誓死周旋!”,话才落下,他的身上的金黄气散尽,片刻之后,甚至连红气也渐渐消退,不过这种异样,当然这批人,当然不知道。 这时,手下十数骑面面相砚,交换了眼色,一人就上前:“,少主!现在县域已破,我们要芯么办?”,李承业喘息着,就要下今离开,就在这时,突然之间,他记忆起了以前的慈父,以及自己的妻子和腹中的孩子,一种满满的牵挂,充满着心中,使他不忍远离,他改口说着:“我们下去,现在下着大雨,战斗还没有平息,若能趁此接了父亲和我的妻儿出来,我们就立刻离开。” 说着,对着下面的太素县域”他策着疲倦不堪的马匹,冲了下去。 马匹已经非常疲倦,毕竟赶去了长寿县见杜恭真,又马不停蹄的回来,但是受到呵斥,还是勉力向下冲去。 本来已经散尽的雷电,又一下突现,照的山丘宛然白昼,十数骑清晰可见。 几乎同时,贺益正远望而过,顿时眸子一凝,映入眼帘。 第六十九章 陨落(上) 雨水渐渐转小,只是夜空还是一片漆黑 李承业十数骑,绕个大圈子“刚驰进靠近着没有兵围的县域方向,李承业突然之间叫停了。 众人都是愕然勒马”一人就问着:“少主,怎么了?”, 也许是回光返照”李承业敏锐的直觉,在最后关头发挥了作用,他预感到了不妙,沉重的不祥气息弥漫在空中。 李承业策马推前十多步”仔细观看。 只见雨夜中,虽然一片漆黑,并且也没有频繁的雷电,但是等待片刻”还是偶然有道闪电,照亮了空间。 远处,有一片空地萃场,有一个小小的山丘,高不过数十米,半里许处再有片疏林,过去,就是县域了。 此时,县域杀声渐平,已经走到了尾声,远处黑黝黝,宛然吞卝食着一切的怪兽。 李承业看着前方,突然之间脸色大变”说着:“快退,快退!” 就在这时”号角齐鸣,响彻天地。 不远处,火光突然点起,数百支火把照亮了平地,这时雨丝已经变小,已经熄灭不了火把了。 中间拥着一人,这人神态平静,策骑缓缓而行,任由风雨打在身上”说不出从容,正是王弘毅,他笑的说着:“李公子,又见面了。” 就这平淡的一句,却似乎带着无比的魔力”后面的十几骑脸色大变”只听几声轻响,这十几骑翻身下马,丢下兵器,说着:“我投降,我们投降。” 听这话,李承业回首一看,脸色芥白如纸”再无半点血色。 见此一幕”王弘毅突然之间”这句话又浮现在脑海中。 “呜呼!盛衰之理”虽曰天命”岂非卝人事哉……庄宗受而藏之于庙。其后用兵”则遣从事以一少牢告庙,请其矢,盛以锦囊”负而前驱,及凯旋而纳之。方其系燕父子以组,函梁君臣之首”入于太庙,还矢先王,而告以成功,其意气之盛,可谓壮哉!及仇椎已灭,天下已定,一夫夜呼,乱者四应,全皇东出,未及见赋而士卒离散,君臣相顾”不知所归”至于誓天断发,泣下沾被,何其衰地……故方其盛也,举天下豪杰奠能与之争;及其衰也,数十伶人困之,而身死国灭,为天下笑。” 这十数骑,是李家心腹死士,王弘毅并不怀疑他们在以前,会为李家流干最后一滴血”可是此时,大运已去,他们也丢盎弃甲”伏地乞降。 盛衰之事”在乎气运,能使怯者敢死,能使勇者乞降,岂可不查之? 王弘毅策骑上前,和李承业并肩而行,二匹缓缓前行,周围的人都默默跟随,没有说话,充满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气氛。 李承业仰脸,任由雨丝点点打下,似乎要这雨水,洗去所有身上的汗水和污泥,片刻之后,吁出一口气说着:“我曾经想过许多次结果”甚至想过”若是我大胜,当可囚卝禁而不杀你……却想不到会有今夜。” “不是我大获全胜,而是你终是笑到了最后,哈哈,真是可笑!只是”此时,我竟然不觉得恐惧,只觉得整个人都麻木了,你相信我的话吗?”说着,他不由仰天长笑。只是这笑声”在夜空中回荡,说不出的渗人。 笑声渐渐低沉,李承业看向王弘毅:“,我父已经被你杀了吧?帮我妻呢?” “李存义叛逆”自然当诛,王洁庭是父帅的唯一女儿,我受父帅大恩”才有着今天的基业,岂能杀之?”, “子凭母贵,公子放心,这腹中小儿”无论是男是女,我都会加恩,赐田宅”给土地”绝对会让你的香火传承下去,一生清贵,是少不了……现在应该安排了差不多了,你可要见上一面?”, 李承业砰然心动,可是转念之间,自失的苦笑一声:“我现在,哪有面目去见她?我相信大帅的许诺,到了这地步,大帅也不必骗我,我只盼吾妻和吾儿,能无病无难,平平安安活下去就可以了。”, 说着,低吟着:“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又自失一笑:“公卿我是不奢望了,只要平安就好。” 说着”猛的抽卝出五来,这时,周围的勇卝士,已经猛的紧张板五,而王弘毅却不为所动”只是勒马停定,望了上去。 只见此人原本的气运,已经消失不见”只有残余的一丝丝红气,还垂死挣扎一样,不肯放弃。 只见漫天雨丝中,就在闪电划破上空,照得天地一片雪白时,李承业横五于脖,就是一拉,只听“哄”,的一声轻响,大动脉血管,猛的被割开,鲜血飞卝溅,他伏五苦笑,从地上翻滚到地上,面向上,看着芥莽的夜空。 这时,大家都可以看见,开始时,李承业还活着,几分钟后,随着下面染红一大片,他的眸子渐渐失去了光亮,真不知道这最后的时间。他想了什么。 一将下去,摸了摸”抬起头来,摇了摇头。 王弘毅知道李承业已经死了,因为这时,鼎猛的一动,轰的一声,本命气中”原本金黄卝色的本命气”化成了淡青色,却是达到四品的地位。 这已经可以问鼎一州之位了。 几乎同时,本来沉淀在身卝体垩内的浩然正气,也猛的炸开,至少有三分之一,炸成了碎片,已经可以吸取转卝化。 受此影响,王弘毅环顾四周“只见众兵将气运而上,白中隐隐透着红色,再看远处,自己所处芥莽大地,一片白气弥漫不散。 杀了李承业,浩然正气被吸取三分之一,又打破了屏障,能观看到众生之气,可是此时,不知道为何”竟无半点喜色,只觉得心中寂寡,怅然若失,怔了片刻,才说着:“将他厚葬吧!”, 又看了看不远处跪在地乞活的十数骑,叹着:“让他们解甲归田”或者从军也可,哎,这样吧!”, 这时”天上下着豪豪细雨,渐渐平息,一轮明月照了下来。 雨虽停,风还在,一阵风吹过”县中已径完全平息”只有巡查的士兵陆续不绝。 当王弘毅奔驰而来时,他们举起武卝器,向主帅致敬,充满了得胜后的欢欣。 只是王弘毅毕竟是王弘毅,奔驰到衙门,就已经恢复过来,这时,府中火把处处,已经有着大批的人在检卝查着。 到了里面,张攸之迎接了出来:“主公!” “清点的怎么样了?”, “哼,李家果然图谋不轨,您看!”,张攸之将王弘毅引到了一处库房”一打开,王弘毅顿时愕然以对。 只见这是一个宽阔的密封石室”除了有通气。”其它都没有窗户,里面排列着许多兵器,均以特制的油涂上。 “主公,粗略估计,强弓有三百张,箭矢三千。”,单是听着这话”王弘毅就倒吸一口气,整个镇,也只有强弓五百之数。 “上等盎甲五十六副,皮甲一百,刀枪五等加起来又有千数。” 听着这数字,早就知道李家三代积蓄谋反,王弘毅心中还是震撼不已,倒吸一口凉气,说着:“这可真的可以武卝装一都之兵了,特别是盎甲”以后赏赐营正以上的将官盎甲”有了着落了。” “主公您再看!” 又引到了一处密室,里面前是一只只箱子”王弘毅上前”将一个箱盖揭起,又使人倒吸一口凉气,里面竟然都是元宝,初一估计,就有千两白银。 “大帅,这里总共有十八箱“单是黄金就有三千两,白银有一百两之数,并且还有一半的箱子空了,根据帐薄,是近期用掉了。”, 王弘毅把十八个箱子逐一看过,才叹的说着:“空了一半,估计是造卝反所用,这李家三代,怎么有这样多财富?”, 张攸之也苦笑的说着:“这就必须日后追查了,不过现在满门诛灭,许多事情就很难追到底了。” “大帅,你注意看,我在书房垩中还抄到了此物。”,说着,张攸之脸色有些奇异”取出一卷东西。 王弘毅一拉开”眼前金光一片”不由一惊。 只见这一卷圣旨,全长三尺,宽一尺”用的是金黄卝色绢丝,两边执手之中,是两冬对称的飞龙,中间有“奉而敕命”,四字阴文篆书。 按捺了心思,仔细辨看,里面就是朝卝廷给李家的旨意,大意为王遵之倒卝行卝逆卝施,自封定远将军,管辖二郡,这是挑衅朝卝廷权威,因此就下旨合李家讨卝伐逆赋,周围众镇可众讨之。 最后是落款和“敕命之宝”印茶。 这时从望气术看上去,这圣旨还带着浓郁的金黄卝色气,并且隐隐还有紫气,看完,王弘毅恍然大悟,冷笑的说着:“我道怎么还有胆谋反”原来依靠这物。” 随手一丢”就放在一个箱子上”这箱子里全是古玉珍玩,价值不菲,说着:“,你把这箱交给夫人处理,其它黄金和白银,全部充入公库。” 又说着:“合虞昭就任太素县县今!” 张攸之听了,心中喜悦,说着:“诺!”, 这时”进来一人,正是丁虎臣”他行礼后”问着:“小卝姐已经安置,请问最后怎么样处置,要不要见上一面?” “不必了,安排她去文阳府吧,把李家在文阳府的宅地交给她,再给她十顷地,这事”就这样结柬吧!”,王弘毅最后,有些疲倦的说着,接着,又是号今:“今日休息,明日一早,赶向吕川县,哼,杜恭真,还真欺我年少,屡次兴我攻我!”A 第六十九章 灭亡(下) 雷雨交加,漆黑一片,五米外就不见人影,偶然有着闪电划破天空。 李存义被惊动,才从房间里抢出,一个满身带着血的军官已经朴了进来:“,大人,快走,域破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连一天也没有就破了?”, “有内应,甚至还可能有暗道,刚才突然之间,有上百人杀出,杀散了域门守卫,打开了大门“……大人,现在突逢大雨,伸手不见五指,快”大人可以可以冲出去。” 这时,虽然在黑夜”依旧听见雨夜中厮杀的声音。 李存义回头看着府邸,感到了心如刀饺,这时,一支小小的骑兵已经到来,十数人,为首的竟然是自己军师施维行,高喊着:“主公快走”再迟就来不及了。少主还没有回来,正好汇合。” 李存义被雨水淋漓,分不清楚脸上的水滴是雨还是泪,嘶声说着:“走!” 硬起心肠,翻身上马,就在这时,雨水中,一行妇人跑出,嘶喊着:“夫君,带我一起走。” “主公快走!”,军师施维行又高喊着”李存义咬着牙,回头看了一眼,策马跟随着骑兵而去,转瞬没入雨电交击的茫茫暗黑处。 “大君!”后面的妇人悲喊养,扑到在雨水弥漫的地面。 每当电光闪烁”就可以看见城中不时有着杀声”蜂拥而来王镇士兵,和李家士兵进行作战,李家积三十年的恩德,使这些李家士兵,在宁知已经失败的情况下,还是誓死作战,再加上天降大雨,削弱了王镇的力量,因此一时处于胶着。 五千人并不能把四个县门都围上,到了一处没有被围的县门处,守门的一队正,立刻将门打开”其队正磕头说着:“主公快走,我等必屏蔽后路”为主公争取时间。”, 听了这话”李存义原本芥白的脸,顿时两行眼泪落下”只是被雨点一打,也看不出”深深的回头看了一眼,就咬着牙,奔驰而出。 奔出了上百米”李存义充满了绝望和痛苦”原本预计,自己占居太素县,能坚持一个月以上,里应外合,灭亡王镇”可是现在,失败就在眼前,域市正在焚烧,李家三代奋斗的结果,就在眼前毁灭。 李存义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嘶叫,就如一只头根临死前的困兽尤斗呼唤:“现在才知道王遵之老匹夫用心狠毒,若这里不是太素县,是开明县”何至于此!”, 的确,开明县经营二十年,绝对不可能发生这种事,现在李家积蓄全部完了。 “大人,少主还在外面”而且我们在江南也有些资本”只要出去了”还可以图谋。”军师施维行见李存义这般颓丧,赶紧在一旁低声劝谏。 李存义不做声了,他喘了几口气,收栓了一下心情,说着:“,我们走!” 但是再奔着百里”两人猛地勒马停定。 漫天风雨的前方,一道闪电撕开上空,照得天地一片雪白,现出一批黑色的人影”电光火舌之间,就耸此人化了灰,他们也认出是黑衣卫营正贺益。 贺益在关键时”堵寨了这逃生之路。 贺益也看见了来人,不由仰天长笑,充满了杀伐之意,突又收了笑声”冷哼的说着:“这不是季县今吗?主公果然料事如神,你们果然冒雨逃出了,但只要我贺益在,你们就绝对逃不了!” 这时,又一个闪电下来,贺益又扫看了一眼,迷惑了一下:“咦,还有李承业呢?”, 李存义见了贺益,知道生路已绝,听了这话,“铮”,的一声”拔出了长五,发出一声怨毒的长笑:“我李家有龙脉庇护,安能就此断绝?吾儿正巧出使,这就是天不绝我李家,杀!” 这时,军师施维行也知道生路已绝,当下咬着牙,板出了五”只见一声呐喊,这十数骖,就冲了上去。 贺益高举长刀,刀光在闪电中闪烁着寒光,大笑:“就让我今夜送李县合归天!” 猛夹马腹”朝李存义冲去。 李存义亦策马前冲。 “轰隆!”,一道闪电,就在不远处落下,雷声震响,城门口明如白昼,只见长刀一闪,李存义的头颅就飞了出去,抛出十数米,“啪”的一声,落在了淤泥中。 “主公!”,见此情况,军师施维行悲鸣着,猛的冲上前,贺益不屑的一笑,长刀斩出,又是一蓬鲜血,又一个头颅飞子出去。 贺益下一刻,冲入了余下的骑兵中,长刀所到,后面的骑兵,连着惨嘶的战马往后抛跌”骇人之极”可见贺益武艺又有所长进二 后面的五十黑衣卫,更是铁流一样,杀了上去,一时间,满是刀兵相交的声音。 “轰!”,天地一片煞白,就在这短短瞬间,十数骑已经全部战死。 当回复黑暗时,这五十人已经靠近了域门,贺益大喝说:“不要进城!” 翻身落地,将李存义和施维行人头,抓了头发挂在马下,又长长吁出一口气,说着:“李承业不在城中,这消息必须立刻票告主公!”, 就在这时,域中杀声渐平,原本的县衙门口,李夫人才醒来,就发出了一声愤怒而又恐惧的喊声。 只见府门口,出现了一各黑色铁流,奔驰而来。 这李夫人咬着牙,迎接上去,才说着:“这位将军……”, “放!”,只听上面一声命令,“哄哄”之声不绝,数十支箭落下,李夫人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曲线玲玩的身上,就连中数箭,扑到在地上。 后面的仆人尖叫着,就要逃亡,只听一声严今:“除了王小姐,其它格杀勿论。” “哄哄”,之声不绝,片刻后,就只听到黑衣卫脚步踩在废墟上发出的咯吱声,再无半点人声。 为首的一将扫看了尸体,松了口气”翻身下马,合着:“此府谁也不许抢掠违抚者杀。” 又说着:“快去寻着小姐。” 一行人轰然应着,进了府中,由于早有情报,一行人直奔一处院落,到了门口就见到二个李家亲兵正在守卫。 这人一见,合着:“杀了!” 数个黑衣卫立刻扑了上去,刀光一闪”一人被当场斩杀还有一人被砍下半个肩膀,一时没有死,不由大声惨呼。 一群人汹涌而入,惊的里面的丫鬈婆子哭喊着。 这时这人仔细一看,却对着中间一女说着:“小姐,臣来了。” 又回头大声叱喝:“尔等好大胆,见到小姐,还不跪下行礼。” 众黑衣卫都是认识小姐,不过已经是敌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听见呵斥,赶紧跪下谢罪。 见着黑衣卫和以前一样行礼王洁庭摸着腹部,才说着:“原来是丁虎臣丁将军”是要杀我们吗?”, 丁虎臣再磕一个头,起身,说着:“,怎么会将军已经说了,李家有罪,族诛可是不祸及小姐,我等是将军怕兵荒马乱伤了小姐,特来此保护。 “那我腹中孩儿呢?”,王洁庭脸色芥白,问着。 “将军说了,此子不在诛连之列。”丁虎臣说着,目光柔和,此人忠心耿耿于老帅,老帅三子都亡,这义女就当成亲小姐,丁虎臣看着她长大,感情不一样,寄托着他对老帅的部分忠诚,又有着对女儿一样的感情。 当然,现在将军是王弘毅,若王弘毅真的要斩了,他也会忍痛执行,现在王弘毅明确说明不诛连小姐,他立刻请命前来保护。 王洁庭听了,松了口气”这时感觉着腹中一动,连忙撑住,安抚:“宝宝别怕,妈妈没事,不要怕,不要怕。” 喃喃自语着,泪水就夺眶而出。 若是王弘毅在这里,必可看见,腹中一团金黄色的气,已经全部散尽,变成了赤红一团的气息,庇护着胎儿,使之不流产。 几乎此时,大雨披洒下来,雷电却渐渐平息,中军营地,王弘毅接见着贺益,听从着报告,又看了二个头面,不由心中大喜,却又说着:“李赋所言未必可信,你派人搜索太素县域左右,务必要把李承业搜索而出。” “遵命!”贺益干脆利落的说着,回头出去,又率着骑兵远去。 几乎同时”李承业已经赶回,他奔驰在一处丘陵上,目瞪口呆的寿着太素县。 刀光五彩,喊杀连天。 就算下着大雨,域内还是冒起数股浓烟,可见战斗的激烈。 “怎么回事,为什么太素县一天一夜也没有撞着?为什么?”李承业看着这幕情况,心中大痛,又一口鲜血喷出。 这一口鲜血,若是在时间上对比,正好是丁虎臣说着“将军说了,此子不在诛连之列。”的时候。 李承业吐血后,又仰天指着誓言:“,王弘毅,我和你不共戴天,誓死周旋!”, 话才落下,他的身上的金黄气散尽,片刻之后,甚至连红气也渐渐消退,不过这种异样,当然这批人,当然不知道。 这时,手下十数骑面面相砚,交换了眼色,一人就上前:“,少主!现在县域已破,我们要芯么办?”, 李承业喘息着,就要下今离开,就在这时,突然之间,他记忆起了以前的慈父,以及自己的妻子和腹中的孩子,一种满满的牵挂,充满着心中,使他不忍远离,他改口说着:“我们下去,现在下着大雨,战斗还没有平息,若能趁此接了父亲和我的妻儿出来,我们就立刻离开。” 说着,对着下面的太素县域”他策着疲倦不堪的马匹,冲了下去。 马匹已经非常疲倦,毕竟赶去了长寿县见杜恭真,又马不停蹄的回来,但是受到呵斥,还是勉力向下冲去。 本来已经散尽的雷电,又一下突现,照的山丘宛然白昼,十数骑清晰可见。 几乎同时,贺益正远望而过,顿时眸子一凝,映入眼帘。A 紧急求援,火力拉票 昨天终于结束了李家的事,这一卷也圆满结束了。 小王可以以新的角度,展望整个蜀地,视角会看向更远更大的方向,我也松了一口气。 可是凌晨时分,才写完了明天9点的一章,正想睡去,突然之间发觉,香蕉已经反超过了一票,这顿时让我大吃一惊。 兄弟们,恳求月票啊,再反超香蕉五十票,达到一千三百五十吧V 第075章 梦中日月长(2) 第075章 梦中日月长 “捉住了凶手么?捉住了凶手么?” 知府萧一诺兴冲冲地闯进门来,操着一口倍儿地道的凤阳官话问道。 同知、判官诸位大人也随之拥了进来,后边跟着大队人马。他们听人回报,赵推官在孙家捉住了刺杀杨旭的凶手,简直都要乐疯了,几位大人也顾不得矜持了,一窝蜂地便奔孙府来了。 赵推官连忙迎上去,把这里的情形匆匆说了一遍,知府大人脸色一变,急道:“这事,百姓们知道了么?” 赵推官忙道:“没有,幸好他临死没有高声喊破自己的身份,四下的百姓不敢靠近,再说他们根本就不曾见过王府的腰牌,远远一看,见不到字,是猜不出来的。” 判官董浩天听赵推官说了一遍,眼珠微微一转,附耳对知府大人说了几句,知府大人严峻的脸色一缓,指着黎大隐立而不倒的尸身朗声道:“这刺客作恶多端,接连刺杀多人,如今事败被擒,竟尔畏罪自杀,来人呐,把刺客尸体搭回府衙。庚员外,你是此间主人,随本府回去,接受垂询。” 庚薪脸色大变,卟嗵跪倒在地,叩头如捣蒜地道:“知府老爷,小民是安份守己的良民啊,小民也不知道这老仆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来,小民……” 萧一诺方才听董判官对他耳语了一句话:“事涉齐王,不宜声张,刺客已死,就此结案。”意思是把所有黑锅叫这刺客一人背了,千万不要再横生枝节,不然一旦真的牵涉到皇室中人,这个漏子凭他们几块材料是堵不上的。 萧知府立即心领神会,他要带庚薪回去也不过是虚应其事,堵堵看客们的嘴,把他带到府衙之后,再把官府的处理结果向他透露透露,共同把这桩涉及齐王的惊天大案办成一件普普通通的杀人命案了事。 一见庚薪如此惶恐,知府大人一摆手,不悦地道:“这凶手或许只是借你孙府蔽身……” 庚薪赶紧道:“大人英明,大人英明,小民实实的不知他包藏祸心,暗为良仆,暗为杀手,小民……” 知府大人脸一沉,喝道:“尽管如此,杀人大案,事发你家,行凶的刺客又是你的家仆,本府不能带你回去询问仔细么?” “这……” 庚薪面色如土,再也说不出话来。 董判官脸色一沉,戟指道:“你推三阻四,不肯前去,莫非你是刺客同党?” 庚薪吓了一跳,连连摇头道:“不是不是,小民绝非他的同党。” 董判官厉声道:“既然如此,啰嗦甚么?把他带走,待知府大人询问已毕,再放他回府。” “遵命” 两个差官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挟了庚员外就走。 “天呐” 庚薪在心里狂叫:“他几时会放我回来?来不来得及?来不来得及?我已经服了牵机之毒啊怎么会这样,我本来计算得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这一幕幕精彩,一幕幕传奇,就发生在夏浔眼皮子底下,但他视而不见,他还在甜睡。 这一觉也许会睡很久,**的劲儿还没过去,那能让人起性的药劲儿,已经开始在他身体里蠢蠢欲动了…… “这个人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到你家做工的?” 知府老爷亲自问案,同知、判官、推官大人尽皆在场,如临大敌,地点设在府衙三堂,这通常是审理不宜公开的机密案件的地方。两旁没有几个站班的衙役,能留下来的都是知府大人或判官大人的心腹。 “回大老爷,这个刺客叫黎大隐,他在我家有些年头了,小民入赘孙家的时候,他就在孙家了。据小民后来知道,这个人是孙家老爷也就是小民的岳父购买药材的路上救回来的……” 庚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边说话,一边不住地看天色,这真是作茧自缚啊,他已服了毒酒,就等着毒性发作,再对救治他的人稍作暗示,及时用药洗胃清毒,哪知道半路冒出了黎大隐这个杀胚该杀的杀胚已经死了还要害人的贼胚 刺客刚刚出现的时候,庚薪还暗喜在心,只觉有这刺客一闹,自己暗中下毒的事更是天衣无缝了,天知道这刺客不但被捉,居然还是自己府上的人,这一下偷鸡不成,如果知府大人拖延久了…… 庚薪想到这里不寒而栗。可他根本没有办法可想,他跪地回答着,冷汗从额头滚滚而落…… 夏浔被彭梓祺带回了家,彭梓祺发觉他情况有异,鉴于他的身份特殊,不曾明了原因之前彭梓祺不想胡乱张扬,便籍口他是被黎大隐那一扑撞倒在地,碰了额头晕迷过去,需要回府静养。当时黎大隐骤然发难,那奋力一刺的前后经过能看得清楚的人不多,故而被她糊弄了过去。 孙雪莲带着女婿把惊吓过度的客人一一送出门去,又是称谢又是道歉,好不容易答对完毕,只忙得腰酸背痛。孙雪莲回到厅中坐下,轻轻捶着腰肢,向老管家吩咐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每人赏钱十文,收拾了酒席就去歇息吧,叫他们不要交头接耳胡言乱语,如果一旦被我知道,立即清出府去” 孙雪莲说到后来已是声色俱厉,老管家为之凛然,连忙答应下来,他刚要转身离去,孙雪莲又唤住了他,略一沉吟,说道:“明儿一早,流水席照样摆开,对待客人不得有丝毫异常。如果有远道而来的贺客,都要迎进门来,盛情款待,明白?” “是” 老管家答应一声退了出去,杜天伟连忙捧过杯茶来,规规矩矩地道:“母亲,忙碌半晌了,喝杯茶润润嗓子。” 孙雪莲赞许地看了眼这个正式成为自己姑爷的年轻人,接过茶来喝了一口,又摆在桌上,站起身对几个掌柜和坐堂郎中微施一礼道:“唉,没想到弋儿大喜的日子,家里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劳动各位了,跟着忙里忙外的……” 几位掌柜和坐堂郎中都是在孙家干了一辈子的老人,有的还是从外地分号赶回来参加少东家婚礼的,东家府上出了事,他们都没走,帮着孙雪莲忙里忙外,现在也跟了进来。 一见东家客气,几位掌柜的和坐堂郎中连忙起身,七嘴八舌地道:“东家太客气了,我们这几个老东西从打杂伙计、坐堂学徒,这么多年了,一直就在孙家做事,早把孙家当成了自己的家,孙家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有什么用得着我们的地方,东家您别客气,只管吩咐下来。” 孙雪莲强作欢颜地笑说道:“也没甚么,那黎大隐好在还有些良心,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曾牵连我家,老爷去府衙说明了情况也就结了。” 这样说着,想起黎大隐,她的心里不由一痛。她从来都不知道黎大隐的心事,只知道黎大隐对她忠心耿耿,在她还小的时候,就对她最为关心呵护,那种无微不至甚至超过了她的父亲。如今黎大隐死了,他临死都在一心一意为自己打算,生怕牵连了孙家。人孰无情?孙雪莲为之感动,此刻却还得用一种淡漠厌憎的口吻提起他,心中实是五味杂陈。 两下里正说着,站在一旁的杜天伟突然一阵头晕目眩,身子一晃,伸手一扶桌案,却因头重脚轻站立不稳,把刚刚呈给孙雪莲的那杯茶碰到了地上,“咣”地一声跌得粉碎。 杜天伟连忙站定身子,惶然道:“啊,母亲,孩儿……孩儿……” 孙雪莲皱了皱眉,心道:“到底是小门小户家出来的孩子,欠稳重。”便即有些不悦,可是见他满面通红,想起他是新郎倌,今晚喝的酒最多,便也释然,说道:“今天是你和弋儿大喜的日子,这就回房歇息去吧,我叫人给你准备一碗醒酒汤。” 杜天伟今天随着孙雪莲和庚薪又是敬酒又是陪酒,他是新郎倌,庚薪持的那壶毒酒他喝的最多,所以最先发作,打刚才就开始一阵阵的头晕、烦燥、胸部胀闷、皮肤发紧,他还以为是饮酒过量,这些症状也确实是饮酒过量的样子,只是当着岳母和孙家的几位元老,不好有所失礼,只能强自忍耐。 这时听孙雪莲叫他退下,杜天伟如蒙大赦,赶紧答应一声,就要退出去,可他刚刚退到门口,双膝肌肉发紧,有些迈不动步子,他饮酒过量,本来就头重脚轻,这一错步,一头撞在门框上,居然跌了个跟头。 孙雪莲柳眉一剔顿时恼了,旁边两个郎中一见连忙抢上搀扶,其中一人叫方子岳,他见孙雪莲面有不愉,便帮腔解围道:“姑爷今天大喜,酒吃得多了些,年轻人嘛,难免的,难免的,来来来,老文,搭把手,咱们把新郎倌送回去。” 这时杜天伟已心跳加速,腹痛如绞,他只道自己吃坏了肚子,入赘人家本来就矮人一头,非不得已他是不愿做出惹人嫌的事来的,所以也不敢说,只是咬着牙忍耐,由两位郎中架着,向后院新房行去。等他进了新房的门儿,原本通红的脸庞已经惨白如纸,额头密密麻麻全是黄豆粒大的汗珠,痛得他嘴唇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房中有喜娘陪伴着新娘,床前,新娘子孙妙弋双手搁在膝上,顶着红盖头正文文静静地坐在那儿。郎中文渊同喜娘打个哈哈道:“新郎倌儿喝多了,我们把他送回来了,喝一杯合衾酒,便让新人早些歇了吧,我们这便离开。” P:进入中旬了,哪位书友已经产生了新的订阅月票,念及关关稳定的更新以及还算用心的情节,请投下来吧~A!~!A 第六十九章 陨落(下) 第二日,却来不及起兵,在县衙中西厅内,王弘毅和重要将领,以及文官,一起召开短暂的会议。 沙成都大将张允信、贺仲、四个义从军卫正、顾许,还有着虞昭、虞良博、张攸之 “李存义谋反,已被族诛,我任命虞昭为太素县县令,此令立刻生效。”王弘毅环顾左右,说着。 这没有任何人有异意,虞昭起身,恭谨应了。 王弘毅露出一丝笑意,下一刻,笑容转淡,再次问着:“赫义还没有来吗?” 张攸之听了这话,也第二次回答的说着:“尚未来。” 王弘毅听了,也就不说话,说着:“根据最近情报,红泽镇杜恭真已经攻打吕川县,我们倒不必太急,一路上前,先将李家谋反,一日而平的消息,传出去。” 王弘毅话才落下,众人都是若有所思,特别是虞昭、虞良博、张攸之,还有大将张允信,都是眼睛一亮。 虞昭就笑的说着:“主公真是英明,战者,士气也,若是这消息传播出去,听到了杜恭真和杜镇将士的耳中,就知道攻打吕川县,实是已经不可行。” “若是急去支援,说不定刺激着杜恭真大战,现在正常而去,三日到达吕川县,那时消息已经发酵,上下必无斗志,主公前去,就可一鼓而退其兵。” 张允信是打了老仗的将军,他皱眉说着:“李家已经诛灭,我军并没有多少损失,何不与杜恭真决战,以我军士气,也可大胜,” 王弘毅含笑不语,就听虞良博说着:“张将军此言差矣,我军现在虽掌二府,只有万人,就算击败杜恭真,损失也不小,以七八千之众,怎么能占领三郡?就算占领,也是处处分兵,必被魏存东集新锐之兵,一攻而下。” “主公,虞先生所言甚是,我军去年九月才攻下长定府,可所谓民心未附,军兵未增,怎可再战?主公可耐下心思,等今年夏秋二季粮收了,再增补新兵,集兵二万,才可攻之。”张攸之这时,开口说着。 乱世当主君,与和平世代不一样,王弘毅知道,和平时代许多主君,喜欢搞“高深莫测”这条,让臣子花费心思猜想,但是在乱时,刚毅果决才是王道,当下就表了态:“二位先生所言甚是,必须要获得一年时间来奠定根基,攻打杜恭真之议,在眼前实是有害而无利。” 说着又安抚着张允信:“将军稍等,只要今年过去,明天就可大举用兵,到时候总有将军用武之地。” 张允信实际上这个提议,是暗觉得自己老将有着边缘化的样子,心中不安,这时听了,顿时心中大定,知道主君并没有这个意思——至少对自己没有这个意思。 当下就肃容说着:“军国大事,自然是主公作主,我等将兵,必将应命。” 这就是表态了,王弘毅听了,赞赏的一笑,说着:“就是如此,此战结束,差不多就是四月了,四五月收割麦子,六月就种水稻,等七月后,我镇就大举招募新兵,将会广建二十四个新兵营,招足一万二千人。” 这话一出,顿时人人变色。 虞昭皱眉说着:“一万二千人,如此大的负担,文阳和长定二郡久战疲惫,岂能承担?” 张允信双目射出兴奋的神色,却说着:“那明年就会大举攻打了?” 王弘毅立了起来,展开图卷,摊放桌面,说着:“现在天下纷乱,能争快一日,就可得一日先机,此战后,我有三策,要同时进行。” “首先就是修兵器,实际上文阳和长定兵库,可武装一万五千人,这次李家兵库,凑起来可有二千,还有三千,就是口子,当在练兵完成前就完成。” “其次就是趁着练兵,进行开垦和分配荒地,大家都知道我在汲水县的兵制了吧?厢兵可给口粮,不予增田,经过训练合格之正兵,额外授其家五亩,以奖其能。” 王弘毅扫看着众将,说着:“以后还有精卒、上卒、甲士三极,张将军,你部以前多有战事,建立不少功勋,我特给你精卒三百,上卒一百,甲士五十的指标,回去就可提拔,相信将军会处理的很不错。” “以后全镇军队,都按此授田,正礼制,以分卑尊,现在文阳和长定二郡,地多人少,足可济田” “军中老卒,困苦久矣,可战者提拔授田,不可战者,都派到我新兵营中担任教令一职,训练新兵。” 张攸之听了这话,就赞的说着:“主公果是英明,如此,老卒和勇士,必士气大震,上下同心,而田地荒芜也解决了,新兵训练,就可以为家里增田,也必刻苦训练,如此,不需过年,就有二万横扫全蜀之兵也” “主公说的没有错,魏存东占据成都,号拥兵五万,实正兵也不过三万,我军来年,大可一战之” 王弘毅笑的说着:“就是此理。” 虞昭皱眉说着:“可是这样的话,对钱粮要求甚多,不知主公如何解决?” 王弘毅笑了一下,说着:“首先这李家抄家,折银就有四万两白银,一年军费就有了着落,而且本镇又有其它方法来获得钱米,这时不说。” 实际上金矿一年就有五六千两黄金,折合又是五万白银,单是养二万军,绰绰有余。 见主公自信满慢,众人面面相觑,最后都是应是。 王弘毅淡然说着:“那就这样吧,下午时分,我军就徐徐而上,向吕川县会合,看这杜恭真,到底敢不敢战?” 杜镇大营 朱信仰天遥望满天星斗。 今天真是一个晴朗的夜空,天穹青黑,密密麻麻的繁星照耀着大地。 军营扎营,秩序了然,只有远处是吕川县,一大片黑黝黝横在那里,显得森严,而在中央帐中,传来了热闹的气息。 越向主帐走,还能隐隐听到玩乐叫嚣声,朱信此时并未饮酒,保有谋主的操守,自是抿起唇,心中很是不快。 中央帐内,十数个舞姬翩翩起舞。 而众将陪在杜恭真身旁,眼睛一眨不眨皆落在这些女子身上。 这几个女子,姿色不俗,一颦一笑,媚气入骨,衣裳单薄,可隐约见雪白肌肤,使大厅里响起一片吞咽口水之声。 “哈哈,这些舞姬跳的如何?”见此,杜恭真不仅不恼,反哈哈大笑,甚是得意:“看看你们这样子,真是给本帅丢人不过这些舞姬皆上等货色,是邻郡一富商花高价买来送与本帅,如何?” “啊,的确不错”众将连连说着。 “要美人,就要打仗,打下吕川县,女人和金银,本帅统统都可给予你们”杜恭真厚沉的说着:“若是有功之臣,就算是要这些舞姬,本镇也不吝啬” 在场众将听了,顿时大声回应起来。 舞姬都有些双腿发软,心下虽是惶恐和凄然,却不敢停下,只得跟着乐声继续起舞。 这时,在当权者眼中,区区舞姬,只是玩物,生死只在一念之间,她们又怎敢忤逆? 见众将士气大增,露出感激之色,效忠之语更是不断,杜恭真目的已然达到,他毕竟是带兵的人,突拍了拍手,一旁乐声顿时停下,舞姬亦停下来。 “好了,毕竟是军中,不宜过量饮酒作乐,时日不早了,你等退下整营吧”杜恭真扫视众人,随即说着。 闻言,众将起身,一时间帐内甲衣兵器碰撞声不绝入耳,森然之气顿时充满。 这时,朱信这才进去,见得各席狼狈,满是剩余的酒菜,朱信又看向正在主坐半闭目沉思的大帅。 按照道理来说,这种行为不算什么,是前朝将军的传统,曾经有词云:“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甚至还有着主帅和各将一同在帐内玩弄女人,号称同袍情谊的事。 大燕太祖举三尺剑,横扫乾坤,对此风深恶痛绝,曾经连斩七将,以绝此风,的确一百年内,绝少有这事。 但随着众王之乱,胡人进逼,迁都南下等等一系列的事件,藩镇内又兴起此风,主帅往往带着舞姬到军中跳舞,甚至分享。 可是,杜恭真一向自持英武,很少有这样的举动,今天这样收揽人心,却反而让朱信生出苍凉的感觉。 有着英雄迟幕,气数不多的不祥预感。 朱信正想劝说,就听见杜恭真低着头,看不出表情,低沉的说着:“李家一夜而灭,果真?” “已经查实,的确是,现在二郡内,已经鸦雀无声,无人敢于动弹,王弘毅率军六千,赶了过来,但是行动不快,每日五十里,预计后天才到吕川县。” “嘿,这个小儿,果是了得,这是想乱我军心啊”杜恭真语气苍凉,和刚才宴上豪爽完全不同。 朱信不语,将是兵的胆,众将不是傻瓜,这消息传来,就知道啃下去没有意义,众将有此心,顿时全军士气低沉。 “真不甘心啊,难道我杜恭真英雄一辈子,还要向这小儿俯首不成?”杜恭真这时抬起头来,似乎苍老了十岁。 这将看的清楚,这次若是无功而返,就再也难以有机会挽回。 不过,还没有等朱信劝说,杜恭真已经恢复了常态,说着:“本镇不走,就要等上这数日,看看这王家子,到底是何等人物”V 第七十章 汝敢反乎(上) 六千大军而上,昨日到了长定府,原本快速运来的纸甲,又有五百套。 昨日晚上,长定府演武场,这本是柳思明所建,柳思明善骑射,智敏过人,治甲兵,自署文武将吏,私贡赋,这军营自然造的不错。 这时,大军就在沙场上,一阵缄默,都看着。 这时,几个以软木所制的人形,挂了上去,并没有用稻草,因为稻草人内部空虚,并不能和人体相比,以软木甚是合适。 一声号令下,几个软木人形上,先套上了一个铁甲,这是一般营正才能穿着,又套上了一个纸甲。 王弘毅亲自上前,观看,又令:“用一石弓,二十步” 数骑来回奔驰,呼唤:“将军命用一石弓,二十步” 众士卒都是听见了,连忙目睹而上,只见二个挑选出来的强弓手,已经候命。 其实古代的一石弓,换算下,就是五十斤,和粮米所用的一百斤石不一样。 大燕开国时,大燕禁军步弓手考核时,就是用九斗的弓,差不多是四十五斤,这已经是军中锐士。 普通军队的步弓手考核时,就是用六斗的弓,差不多是三十斤。 用一石弓,就是军中的杰出弓箭手,也就是说,大部分弓箭伤害,不会超过这个,至于二石三石者,那就是神射手了,说不定可以在青史上留名。 至于二十步,就是十米。 只听一声令下,噗噗二声,二个强弓手都射出了长箭,都命中了目标。 王弘毅亲自上去检查,一看之下,只见二十步内,长箭将这套纸甲甲片射碎了,箭头穿过去,刺入一寸。 几乎同时,营正级的铁甲,也被射了个小洞,甲身凹下去一块,不过仅仅穿入半寸。 一看,就心里有数了。 众将上前看了,各自议论纷纷。 “四十步”王弘毅检查后,再说着。 “噗噗”二声,又是二箭,再上去看时,只见纸甲被射穿,但是箭尖也没有余力了,都不能刺入软木半寸,而铁甲就是凹下去一块,直接偏离滑出。 也就是说,二十步内,穿着纸甲,只要不是直接命中要害,只是负伤。 地球历史上,《新唐书》上记载,唐宣宗时,徐商守蒲州,有兵士千人,襞纸为铠,劲矢不能透,足见其柔韧和安全。 四十步以上,穿着纸甲,弓箭基本上无威胁,顿时众将大哗,面面相觑,不敢相信,但是事实又在眼前。 “用长刀连砍”王弘毅吩咐的说着。 只见一个挑选出的普通士兵,持长刀而上去,连连砍杀着这些穿着纸甲的软木人。 第一个时,由于蓄力,砍了上去,顿时将纸甲砍开,但是到第二个第三时,明显就不一样了。 王弘毅亲自上去查看,只见第一个纸甲被切开,并且软木上有明显刀痕,第二个纸甲也被切开,刀痕不过半寸,以后几个甚至连纸甲都无法完全切开。 “沙场搏杀,哪能和表演一样,积蓄力量才砍杀?也就是说,基本上可承受数刀的砍杀,当然骑兵不在此中” 下面不必用枪刺了,这就算是铁甲也无法承受,就不必加到纸甲上。 众将见了,都是议论纷纷,把炽热的目光看向了五百套纸甲。 张允信忍耐不住,上前说着:“主公,这等纸甲,可制多少,能装备全军不?” “这个自然,此甲月制五百套,若是有需要,可月制千套,一年就可武装全军。”王弘毅哈哈大笑说着:“而且此甲虽然不耐久战,但是却可回炉再造,每逢大战,战后都可以旧换新。” 这过程,实际上前半段是造纸一模一样,用树皮、麻、破布、鱼网等所制,造纸昂贵的原因,是由于后期要使纸面光滑,不渗水,宜书写。 可是纸甲不需要,以粗拙坚韧为贵,并且和布帛混合,加工捶软,方寸四钉,又浸于桐油,就可制出。 最重要的是,这些都可回收再造,这大幅度减少了以后的消耗和成本,以现代的流水线和回收思路,就可使事半功倍。 想到这里,王弘毅非常满意,决定建立“纸甲司”,正九品单位,以供应全军,并且每套必有标记,追究具体工匠责任,以免滥竽充数。 这时,长定府知府王彦,看见侄子英姿焕发,而众将都凛然听命,不敢有违,又兵强马壮,有此利器,以后必可大展宏图,光宗耀祖,心中欢喜无限。 现代人无法理解这种宗族观念,但这时很自然,王彦当下就喜极流泪,连忙擦了。 却听见虞良博大赞:“将军,现在农田要开垦,军队要兵器,无论是兵器和农具,都需要很多铁器,现在用此纸甲,就此一项,就可减少四成铁料,实是大善” 众将也连连称赞,王弘毅仰天大笑,说着:“就是此意” 顿一顿,又说着:“今夜饱食,明日在中午前,赶到吕川县” 军令如山,迟延了数日的大军,黑压压的一片,向着吕川县而去,在空中飘荡的各色各卫的军旗,在旗帜下,排列整齐的士兵,各色的皮甲、纸甲组成的阵列,行阵威武的而去。 这消息当然隐瞒不了,才五十里外的吕川县和杜恭真,当二军靠拢对峙时,这立刻激起了战斗。 只听通通的鼓响个不停,敌阵中旗帜一抖,一卫五百杜兵,踩着节拍,缓缓逼近,带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压迫感和冲击力。 “将军,让末将先打一阵”张允信请命的说着。 虽然大家都知道,杜恭真不可能拼命把主力消耗掉,这只是试探,但如果王弘毅的军队不堪一击,也立刻变成决战。 “允你所请,这五百套纸甲,全部交给你部”张允信如此积极靠拢,王弘毅对他的感觉是一变再变。 原本觉得是老将不堪可用,不久前觉得可堪一用,现在又觉得尚可大用。 “遵命”穿上纸甲的时间并不长,一刻之后,五百人穿着纸甲的沙成都将士,踏步而出。 杜恭真一看,顿时大惊,远处当然分辨不出纸甲,只当是盔甲五百副,这可是空前大手笔,再看其它军队,也不是剥的干净,不是集中了全部盔甲作样子。 “此子怎么有如此之富?难道长定和文阳这样富裕?”杜恭真环顾左右,惊问着。 左右大将都是脸色凝重,观看着,无人应答。 这二卫差不多都是试探,一相遇,就激烈搏杀起来。 两军加起来上万人,都在观看着。 说话间,两道铁流相遇,相互搏杀,眼见相撞的前排士兵拼命搏杀,不时有着人轰然栽倒,两军似乎都毫不顾及伤亡,前赴后继。 随着两阵后面的战鼓急促,就算伤亡惨重,搏杀也在继续。 “杜镇最精锐的牙兵,也就是这种程度了么?”王弘毅看了看,冷笑的说着。 只见二卫如汹涌潮水一样相互拼杀,不时有着前面的士兵被长刀砍倒,不时更有着后面的士兵进行前进,转眼间,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填上,形成混战,拼的是大家的意志和力量。 古代战争伤亡不超过一成就会后退,是没有错,不过这类后面都有五千大军压阵的先锋队,却没有这个福气,只见相互拼杀,人员迅速减少,但是非常明显,有着纸甲保护,王镇减员的数目,远比对方少。 当伤亡三成时,杜镇的这卫兵,终于失去了斗志,“轰”的向后退了下去。 杜镇中众将都是倒抽一口凉气,惊叹起来。 杜恭真寒着脸,一挥手,一队兵上前,将逃的最快的十数人砍杀,将其它人都引到下面去了。 几乎同时,张允信一卫都在救助着自己的伤员,不少倒下的人扶了起来,而作为失败者的杜镇兵,就没有这好事,被一一杀死在阵前。 “战死三十一人,伤七十五人,伤者有纸甲防护,入创不深,大半可治疗。”片刻后,报告就出来了。 这时,对方主将的中军踏前,一股紧张肃立的气氛顿时弥漫在阵前。 “无妨,应该是杜恭真想和我说话”王弘毅见对方并没有作战的动作,淡淡的说着:“黑衣卫,护我上前五百步。” “诺”黑衣卫三百骑,个个剽悍,同样穿着纸甲,这些纸甲还进行了专门涂以金漆和各式花纹,光彩耀目,显得阵容严整,威武雄壮。 阵前三百步,两军停止,各自相望,再向前,就是神射手的范围了。 杜恭真凝神观看,只见中间一个青年,端正坐在一马上,神态从容肃静,穿着华丽盔甲(也是纸甲),稳如大山一样。 在他的周围,各旗随风招展,骑兵和步卒,长林一样竖起长矛保护,各将各兵排列得整整齐齐,阵容威武,静而无声。 杜恭真凝看半刻,露出了黯然之色,下达了命令。 片刻后,六千大军整齐后退,撤出了战场。 战场寂然,远远望到六千大军后退时模糊的黑影,听到的只是风卷旗鸣。 王弘毅环照左右,知道大器将成,心中欢欣。V 第七十章 汝敢反乎(下) 长策都临时营地 赫义到底是宿将,这治军还是有一手,只见营区三十,密布有序。 中军大营中,赫义正在沉思,帐外,有着十数个身穿皮甲,佩戴长刀的牙兵目光冷峻的扫看四周。 “将军,现在情况似乎有些不对。”一个文士来到赫义身边,小声的说着。 “哼,我方粮草未足,春衣未发,将士困苦,稍有延迟,又算得了什么?若是批下这些粮钱,我等也欣然应命。”赫义略有迟疑,却又说着。 实际上,当李家一日被诛灭的消息,传了过来时,已经使赫义暗中心惊,不过现在拖延都拖延了,就硬顶了下来。 虽说如此,还是向前行,拔营到了长定府的附近。 “报”就在这时,一个斥候进来,半跪在地上,高声说着。 “说”赫义坐正位置,腰杆长枪一样笔直。 “长定府拒绝我军入城,并且城上有着士兵警视。” 只一句话,就惹得赫义眉宇深锁,心中又是一惊:“是谁拒绝我军入城?” “是王知府。” “王彦?”赫义猛的站了起来。 竟然不是手下自作主张,而是王彦下令,事情就严重了,从官职上说,王彦是二个知府之一,位高权重,从亲属上说,王彦是王遵之的弟弟,王弘毅的叔父,从辈分上说,王彦是和王遵之以及赫义同一辈的人,分量自然非同小可。 就在这时,又一人高喊:“报” “进来” “前方传来消息,杜恭真见将军引军而来,出兵交战,失利,引兵退去,将军也未曾追赶。” “什么,连杜恭真都失利而退兵了?”赫义这下真的站不住了,原本他拖延,一是自持自己资历,手握大兵,二也是由于内有李家,外有杜恭真,心想这王弘毅,总要安抚于他,不想短短数日,先是李家一日而灭,又是杜恭真黯然退兵。 顿时,二郡一清,再无内忧外患,这沉重的力量,顿时就逼到了赫义身上。 赫义虽然桀骜,却不是傻瓜,这时度步而走,虚汗就开始浮出。 “将军,不如赶快赶到吕川县,再作恭谨请罪,相必未必有什么事。”谋士想了想,只得这样说着。 赫义沉吟半刻,才说着:“看来只有如此了。” 就在这时,又一声高喊:“报” 赫义猛的浮现出浓浓的不祥预感,说着:“进来” “不好,将军引兵已经到了营外,却包围了整个营地,情况似是不对。”报告的,是一个部将 “什么?”赫义大惊失色,抢出帐外,到一处稍高处一看。 这时,远处战鼓震天。 十个五百人的方阵,缓缓从四面八方压制过来,书有各将名号的大旗,在各个方阵处随风飘扬,军容鼎盛,威势迫人。 己方打出旗语,但是对方只是不理,步步压上,顿时使本已绷紧的气氛更为凝重。 坐在一辆兵车特制的高台上,王弘毅却是出奇地平静。 在逼退了杜恭真后,全军士气大增,众将更加恭谨,趁此灭李家,退杜镇的大胜之气,王弘毅立刻回师,兵逼着赫义。 此时,六千人已经包围了营地,整个战场都在他掌握内,在高台上,可以清晰看见,就算赫义的军队是老兵,也不由慌乱。 等众军到达位置,鼓声而停,高台也听了下来,众将前来听令。 一横扫,众将的表情都落在眼中,过半都有些不忍的表情,显然有兔死狐悲之感。 王弘毅心中很是清楚,当下叹着:“这赫义还是我父留下的旧将,不想竟然如此桀骜,数次调令而不听,调动不灵,是欲何为?” 众将都不敢出声,张允信犹豫了片刻,终于出列,说着:“主公,这赫义调令迟缓,的确是军中大忌,不过只是不识时务,却不是谋反,还请主公明查。” 这时,张攸之察言观色,站了出来,说着:“主公,张将军说的是,赫义怠慢将令,的确应该重罚,只是未曾有谋逆之举,念在往昔曾经为老帅立过汗马功劳,还请主公宽恕一二,以观后效。” 见有二人出来,众将顿时活跃出来,纷纷上来求情。 王弘毅看着众人,心知这次将李家灭族,又逼退了杜恭真,已经立威二郡,以后发号施令,莫敢不从,再逼下去,就过犹不及,恐怕要担心引起老臣恐慌了。 当下表情一松,作沉吟状,这时,张攸之又说着:“主公,不如我持使节前往,必使其人负荆请罪。” “张先生,你去?不妥不妥。”王弘毅连忙摇头。 张攸之却再上前一步,恳切的说着:“臣自到主公帐下,未曾立得寸功,却已经身处要位,每念于此,心中不安,还请主公许我前往,报效一二。” 王弘毅本不愿他去,见得他再三恳求,只得说着:“也罢,你就去一次。” “遵命”张攸之大喜,领命出去,果然片刻,他骑马,持一节,风驰电掣奔上,直到赫营的营门。 果如张攸之所料,赫营上下却还没有敢反的心事,见持主公使节,片刻之后,营门就开,一骑而入。 到了军营,张攸之环顾四周,只见众兵个个精壮,心中暗想:“此将虽然桀骜,但是练兵还有些本事。” “使节请”到了门口,只见里面两排武将站得笔直,这些人年龄身高不同,眼神中却皆含煞气,显然久经战阵。 左面站着一个猛将,长的威猛强壮,穿着一套牛皮甲,煞气逼人。 再看中间,就见得了赫义,只见这人四十岁左右,脸上菱角硬如铁,双目锐利,鼻梁弯尖,稳立如山,气势迫人。 张攸之虽然不学道术,却也稍微学了些相面之术,一看就知道这种人是将军之流,却失之刚硬,若是不得其主,很可能被杀,但是如主上太软弱,又可能被欺。 只见这个赫义,见了张攸之,一双眉毛笔直挑起,透着一股杀气,站在门口看了看,双手一拱,说着:“原来是使者,将军有何命令,就说吧” 这时排列,虽是欢迎,实也是示威,不由心中冷笑,当下举节一顿,森然说着:“赫义,汝敢反乎?” 谁也想不到,这文弱的使节,一出口就是这尖锐的话,顿时营帐中一阵骚动,有的人已经摸到了刀柄上。 张攸之持节而立,丝毫不惧,目光如电,横扫众将,冷哼说着:“李存义依县而反,一夜夷其族,杜恭真引兵六千,见主公前来,都不得不退兵以避锋芒,汝区区一指挥,不听号令,还不屈膝负膝清罪,以息主公雷霆之怒” “若是敢反,可杀我悬首示众,赫义,汝敢反乎?” 这是第二句逼问了,众将一时,都望向赫义,只见赫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于忍耐不住,出来跪倒,说着:“臣不敢” 这时,整个营帐的兵将,终于全数跪倒:“我等不敢” 王弘毅卓立北城墙头,遥望营寨,这时心中已经后悔,若是这赫义暴起杀人,虽然可以将此人灭族,但是张攸之却活不过来了。 这等人才,岂可轻身涉险? 不过这时后悔也来不及了,当下远远看着。 不过,这担忧并没有多少时间,过了片刻,只见营门大开,一行人出来,除了为首的张攸之骑着马匹,后面一行十数人,个个赤臂,背后背着木条(一时找不到荆条),上门来请罪,顿时心中松了一口气。 当下就端坐在了高台上,过了一会,赫义就已经到了。 此时,已经接近黄昏,赤红的篝火已经点起。 赫义数次看过王弘毅,都有些轻视,这时,耀着篝火,只见此子双手按膝端坐,坐在高台上的一个凳子上,沉着的望了过来。 周围旗帜飘扬,长矛如林,各兵各将在此待命,寂然无声。 一些熟悉和不熟悉的大将,众星捧月一样,侍立他的左右,看了过来,更是映托出了这个人的威严和肃穆。 这人的面目如此的陌生,又如此熟悉,几乎是瞬间,赫义甚至眼花,似乎看见壮年的大帅,坐在上面。 十几年前,大帅就是这样威风凛凛,仪态肃然,而使手下各将都不可能有一丝一毫相争之意。 只是后来大帅年纪大了,这神态就渐渐远去,似乎再也看不见了。 不知道为啥,赫义突然之间涕泪直流,奔了上去,匍匐行礼,哭喊着:“大帅,大帅,你终于回来了,你说过要带我们打败柳思明,扫灭魏存东的” 说着,这个已经四十余岁的男子,就在下面大哭了起来,这嘶哑的声音,一下子冲破了夜空。 张允信闻声,先是诧异,后又就着篝火的光看了上去,只见王弘毅端正而坐,火光把他的影子映在下面,照亮了半边的脸,顿时也连忙捂住了面孔。 这菱角,这神态,真是似乎大帅当年英姿焕发。 王弘毅有过许多想法,有过许多见面的考虑,但是没有想到会有这种情况,一时间瞠目结舌。V 第七十一章 喜事(上) 文阳府 这一日,天蓝云白,阳光明媚,定远将军府内,更是一片平静。 前几天下了雨,青石板路上,水渍尚存,于阳光下,反射着耀眼光芒,午后时分,气温暖上来,女眷们出来散步,已然渐多。 一阵细碎脚步声,便从前院通向后宅那条碎石铺就甬路上传来,听脚步声,似是几人前后而行。 伴随着的还有轻轻说话声。 自称婆子的,是一中年女人,她的声音低沉磁性,虽不动听,却令人听着甚是舒服,语调中,带着一种自发的谦卑,却又透着一丝干练。 光凭声音语调,便会令人情不自禁给予信任,以这自称来看,应是将军府中颇受器重的女主事。 与之说话的一个女子声音,明显属于**,语调甚是平和,给人感觉轻柔,如春风拂面,正是此宅的女主人宋心悠 二女正谈论,是府邸花卉栽种以及奴仆和丫鬟采买等事宜。 在这冬季和春天都过去,如何迎接夏天的到来,并且点缀府邸风景,对女主人来说,也是大事一件。 “……夫人,正门道路左右,已投种上花种,皆按您的吩咐,搭配好品种,现在应该种植妥当,其它甬路左右,亦投放下花种,东西两侧以及南北隔断角门,种上的是不畏寒花卉品种,以备来年春天,可让后宅雪中赏花。” “……各大院,沧海楼是将军的书房之处,依您吩咐,只移植来十棵梅树,目前已开始复苏存活,还有院落,按您的吩咐,分下种子去,让她们自行安排。” “……其中有十七样普通花卉、六种名贵花卉,已投种下去,老夫人以及二夫人,亦是挑选其中最上佳品种,送了过去。” “栽种情况,就是这样。”这个管事最后说着。 听到眼前女管事,细细将这些汇报上来,却独漏掉一人,宋心悠淡淡一笑,问着:“表小姐呢?” “夫人,按照您的吩咐,特意择出六小包名贵花种以及一大包混杂普通花种,差人送去,但所派之人很快回来复命,说是表小姐有话,其对花粉过敏,故不是很喜花卉,只爱养些绿竹,送去种子皆又被送回来。”女管家垂首答着。 “不喜花卉吗?呵呵……这倒是可惜了,满院幽竹,看是幽静,但是似乎太冷清了一些啊” “是啊,虽然幽静,一到这院子,就觉得有股凉气,不能久呆。”这女管事立刻应着说着,显是心有戚戚焉 素儿的癖好,宋心悠还是第一次知道,少女不喜花者,世间真的甚少。 不过如果对花粉过敏,也是正当的理由。 身着一身浅兰色裙装的她,听了这话,只是淡淡一笑,给这繁春,更添几分春意。 对面的管事,虽然是女子,一瞬间,也看的有些失神。 宋心悠容貌自是脱俗清丽,不过更使人赞佩的,是她平和明丽的气质下,宽宏的气度以及精干的手段。 嫁到王家来,主持这二郡之主的府邸,不但一切处理的井井有条,并且很自然的就使府邸上下,都认可了她是第一女主人的地位,这就不简单了。 “既是如此,李嫂,那便令人采买一些新的竹种,给表小姐院子送过去吧”稍作斟酌,宋心悠微笑着吩咐的说着,凭她的本能,就知道素儿这女子实在不简单,不能等闲视之。 “是,夫人。”李嫂忙恭敬应声的说着。 “我们再去那边花园看看。” “是” 只是步出几步,宋心悠突然一皱秀眉,停下脚步来,手按上了腹部。 “夫人?你怎么了?” 闭目修养片刻,宋心悠睁开双眸,见到李嫂投来关切目光,只淡淡说着:“没事。” 随之继续前进。 “夫人,再往前走,便是柴火房,这是下等奴仆和丫鬟居住的地方,夫人身子金贵,还是莫去沾染了晦气。”李嫂虽不知出了何事,但明显适才宋心悠有一刹那,脸色有些难看。 一边陪着宋心悠向前走,她一边注意夫人,见宋心悠很快便恢复如常,暗暗松一口气。自己虽是将军提拔起来内宅主事,夫人对她却也不薄,这样一位女主人,自是令她有些好感,不愿其出事。 不过,她是过来人,心里也有些猜测,想了想,就把这事记在心上。 “对了,柴火房里,刚住进一群新进仆人和丫鬟吧?” 宋心悠止住了步,随口问的一句话,却令李嫂额头有些见汗。 李嫂忙垂下双眸,认真回答的说着:“是,夫人,这群仆人和丫鬟,便是半月前,我向您所报告那批。” “哦,分到二夫人庄上那群奴仆和丫鬟?”此次问的越发随意了。 “是”李嫂回答的越发谨慎,只有一个字。 要知作为一个由将军提拔起来主事,李嫂不属于两位夫人中任何一人亲信,向来只作她应该作的事。 对府中之事,她却是知晓。 这大夫人与二夫人之间,相处的甚佳,并不闹的剑拔弩张。 这与其说是姐妹情深,不如说是两位夫人都是聪明人,而宋心悠处事果决,性情宽宏,已经掌握了府邸大权,倒也没有什么可争。 要知道,秦之失鹿,天下共逐之,和平时代大家都太平,宋心悠既然能依靠着家世,名分,手段,迅速稳固地位,那也就没啥激烈争斗。 但她却知道,当初将军给予二夫人的特权,还是宋心悠心中一结。 只不过,宋心悠显是有涵养,又极是聪慧,倒不曾在这个时候,找过二夫人麻烦,只是偶尔会问出一两句,令她有一种错觉,这位大夫人,其实对这内宅之事,尽在掌握。 “既是如此,那便不必去看了。想必李嫂办事,定不会出什么纰漏才对。”眼见李嫂额头渐出冷汗,显是往严重处想了,宋心悠眉眼弯弯,甚是体贴说着。 该敲打的已敲打过了,这府中大权不旁落,已是够了,至于些许小事,倒不必计较。 转过头,望向一处方向,宋心悠下意识抚上小腹,双眸微垂。 王弘毅扶持平妻意思,她又岂会不懂。 也许,这是怕宋家势力染指王氏太过分,可她,也是聪明人呢,想到这里,她不由哑然一笑。 特别是已经有了。 “夫人?”旁边传来李嫂轻唤。 宋心悠回过神来,自然垂下右手,对着这个助手一笑,说着:“走,回去吧。” “诺。”李嫂垂首应着,再抬头时,宋心悠已是转身走出几步远,望着背影,李嫂眸中有片刻茫然。 暗自嘀咕着,李嫂跟了上去。 “大夫人送来的青竹?”站在院前,见一些丫鬟仆妇正在挖着土坑,素儿轻轻一笑,注意力显是未放到此地。 转脸望向院外,便是适才,她冥想着扫看了四周。 在她的角度看,整个节度使府,都笼罩着一层薄薄的云气,本是白色,但是最近,已经有着一丝丝红气。 这就是气运大旺的预兆,要知道个人、住宅、整体气运,都不一样。 素儿已经检查到了几处幽积不散的阴气,心里盘算着,下次就把它们带到冥土,这是以前杀死的人,不知何故没有去冥土。 只不过……素儿回想刚才一瞥,宋心悠身上突然有了一层力量,将她靠近神识给挡开,还真是令人惊奇。 想到这里,若有所思,就在这时,突有一个仆妇过来传话,说是老夫人刚采买了些布料,令其过去挑上几匹。 “请回老夫人,素儿这便过去。”素儿微笑着说着。 对方走远,她方回屋换件干净衣裙,检查后,带着一名丫鬟,向老夫人院落走去。 来至岸上已有些时日,对这人间规矩、人情世故,她倒是适应很快,总算不至于泄露自己身份。 途中巧遇同往老夫人处的宋心悠,二人见过礼,一边闲聊说笑,素儿一边暗暗留神。 却发现,除一圈淡淡光晕罩于宋心悠周围,这种力量再未出现,而此时探查,又颇为不妥,只得暂且放下。 二女来到老夫人院落时,赵婉不知是先到,亦或是一直在此,正与老夫人说话。 便见老夫人望向赵婉目光里,带着笑意,此情景,换成其它贵女出身正室,难免不会嗔怒起来。 宋心悠微笑着,连一丝隐藏怒气皆无,先见过老夫人,后又与赵婉互相微笑示意,更走过去,加入其中。 一时婆媳二人闲谈,以极自然的方式,演变成婆媳三人闲谈。 走在后面的素儿见了,眸底笑意愈浓。 “看您和两位嫂子,知道的是婆媳,不知的,还以为是亲母女,倒是我,可怜孤零零一个,只是外人”她撒娇的说着。 “小妮子,又来扮可怜,你这么说了,少不得让你先选料子,省得让你又来说嘴。”老夫人笑嗔一句,对素儿很是宠爱。 得到老夫人应声,素儿眨眨眼,笑嘻嘻说着:“那素儿,可不客气,就先选了” 这副模样,又惹得三女一阵笑骂。 就在这时,有一仆妇进来,喜不自禁的报出一个消息:“老夫人,二位夫人,将军胜利凯旋了,大胜啊,李家已经诛灭,杜恭真已经退兵了。” 屋中众人先是一怔,随即大喜,她们虽然看似平常,实际上无不担心前线消息。 “恩,快要准备……”站起身,宋心悠正欲吩咐什么,突的脸色一白,腹中一阵翻滚,“哇”的一声,呕出来。V 第七十一章 喜事(下) “赵医官,情况怎么样?”主院卧房床上,平躺着宋心愿。旁边有医官为其诊脉。 良久,赵医官站起身来,早就等在一旁的老夫人,在两名仆妇搀扶下走过去,对着赵医官连声发问。 其他人虽未开口,显亦是在等着〖答〗案。 却见这赵医官面上带笑,已不复之前严肃,冲着老夫人一拱手,道喜说着:“老夫人不必担忧,夫人是喜脉,目前脉跳正常。” “喜脉?”虽然早有预感,听到这话,还是有三人同时惊呼出声。 老夫人的反应最是纯粹:“你是说……喜脉?”。 赵医官笑容满面的说着:“正是,下官要先向老夫人道喜了。” “有喜了?这的确是喜事,祖宗庇护啊!”听闻此事,老夫人顿时大喜。 儿子有后,又是嫡长孙,这消息又是在大军得胜这种时传出,令她一时之间,简直是喜不自禁。 “有喜了?”三人中,赵婉更是惊讶,目光落在床上宋心悠身上,赵婉眼中,有着隐藏不住的羡慕。 论进府时间,她远比宋心悠早上许多,可现在宋心悠已然有喜,而她的肚子却毫无动静,这让赵婉羡慕之余,又平添几分黯然之色。 相对于这二人的惊喜、羡慕、黯然情绪,素儿已经了然。 “这力量是夫人肚中婴孩带来?这样看来,此女这次所生之子,有些气数!”望着躺手床上宋心悠,素儿暗自思索着。 要知,凡世诸多神灵,虽有法力,亦有限制。 其中一条”便是不能干扰天璜贵胄。 天璜贵胄生而尊贵,气运往往与天下气运相关,丝丝相连,动其一,便会影响全局。 这些人未出生时,就有天命之气庇护,非神灵能轻易加害,更非是幽灵之类能加身。 现在看来,宋心悠肚中胎儿,便应属此类天璜贵胄。 上次知道李承业已死”素儿就幸亏了自己选择,现在更是觉得潜龙就是王弘毅:“看来,是时候加快亲近潜龙了。” 素儿正在思索此事,老夫人已是笑不拢口的将赵医官送走。 “媳妇,你就安心养胎,这府中的事,交给李嫂与荷桂去做就可以了,婉儿与为娘,都会帮你,知道不?” “恩,知道了”娘”心悠会好好将养身体”只是…………给您添麻烦了。”宋心悠躺于塌上,有些虚弱的说着。 老夫人忙止住她,说着:“媳妇,看你说的”这怎么能叫麻烦呢?不麻烦,不麻烦,况且我这乖孙啊,一看就是有福气,正赶在这时,能不带着福气吗?你现在养胎便是一等一大事,其它皆是小事,切不可操劳……” 站在一旁,望着老夫人慈爱的表情,赵婉偷偷抚摸小腹,有些黯然。 因怕影响心悠养胎,老夫人重新掌家,日常请安之类,减少到一次,每日三餐,由专人打理,特别是特别请了医官检委着食物,以免出了问题。 等老夫人出去,起身坐于窗前,宋心悠抚摸着小腹,暗中思量。 早在半月前,她已经隐隐察觉到自己有喜,只走到了最近才确定。 名门望族,妻妾互相争斗,残害子嗣屡见不鲜。 出身宋氏大族的她,对此非常清楚,虽然赵婉看上去不像这种女人,而且自己本来就掌着府中大权,但她还是第一时间保护自己和孩子。 “宝宝,再过些时日,你父便可归来!”手置于小腹处,宋心悠眯起凤眸,想起凯旋归来的将军:“不知,他知道后,是否会高兴呢?” 突然之间,她想起了王洁庭,据说王洁庭昨天已经到了文阳府,冷冷清清的住入一府中,唯一值得庆贺的是,她原本带着陪嫁丫鬟和婆子,并没有杀,一起回来,因此也有着使唤的人。 不然的话,只怕就算怀孕,也保不住,想到这里,不由心中怜悯,唤着:“给姐姐送去一些保胎的……算了,送去二匹丝绸,一百两银子安家,从我的私房钱里出。” 如果送药,说不定人家会怎么样怀疑呢,还是算了。 “是,夫人。”就有人应着。 此时的王弘毅正带着军队,凯旋而归。 沿途,还是不时遇上荒废的村落,王弘毅感慨着:“王柳二镇相战十数年,真是满目疮痍,到现在还没有恢复。” “主公,现在大战已经平息,大可恢复人烟,开垦荒地,并且现在军政分开,大局已定了。”张攸之说着,心中却暗想,这赫义还是有福气。 那一场撕心裂肺的哭喊后,王弘毅为之动容,本来高高举起的板子,只得轻轻落下。 只是废了赫义管辖兴山县权力。却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并且,张允信立刻禀告,说自己不善于民政,主动交出了东岚县,实际上张允信治政东岚县,情况还不错。 不过这就是聪明人,王弘毅大喜,赏银三百两。 自此,二郡军政已经分开,王弘毅心中欢喜,已经决定调赖同玉去兴山县当代理县令,至于东岚县,一时还真没有合适的人选。 不过,际此深春时节,处处鲜huā盛放,风光绮丽。 这一带原本气候温和,雨量充沛,又是古代,只见大片树林覆盖着丘陵和山坡,隐隐可见着各种各样动物在其中出没,充满自然的野趣和生气,使王弘毅心中大快。 大军蔓延前行,不远处有座山,山不算很高,却很是幽静,半a,处隐见一处民居,一道溪流蜿蜒流过,有一小桥跨河,连接山上的道路。 王弘毅在高台上看见了,想不到竟有如此胜境,莫非是雅士? 等再靠近一些,一阵箫音,从山上远处传来,王弘毅闻之动容,突然之间记起此人是谁了,感慨的说:“是卢愈啊!” 严愈年轻时,就隐居此山,读书刻苦,但不愿进仕,精于箫、棋、茶,并且三者之中,唯茶第一。 记得当年,曾经和王弘毅一起说茶,王弘毅请教的说着:“为什每你制的茶,这样好喝呢?” 卢愈笑的说着:“我得父荫,家有薄田数百亩,温饱不成问题,是故少时就喜欢茶,曾经几乎倾家荡产,购买天下数十种名茶。” “等到赏玩多时,年岁日长,却觉得天下名茶,虽然各有特色,只是收藏的多了,有些繁杂无章,就依我的口味,加以整理,取其数种而爱之。 “人说我有茶道,能识茶之精华,实际上我只是依我口味,取其数种,然后自娱自乐,日积月累,知道怎么样炮制最香最纯罢了。” 当时的王弘毅,还不明白这话深意,现在回想出来,真是字字珠玉,已经从中提炼出了真道。 地球历史上,〖日〗本茶人千利休,融禅、诗、茶一体,但是真正被日本人推崇并且垂留数百年,就是千利休提出了“数寄”精神。 所谓“数寄”指的是喜欢到了极点,而出现的一种“升华”当喜欢到了极点的时候,便去除了糟粕,留下了精华,而精华的部分是非常简单。 这卢愈的思想就有些异曲同工,甚至更加精妙,卢愈明显提出:,“名茶与名huā相同,各有颜色,爱者不同,赏者不一,唯依各人口味,喜而纯之,是故茶不同,色不同,味不同,道却相同。” 这是凌驾于千利休之上,使茶道能百huā齐放,又万宗归流的茶道,唯一可惜的是,兵变时,卢愈正在王弘毅的书房里品茶作诗,一起被抓,王弘毅没有被杀,卢愈却当场被杀,时年不过三十三岁。 这等人物,如果存活下来,就是有资格成为茶圣一样的人物,惜其早死,未曾把这茶道发扬光大,现在想来,真是唏嘘。 当然,这世已经改变了历史,这人就可保留下来,为文明增加灿烂的一页。 当然此时,大军在行,不能为他改变行程,王弘毅只是看了一眼,记在心中,心想此地离文阳府,也不过数十里,等回军后再来请教不迟。 在路上,王弘毅为了威武,还是批胄带甲,虽然乘着战车,而且四月阳光并不灼烈,不过也是满身大汗。 “不过,这几日,总觉得有事,难道是府城有事?”心里的灵觉,令王弘毅眉头微锁,有些不开怀。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回文阳府,令属下安排事宜,王弘毅已是先一步回府。 因早得到大军进城消息,老夫人早带着人,在门口等候。 王弘毅下马后,先是在人群中搜寻熟悉身影,见母亲安然立于队伍前面,一颗心先落下来。 可随后见自己两位妻子皆未在迎接队伍之中,不由一惊。 “母亲,孩儿回来了。”此时却不是问话的地方,王弘毅快走几步来到母亲面前,跪倒行礼。 “好,好,我儿平安归来便好。”老夫人含泪带笑的将其拉起,上下打量一番,忽想起一事,顿时笑容满面:“我儿,你不在这几日,府中可出了件大事,具体何事,为娘却不与你说,你若想知道,便自己去看。” 听母亲忽地说出这番话,王弘毅先前不安倒是没有了,困惑却越发多了。 小心探问几句,老太太却不说,让王弘毅有些哭笑不得,只得作罢。 第七十二章 禁咒博士(上) 随母亲入府后,在院落,与老夫人说了会话,不一会,老太太便赶起人来,令王弘毅快速去正妻的院子。 见此,王弘毅只得前去,一路上,见到仆人,皆面带喜色,抓住几个问府中之事,都回答:“将军,老夫人特别吩咐,此事,需将军自己去看。” 王弘毅见大家都是喜色,不是坏事,心里某个念头,隐隐现出。 王弘毅略一想,就再多思考,向着宋心悠的院落而去,这是一处飞檐斗拱的一套院子,隐在烟雨葱茏的huā园中。 这时,廊下几个丫鬟婆子,见王弘毅走近,她们莺声燕语参差不齐行礼:“奴婢给将军请安!” “起来说话!”王弘毅略一抬手,就跨步进了房。 这时,宋心悠正躺在床上,而赵婉在旁边坐着,就拿着一些图册,两人细细的在读,看见夫君进来,赵婉先起身行礼。 宋心悠也想着起身,但是才一动,就转脸捂口,仿佛要呕吐的样子,王弘毅连忙问着:“你脸色苍白,身子不爽么?” 二女听了都不禁莞尔而笑,看她们的表情,王弘毅立刻醒悟过来:“是有了吗?” “是,姐姐已经有了身子,刚才隐瞒着,现在就给你一个惊喜。”赵婉连忙说着。 “哎呀,这可是大事,你们不应该隐瞒,不应该隐瞒!”王弘毅猛的立了起来,连忙说着。 瓶胃“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嗣脉传承,在天下人的心里,异常重要,甚至超过了光宗耀祖。 有了儿孙”才可光宗耀祖,没有儿孙,就算光宗耀祖又有什么用,特别是有志于天平者,后裔向来是最重要的一环。 封建帝王时代,若是没有子嗣传承基业,纵然是此刻取得天下,一旦主君死去,国家还不是立即动荡,重开乱世? 可见没有后裔”再怎么样夹治武功也没有用,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熟悉了历史和记忆,王弘毅实际上很早就发觉一个严重问题:原本历史上,王弘毅竟然没有后裔。 囚禁后十年无子,倒是有道理”李承业能允许王弘毅活着,已经不错的度量,安能允许子孙繁衍? 肯定可以下药。 但是之前三年,却没有怀孕,每当想起,就使王弘毅暗中惊起一身冷汗。 要知道”这可不是修仙,这是人道基业,甚至不需要十年,只要三年还没有后裔,群臣必劝之广蓄侍妾,若是五年还没有后裔”立刻分崩离析,严格的说,王弘毅前世失败,和这个也有关系。 可以说,子嗣的问题,不折不扣是最大的政治问题,没有后裔的潜龙,哪怕拥兵百万,谋士如云勇将如雨,龙气再旺盛,也必众叛亲离,最后半途天折。 这次听见了这话,王弘毅顿时大喜,不由仰天大笑,笑声震动着房间。 “天助我也,有了儿子,我大业可成!”王弘毅鼓掌大笑:“今天好高兴,传下我令,赏全军酒食,赏上下文武酒食。” 下一刻,更是贴近了宋心悠,伏在她的身上,倾听着。 才怀孕一二个月,听不出什么,只是王弘毅伏在身上,身上热气就传到了身上,这感觉,令宋心悠忍不住弯起唇角,闭上那双眸里,却流下泪来,一股喜悦,由心而发,宋心悠至此,方彻底放下心来。 喜了片刻,王弘毅才渐渐镇定了下来,看着宋心悠气色,觉得还不错,因此笑的说着:“这院子你住的还习惯不?要不要修修?” 一眼瞥见手中拿着一卷子图,又问:“这是什么画?” “夫君,老夫人搬了进这府第,说这里是老帅住惯了,大是大,却很简单,多了许多肃杀之气,因此要改改。” “这设计的人是宋家请的名家,城中原本就有园林设计的工匠,因此也请教了,又请了画匠作了画,你看看!”赵婉刚才看见王弘毅忘情,就略带着一点酸楚,这时,下意识掠了一下鬓发,回答的说着。 “哦,给我看看!”王弘毅拿了过来,仔细看了上去,只见里面分出了十五个精舍,又装饰于huā园,还有着大殿,极尽奢侈,琳琅不能暇接。 王弘毅就皱眉说着:“这院子太奢侈了。” 宋心悠想说些什么,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这事王弘毅隐隐知道,站起身来在殿中徐徐踱步,说:“我知道宋家有意捐一部分钱,可不愿意把钱huā在这里。” “老帅一生戍马生涯,这院子就带着这股凛然之气,一代有一代的格调,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性情,我想继承之,并且保留下来,留作纪念。” “这是一点,第二点就是,这院子,我怕住不长,huā了大钱修了实在浪费了。 这一话说完,二个女人面面相觑。 宋心悠先反应过来,说着:“夫君胸怀大志,不想拘泥在这里,我是明白了,说句实话,这设计的园子,还是我叔父请的人,我看了,也觉得虽好,这是huā费太多了,这一下子就是万两白银,能给夫君用多少军政呐!” “这却是多虑了,我心里有数,huā钱还是要huā着,只是这里是老帅故居,我不忍动工拆迁,什么痕迹也没有了,不需几年,到了新居,自然就可广建主君自然有主君应有的气派,这和奢侈无关。”王弘毅说到这里,自觉得说多了,笑了笑:“这话说远了,现在身子要紧,你们多养养,不仅仅是你,就是婉儿,我也有考虑的,我想来想去,老帅当年许我一平妻,是有深意啊!” 说到这里,他就闭口不说,陪着说些闲话”这时,赵婉之前是奉老夫人命令,在此陪伴宋心悠,见此情景”默默离开,给二人独处机会。 王弘毅虽因喜悦,一时未察觉到,宋心悠却在那一刻,看在了眼里,眸子里,就泛起一抹笑意。 几乎同时,外面张攸之和虞良博接到了命令,都是大喜。 虞良博就说着:“这是夹事,要隆重发文给全镇二府上下”众将众臣也要上文贺喜,这酒肉必须立刻筹办。” “说的是,别说是酒肉,如是孩子出生,是男孩”就是将军的嫡长子,还要减免赋税以让百姓欢欣来集福“……”张攸之说着,这两人,都是知道这孩子的政治一样,都是满脸喜色。 一时间,别的事都放下,都专门办这件事。 话说王弘毅说了些话”终于回去”才回到自己院中,倒了一小杯酒,咕咕一饮而尽,才定了定神”就听见外面禀告:“表小姐求见。” 王弘毅一怔,说着:“传!” 稍有片刻”只见一女进来,这时素儿已经有十五岁了,肌肤如雪,柳腰纤细,一身青色衣裙包裹着修长的身材,进来之后,先是行礼:,“表哥” “有什么事呢?”王弘毅目光一转,笑的说着。 “表哥,恭喜你已经有了贵子。”素儿先说着,又看看王弘毅,说着:“表哥不要嫌我直爽,这大院中,有戾气不散,似有不得怨鬼作祟,于老人孕妇有碍。” “怨鬼?戾气?”王弘毅从没有想到突然之间听到这话,皱着眉盯着素儿,先没有否定,仰着脸想了想。 他能望气,自然也感觉到院子一些角落,有一些白气,这白气和沉淀在居所的白气不同,一阴一阳,甚至里面前带着灰黑色,这是阴煞缠绕的情况。 不由皱着眉:,“这居所,是二代老帅所住,数十年中,自然少不了冤杀的人…………你如何得知,现在说这话,又是何意思?” 素儿大大方方一礼:“表哥,我蒙老夫人相救,又蒙您收留于我,我无以为报,想了想去,却想到我从幼跟异人学得异术,却是能专治这些……只是天地有规矩,表哥是这二郡之主,气运规矩在您的身上,您只要允许,素儿愿为表哥清宅地,驱阴煞,若有大事,也可为表哥占卜。” 想不到素儿这样大方,王弘毅一时竟呆怔无语。 素儿就笑的说着:“表哥,我知道您还有疑惑,只是日久见人心……您以后就自然会知道。” 王弘毅听了这话,起身度了几步,在他看来,这天下龙气是万民民心的反映,是人道正统,诸子百家可以小术辅佐治道。至于以术数箨令通幽鬼神,又等而下之。 不过素儿既然请命,自然也有用处,想到这里,就说着:“大燕太祖原本设禁咒博士,正九品,我就把这官给你,就处理这些事。” 素儿大喜,说着:“诺,表哥你只要看着,我必把它们处理的妥当!” 王弘毅听了,笑着点了点头。 几日后,这个喜讯,被传至成都府宋家,得到消息这一天,宋宅内传出哈哈大笑。 “果然是个好消息,只要心悠产下子嗣,凭其嫡长子身份,以及我宋氏相助,日后定能继承家业。”宋涵极是开怀,大笑的说着。 宋恒亦是面带喜色:“宋氏与王家结盟,这条路,算是走对了,王弘毅此子,有老帅之风啊。” “不不不,此子,怎可拿来与王遵之相比?此子,要远过于老帅……”宋涵显是太过高兴,因此,向来谨慎的他,亦是多说了几句:“尚不到而立之年,便有如此造化,再过些时日,还了得?此子日后成就,不可限量啊。” 随后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说出什么,宋涵说出这番话后,倒是再不提这岔了。 在给文阳府送贺礼事情上,却很是认真,更是大手笔。 光礼物,便装了十几大车,每辆车,由两匹上等良驹来拉,这实际上还是暗送着军马前去,这大手笔,甚至超过之前那嫁妆盛况,足可见宋氏一族对这件喜事重视程度。 晕,又追上了,快快求票 只差二票就要被香蕉赶上了,不由连忙向后惊惧而看,求票啊,又要被爆了啊 附:禁咒博士实际上是带点玩笑,原官名是咒禁博士。 按照百度的说法:咒禁博士一职,始置于隋代。隋代太医署中设咒禁博士两名,唐代因袭,只设一人,官阶从九品下。 主要负责讲授祷告、符咒等方法和手段,其中不排除心理暗示疗法在内。 但是实际上,自古华夏都相信传瘟、驱疫、符咒、降咒等等法术,并且地方上时有听闻,更加不要说朝廷中央了,历来是世上斗争最激烈地所在,为了权势名位,可以说无所不用之极,所以政府专门设立咒禁博士这职,下属还有咒禁师、咒禁士,咒禁学徒等等,形成严密的防线,防禁巫蛊毒这些邪祟害人之道。 那为什么这官如此小呢,真实历史上只有从九品,我这里设正九品呢,请看下章,就知道了。V 第七十二章 禁咒博士(下) 书房“主公,这次赏赐已经发了下去,全军都是欢喜,众将众官的贺文,也都上来了,全镇人心大定。”张攸之带着喜悦说着:“不仅仅宋家,就是各地的地主和大户,都纷纷送礼以表示心意,这些日子来,收了不少。” 王弘毅笑了笑,点了点头,这数日来,不仅仅鼎坚固了,并且里面金黄卝色的云气里,也有丝丝化成青色,只是不多。 鼎器中,现在从四品的容量,已经满了五分之三,终于出现了空缺了,虽然从四品到正四品之间并无束缚,但是要想凑满,只怕二郡还凑不起,起码要三郡。 “还有长定知府王彦求返,说是要看将军的嫡长子。”张攸之说着。 王弘毅听得很仔细,沉思着,目光炯炯望着外面,半晌,才说着:“叔父还要辛苦一年,现在两郡人才不足啊,我准备在夺得了第三郡,就建中枢,先挂在将军府名下,按照六部来分成六司,叔父还有李知府,都要调到中枢,这下面位置就空出来了。” “眼下我已经稳固了二郡,想必就有不少人愿意出仕,你们订个章程,我的主要原则就是从令吏开始,不经过基层,不熟悉政事,怎么当卝官呢?有了人才积蓄,日后扩大地盘,才能游刃有余,而不是现在捉衿见肘。” “不过事急从权,现在顺义县和东岚县还没县令呢,各位有谁可以推荐?” “主公,我推荐二人,第一就是孟筑,孟筑父亲曾经担任陵台令,素有名声,而孟筑继之,在沙川县定居,过田园隐逸生活,此人家族不多,有名望,蜀中名士,可为县令,无人不服。”虞良博说着。 “还有呢?”王弘毅问着,眼光看向了张攸之。 “我举一人,卢培,此人虽然出身低微,但是天资聪明,手下又控卝制着不少船队,主公,此人出身低微,尤望任官,虽然不是将才,主公只要许一县令,这人必投靠而来,那就可得船得水手,主公以此可建水师。” 王弘毅听了,思量许久,才说着:“事急权变,这二个人,你们先把再调卝查一下,然后我再批示。” 看着殿外,不知何时,天阴了上来,乌卝云已掩了大半个天,想了想,又说着:“天不早了,今日就到这里,你们退下吧!” 话没说完,便听一些响声,雨点啪啦的打了下来。 两个年轻人,都拿着雨伞,出去了。 此时,天穹浓云压得很低,不过雨丝不大,就在这时,素儿由一个丫鬟撑着油伞,从走廊里而去,到了一处,暂停了。 “小卝姐,这房子据说是原本大帅夫人的居所,死后都封闭了。”这丫鬟见了,吓的脸都白了,说着:“传闻夜里常听里边有嘤嘤哭泣声,巡夜的都绕开道儿走。” “我知道了,你留在外面。”素儿说着,不等这丫鬟说话,就推开大门,只见立刻有一只老鼠穿过,吓的后面的丫鬟一跳。 这见这房子,才荒废了一段时间,就尘封卝锁钥,回风吹过,发出丝丝鸣声,似作离人悲泣。 素儿立定,说着:“何必呢,你也是厚葬的人,并且每年都有祭祀,日后将军发达,称王称帝,你也少不了一个皇太后的封号。” “何必报着怨气又在这里作怪?要知道你依靠着这大宅,原本你是女主人,有名分,才可以穿过防线,可是现在此宅已经换了主人,这名分就日渐消退……不在阴司享着将军夫人的阴荣,要作此不智的事吗?” 素儿说完,又待了片刻,就听见风猛的“轰”一声刮过,惊的外面的丫鬟一颤,隐隐听见的小卝姐的话,更使她吓的脸白如纸。 见得这种反应,素儿脸上似悲似喜,又似毫无表情,说着:“既然好言不听,也只有镇卝压了,你可知我已经身负将军赐予的官卝职,我的法卝力已经和大运相连,这数十万军民气运,别说你区区一鬼魂,就算是真人也难以抵卝抗,若不是将军初建基业,还没有祭祀英卝灵,你早就被擒下了。” 说着,素儿反掌之间:“镇卝压!” 就在这时,四月雨夜,天上一个明闪,,(百度易鼎吧暴龙手打)房卝中猛的一亮,这惨白甚至比晦暗还恐怖,紧接着便是雷声。 外面的丫鬟一声尖卝叫,全身发卝抖。 过了一会,素儿出来了,她步履轻快,沿着走廊而去,即使这样的雨夜,也时而能见到巡夜的人,举着灯笼巡弋,见到了素儿,无不行礼。 素儿点头微笑,继续向前,转过几个圈,又寻着一处,这处更是轻卝松,只是几个说话,就结束了。 一天的忙碌,李嫂处理完了一些事,就由一个丫鬟撑着伞回去。 这丫鬟叫雪雁,一边撑伞,看见这样光景,就讨好的说着:“管事,您处理了这些事,说了半天话,想来又劳了神了,刚才我告诉厨房,按照您的口味,给您作了一碗鸡汤,加了一点虾米,配了点青笋紫菜,您觉得好么?” 李嫂点了点头,说着:“再来一碗粳米饭。” 李嫂想了想,又说着:“这些是哪个厨房的?别又烦劳了夫人的私厨。” 雪雁乖卝巧的说:“哪能呢,是大厨房,我怕他们弄不干净,让柳嫂儿看着了,您回去,就应该端上来了。” 现在节度使府里,有三个公厨,第一个给巡查的将兵食用,第二个给一般的粗使丫鬟和婆子食用。 中间一个是大厨房,王弘毅和办公的官卝员,都用这个。 老夫人和二位夫人,各有一个私厨。 雪雁又笑的说着:“按理说,您是里面的总管,也要有个私厨才是。” “你这丫头,又胡说了不是,这是主家才有的,你看表小卝姐都没有呢!”李嫂瞪了她一眼,说着:“以后不许胡说,让人听见了不好。” 就在这时,远处一道闪电,雪雁猛的一声惊叫。 “怎么了,这样大惊小怪?” “管事……你看。”雪雁牙齿在打战,指的说着,李嫂一眼看上去,不由也一惊,只见一个少卝女正在念着什么,在闪电下显的很是诡异。 “是表小卝姐,我们去看看。”李嫂镇静了下来,前去一看,果然是素儿。 此时,特地到了一处高楼的王弘毅,也在凝神观看着气运。 在他的眼中,只见苍莽大地上,浮现出一丝丝白气,这白气又以此宅最为浓厚,但是不经意之间,又感觉到有丝红色,这红色真是不在意时感觉有,在意时观察又没有,非常薄弱。 这个人气运,和整个集卝团的气运又不一样。 王弘毅就笑的想:“地球历卝史上,刘邦斩白蛇,意味深长啊,而且历卝史上,汉初根本不是火德。” 不过这当然不是重点,感觉了下,又注意着顶上气运,果然见到每隔一段时间,顶上气运就少了微不足道的一丝,这一丝立刻被补充,如果不是特别注意,还发觉不了。 自古华夏都相信传瘟、驱疫、符卝咒、降咒等等法术,,(百度易鼎吧暴龙手打)并且地方上时有听闻,更加不要说朝卝廷中卝央了,历来是世上斗卝争最激烈地所在,为了权卝势名位,可以说无所不用之极,所以政卝府专门设立咒禁博士这职,下属还有咒禁师、咒禁士,咒禁学徒等等,形成严密的防线,防禁巫蛊毒这些邪祟害人之道。 那为什么朝卝廷仅仅把这设为正九品呢? 实际上非常简单,这类涉及神道法术的人,一旦获得官卝职,就可抽取气运,所以都无官,或者官品卑微,以免抽取太多。 朝卝廷历代都不约而同不给炼气士或者和尚官卝位,实是有着非常大的理由。 无论什么朝代,一旦有着五印将军、国师等等称号赐予那些炼气士或者和尚,就意味着国运衰退。 地球历卝史上,北齐文宣帝诏高僧法常入宫讲《涅盘经》,尊为国师,国师的名称以此为始,此朝二十八年就灭。 南朝的陈朝陈宣帝,曾以天台智顗为菩萨戒师,才三十三年就灭卝亡。 隋炀帝也同样以智顗为菩萨戒师,故也号为国师,隋炀帝时之智顗,炀帝屡诏,请问法要,礼为国师,国运二世而灭。 唐高祖时之智满,亦有国师的称号,就有武则天代唐。 宋代和尚获得赐号者极多,未见有国师的称号。 元代大封国师,九十卝九卝年亡。 明朝武宗大优喇卝嘛,大封国师和道卝家真人的封号,结果武宗后,朝卝廷日衰。 当然,不能说这些导致了朝代灭卝亡,但是这些炼气士,地位越高,就越是吞卝食朝卝廷气运,这几乎可以确定为事实了。 就算朝卝廷气运如海,可总不能浪费,(百度易鼎吧暴龙手打)原本王弘毅本身在前世地球上修卝炼,就有这个认识,现在观看气运,就更是确定了想法。 如果未来要封,除非是类似地球西卝藏法卝王这样本身有着气运的喇卝嘛或者炼气士,不然想也别想,王弘毅暗中想着,封一个国师级别,本身就起码要消耗封三个王的气运。 如果还有背后的神灵吸取着气运,还活不活了? 从楼上下来了,又到了书房卝中,到了走廊,被飘飘洒洒的凉风冷雨一激,陡地打了一个寒颤,顿时清卝醒了。 片刻后,素儿果然来了,她行礼说着:“表哥,府里都处理好了。” 王弘毅点了点头,说着:“不错,以后你就处理这方面的事,把下面咒禁师、咒禁士,咒禁学徒的架子,也建起来,我给你出入的令牌。” “是,表哥!”素儿柔顺的说着。\quot; 第七十三章 丰收(上) 四月底,连下几场大雨。 这雨放在别的时候下,也许不仅仅没有关系,反而是喜事,在这小麦即将成熟之时,却是极容易造成损失。 文阳府境内,雨势稍弱,形式依然严峻。 “将军,近日来降雨频繁,几个府县还没有大事,只有汲水县,地处低洼地段,又有大片农田,只怕……” 儒林郎虞良博手捧下面官卝员呈报上来的文书,一条条讲过,当讲到汲水县水灾隐患时,王弘毅眉头皱起来。 “这场雨,的确下的过久了。”站起身立于窗前,望着外面雨帘一片,只觉得潮气扑面,弥漫不定。 “虞良博,你觉得,如何方能使汲水县收成不受影响?”王弘毅转过头,看向自己最近甚是器重之人。 心中却在考虑一个问题,就是薛远的器量问题,本来好好麦子丰收,自己得了人望,这薛远也可以趁势突破命格,并且提出到正七品县令,现在怎么就临到事终,偏偏又出了这一出? 突然之间想起地球上倒霉的某官,上面几次想提拔,这人才能也够,但是偏偏每到一处就要出事——几次下来,让上面都寒了心,看来命不够啊! 思索片刻,虞良博倒是提出一可行办法:“将军,不如在龙女庙内祭祀一次,来祈请龙女庇佑吧!” “在龙女庙内祭祀一次?”王弘毅转过身,盯着虞良博片刻,方说着:“你提出这个建议?” “是,汲水县县令是薛远薛大人,此人想必将军很是熟悉,能做的工作,薛大人想必已做过了,现在臣能想的办法,便只有这项了。若将军觉得这提议实是荒唐,就当臣是胡言乱语……”虞良博平静的说着。 “不,你提的很好。”王弘毅截住他欲说下去的话,叹的说着:“这个法子,就试一下吧!” 以薛远的能力,汲水县内,人力可以做的,必定都已经做了。 这上天的雨水,却非卝人力可左右。 在地球世界,王弘毅就明白,这雨水干涉,是地球世界唯一几项勉强可行的范围,原因很简单,水气云气微薄,才能受神力干涉。 不过就算如此,这汲水县内的龙女,有无这种力量,可以一试。 “虞良博,这事便交于你去办,你速去汲水县,督办祭祀一事。”王弘毅想了想,说着:“使其近期停雨,以收获麦子。” “诺。”次日一早,一辆马车,便在几名士卒护卫下从文阳府城出发。 汲水县.县衙 此时雨点在风中不断落下,或大或小,小的时候,落在脸上,凉丝丝十分受用,大的时候,却噼啪着,打在了屋檐和石块上。 去年王弘毅所亲载的几颗小树,葱郁着,长高了尺余,在雨中伸展着枝叶。 此时,薛远正有一个小吏望雨兴叹。 “大人,这雨已下了五日了,(易鼎吧暴龙手打)再下几日,只怕今年收成便要出问题了。”小吏叹气的说着。 薛远望着这雨,看不出表情,问着:“河滩堤坝加固了吧?” “第二次加固,绝不会出事。”小吏说着。 薛远又问着:“县内房屋皆检卝查过了吧?” “每一家都派人查看了,便是再过两月,亦不会出问题。” 薛远转过身,向回走,头也不回:“既如此,已足够了,这天下不下雨,却非你我可左右了。” 其实薛远也心有所感,心中有些凄凉。 “大人,还有一事,下官要报于您知。”走出几步,后面再次传来小吏的声音。 “哦?何事?”薛远转过身,看向走近自己这青年小吏。 “大人,臣路过龙女庙时,见庙卝宇侧壁里有裂痕出现,怕是有可能坍塌。”小吏回忆着,说着。 听闻此事,薛远眸子睁大:“此话当真?” 青年小吏见薛远表情如此严肃,越发认真:“下官看的真切,绝不会有错。” “若真如你所说……很好,这事,你提醒的很及时。”薛远仰天,接了几点带凉意的雨点,叹的说着:“若真出了问题,坍塌下去,只怕不止是死伤几人这样简单,怕是连将军,亦会引人诟病。我这便命人去龙女庙查看。”说着,薛远快步顺走廊向外走去。 小吏在原地呆楞片刻,随即亦想明白,恍然大悟的同时,追了上去。 “大人,您的意思是说,庙卝宇死伤人命,会有人拿此事,来攻击将军?”青年小吏跟上去,问着,他是薛远的侄卝子,在薛远当卝官后前来投靠。 薛远脚不停顿,却肯定了他的想法,边走边说着:“你说的没错,此事真出了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等上几年,主公根基稳固,这区区一件事不算什么。” “现在,却足可以传出妖卝言来迷卝惑卝世卝人。我虽不信神灵之说,却不能任由此事发生,说起来,倒是我疏忽了,上卝任以来,从未亲去过龙女庙,若不是今日卝你提起,我尚不知竟有此事。” “大人,您公卝务繁忙,此等琐事,又怎能一一顾及到。” “不,此事,的确是我疏忽了,此时知道,并不算晚,我这便命人修葺龙女庙!”薛远做事向来谨慎,绝不会将事情拖到次日去做,当天,他便派人去督办此事。 待虞良博来至汲水县,正赶上龙女庙修葺完毕。 “李大人?您怎会来到汲水县?” 从龙女庙视察归来,纵有马车代步,一身衣裳亦已潮卝湿,薛远正待去换身干爽衣裳,便听到下人禀报。 于是直接来到偏厅。 “薛大人,您这是……刚从外面归来?”上下打量面前之人,见有水滴淌于地上,虞良博倒有些惊讶。 不过,虞良博处于将军身边,接卝触机卝密,已惯于掩藏情绪,片刻就恢复如常:“不用换身干爽衣裳?” “本有这打算,但听说虞大人到来,便先到这里来了。”薛远说着:“不知虞大人带来了将军什么命令?” 虞良博哈哈一笑,说着:“薛大人真是实在人,不过虞某所告的事,虽是急事,一盏茶时间却还是等得。薛大人这般湿卝漉卝漉,观之不雅,还是先换身干爽衣裳去吧,虞某在此等候便是。” 两人论起官卝职,虞良博现在是正九品,而薛远是正八品,但是由于虞良博身处机要,并不以下官称之。 薛远听了,没有反卝对,一拱手,说着:“既是如此,那请虞大人稍候片刻,薛某很快回来。” 薛远换上干爽衣裳回到正厅,虞良博喝完一盏茶。 “薛大人,直接和你说吧,这次将军派薛某来,与龙女庙有关。连绵多日雨水,怕是会影响收成,将军命薛某来,是来祭祀龙女,请求其庇佑,使文阳府雨水暂停。”虞良博便将此次祭祀事宜说了。 “这事,是将军吩咐?”薛远这人,精于正统,对这神道并不以为然,觉有些荒唐,但转念一想,之前曾在汲水河边举行祭祀,就不觉有多难以接受了。 “既是将军的命令,就照你所说,在龙女庙内举行一次祭祀,希望能有效果!”叹一口气,薛远应命的说着。 “既然薛大人不反卝对,薛某便协助贵县,为此次祭祀出一次力。”虞良博笑的说着。 薛远微微苦笑,他能反卝对吗? 且不说这事情是王弘毅安排下来,又非大事,所需花费不多,只是费些精力,这种事,做做无妨,并不值得专门上谏,若真能管用,就是造福一方百卝姓。 半日,祭祀活动,在龙女庙仓促举行。 说是仓促,其实准备事宜却甚仔细。 有儒林郎虞良博在此督办,诸多琐事,办的甚为妥当。 仪式亦甚周全,当天,龙女庙内打扫整洁,除参加祭祀官卝员外,亦有自发围观百卝姓。 纵是大雨,亦不能阻挡他们对这类活动之热情。 当薛远带人进入龙女庙内时,庙内已是烟雾缭绕。三根粗香,随即被点燃,插于香炉之中。 龙女像前,长条香案上,更是摆好供品,所摆供品,皆是水果、五谷、米酒、果酒之类,并无鸡猪等类血卝腥物。 薛远作为此地父母官,在一番祭祀词念诵过后,带领当地官卝员,对龙女进行礼拜许愿。和普通百卝姓许愿不同,当这群官卝吏一起祭祀时,他们身上就有着强大的愿力,向着前面龙女神像飘去。 这些愿力和气运汇于一处,直接没进神像中。 与此同时,节度使府 下着细雨,素儿随着丫鬟,到了宋心悠处,虽然说宋心悠怀卝孕不多管事,但是每月发例钱,除了老夫人,都是她发下去。 院内略有几点山石,种着花草,一眼扫过没有问题。 五间精舍,进得一道卝门,只见一张床卝上,(易鼎吧暴龙手打)悬着帐子,宋心悠穿着家常衣服,倚在床卝上拿着本书,看见他进来,将书掷下,说着:“表小卝姐请坐。” 素儿忙上前请了安,这女子如果没有被废,日后就是王卝后甚至皇后,实在不可怠慢。 见素儿请安后坐了,宋心悠就说着:“已经到了月底,却是发下个月的例钱,听闻你兼了禁咒博士的官?” 说着这话,就用秋水一样的眸子打量着她,素儿细挑身材,明眸皓齿,是个美卝人胎子,又有些迷惑,又有些奇怪。 这样的小卝美卝人,夫君喜欢她,也是常理,可赐这“禁咒博士”的官,是啥意思,难道她还精于异术不成? “是的,蒙表哥恩典,给我当了禁咒博士的官。”说到这里,素儿浮现出笑,明丽容光就浮现出来,看得出,她是真的开心。 王弘毅现在是可不是朝卝廷委派的官卝员,官卝员的气运是朝卝廷任免,可以给你,也可一旨剥夺。 现在王弘毅已经渐渐是二郡之主,是真正主人,就拥有这数十万军民的气运,这气运现在只是薄薄起来汇聚起来,但随着时日和地盘的扩大,很快就会洪海一样,岂是一般真人能比喻? 要知道,每个百卝姓都有一分小小的气运,王弘毅现在自立为主,虽然受到原本一些反噬,只是既然已经立的住,就可享受这大运,再说王弘毅为主后,行政用兵,平息战乱,开垦荒地,也确确实实令得这一方民众受益。 现在二郡治卝下,足有二十万百卝姓,这气运如果能汇集并且积累,力量庞大可想而知。 素儿能以合法卝官卝职,就等于融和到这个新建的鼎器中,以后收益非常大,难怪她非常开心。 这时又有丫鬟端了茶来,两人都是喝卝茶,说些没要紧的话,片刻后,就有丫鬟端着盆子过来了。 “表小卝姐,你的例银十五两,还有这官卝职转过来的五两银子,总共二十两,你一并收下吧!” 就在这时,素儿一怔,突有所感抬起头,望向汲水县方向,面上现出一丝讶然。 片刻后就惊醒,看着盘里四个小元宝,就收了,说了一会,见宋心悠,有些懒散了,便起身告辞,宋心悠也不甚留,只说:“你闲了,想来和我说话,只管过来。” 命丫鬟送她出去。 到了外面,这雨就渐渐停了。 汲水县,念完愿词,众官卝吏起身,正欲说什么,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喧哗,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怎么回事?”薛远皱眉,问向左右。 这时,有一个小吏从外面跑进来,面带欢喜之色,进来就对薛远说着:“大人,真是龙女庇佑,雨停了!” “雨停了?”这真让薛远吃一惊,进来时,外面雨下着,天色阴沉,仿佛再下几日,亦不是问题,怎么会突然停了? 走出庙卝宇,抬头看去,只见满天乌卝云开始散去,天空蔚蓝,地面湿卝漉卝漉,却已经没有雨落下。 又过一会,太阳露了出来,阳光照了下去。 百卝姓们都在欢呼,这事只能用神迹方能解释。 “真是未想到,这龙女神,竟如此了得。”薛远身后有人说,回过头,却见虞良博面色如常,从庙内步出。 其实,虞良博内心对此事亦是惊叹,只是在外人面前,(易鼎吧暴龙手打)不肯显露情绪罢了。 薛远却未接过话来,对这神迹,他有些半信半疑。 不管怎么样,有着这事,当地百卝姓,对龙女信心大增,一些大户甚至主动捐钱捐物,愿重建龙女庙。 龙女庙香火旺卝盛起来,而这时,四月过去,五月已至。 收成之时,亦将至矣RA 第七十三章 丰收(下) 五月,阳光卝明媚。 成熟的麦子,沉甸甸一片,仿佛是一层金色的毯子铺在上面。 汲水县,麦浪翻滚,眼看已是收获季节,县里已经全民出动,欢喜的收割着麦子。 一处田地前,有一批人巡查着,今日是麦收第一天,身为县内主官,薛远自是在场。 身着官服、正与小吏站在一起的薛远初时倒还好些,可随后,便皱起眉,有些不确定的向旁边之人问着:“我这几日,眼皮总是跳,你说这是否是将有事发生之预兆?” 在他身旁,陪着自是被他提拔起来的青年小吏,此人容貌普通,倒是文质彬彬,一副干练之态。 听薛远这般说,小吏转过脸,冲着叔父大人的脸,端详一会。 “叔父,大概是这几日您过于劳累了?要不,回去歇息半日?”这个小吏见周围无人,低声的安抚说着。 这套说辞,对薛远不甚有用,薛远说着:“不对,定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正说着,远处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薛远心便是一提,目光迅速朝那边望去。 只见一匹快马从县城方向很快奔来,离的近了,方看清,马上之人正是府中仆人。 此人在薛远身前猛地勒住马,随即便从上面跳下来,并快步来至薛远面前,在其耳边耳语几句。 “啊?”听完对方耳语,薛远先是愣上片刻,随即,跳起来。 “你在此继续指挥,我有事先回县城一趟。记住,一会我便回来,你切不可离开此地,一会可能会有人要让你拜见。” 说着,牵过一旁自己那匹马,迅速上马,随报信仆人一同扬长而去。 “莫非是……府城那边来人了?”小吏站于原地,望着县太爷远去方向,暗自想着。 见两人很快便没了踪迹,只得摇摇头,继续巡查田间情况。 薛远,骑马奔回县城,一到县衙门口,便从马上跳下来。 “人在里面?”他这话,是问的随他一同归来的人。 “是,大人,正在偏厅歇息。”仆人回答的说。 薛远二话不说,将马缰绳塞于那人手中,便大步向内走去。待他来至偏厅门外,离出十几米远,便已听到里面传来说笑声。 站于原地,深深吸一口气,又整整衣冠,薛远这方继续大步走入。 “薛远。”一声轻唤,在他踏入大厅同时响起。 望着厅中熟悉面孔,薛远再忍不住,直接跪倒在地,行礼说着:“薛远见过主公。” “来,快起,快起。”一双手,将薛远扶起。 王弘毅将薛远上下打量一番,方笑的说:“多日不见,你倒是清瘦许多。” “主公亦是如此,您可要保重身卝体。”薛远回答的说。 此时王弘毅一身便服,身旁站着几个黑衣卫。 二人虽是君臣,却有几分朋友情谊,一番寒暄过后,气氛轻卝松卝下来。 “主公,您为何突然至此?可是为麦收之事?”薛远开口问着。 “正是。”王弘毅点点头:“汲水县与其他县不同,此地,应算是粮仓了,眼看已至收获季节,府城那边又事情不多,我便过来看一看……顺便,也来看看你。” 薛远听了这最后一句话,不由红了眼圈:“薛远谢主公挂念。” “你呀,当了县令,反倒比以前更谨慎了。” 薛远一拱手,恭敬回答:“主公,臣身为一县之长,自当更严于律己才对。” 知是如今身份不同,故态度亦会有所不同。 见到昔日亲随面对自己的拘束,王弘毅还是有些感慨。 “主公,这次出行,可在此留宿?若是留宿,臣好提早令人收拾出院落来。” “一会出去转转,怕是来不及离开,留宿一晚,明日再走。”王弘毅斟酌下说着:“至于院落,不必太麻烦,我的性卝情,你又不是不知,对这方面不甚讲究,你不必在此事上费神。只需寻一干净院落,能住一夜即可。” 薛远应声。 即便王弘毅这般说了,薛远依旧唤来管家,令其将府中最雅致院落收拾出来,务必在天黑前整理干净。 诸多事宜,更是小心盘卝问,细心安排。 见此,王弘毅只得摇头而笑。 王弘毅到来时,正是上午,午时在府衙用餐,午后薛远陪同着他,在汲水县走了一圈。 不得不说,薛远为人谨慎细心,是一个能臣,这汲水县在其治理下,又繁荣了许多,已经有了二千五百户。 “薛远,你果然未让我失望,此县交与你治理,是对了。”骑马于路上,看了一路,王弘毅忽然说着。 薛远呵呵笑着:“主公,还不是您留下来的底子好,若非您当年治理得当,将一烂摊子交与臣,臣纵是愁白头发,也不会治理到这程度,这全靠主公鸿福啊!” 王弘毅怔了一下,笑了:“你这家伙,初见你时,以为你在此呆久了,性卝情越发拘谨了,可现在看来,多日不见,你这厮倒越发会说话了。” 随即,纵马前行。 这话若是王弘毅对其他官卝吏说,只怕早吓得对方磕头认错,薛远是王弘毅当初班底出来的,自是不同,被王弘毅这般说了,知道这是将军将自己当成心腹才如此。 自是催马跟上去。 出了县城,路两旁,到处是金黄卝色一片,麦浪随风而动,每一次,皆如浪花翻滚。 王弘毅望着眼前场景,心中很是满意。 “此次小麦长势,甚是喜人,想来今年收成,必不会太差。”听到后面马蹄声跟上来,王弘毅勒住马,坐于马上,轻声说着。 “主公,请您放心,这些田都施了您的神仙方,收成之事,薛远会办的妥当。”随后,薛远声音响起。 对薛远,王弘毅自是信任,否则也不会将此县交与其去治理。 听薛远这么保证,王弘毅点点头。 “走,去那边看看。”指着前面,王弘毅又是一马当先,薛远望见那个方向,眸光一闪,跟了上去。 “前方指挥收割小麦,是何人?”汲水县麦田一处,已开始收割小麦,王弘毅勒马于地前,见这里指挥得当,效率甚高,于是,回头问着。 “主公,此人是我新选小吏薛成仁。”薛远回答的说着:“是我的侄卝子。” “倒有些能力。”王弘毅看了一会,说着,让他有些惊讶的是,这人顶上的本命气,反而是红色,将来的位置可以用到县令,若是有机会突破,知府也不是不可能。 过一会,薛成仁显然已发现县老卝爷,忙将手头工作交于其他人,自己走过来。 “大人,您回来了。” “薛成仁,还不快过来见过将军大人。”薛远知薛成仁不识主公,忙提醒说着。 薛成仁面现愕然,转脸看向这个年轻人,此人竟是定远将军? “薛成仁见过将军大人。”忙上前几步行大礼。 王弘毅问了些问题,薛成仁皆应对得当,倒令王弘毅连连点头。 “此人不错。”继续巡查着,半路上,王弘毅笑的说着,此人虽算不上大才,但举止得宜,却当得起一县之职。 “主公,此子是我族出身,没有多少根基,只是自小有眼色,懂进退,又识了些字,做小吏,确是个好人选。” 听着薛远解释,王弘毅说着:“你做的甚好。” 在这年代,除非特殊情况,非大户出身者,想认字学文,却是难事。 汲水县是王弘毅起步之处,薛远在此束手束脚,不敢大动,连任命一名小吏,都心有顾虑。 谨慎是好,可过于谨慎,又会阻碍此县发展,王弘毅总不能身兼两职,此番前来,他实有令其宽心之意。 就在这时,远处“轰”的一声,传来了欢呼声,惊的人人相望,还没有等派人去看看是什么回事,就见整齐的欢呼冲天而起。 “三石!” “三石!” “三石!” “亩产三石,这次真是大丰收啊!”王弘毅听了,笑的说着,心中一块石头就落下来了,这事成了。 再过了一会,只见这些获得丰收的百卝姓,竟然蜂拥而来,向着王弘毅和薛远磕头:“多谢将军,多谢县太爷!” 万卝民跪拜之下,王弘毅还没有什么,先看下鼎器,这顶上之鼎并没有变大,却厚实了许多,并且云气也在丝丝增长中。 但是薛远却连忙下马,说着:“不敢不敢,这是上天的关爱,也是将军的恩卝德,我薛远算得什么?” 话是如此说,只见几拜之中,他的顶上云气炸开,伸出一根赤红的本命气,见此王弘毅就哈哈一笑:“薛远,你治县有功,我晋你七品县令。” 说完,又观看着众人的气运,却是一惊,只见沸腾的万卝民之中,丝丝白气弥漫,一丝丝红色已经渗出。 “果然,这次大丰收,必可使气运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这万卝民气运,如果染上了红色,我就得了所谓的火德,就可横扫蜀中甚至天下了。”王弘毅暗中想着,至于盛极难继,由盛而衰这些话,他想都不想。 人道之事,本是蜂拥而上,若是不思进取,等不到由盛而衰,就会被吞噬的干净。 第七十四章 百川归流(上) 交阳府城北城,原是一片垃圾堆砌、贫民常见的地域。 在去年年底整顿后,情形已大为改善,不仅平民街道得以修缮,变的平坦干净,连原本一大垃圾池,亦修建成湖,水质清澈。 湖面上盖有小亭长廊,一些平民中士子,最爱闲暇之时到此一游。 这是王弘毅本能,算是城市建设,但是许多人却以为善政。 “昨日听人说起,还不曾相信,北城竟有这等所在。”通玄手里把玩着一只葫芦说着。 平真平静的说:“以王公之能,做到如此,并不令人惊讶。” 在他们面前,湖面上,大片荷huā已然盛开,香气清雅,观赏悦目,的确带出几分雅致脱俗来。 “王公?你最近对他称呼,倒是改的很快,怎么,对他大有改观?”通玄转过脸,审视的打量同伴。 平真一笑,看穿了通玄心思:“你不也对他有些佩服吗?昨天不知是谁在说,此人实是有些本事。” “师兄,我可从未否认此人之能,只不过,一直都不甚喜欢他罢了。”他们正身处于一条绕湖而建的走廊内,通玄索性整个人在玉石台上平躺下来。 冰凉之感,令他感觉甚是舒服,他索性闭上双眸,幽幽叹的说着:“你说我执拗也罢,说我记仇也罢,这些我皆认了。师兄你不能否认,自下山之后,来到此处,我一直皆在忍耐这些,只为完成师门重任……可你看看如今你我努力之后的结果……” “…………他明面上对你我不错”可只是把我们这么养起来罢了,偶尔问一问,也不过是走一下过场。平真师兄,要我说”此子怕是对你我疑心甚重,心里始终有个结……,师门嘱托,实是难以办到啊!” 闻此话,一旁的平真亦是无言,通玄察觉到的,他又岂会不知? 王弘毅虽对他们礼遇有加,但只是当成门客养起来,根本就没有重用打算,这事说起来,也许和玄洞的欺骗有关系。 欲想获得王弘毅信任”只怕所需huā费时日不会很少。 “师弟,王公大才,在此地,你我需要等待时机。”平真的目光幽幽注视着河中莲huā,许久才说:“这里的情形大家都仔细看了,很有些气数啊!” 通玄有些异意:“此子看来,的确有些本事,不过真的能一定成为蜀中潜龙,称王建制,并且夺取天下吗?” “这些成就,是偶然得之,还是上天垂青”谁又说的准呢?” 平真对此点了点头”说着,口气变得严峻:“你说的没有错,可是他已经杀了原本真人指定的潜龙,至于这王洁庭腹中胎儿”我也看了,有些气数”但是比起李承业来说,远远不如,更加不要说十七八年后才成去……你我都饱读密载,都知道现在天下之争已经火之燎于原,不可能再有二三十年天时给他,所以此子已经不足为虑。” “而且,此时正是道脉安危存亡关头,不能妄动,不然恐有不侧之祸!” 通玄听了说向:“师兄所言极是。不过……” 这时,从走廊一处,走来几个士子,都在说笑着,显是极〖兴〗奋。 通玄、平真二人见此,遂闭口不言。 “李兄,此话当真?郡内小麦真的亩产三石?”经过二人身边时,一身穿暗蓝色儒袍士子正面现惊讶,追问着此事。 在他身旁所走那人,想必便是“李兄”接口:“此事早已传开,若是消息有假,早会有人出来辟谣,怎会传入你我之耳?此事,定不会有假,不过只有在汲水县!” “单是汲水县也不错了,三石,亩产麦子三石,这事我等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汲水县是将军起家旧宅,有此异样,必是上天庇估,我等也要考虑是不是投效一二了。”几个士子感慨着,从通玄平真二人身边走过去。 因城中道士不少,二人不曾引起注意。 这几名士子走远,通玄与平真方互相对视,皆面现惊诧之色。 莫说道士不懂农业,在这时代,农业就是一切的根本,炼气士注意根本,岂会不通晓这些? 因此听闻这惊人亩产数,二人自是大惊。 沉默好一会,通玄说着:“我收回适才〖言〗论,这王姓之人,果有上天垂青。” “气运大增,有百川归流之相,不管是否有上天垂青,这盘江山棋,我要下出一番精彩来。”将军府内,王弘毅站于窗前,望着园林。 王弘毅都低估了这亩产三石的影响力,消息传播出去半个月,鼎上云气是丝丝不断涌来,不断涌入鼎中,变成气运。 原本五分之三的鼎运,现在已经在很短时间,达到五分之四。 “主公。”虞良博在门外轻唤。 王弘毅转过身,步回桌前,坐下,方说着:……讲来。” “诺。”门一开,虞良博从外面步进来,拱手见礼。 “良博,何事?”见此,王弘毅忍不住一挑眉。 “主公,臣禀告二件事,第一就是本月以来,已经有多家大户豪族,派人前来求仕,并且献上礼物,而本地一些小户读书人”更是纷纷投靠,企图进仕。” 说着,就取出一份文件,就交了上去。 王弘毅取出来,一看,密密麻麻的名字排列着,当下就笑的说着:“看来我等需要的人才是不缺了。” “主公所言甚是,现在各府各县的三吏缺口都可以填上”然后一二年后,自然可考核出人才。” 按照制度,司吏、典吏、令吏三等,是入仕之门。 “主公,那特恩的事?”看王弘毅欢喜,虞良博又问着,说的就是孟筑和卢培两人,这是第二件事。 原本是人才缺少,现在看来,未必需要特别邀请。 “千金买骨嘛”有常例就有权变,这二人我正式发文邀请就是了。”王弘毅说着,又取出一张纸,上面有着五个名字,大概的地点,以及任命。 顿了一顿”又说着:“本镇将设少眉,先专营金矿和铁矿之事,正九品官职。” 具到了虞良博并无所觉应是,王弘毅微笑,这个世界有着六部制后,少府就变成了有名无实的机构,可是秦和两汉均设少府,王弘毅的野心,可是把它建成与六部相当的衙门机构啊! 正三品,拥有数以万记的各种工匠。 名单上四人,第一个齐治成”就是大匠,记得前世,此人是后来出仕,据说是开矿能手,现在三十七岁,现在就可把此人请来担任少府铜丞。 伊久安也是大匠,对投石机精益求精,原本雷霆车就是有此人参与,现在就应该同样请来,担任少府东工令。 金长森,三十七岁”大族出身,才能足够一郡太守”这时也应该请到了,可担任九品功曹司。 穆吉,现在应该是二十一岁”温和有礼,态度诚恳,勤奋好学,这时虽然早上几年,也可以出仕了,从令吏入仕。 这些”虞良博都应是,犹豫片刻,终是说着:“主公,臣听闻,您已封苏素儿为咒禁博士,此事,属下觉得,有些不妥。” 王弘毅问着:“说说你的理由。” 虞良博表情严肃:“是,主公,内宅不宜干涉政事,臣不知苏素儿是否有异术,但却不可开这先河。主公,您若是想给予苏素儿荣耀身份,大可直接收入内院,无需赐此职……” 虽早料到虞良博会来说这事,最后一句,依旧把王弘毅气乐了。 “莫非,你以为我是贪图美色?”王弘毅盯着虞良博,问着。 不料虞良博一本正经说着:“人伦之道,怎可以色言之?主公要多收美姬,广衍子嗣,这是家族根本。” “咳咳…………”王弘毅这次差点呛到自己,片刻说着:“本镇不是贪图美色,任命她为咒禁博士,是经过一番考虑才定下,自有用意。” “是。”虞良博垂首,却是内在不服。 深吸一口气,王弘毅知这家伙有时颇有些拗脾气,只得解释说着:“良博,咒禁博士这职设立,实是为稳定人心,有些实用,是特到,不会再有第二个素儿。” “这职即有些影响”以镇内发展,只是末节,本镇用此女,自有分寸,你不必多虑。” “是臣多虑了。”听闻主公这番话,虞良博一拱手,不再多说。 “既然你来了,也不要空手回去,“……这里有些旧案,你来处理一下。”将一叠文书递给对方,王弘毅笑的说着。 接过文书,虞良博应是,退了出去。 清闲了一会,又有人过来禀报:“将军,表小姐在外求见。” 王弘毅头也不抬的说着:“请她进来。” “是,将军。”过一会,门外响起少女佩玉碰撞声,素儿立于门外,轻声说着:“表哥。” “是素儿来了?进来吧。”里面传来王弘毅声音,素儿方小碎步推门面入。 王弘毅将笔放下,一指旁边的位置:“请坐。” “谢表哥。”素儿嫣然一笑,坐了下去。 “素儿这次过来,所为何事?”望着对方尚显稚嫩的少女面孔,王弘毅微笑的说着。 却见素儿站起身,先向王弘毅行了一礼,随即方说着:“素儿此次来见表哥,确是有事相求。” “坐下,坐下说。”王弘毅示意其坐下:“说吧,是何事?” “表哥上次准素儿自建咒禁博士的咒禁司”这人员上,却实是有些难办。”素儿先一礼,才坐下说着。 “哦?”王弘毅示意她继续。 第七十四章 百川归流(下) “文阳府人杰地灵,可真有些异术者,却少之又少。学徒倒还好办,选一些年纪小、有些根骨,教上几年,亦能有所得。可咒术师与咒术士,至今一名合格者皆无。素儿虽已令人在府外四处搜找,寻到的尽是些欺世盗名者,偶然有几个,也不敢怎么样用,实是令素儿为难。只有素儿一人,怕是难以支撑起这机构运转。” “那你来寻我是……”王弘毅看向对面少女,很感兴趣的问着。 素儿索性直言说着:“府外搜寻无果,在表哥手下却有两人有此能力。素儿此次过来,便是来请表哥,能否将此二人拨给素儿。” “你说的,是那两个道士?通玄和……平真?”王弘毅恍然,他先没有吭声,呷了一口茶,淡淡说着:“让我想想,你先坐着吧” 自有了子嗣,王弘毅放宽了心,这二人,的确是有本事,只不过,这段时日来,一直被他养着,不时赏钱赏物,却并未派以大用。 这样做,不是对能力不认可,实是和尚道士牧师神巫一旦授于大职,就等于出现了吞金兽,气运就会大量流失。 并且二人来历诡异,又有前车之鉴,令他不得不防。 “道士和咒士,能一样?你想任用他们?”王弘毅仔细问着。 “表哥,这天地最大,有无数玄理,能得一二者就可勉称得道,我闲着读了些史书,也长了不少见识,这道家有道家的法术,佛家有佛家的神咒,咒士也是自是一脉,听闻远在西方西秦,又有数脉,各有不同而都灵验,这就是一二了。”素儿这时娓娓而谈,倒有几分直透中窍的意味。 “其实我也不懂这些咒术,只是只要能用就行,对炼气士来说,这不同就是道脉,是要以剑卫道的,但是对您这样的人主来说,无非殊途同归,能斩妖除鬼,消灭怨气,只这一点,便足够了。” 听了这话,王弘毅越想越有道理,沉思默想许久,说着:“你说的不错,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 “你想用他们,就请他们二人过来,告之他们此事,二人若无异议,自是任你使唤……来人” 王弘毅说着,高声唤着。 “将军,有何吩咐。”一护卫从外面进来,拱手行礼。 “找一认识通玄、平真的护卫,速去传调他们至偏厅,就说……就说新任咒禁博士欲见他们二人,请他们速速前去。” “是,将军。”那护卫领令下去。 王弘毅这方转过头,笑对素儿:“这样如何?你亲自去说服他们,若他们同意,之后便交与你来用。” “素儿谢过表哥。”少女面现欢喜之色,忙站起身,再次盈盈下拜。 “对了,师兄,听闻王弘毅封了一个咒禁博士。”北城荷花湖畔,此时长廊内,平真突然之间说着。 “这我早就注意到了,不过由于数目太小,根本不能对整个王镇产生影响……但是在节度使府,我密切关注,有着波动……”通玄幽幽说着。 平真,面色凝重起来:“你能否看出变化缘由?你觉得这变化,是人为,还是天道自然之变?” “应是人为。”通玄说着。 “人为?何以见得?”平真听到师兄断言,有些惊讶,转过脸认真问着。 “节度使府变化,师弟你想,在这两郡之内,除非是上位者应允,并册封以修行者可享用官职,否则,炼气士怎可能抽取气运?” “王公竟册封了炼气士?”平真立刻想到这一点,随即,看向师兄:“能猜出所册封之人,是谁吗?” “据说是王公的表小姐,不敢多试探,略知一二,她的气息很奇怪,与你我皆不同,从些许征兆来看,绝非等闲之辈。是敌是友,尚不好说,唉,这文阳府,水愈发深了。”通玄难得发出一声叹息。 “既是如此,你我这便回将军府,打探一番。”平真打定主意,决定回去。 通玄从台上一跃而下,说着:“我亦有此意,此女甚为古怪,若是这王镇气运,被邪魔歪道钻了空子,这事情便难办了。仅凭如今你我二人在王弘毅面前威信,只怕除不灭那妖魔,反倒被其所害了。这便回去探查一番吧,看一看,对方到底是谁” “既是如此,走罢。”二人打定主意,立即返回节度使府。 目前所住之处,是将军府外院一小院,将军府原本占地便大,年底之前,王弘毅又命人扩建一番,前院客房数百间,独立小院亦是十几处,可容纳不少门客居住,他们所住的,便是其中一处。 一回到将军府,还未喘一口气,便立刻得到消息,说是新任咒禁博士有请二人,约于偏厅会面。 听闻此事,二人皆惊,既感慨于对方速度之外,亦有所警惕。 “想必,我们的心血波动,便是与这新任咒禁博士有关了。”平真和通玄一边在仆人带领下,向偏厅那边走去,行走途中,平真小声说着。 以通玄耳力自是听的真切:“应是如此,正巧你我欲见他,他便主动邀请,这倒省却了一番麻烦。” “只是不知对方是何用意。”平真说着。 通玄瞥他一眼,不再言语。 待来至偏厅外,仆人进去禀报之时,二人方认真观看四周。 说到底,到此地,算上这一次,才不过三四次。 而自从去年冬天,这里修缮一番后,新景却是第一次见了。 偏厅与书房,内外两宅之间隔断甚多,若非机要之事,普通门客自是少能到这里见识。 已是初夏,此处栽种不少花卉绿植,而显得凉爽舒适,无半点燥热之感。 二人立于厅前树下,阵阵清风拂过,香气令人头脑一清,心情亦好起来。 这些凡人,倒是懂得享受。 虽在山上,有诸多美景,见多了也会习以为常,只是哪有凡间贵人这等精于享受。对这两旁精致景色,二人心中自是感慨。 “咒禁博士请两位先生入内。”这时,之前那仆人已步出偏厅,在二人面前站住,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平真通玄点点头,迈步进入偏厅。 在这极为敞亮的待客厅内,他们首先看到的却是一个女人。 确切的说,是一个少女,十五六岁,肤白如雪,眉目如画,一身浅色衣裳,越发衬托此女某种神秘气质。 只是一见此女,平真和通玄都是瞠目结舌,立于当地。 “你、你……”手颤抖抬起,指着那少女,通玄反应最大:“你为何会在此地?” “怎么?两位道长识得我表妹?”一个男声,在此时突然响起。 平真与通玄顺声音看去,这才发现,这厅中除他们三人,一人在场,即是此地主人,王弘毅。 王弘毅此时面带兴味,对通玄适才那句话很感兴趣:“平真道长,看你适才表现,识得我家表妹?” “这……”平真目光依旧落在少女身上,心下纠结一番,片刻后恭敬回答:“将军,适才……适才是平真认错人了。” “是吗?”王弘毅又看向通玄:“通玄道长,你也认错人?” 适才二人表情,尽入王弘毅眼中,自是不会看错。 通玄苦笑着回答:“将军,小道适才的确亦是认错人了……表小姐气质不凡,不似凡人,似神仙之流,因此一眼望去,难免愕然,而有所唐突,还请将军大人恕罪。” 说完,通玄低下头,不再去看那边的少女,只心中惊骇,却许久皆难以平复。 通玄精于望气术,第一眼就是看见了龙气,第二眼就是丝丝不定的龙神,看到少女瞬间,一条幼龙盘旋。 真想不到,在此地,竟看到这等神灵。 电光火舌之间,通玄就想起了真人记载的汲水龙神,本来这是潜龙的援手之一,为什么落到了王弘毅手中? 而且这股龙气,已与二郡气运混于一起,早就成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之势。 平真此时亦是暗暗心惊,再次抬起头,与少女对视,却正好对上一对笑眸。 从对方笑盈盈目光里,平真看出,此女至少在此时,对他二人并无恶意,这时,王弘毅为双方介绍身份。 二人这方知晓,这眼前少女,就是素儿,是王弘毅表妹,这消息早就听说过了,大半年前,就已经听说老夫人收留了一个表小姐,却没有想到是龙女。 这事实,令二人对天道神秘,以及眼前王弘毅,都有所敬畏。 “两位道长,这次请你二人来,非是本镇,而是我的表妹素儿。刚才已对两位道长说了,她已任咒禁博士一职,正九品职位,我有意令其建立起一个以咒禁师、咒禁士、咒禁学徒为主的机构,培养驱鬼去怨等职的人才,并给予其中高位者一定品级待遇。现在正是用人之时,又知两位有此本事,因此特请二位前来商议此事。下面,便由咒禁博士来和你们说。” 王弘毅说完,示意素儿说话。 素儿向王弘毅行礼,面向二人,微笑的说着:“两位,历朝自开国以来,都有此职位者,处理民间怨气和鬼魂的工作,甚为重要。” “咒禁师职位,尚缺两人,是从九品,每月四两俸禄,有其他贴补,两位觉得尚可,可直接入职。” 平真与通玄没想到,自己就这样被盯上,不由面面相觑。 其实按照本心来说,他们更希望以后能获得真人、天师、甚至国师的称号,不过现在看来,这王弘毅并无这种意思,这担任咒禁师…… 王弘毅对此甚是关注,答应下来,日后受重用可能性甚大。 想了想,平真与通玄拱手:“敢不从命?”RV 第七十五章 想先诛(上) 此时王弘毅还在办公。 十三司抱来一摞密折,王弘毅这时还没有用过晚餐,命着“冲些眇茶”又说着:“告诉老夫人和夫人,稍等片刻,我半个时辰后就一起用饭。” 一般到了晚上,没有什么事,都是一起用饭,这是王弘毅特别喜欢的一处,因为这就享受到了家人的温煦。 王弘毅拆开了密折,又看公文,一一对应着看。 没有多少时间,又说着:“唤着张攸之来。” 片刻后,张攸之就过来了。 “你处理情报,又涉及军机,现在各营情况怎么样?”王弘毅笑的问着。 张攸之神情肃穆,说着:“臣已经汇总读了,按照主公的吩咐,每个县设二个新兵营,每个府设三个,总共二十四个新兵营,每营招募五百新兵训练,教令都是由熟悉军情和战斗的老兵充任。” “恩,本镇有意恢复汉制,设三等军,当然现在只是设想。”王弘毅笑了笑,说着:“先生为我参谋一二。” 张攸之立刻应着:“臣惶恐,必为主公谋之。” “本镇以前,设正卒、精卒、上卒、甲士四等,县里行政,可用厢兵,给巡检和县尉所用,这新兵营日后就要常设,归在县尉,集县中满十八到二十五岁的青壮,训练挑选新兵,向军队输送合格正卒。” “这新兵营是常设,归在县尉,日后属于哪部?” “兵部。 ” “主公”我读了兵卒赏田制,固是能使百姓效死,踊跃入军,但是以后哪有这样多田地可分?”张攸之皱眉问着。 王弘毅说着:“这是战策,现在天下大乱,土地荒芜甚多,倒也不怕没有土地可分,到了一统天下,自然根据情况废除或者修改。” “臣明白了,那这新兵营,既然常设,宜在几品?” “从九品或者正九品吧,新兵营名称不好听,就叫更卒营”每年给军中输入士卒,故有此营名,主官称更卒令。下面是教令(教官),管新兵一队,下面火长伍长,推举新兵中有武有能者代理,不是正式职司,以后到了军中,再根据情况留用提拔。” “臣觉得,为了县里治理方便,还是从九品适宜。” “那就从九品吧”这些厢兵就地补充县治”正卒打散了分配到各军”以后各军就不必自己招募了。” 张攸之立刻读出了深意,这是自政军分开后,进一步消弱牙兵牙将尾大不掉的基础。 说到这里,王弘毅顿住了,端茶啜了一口,说着:“这话说远了”更卒营的正式编制我会发下命令,现在各县有二个,以后管辖多了,就可免去一个,各县一个更卒营,府中二个更卒营。” “现在更卒营的训练情况怎么样?” “主公,情况很不错,自丰收后,为了分田,不少乡人踊跃入军,现在二十四营,每营五百人,基本上招满,只是对粮食和肉类消耗顿时大增,就算现在丰收,也难以撑得多长时间。” “撑到明天春夏之间,有没有问题?” “根据臣的估计,没有,只是,要留有余地。” “余地是要留,但是也不能多留,现在局面,不是破圣沉舟,就是逆流倒退,哪能好整余暇?”王弘毅无可奈何的一笑:“我也不瞒先生,明年冬日过后,就是大举用兵,可能连连作战,甚至一鼓作气打下成都。” 张攸之大惊:“主公,这是不是快了一些?” “不快了,现在天下众镇已经加快吞并,我们实际上已经落后了,再说,成都也不会给我们多少时间,如果我预料的没有错的话,现在成都也在集中兵力和粮草,来年必大征于我。” 上一世,李承业崛起时,是垂正十六年,那时成都魏存东已经旧病复发,奄奄一息,李承业只huā了三年时间,就横扫蜀地,当上蜀王,可所谓气运惊人。 就算如此,到了垂正二十年,天下已经出现众王并列的局面,李承业因此和秦王血战六年,拉椐战,最后给胡人得了便宜。 现在王弘毅提前崛起,魏存东还没有到彻底衰老的岁数,还可一战,这压力就大了,魏存东绝对不会坐看王弘毅慢慢发展。 王弘毅自觉没有李承业的天生气运,这统一蜀地必须血战,再说,争分夺秒是关键,哪怕早上一年,战略局面就不一样,因此垂正十三年扩军二万,明年垂正十四年,就必须灭杜恭真,败魏存东军。 到了垂正十五年,必须灭了魏存东,并且赶在垂正十六年时,就统一蜀地(除了汉中),十七年必须修养生息,这样算来,也只比历史上李承业提前二年。 那时,各王都应该崛起了,这二年争取来的先机,只能获得一个战略选择的时间,来吞并第二条潜龙! 想到这里,王弘毅就有着时不待我的迫切感。 见主公决心已下,张攸之也只得应诺,处理完了公事,天就黑了,王弘毅就笑着:“天黑了,先生就回家吧!” 张攸之犹豫了一下,有些话想说,还是没有说出口,应着:“是!” 王弘毅建咒禁司的事,不仅仅是虞良博有些反对,就是张攸之也有些意见。 忍住没有劝谏,张攸之怀着心事回到住宅,张攸之现在是正九品,薪水每月才五两银子,还有米十石,不过这点并没有被张攸之放在,心上。 王弘毅的器重是很明显,只要稍微有些资历,提拔是很快,到时候钱不是问题。 到了府中,几个人过来请安。 张攸之心中烦躁,看了看”笑着:“都下去,我去找叔父大人。” “是,老爷,您还没有吃饭的吧?”下面一个管家说着。 “我在将军府”已经用过了,你告诉夫人,她快生了,别操劳,多养着。”说着,就向着一处屋子而去。 这宅是旧宅,地上铺着砖,缝隙里长满青苔,今天天气睛朗,一丝云也没有”夕阳已经快落尽了,金黄色的光洒落下来。 到了一处屋前,就看见了张敏之,连忙上前:“叔父!” 张敏之“嗯”了一声,回转身来”到了这里,他的精气神好了些,用柔和的目光凝视了一下,问着:“有事?” “叔父大人,的确有事。” “我们去书房说。”张敏之背责手,走向书房”二人一前一后”到了里面。 到了里面”就把油灯点上了,又有仆人上了茶,退了出去,张敏之轻咳一声”坐在在了椅子上,盯着张攸之不说话”张攸之抿了抿嘴,说着:“主公建咒禁司,又任命妇人为官,这实是可虑。” 说着,他就一一把这事前后说了,说着:“人主之道,是修治生民生业的大道,怎么就搞这些呢?” 张敏之听了,望着窗外只是沉吟,片刻后,沉静说着:“你这话就不对。” 张攸之一惊,问着:“请叔父指教。” “我曾经和你说过,修法必破家,所以你学的是儒术,又教你权变计谋,不想你天资过人,几乎毫不间滞就得了真意,才有今日之语。” “人主用道,是为了治政,在要能有利于基业社稷,就是有用的,就如五谷之外,还要药石辅佐,药石之外,又有小术可用,将军处事有方,这咒禁司原本就是朝廷正制,建之又有什么不对呢?将军又没有大肆抬举这些。” “我说的不是不能用,只不过是警惕防范而已。”张攸之听了,不由涨红了脸。 张敏之寒了,凝视着蜡烛悠悠跳动的光苗,说着:“我先是学儒,又是学道,都不算纯粹,但是也正是这样,才能作局外观。” “众道有争,儒术自一千五百年前诞生,当时被异为贱儒。” “三百年后以汉兴,罢黜百家,独占儒术,而汉制还是杂以王霸,不是纯用儒术。” “以后二朝卫、纪,儒道渐渐兴盛,排挤众学,成为正统。” “自开科举,普儒术,是王和儒共治天下矣。” 听到这里,张攸之很是不安,说着:“是王和士大夫共天下。” 张敏之站起身来,疲倦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忧郁,说着:“哪个士大夫不是儒士?” 顿了一顿,又说:“到本朝,太祖开三尺剑,本以文武相制,士与爵相制,不想百年之间,三川堡之变,上下官员竟然切断粮道,使皇帝被俘,大将五十万尽没,胡人趁势入侵,不得不迁都避让,而有藩镇割据之事。” “这事中断了大燕天下气数,朝中士大夫实是其心可诛,而归根到底,实是儒道独大难制……与上古分封一样尾大不掉。”说到这里,张敏之住口不说。 听到这里,张攸之心中冒着一大团火,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外面鸟类回巢,偶尔几声,打破这寂静。 许久,张攸之才勉强压住了心火,苦笑的说着:“我还不是纯修儒术,听了这话,也觉得心中冒火,叔父这话你以后不要说了。” “我知道,只是后世皇帝也罢了,大凡开国皇帝,无不是心有定数乾坤,都不用纯儒!”张敏之说了这话,也有些恍惚,说着:“我说多了,本意我就是指点你,若将军有开国之气,千万不可用纯儒争论,以免祸端。” “当然,二世之后,后世皇子没有这见识,也没有这底气,必是儒教独大之局,我家子孙就必专于儒术上进取,以免被这滔天儒道所排斥……你还记得杨鸣珂、董奕昕的下场不?” 张攸之听了,全身一颤,抿了抿嘴,终于叹的说:“哎!” 第七十五章 想先诛(下) 六卝月初,窗外,蝉声不断。 王鸿毅背靠着硬椅,半眯着眼,听着虞良博的汇报,心思却渐渐飞远了,算了算时间,现在这时,就是前世遇到王子忽尔博了。 也就是这次巧遇,建立了商道,并且给这个忽尔博知道了雷霆车的秘密,因此导致了胡人日后拥有攻城利器。 这世,忽尔博还会不会来蜀中,来的话,会不会来这里呢? “……从上月赋税数额来看,文阳一郡,便已有所增长,各地赋税情况,亦有所提升,只文阳府城上月赋税缴纳,便较上一月多出一千五百两白银、布匹六十六匹,汲水县上月赋税情况,犹为突出……主公?”虞良博正低头念着赋税汇总,忽觉面前之人过于安静了,抬头一看,顿时嘴角微抽起来。 只见面前这张书桌后面,之前还半眯着眼听着的人,现在已是靠在椅上,双眸闭上,似是睡着了。 “主公?”复又轻唤一声,见对方仍无任何反应,虞良博只得无奈叹口气,虽然夏天炎热,但是也不至于这样吧! 不再多说什么,而是站起身,拾起一旁王弘毅一件外袍,走过去给主公披上,这方收拾文书,欲转身离开。 “良博,明日我打算去府城外三十里处那庄园视察,若有事情,你便差人去那里寻我吧。”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主公打算在那里停留多久?”虞良博听到吩咐,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问着。 王弘毅已直起身来,将身上那袍子向内拢了拢,说:“会呆上几日吧,府城目前情况稳定,事情不多,倒适合出去转转。这处庄园是早先我所建的私人庄园,算是私人进项一部分,建成至今,还不曾亲自去过,倒是有些疏忽了。趁如今机会,去那里看看,呆上几日,离府城亦不远,想必有事来寻还算方便。” 虞良博细想一番,的确无不妥之处,只是提醒说着:“虽是如此,主公出行,还需谨慎,切勿白龙鱼服。” “这是自然。到时候,会带上一营护卫,一同前去。”王弘毅说着。 既是如此,虞良博自是没什么好担心。 “对了,上次让你注意的外族贸易,你可曾关注过?”王弘毅忽然问着。 “主公提过之后,属下便令人去留意这方面事情了,一直未有相关消息传来,想必郡内并未有什么外族商队经过。”虞良博回答的说着。 闻此,王弘毅沉默片刻,说着:“这便没什么事了。你先下去吧,从明日起,你便在府里先替我处理一些日常事务吧,若有什么大事不能决断,便差人唤我回来。” “诺。”虞良博领令下去。 次日一早,当王弘毅一身便服,在众护卫簇拥下向城外行去时,虞良博已坐镇将军府,处理起日常事务来,当然实际上不能说是处理,只是简单汇总,给出处理意见,等待将军回来统卝一批示。 这次出行,王弘毅带上,是黑衣卫一营,共一百人,营正是贺益。 这一行人,从穿着、装备来看,并不高调,只给人一种贵卝族出行感觉,路上并无事端发生。 眼见这群人很快便出了府城,在那条直通庄园的大道上奔行。 贺益这时候勒马,速度放满一些。 “将军大人,是否需要小的派人通知大观园主事,到园门等候您的到来?”贺益来到王弘毅身边,轻声问着。 “不必如此。视察庄园,自是要随意。”王弘毅所去目的,并非是为巡查庄园,不过既去了,自然不会放过巡查机会:“若让他们先得了消息,那到了那里,所看到的,反倒不易真卝实,明白否?” 看贺益一眼,王弘毅说着。 贺益点了点头,就不再多说话。 骑兵继续前进,目的地,正是大观园,回味着这名字,王弘毅扯了扯嘴角,露卝出一抹轻笑来。 这名本就是他一时恶趣味所起,只是不知这里的庄园,改名后是否还和前世一样。 这一世,王弘毅置下的私人庄园,已经有多处,大多交于两位夫人打理。 只有这庄园,是唯一一处直属他处理的庄园。 不仅不曾划到两位夫人名下,平日来的打理事宜,更是交给自己提拔起来的几个主事来处理,不曾假于他人之手。 宋心悠曾对这庄园进行过探问,只被王弘毅以公事为由敷衍过去。 虽然非常重视,但是自建成之日起,王弘毅还不曾亲自去过,这次前去是第一次。 除了视察一番,他此次前去大观园,尚有另一目的。 “将军,已到大观园门口,是否派人前去叫门?”又行出一段路,终是到了地方,贺益来到王弘毅近前,低声询问着。 “好,去个人过去吧。”王弘毅收回思绪,点头说着。 抬头去看时,一座极大卝庄园,已现于面前。 因图纸由王弘毅亲自敲定,因此这庄园景象,和前世此处庄园并无不同。 从外面来看,实是看不出内部,一道高高围墙,将整个园子围在其中,正门里,现出一种大卝庄园格局。 整体来看,这里只不过是一处再普通不过的庄子,这正是王弘毅想要的情况。 这时候,已有人上前叫门,禁卝闭着的大门被人拍的山响,王弘毅则在不远处看着,因这附近有条官路,偶尔有行人路过,会好奇的朝这群人瞥上一眼。 路人在看他们,王弘毅亦在观察这群人,只是看上一会,便兴趣全失的收回目光。 这时候,庄园那边已有了动静。 “此地是将军的庄子,你等是何人?为何拍打大门?”偏门有一人探出头来。 只是,那人向外看上一眼,看到外面围了这许多人,个个鲜衣怒马,顿时吓一大跳,立刻将门砰的关上,在里面接着喝问:“你等到底何人?” “这人,胆子倒小。”王弘毅有些好笑的说着。 然后,示意一个贺益:“你去与他说明我等身份。” “是,将军。”在王弘毅示意下,贺益下了战马,走到偏门那里,将一行人身份说出。 听说是定远将军亲自到来,里面人这次真被吓到了,在里面颤卝抖着声音说:“请、请稍等片刻,小的去禀报主事大人。” 声音刚落,脚步声便向着远方而去。 王弘毅与众人,在马上等候着,不一会,庄园之门再次打开,这一次却是开的中门。 里面出来一群人,为首那中年男子,一看到王弘毅,紧张表情,立刻放松卝下来。 立刻紧跑几步上前,向王弘毅行礼:“张鉴,见过将军。” “张鉴是吧?许久不见,你倒是发福了。好了,起来吧,我这次过来,一是过来看看庄子情况,二是有事问你,你在这里守了一年多,里面情形你最为熟悉,便由你来领路吧。给他们也安排住处,这一次,少说要住上几日。”王弘毅从马上下来,看着眼前庄子,对主事说着。 张鉴忙起身,小心翼翼说着:“将军,您便放心吧,小的定会安排妥当。” “恩。”王弘毅不想在此处多说,只是恩了一声。 见此,张鉴亦不敢多说,在前面带路,将这一行人引入园中。一入正门,随行众人便屏住呼吸,被这庄园景色吸引。 此时是夏日,这庄园内,却是花开如春,香风阵阵,一丝酷夏之感皆无。 走在碎石铺成甬路上,那种清凉感觉犹甚,这地方,倒真是个避暑好去处。 进入庄园后,张鉴忙前忙后,为这一行人张罗住处。 王弘毅自是入住园内最雅致院落,里面都是极干净,不用特别收拾,便可直接入住。 只是住下后,王弘毅便唤人叫来主事张鉴,问了些话后,放其离开。随后,又命人唤来副主事,名叫王品的一人。 此人,却是王弘毅安排于此地的心腹,也是王家的族人,之前便有一件事情,交于此人去办。 “将军,你叫我?”王品长的五官端正,一副憨厚之态,实际上却是个极玲珑的人。 进来后,他先向王弘毅行一礼,恭敬说着:“将军,是否是哪里安排的不妥当,小的马上去办。” “非是这事,这里安排我很满意。我找你,是有事。我问你,派你来此之前,我曾找你深谈过一次,之前交代你留意的事情,是再三叮嘱,这一年多,你可留意过那事?”王弘毅从桌上取过茶盏,一边品茶,一边说着。 王品一听这话,脸色顿时苍白下来,虽然的确认真去做此事,至今还没有一点成果,面现愧色,他请卝罪说着:“将军,小的办事不利,至今还不曾查探到您所指那支商队踪迹,请您责罚小的吧。” “还不曾来到此地吗?”王弘毅摸卝摸下巴,说着。 见王品脸色难看,王弘毅淡淡一笑,说:“此事你留意些便好,只要认真去办,自会有消息传来。接下来几日,我会在此地巡查一番,有消息传来,私下报于我便是,不必声张,明白否?” “小的明白了。”王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样重视胡人的一支商队,却立刻应着。(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起点,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quot; 第七十六章 急返(上) 夜晚大观园,一到了夜晚,便有着巡查,寂静无声,这几日犹甚,戒备森严,除巡逻士卒外,夜晚之时,丫鬟仆妇往来都少了。 只是这时一阵抚琴声,从主院内隐隐传出。 王品与张鉴立于院外,倾听有一会了。 只觉这琴声悠扬,虽带有几分低沉之意,透着清彻之意。 待这琴声稍停后,二人方移步,离开此地。 “你我倒是有些耳福,竟能听到主上亲自抚琴,只怕说与他人听,他人也未必肯信。” “这是自然,主上向来在外人面前,少展卝露此等才华,,外人自不会知晓。” “这等才艺,实是令人折服,要说只论起这琴艺来,主上便已不输于那些名人骚客,只可惜,主上素来不喜张扬,倒少人知晓主上这等绝艺了,实是可惜。” 二人走走停停,直到来至一凉亭处,方同时停下,张鉴先行在一角落坐下,随后,才叹的说着。 话里话外,难免带出几分惋惜之意来。 张鉴总管,是读书人出身,自是难免以风卝月、书法、诗文来看人。 王品是王家的人,出发点就不一样。 二人虽此时责司相近,论起见识来,却各有不同。 “主上是明主,开疆拓土、安抚流民,哪样不是名扬四方?岂是那些只知风卝月之说的读书人可比?二者之间,本就无任何可比之处。张兄你无需叹息。”说完,王品便在张鉴身旁坐下。 “你说的或许是对的,只是读书人中,有不少真才实料,你切不可再一概否之。”张鉴忍不住反驳着。 王品见好就收,忙笑说着:“呵呵,这确是小弟说错话了,张兄所言不假,这读书人中,藏龙卧虎,论起读书人中的能者,张兄便是其中之一。” “你少来说笑我。”张鉴笑着摇头。 又过一会,看向对面同伴,他的眼中,倒闪过几分羡慕:“王品,说实话,你我虽相识只一年有余,我已将你当做兄弟,若真有些与性命有关之事,你我需互相通个气,我为人有时候粗枝大节,未免有照顾不到之处,贤弟若是有所察觉,请定要提出来!” 忽听张鉴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王品先是一怔,有些明白过来。 想来也是,张鉴何等机灵,怎可能察觉不到自己与主公卝关系近于他人? 平时只怕是故意装做不知,而如今主公突然到来,张鉴不知其所为何事,心下焦虑,故才出言试探。 想到这里,王品一笑,带有几分安抚意味:“,张兄,你这主事已然做的很好了,倒是小弟我,处处倚仗张兄提点,方有今日,此恩小弟定不会忘。来,莫要胡思乱想,小弟这便叫灶上炒上几样小菜,你我兄弟二人小饮几杯,如何?” “好是好,可主上在此,若有事情传唤我等……” 王品说着:“此时夜已深了,主上想必已然歇息下了,而你我只饮几杯,断不会有事。” “既是如此,敢不从命?”见王品坚持,张鉴不再拒绝。 于是,在王品院落内,二人小酌起来。 而就这时,主院内,王弘毅已命人将琴收起。 他披着衣裳,从主屋走出来。有仆人上前询问,被他一一摒退。 王弘毅独自一人来至屋前,在一石台上坐下来。 “六卝月初三,上一世遇到他,不知这一世,是否还能再遇?”望着空中一轮明月,前世回忆,再一次在王弘毅面前闪现而过。 他记得,前世,便是在这一年的六卝月,于此地庄园,他巧遇一位重要人物。 这人就是胡人四王子忽尔博,因年纪初长,于是出行游历,实际上就是试探汉地虚实,这时,胡人还在激烈的统卝一之中,连汗王都没有想到汉地,这人就已经前来试探汉地虚实,日后就成为征服汉地的主要人物。 按照前世的情况看,忽尔博甚至有着汗王,日后统卝一中原当上皇帝! 按照前世记忆,忽尔博所带随从只不过三十,一行人,皆化装成普通胡商,往来于各大藩镇间。 便是在这地方,与王弘毅相识。 这一世,早在王弘毅得权后,便如前世一样,在此地建上一座庄园,专为等候此人到来。 掐算一下时日,相遇那日,也便在这几天了。 不知他重生改命,是否会改变气数,与四王子的相遇,又是否还能如前世一样? 这些,他都不知道。 但是如果和前世一样,只有三十人的话,想到这里王弘毅,一双眸子,幽黑中浮现出二点火焰。 正是因为前世的结拜兄弟,王弘毅才知道忽尔博在汗王众子中的地位,的确,天发大运,这汗王本身英武过人,众子也是不凡,但是就算这样,忽尔博也是其中佼佼者,更是鼓动南侵的第一人。 杀了此人,说不定汗王就会拖延入侵时间。 正思索着此事,本来平静的夜晚,忽然变起天来,,大风起,又过一会,月亮亦被乌卝云遮住。 雨将至,直到大滴雨点砸落下来,王弘毅方转身进屋。 几个妙龄少卝女,身着合身衣裙,身材婀娜,容貌秀美。当王弘毅入屋后,这些少卝女递毛巾的递毛巾,送茶点的送茶点,眼中,皆带着热切。 这种目光中,流露卝出来的春意,王弘毅自是懂得,但却并未受其诱卝惑,反而轻轻皱起眉来。 要说王弘毅并非是那禁欲之人,无论前世或是此世,可这并不代表,他会随意碰一些来历不明的少卝女。 便是需纳妾室,亦不会从这些丫鬟中挑选。 “这里不需你等伺候了,皆出去吧。若有事,再唤你等。”沉声说着,王弘毅转过身,不再看眼前这些少卝女。 旁边有一书架,倒是有些书籍摆于上面。 王弘毅粗略一扫,居然看到几本不曾看过书籍。顿时有些兴趣,取过一本,拿于手中,正欲展开观看。 而听闻王弘毅所说,那边几个少卝女互相对视一眼,皆面现犹豫之色。 这时候,其中一人走出来,向着王弘毅恭敬言道:“将军,我们几个皆是前来服侍您的,您如今尚未安歇,我们几个怎敢离开……” 一听这话,王弘毅面色越发不悦。 将展开书卷啪的一合,他转身看向这几人,淡淡的说着:“怎么,本镇要如何做,还需你等来教训不成?还不退下!” “我等告退。”几个少卝女脸上带着几分失落表情,默默退了出去。 望着她们离去背影,王弘毅心里已打定主意,明日便找来张鉴换些丫鬟过来。 无论何时,在他的身边都不需要留这些不知深浅的丫鬟。 待那些人退下,王弘毅方找一桌前坐下,继续展开那书卷观看。 不知何时,外面雨势开始渐渐大起来。 窗户有一扇是敞开着的,随风拂过,涌卝入空气越发显得清凉起来,再加上无人打扰,这一夜,王弘毅倒睡的甚为舒适。 次日早起之时,外面雨势居然仍未停歇,于是这一日,是在房间内看书度过。 张鉴与那王品倒是来过几趟,张鉴询问王弘毅有何吩咐时。 王弘毅直接令其换掉这院丫鬟,倒让张鉴惊出一身汗来。 未听到王弘毅责备之语,他这一颗心方定下来。 “你说,主上这命令,到底是何用意?我特意选了些机灵秀丽丫鬟拨到主院,服侍将军,怎么将军竟似半点也不高兴?这是为何?”因对王弘毅某些习惯尚不了解,张鉴对王弘毅这命令甚感困惑。 王品一语道出其中缘由:“张兄,你有所不知,主上与两位夫人感情甚佳,二位夫人又皆是能干,在将军府内,丫鬟挑选都是本着老实乖卝巧来,你道是为何?还不是怕太过机灵的少卝女,借着些由头上卝位,媚主惑上?” “主上是何等人?他对女卝色并不忌讳,但是却很不喜欢在内院丫鬟中挑选,一开了这先例,以后这些丫鬟人人都怀有二心,往往欺下瞒上,乱卝了内院的规矩。” 顿一下,王品继续说:“只因你不知内卝情,方只是受些劳累。若是知情人安排这事,将军只怕早就下令拖出去军棍打上十棍,这等事情,以后方是少做才好。那几个丫鬟,过几日便差人打发出去。” “竟这般严重?”张鉴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自律主家,其他贵卝族,莫说是王弘毅这等身份的,便是小地主,亦是难免与丫鬟偷卝欢。 “这可如何是好?原以为安排甚是妥当,谁曾想,竟是犯了忌讳!”张鉴急的汗亦落下来。 “这事情,倒不甚严重,只是,以后小心些,便是了。”王品安慰的说着。 园中人员,由二人分批管之,因此这几个丫鬟情况,王品也是刚刚获知,只得叹息一声,转而令人将她们转卖出去,算她们倒霉了。 王弘毅又在此地停留数日,眼见七日已过,王弘毅实是等不住了。 就在这地点,这时间等待,等来等去,都是等不着。 莫非天机变化,这忽尔博终是不来了。 第七天,王弘毅终于叹了口气,下令回去。 文阳府不可能总是无人主持,他已非普通人,不可能行卝事过于任性。 王品和张鉴松了口气,相送而去。 月中求票,火力求票 月中求票,火力求票 专门说说命格,对这个,我研究很深。 古代总结出的方法,实际上各有环境大势,时代在进步,无论是物质力量还是神秘力量,都在变化。 所谓的命格,根本上说,只是一种命器,在文章中我用金印小鼎比喻,实际上是非常准确。 命格的格局宽宏,能吸取力量,自然可冥冥中吸取注意,折服他人,甚至以腾飞,有多少力量,就会有多少气数。 具体的寻龙、风水、阳居、八字、星命,都是手段而已。 中国以八字算命为主流,是按生辰来算,而欧洲传统是星命,就是七曜十二宫的情况。 在欧洲,这是一个人最大的机密,很多欧洲贵族都将自己的星宫图视为重宝,著名天文学家开普勒的主业就是这个。 但是为什么中国多是八字,而欧洲多是星相呢? 实际上很简单,就是国家的影响。 有的人就奇怪了,这命运和国家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着呢 在中国,所谓的真命,就是亿万人的气数交给一个人,唯他有命,这叫受命于天,其它人的命,都是他的命的一部分。 先天命都变成服从这个“大命”,因此在中国就产生了这个特殊现象,就是在八字命理中,凡是八字理论上完美,都只能当小富小贵,甚至变成商人,而八字不错,有着缺陷,但是不大者,却可飞黄腾达。 但是历代贵不可言者,必是有煞破之局,主杀戮,如此才能**(就是革了旧命换新命),历代太祖八字,没有几个是好的,就是这个道理。 而欧洲众国林立,封建分封,因此没有一个统一的“大命”,国家力量不强大,所以对个人影响不大,因此重视星相,形成个人的格局,并且流传甚广。 可以说,八字算命,之所以流于小道,就是低者灵验,高者不行,就是因为有着国家(君主)对命数的强烈影响,这影响甚至超过了先天命格。 有人曾经对我说,八字算命,紫薇命盘等等多神妙,却和风水术一样,都是流于表面的小道。 国家之力,才是影响中土亿万人命数的最大力量,国家集权越高,影响越大,到了明清时,古人有云:君是造命之主。 意思是,命格命数,皇帝一言而决,由帝不由天 若是单说个人命数,建议去民主社会,那里环境宽松,个人命格有成长空间,灵验度高。 说了这样多,不由高喊:月中求票,火力求票,爆了前面啊A 第七十六章 急返(下) 王大人,这胡人商队,到底有何重要?为何您如此重视,此时,一道关卡前,负责此地的小吏士卒,正在与一人交谈。 一个小吏,刚刚接到一道命令,很是茫然,因此小心翼翼的冲来人开口问着。 在这小吏面前站着的男子”一身便服,态度严肃,正是大观园主事之一王品。 此时的他,完全不是一个庄园主事,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威严来。 “十三司有些事情,你根本无需知晓,将事情办好方是你该做的。知晓的多了,对你没益处。”瞥那小吏一眼”沉默片刻,王品方沉声说着。 被王品目光这一扫”这个低阶小吏立刻身体一僵,随即连连应声道:“请王大人安心,属下定会办好此事,绝不会再乱问不该问的事。” “如此甚好,你是个聪明人,分寸拿捏”自己掌握着便好。这事情,若是有了消息,记得及时汇报,若是耽搁了大事,你不仅官位不保,连脑袋亦是保不住。话已至此,你好好在此守着吧。”点点头,对这人之识相还算满意,王品撂下这句话,不再多说什么,直接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这人谁啊?”,见王品已行远,旁边方有人凑近过来,悄声询问着。 这人从未见过,一来就与长官独自交谈”气势咄咄逼人,似乎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不该你知晓的少问。”,把王品适才这些话直接套用,这个低阶小吏翻翻白眼说着,刚才十三司的令牌让他有些心惊。 十三司直属于王弘毅刺探领地内情报”已经渐渐被众人所知。 小吏吩咐道:“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严密关注经过关卡路过商队发现可疑的,立刻报与我知”若是查知有可能是胡人的,切记不要声张,给我盯紧了去处,报与我知。”将适才王品交代下来需注意事项与这些人说了,方转身进了哨卡。 “怪哉,从前段时日,便开始关注明人商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何特殊!”,“你就少说两句吧没看到老张刚被长官训过一顿?莫非你想学他?”说话那士卒,被同伴提醒着,回头去看,果见几名围观士卒正笑嘻嘻的安抚被骂那人。 说话那士卒立刻一缩头,不敢多言了。 半小时后一支胡商,便从官道那边,经过这个关卡,一看见胡人,顿时一鼻”这小吏暗自吩咐前来检查。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黄昏虽然光线很暗,但是小吏还是能看见,这批人中不少胡人,不约而同警惕的扫看着自己。 他们的眼睛流露出来的目光,不是普通胡人能拥有。 小关卡不过五人面对这数十人当然没有胜算,这小吏暗暗记下人数,挥手放行。 “不要过于紧张,这会暴露我们的身份。 ”车队前行一段时间,车中有一个人说着,说着。 “忽尔博,我感觉凶兆,我们需走快些”方能按时到达目的地了。”胡商队伍里”有一老者说着。 忽尔博点了头:“你说的是!”,顿了一顿,又问着:“沙麻,你说的凶兆,来自何方?”,沙麻不是名字,是草原上的职业,侍奉着众神,但是实际上,草原上的众神也有千百数,只是大部分是区域性的神灵。 家神,族神,还有现在广为流传的赞密布神,据说它是有着三只眼,神像涂上黑而亮的油漆,很是恐怖。 这老者,就是赞密布神的沙麻,现在不少部落侍奉它,已经有着三分之一的影响力,这时随着一直信奉着赞密布神,并且是忽尔博所在的青甘部的势力不断扩大,它的威力更是膨胀出去。 老者摇了摇头,说着:“忽尔博,赞密布神的威力是巨大的,但是在这片土地,能获得的灵感已经很少了,这里到处充满着陌生又敌意的力量”我只能接到警告,却不知道具体的来源。”,忽尔博听了,冷哼一声,说着:“这里的人的确多,比我们部落多上几十倍,可是并不强大,我们已经走遍许多城市,除了少数的军队能和我们抗衡,其它都是下贱的人,我回去必会建议父汗以后攻打此地,把这里变成牧场!”,看了老者一眼”也说着:“把赞密布神的名字,也传播天下。”,在路过大观园时,忽尔博看了几眼,只不过,觉得此处并无甚稀奇,又加上急于赶路,于是,迅速收回目光”纵马前行。 商队继续行进在小道上。 这里开发的程度不大,道路左右丛林,遮挡了阳光,太阳渐渐西下,看清眼前的道路,就更加困难了。 这支胡商也毫不介意,找到了一条小溪。 这是一处空旷的没有树木的平地,一道溪流缓缓得从不远处流过,一声令下”就有人扎起帐篷,并且还有着人”牵着马到小溪边饮水。 又有人开始警卫,而这时”天上一轮月已悄然升起,夜已将至。 在夕阳映照下,王弘毅一行人回至文阳府城,一入府邸,王弘毅便听说正妻宋心悠病倒了。 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忙抛下众人,快步来至主院,一进主院”便闻到一股酸味。进入正厅,见到的,却非是想像中那般。 正在录果子来食的女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是他现身,立刻欣喜的看向他。 “夫君,你回来了。” “心悠”王弘毅忙走过去,仔细打量她一番,很是关切的说着:“适才听说,你病倒了?怎么起来了?感觉身体如何?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的询问,让宋心悠浅笑起来。 “之前吐了几场,倒是惊扰了众人不过多亏了素儿在,替我按摩了一会”这方好些了。”宋心悠面色看起来很是红润,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 “表哥嫂子的反应,实属正常”吃些酸食便会好了。”一旁有人开口说着,王弘毅这才发现角落里站着的素儿,因其适才紧张妻儿,一时忽略了旁人。 想必,适才他关心妻子那急切模样,已然被对方看在眼里,顿时有些尴尬。 “适才,倒是多谢表妹了。”片刻后王弘毅温和说着。 素儿看看一旁宋心悠,又很快转向面前王弘毅,唇上浮现出一丝微笑:i”表哥说的严重了”素儿不过是举手之劳。” 随后又对宋心悠说着:“嫂子,既然表哥已回来”想必你们夫妻自有话说”素儿便先回去了。” 冲王鸿毅行一礼,便施施然离开。 “真是个奇怪的姑娘。”宋心悠忽然开口说着。 “你是指…………素儿?”王弘毅转脸看向妻子,发现她面上带着淡淡困惑”见自己看向她,她马上展出一抹笑来。 “恩”真是没想到”素儿居然还会这些真是个奇怪的姑娘呢。非是普通闺秀可比。”宋心悠轻轻笑的说。 同时”以不引人注意的角度,快速看丈夫一眼,观察着他的反应。 “素儿啊,她倒的确与普通闺秀不同。”似是没注意到夫人的试探”王弘毅轻笑的说着,见夫人因自己一句话”很快陷入沉思,王弘毅方一捏妻子面颊,笑说:“这些你不是早已知晓了吗?我在前段时日,便已将她册封为咒禁博士”这可不是胡乱册封的,她的确有这方面的才能。” “这么说,素儿还会异术?”宋心悠若有所思的看着丈夫:“有句话,夫君听了不要生气。其实,在此之前,心悠对夫君册封一事,还真有些困惑。如今想来,倒是心悠胡思乱想了。”她这话虽未直接说明,以王弘毅心思,自己明了其话中之意。顿时笑了。 “在内宅里,你是女主人”若有着关于内宅女人的事,我王弘毅又岂会不与你说?你且记住,你是我的正妻,是我王弘毅一脉的女主家,你我本是一体,在这种事情上”你只需信我。” “恩。”被王弘毅揽进怀里,鼻间都是淡淡安宁气息。 虽不会因王弘毅一番话而真的以为,自己便拥有着内宅的大权,宋心悠却很高兴自己丈夫会向自己解释这些,至少代表他的重视。 这就是女主人得的恩宠,想到这里,唇轻轻弯起,带着〖真〗实的笑意。 只是夫妻间的温存,很快便被打断,一阵脚步声,在外面停下来,声音却传进来。 “将军,有人要见您,手里有令牌。” “恩,我知晓了。”放开怀中女子,王弘毅柔声说:“我出去看看,若是同来晚了,你便早些歇息。” “恩”妾身晓得。”宋心悠柔声回着。 王弘毅这方起身,大踏步走出去,外面等候着的,果是十三司的人,令其随自己来至无人处,王弘毅方问:“何事?” “主上,王大人处传来消息”已查到胡商消息了。” “已查到了?”这消息一入耳,王弘毅立刻激动起来。 在外人面前,他不习惯流露太多情绪,只得压下来,沉声问着:“可有消息表明,是在何处发现的踪迹?” “主上,是在第三道关卡处发现的痕迹,王大人已派人跟上他们了。正等候主上命令,再做定夺。”密探垂首说着。 “好,好,好。”连道三声“好”,王弘毅再也呆不住了。 “既是如此,你且回去,告诉王品,就说是我的命令,令他继续关注那队商队情况,我这便安排其他事宜,记住,让他勿轻举妄动……” 诺。”密探应声。 转身离开。 待密探离开,王弘毅在房间里反复走动两圈,这方转身,向外面行去。来至外面”正好看见立于旁边的一贴身护卫,招手令其来至自己身边。 盯着此人,王弘毅吩咐道:“你速去传令,令黑衣卫派来二营”令他们火速集合,一会随我一同出城,对了,让贺益和许令亲自带队。 现在黑衣营正在准备扩大到五百人,不过骑兵不是短暂的事,估计必须等到过年时”才能完整的补充上五百人。 这就是一个完整的卫级编制了,若是能组建一都骑兵,就真的实力大增了。 原本有个可能,就是和忽尔博接触,打通秘密商线,可以购买到部分马匹”只是来蜀中千里,沿途关卡不计其数,前世是以雷霆车相交换才打通。 这世,王弘毅只是少许考虑,就把买马这好处丢弃了,为了神洲大业,这种辜他作不出来。 “是,主上。”虽不明白王弘毅要做什么”这护卫依旧遵命行事去了。 王弘毅望着他离去背影,心中反复回想着前世记忆:“忽尔博”你到底还是来了。” 在将军府另一方向,一所雅致院落内,几名丫鬟,正笑嘻嘻给树浇水。 “嘻嘻,表小姐兴趣很怪呢,居然让我等在夜晚给树浇水。”一名丫鬟悄声说着:“你们说,会不会是这几棵树,其实是精怪之类呢?” 最后一句,她已是压低声音,带上了一丝鬼魅味道。 “呀!”另几名丫鬟立刻被她这话吓的huā容失色。 “你这妮子,大晚上的说这些,想吓死人呀?”见她面现得逞笑容,其他几人皆郁闷起来。 “我是说真的呢,你们没听说吗?表小姐已被主上册封了官,听说就是和这些事情相关的,若非有些本事,又怎会如此呢?”之前那丫鬟反驳说着。 “便是如此,又岂会如说你说的这般吓人?”其他人敲打她的头,说着。 “呜,痛……这不是正应景嘛?”那丫鬟吐吐舌头,说着。 见其他人皆被吓的不轻,不敢再言。 这些丫鬟忙完,便急忙返回房间,大晚上的,院落内虽一片雅致凉爽,却亦透出一分阴森来。 她们回去不久”一道人影,便步出主屋,来至庭中。 长发已柔顺散落,在风中,轻轻飘荡。月光下”显露面容,正是素儿。 只见素儿立于院中,轻轻叹息一声,抬起头,似是在望月,实则却在思索之前所见。 “真是没想到”才几日未见,王公气相再次出现变动…………到底,这一次”是福,还是祸呢?” 她暗暗思索着,自打来至王弘毅身边,此人带给她的,亦是不断惊喜。 不知这一次,会有何变化。她拭目以待。 第七十七章 冲锋(上) 二百骑和疾风一样奔驰着,马蹄在下过雨,湿卝漉卝漉的道路上践卝踏着,泥水飞卝溅着,很快,所有人都染上了点点。 在马上奔驰着,王弘毅却在思考着。 据说李卝世卝民的玄甲骑和曹操的虎豹骑,精选好马,全身都有着皮甲甚至链甲保护,手持重枪,悬着长刀,冲刺起来异常霸道,我们这二百骑,还差些火候,无论是人还是武卝器,还是马匹。 到了一处关卡,二百骑缓缓停了下来。 一人上前,在火把中磕头:“将军,过去十五里,就是这胡人的营地了。” “喝些水,稍微休息下,等会放慢速度再行十里,然后冲锋,五里内敌人就可能听见马蹄声了。”王弘毅命令的说着。 “诺!”火把下,众兵将应着。 而胡人营地,几处赤红的篝火,胡人在割着烤肉,上面是黑黝黝的夜空。 “忽尔博,虽然你不喜听,但我还是要说,您这次的决定,实在过于冒险了。”一个中年汉子,板着脸说着。 胡人规矩还不严,对大汗的儿子直呼其名。 忽尔博面容英俊,和周围一众人粗犷面容不同,但眉眼之间,同样带着胡人杀卝戮决断的气息。 “汗拔,这话你已是说了一路,可你看看,我们还不是顺利过了好几个郡?汉卝人的本事不过如此,你又何必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忽尔博笑的说着:“你是我的塔克(神射手),有你在,我怕什么?” 说这话的同时,很是闲暇的环顾四周。 听到青年这番话,叫汗拔的中年人神情越发严肃起来。 “忽尔博,你的确有着过人天赋,有着雄鹰般翱翔于天的勇气,不过此地是汉地,我虽然是塔克,也不能抵卝抗众多的汉卝人,而且这里的汉卝人的族长,听说是很危险的人,对你这等身份的人来说,太过危险了。我们与汉卝人,向来不和,若是他察觉到蛛丝马迹,那您的安危……” “汗拔,你不必多说了。王弘毅的名字,我自然听过,否则便不会到此地一观了。你以为,我真是闲来无事,所以带人出游吗?” 忽尔博若有所思的看着四周,轻声说着:“一路走来,汉地的富饶,让我大开眼界,但这些富饶……现在汉卝人和我们草原一样,都在厮杀,我们若是能够在汉卝人统卝一前就统卝一草原,就能把这些汉地都拿下。” 说到最后一句时,一种霸气展卝露无疑。 忽尔博这话,让汗拔一时怔住,目光里也流露卝出渴望来:“汉地,的确是好地方,不像我们那里,只能以放牧为生,沙漠亦是常见。这里水很清,肥沃的土地,更是多到不能再多,若是这片土地成为族人的,本族定能成为最大部落。” “不止如此,我要的,更多。” “可是,忽尔博……”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此地发展,的确较之其他几处汉卝人藩镇繁荣些,从这点来看,这王弘毅也算是汉卝人中的万夫长,可你觉得,以我们现在这身份,有何破绽吗?你为何就这般肯定,他会发现我们的身份?”忽尔博朝汗拔看过去。 被这话噎住了,汗拔语塞一阵,说着:“是,此次出行,事先已做过安排,所选队员,都是熟知商队事宜的人,应该不会露卝出马脚才对。可汗拔心中还是有些不安,总觉得,会有何事将要发生一样。” 忽尔博淡淡的说着:“大概是离开草原太长时间了吧?你且安心,离开此地,我们便返回去,这次得到的消息,已足够消化一阵了。” 见王子已不想再谈这话题,汗拔只得闭嘴,不再多言。 说到底,他不过是王族的仆人,提醒尚可,命令却是万万不能。 只是……汗拔总有一种不安感。 这时,到了五里时,所有人都停止了奔驰。 “在此稍等片刻,同时,给所有战马四蹄裹上布条……”所做吩咐,便是降低战马声音的举措了。 王弘毅不想在偷袭成功前,被对方提前发觉。 做完这些,又等上片刻,果见两道卝人影,由远及近,极为快速。 止住周围人的异动,王弘毅目视二人到得近前。 “见过主上。”二人是识得王弘毅,一至近前,便直接见礼,为首的,竟然是王品。 “说说你们的成果。”王弘毅说着。 “是,我们几人奉命跟踪胡人队伍,并未被他们发觉,一直跟出距此地三里,其中穿过两条小路,偏离主道。目前胡人,正在一偏僻空地处扎营。我们二人前来回报消息,其他两人,继续在暗中监卝视。”王品步行出来,垂首说着。 “很不错!”王鸿毅抬头看看夜色。 今夜,月光并不如何明亮,繁星也是如此,有些阴蒙的天空,并未带给大地过多亮光。 这正是王弘毅需要的氛围。 “既是这样,你等便跟随队伍,一同回去,前面带路。” 王弘毅又命人给他们二人两匹战马代步。 虽这两人徒步甚快,人之体力毕竟有限,此时已是有些累了,很是熟练的翻身上马,在前面给队伍带路。 此时,已是深夜,王弘毅有些疲倦,但是此时,又充满了兴卝奋,因此不显一丝疲态。 “忽尔博,是你太过自信,还是过于轻视汉地藩镇呢?”王弘毅回忆着曾经见过的结拜兄弟,不得不承认,忽尔博自有其资本。 若非这一世,自己早知内卝情,只怕不会注意到,这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胡人商队。 此时的自己,又与前世不同,对方自不会再主动接近,这个忽尔博,果然留不得。 “忽尔博,这一次,便由我来亲自了解你吧!” 过了三里,前面又有二人在应命,王品连忙前去,过会,又过来。 “胡人在哪里?”王弘毅问着。 “主上,在五里外扎营,我们的人还绘了画。” 让人取过一卷画轴,递过去,又用人掩盖着,王弘毅接到手,在隐蔽处打了火折展开一看,眉头渐渐平下来:“果然是他们,营地描述的位置也不错,你做的很好。” 又问着:“你们没有被他们发现吧?” “臣派出的这几个人人,都是猎户出身,丛林侦察的好手,胡人应不会有所察觉。这些人虽然非常警惕,只是到底是胡人,草原上甚可,可丛林中就有些不行了,”王品小心回答的说着。 “那便好,你留在这里,我带人攻击!”王弘毅点头,对此很是满意。 直到望着两营在王弘毅率领下,用步包了马蹄,继续缓缓前行,王品擦了擦额头冷汗,王弘毅与他说话时,语气平和,却给他极大压力,令他不敢有一丝隐瞒。 王弘毅带着二营前行,都是牵着马,无声无息。 前世,王弘毅曾与这位胡人四王子相交,这次,一定要杀了他,杀了他,胡人就少了一份关键气数。 王弘毅对左右吩咐着:“到前面平地前,停下来。” “是,主上。” 待来到平原处,众人翻身上马,勒住战马,等候王弘毅命令。 月色下,这群人,隐藏在黑卝暗中。 王弘毅知道只有一里路了,这时就是冲锋的时候。 汉地藩镇之间的争斗,已是即将从暗地转为明面,若在这种混乱时候,被外族趁火打劫,实在不是令人愉快的事情。 王弘毅脑海里,亦是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个命令:“杀!” 下一刻,二百骑就猛的冲锋。 这是暗夜,可是二百骑一冲锋,胡人营地的人,立刻警觉,他们几乎同一时间,就纷纷奔向自己的战马,秩序骤变。 马蹄声疯狂而近,汗拔高喊着:“亲兵营上弓,准备射杀!” 汗拔喊了一声,就拿出弓来,准备射击,这是为了争取时间,只有一部分人先卝射击,还有一部分人才有时间上马。 有人立刻把篝火踢翻,踩灭四散的木柴,而忽尔博已经奔到了最近的马匹上,翻身上马了,其它人匆忙着牵马。 篝火熄灭,四周一片漆黑,汗拔却不去拉马,竖卝起耳朵听着马蹄声,这些蹄声在他们的耳朵中,简直就和地卝震时的地声一样。 汗拔脸上毫无惧色,猛着下令着:“射!” “噗噗!”长箭呼啸着掠过,猛的出现在视线里的骑兵,应声倒地,顿时就有五六骑翻滚在地。 但是几乎同时,其它的骑兵,立刻冲入,立刻传来厮杀声。 兵刃相交声,呻卝吟声,喊声,悲号声,怒喝声,跌在地上钝重声。 这二百骑,排山倒海一样冲入,挥刀见人就砍。 就在此时,月亮又露了出来。 月光下,只见人群翻滚着,厮杀着,就算胡人精于马战,但是这时,二百骑一冲之下,已经有着一半人就地被砍杀。 号称着塔克的汗拔,怒吼着,丢下弓,拔卝出了长刀,将一人砍了下去,用胡语呼唤着:“快走!” 可是呼唤声,顿时吸引了骑兵,下一秒,数个长刀猛的斩下,汗拔在刀光中,痛苦在跌下,满地翻滚,顿时一大片血泊,手脚还在本能的痉卝挛,就一动不动了。\quot; 第七十七章 冲锋(下) 漆黑夜色,厮杀瞬间,但是这时,只听……哄曝……数声“前面又是数个黑衣卫应声而落,只听马蹄声连起,六七骑向外冲去。 月光下,只见这六七骑,反手挽弓若抱月,又是数箭,这数箭射上,又有三四人应声而落。 “骑射!”在后面的王弘毅见了,不由大惊。 事实上,就算是胡人内部,能在奔驰的马匹上射箭并且命中的, 也是极少数的人,这些人都有资格竞争“塔克”称号。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是忽尔博,那周围的人都是善于骑射的高手,也说的通。 射完后,这六七骑迅速挽转马头。 “追上去,杀,杀一人,赏功一级!”王弘毅在后面喊着,这时他不能上去了,这些骑射的高手实在太可怕了,几乎箭无虚发。 顿时,蹄声如雷,大队人马跟上去,前面数人不再返回射击,只是催马前行。 只是这一带不是平地,有许多丛林,要奔到大路上需要二三分钟时间,就这二三分钟,两队不断靠近。 后面四骑突然之间缓慢,毅然放弃了逃亡,反身就射。 只见“哄曝”之声不绝,箭无虚发,瞬间就将黑衣卫射倒了七八人,两个骑兵火长冲了上去,也是“嗖嗖”两箭,都倒撞下马来。 就算是黑衣卫勇猛,见此箭术,都不由变色,不过人力有时而穷,更加不要说武卝器了,射杀了二个火长,这四胡骑反手就拿箭,摸了个空,却是箭壶空了。 这四胡骑怒吼一声,丢下弓,板出了长刀,反过来扑了上来。 一旦失去了骑射,这再勇猛也无济于事,只见二队相撞,只是片刻,这四人就纷纷中刀,从地上翻滚而下。 就这片刻,还有三骑已经扑到了官道上,顿时策马前行。 后面大队人马跟上,连连追兵,见此情况,王弘毅吩咐着:“留下五十人,将刺余的胡人全部杀了,其它人跟我上!” 说着,又是五十骑疾奔而追去。 “将军,这胡人善马术,又有好马,我们能不能追上?”奔驰中,许今问着。 王弘毅笑了笑,迎着疾风说着:“你的想法本来无误,但此间已有差别,这里不是萃原,是蜀地,加上我们能熟悉地理,他们不熟悉,哼哼,这点差距,还是能拉上,这次一定要杀了此獠!” 王弘毅这样说着,心中却有些惊疑,就在刚才,自己的鼎已经炸开,又吞吐出了一道青气,这明显是晋升的情况,可是很明显,忽尔博还没有死,为什么有这情况? 而且一般晋升,都走到了鼎气沸腾时才晋升,这次自己还没有饱满就晋升,必是杀了一个鼎足轻重的大人物了。 心中沉思,却更是加快着马匹,不断的追了上去。 在深浓的黑卝暗中,骑兵在不断加快着速度,有的甚至被拌倒,中途捧死,但是更多的人,继续追了上去。 黑衣卫本是穿黑色,仿佛黑夜里的铁流,马蹄在大地上飞快的奔驰着,有着黑夜都在微微的颤卝抖的感觉。 黑夜冲锋,非常危险,一不小心就会被石块或者树枝而拌倒,在这样的速度下,不死就伤,王弘毅亲身冒险,眸子中闪烁着幽暗的火焰。 追上去,杀了这忽尔博,一切问题都会得到缓解! 就在这时,前面胡人又一骑缓慢下来,他不断射箭,只听哄曝之声不绝,又是数个黑衣卫跌乍,顿时冲势一缓。 一个黑衣卫发出了一声凄厉惨嘶,翻滚跌了下来。 后面的王弘毅,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紧接着十数骑一拥而上,刀光如林,砍杀上去,鲜血飞卝溅中,这个胡人怒吼一声。连人带马倒在了地上,轰然死亡! 王弘毅瞳孔抽卝搐了一下,怒喊着:“杀,杀上去!” 突然之间,前面发生了变化,前面二个胡骑,突然之间停住。 追上去的上百骑,顿时分布散开,将其包围。 这时,月光如水,照耀大地,看的清楚,王弘毅上前一看,立刻明白了。 只见几十丈高的断壁悬崖拔地而起,半边悬空的巨石在山风中摇摇晃晃,使人望而生畏,这二骑就被围在了山崖上。 胡人不识地理,乱奔乱跑,竟然跑到绝路上。 王弘毅不由仰天大笑,凝神看了上去。 只见这二人,其中一人带着黑红色云气,后面一人更是不可思议, 身上云气直冲天空,上结华盖,如游冕垂施,中间一根紫气,直冲贯日,再看其面目,顿时十几年记忆就重合了,是忽尔博无疑。 只听忽尔博喝着:……汉卝人,你们是谁?,一,脚猫说的竟然也是汉语。 黑衣卫没有回答,不断压了上去,忽尔博见没有人回答,惨笑一声,将最后箭壶上一根长箭拿下,用卝力一折,只听“啪”的一声,长箭就被折断。 王弘毅突然之间瞳孔抽卝搐了一下,预感了什么:“不好!” 话还没有落下,只见忽尔博一人一马,猛的凌空跃起,直冲向悬崖,这一跃,有着两丈之远,在虚空里划出一冬弧线,再落了下去。 后面的一咋,胡骑,受此刺卝激,也是一声发喊,悍不畏死策马前行,下面千中选一的良驹,嘶叫卝声中“也扑了下去。 空中,有着良马嘶喊,但是却没有人的惨叫,这二人都咬着牙,不哼一声,直跌向下面的深渊。 见此情况,黑衣卫和王弘毅目瞪口呆,片刻后,才上前一看。 只见下面是一冬深渊,奔驰狗河水在沸腾,有上百米的高度。 王弘毅呆了片刻,突然之间打了个激栗,醒了过来,云气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这忽尔博竟然没有死! 当下连忙喊着:“快,快,搜索河道!” 黑衣卫面面相砚,只得应命,可是半夜里,黑黝黝的哪能搜索,忙了几个时辰,只见天渐渐破晓,淡青色的天空铩嵌着几颗残星,大地朦朦胧胧,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 此时的天际,已微露卝出蛋白,云彩似是浸了血,显出淡淡的红色,清晨的天空里沁着微微清香。 不过,王弘毅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思,周围侍卫着军卝队,他在一处石块上坐下,继续焦急的等待着。 黑衣卫的长刀,在黎明下泛着青光。 过了一会,几路又报了过来:“将军,只找到了一个,我们没有发觉任何瘦迹。” 看着阳光灿烂,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夜,能搜索的已经搜索了,王弘毅不由叹了口气,看着大家疲倦不堪的脸,王弘毅站了起来。 忽尔博跳下悬崖时折箭,这个动作很是熟悉,当年结拜兄弟,也是折箭为盟,但是这次的折箭,在胡人的意思就是相反——按照汉卝人的说法,就是誓不戴天! 这次没有杀得此人,相反,却结了一个大仇,按照刚才看见的云气,这忽尔博绝对有着王者之份,甚至帝者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王弘毅心中沉重,不过,胡人本是大敌,结仇了,也就结了。 正想着回去,又一人报告:“将军,我们搜索了营地,有几个人还有口气,想办法逼供,得了只字片语,说里面是一个叫忽尔博带队,据说是胡人什么部落的儿子,还有着有着一个千夫长塔克汗板,还有一个沙麻。” “什么,是塔克汗板?”王弘毅猛的站起来,说着,顿时浮现出一丝喜色,说着:“快把这人尸首或者首级拿来。” “诺!”这人连忙回去,等了一刻,献上了一个首级,这首级张着眼睛,显是死的极为不甘心,却使王弘毅倒拖一声:“果是此獠!” 众人当然不明所以,王弘毅也不以为意,反复欣赏着,,目光专注,几乎让人觉得这首级是朵花一样。 塔克,是神箭手的意思,塔克汗板,是后世一个鼎鼎大名的大人物。 这人原本是胡汗的敌人,战败后受降,先担任十夫长,屡立战果,按照刚才所说,现在已经当到了千夫长。 要知道,整个胡人,在绕一萃原后编制,也只有巩个千户,现在更少,最多只有一百个千户,这已经是相当核心的将领了。 并且这人还不仅仅如此,在绕一胡人诸部时多建战功,被誉称胡汗四鹰之一,升任万户,后来甚至当到了苏鲁(胡人最高级的将领),指挥着数万骑兵南征北讨,屡灭汉地诸侯,据说曾经亲自卝杀了泰王,是忽尔博最得力的大将。 这人如果按照汉地来算,就是接近于韩信这样的大人物,就算在胡人中,也是核心的十几个人之一,难怪杀了此人,就耸是鼎气不足,也升到了纯青色。 想不到这人就这样窝囊的死去了。 想到这里,王弘毅杀忽尔博不成的郁闷顿时一扫而光,不由仰天大笑,笑了片刻,才说着:“将这等胡人全部斩首,首级拿回去供在家祭前,其它的就丢在这里,战死的人全部带回去,负伤的人好生看卝护。” “是!”听到这命令,周围都是应命,这一场对他们来说,有些奠名其妙的战役,就此结柬了。 第七十八章 就仕(上) 将军府一卷文卷过来,呈在王弘毅面前。 王弘毅端坐着,仔细看着这场战报,又让着许令汇报着。 “主公,得了二十九级首级,三十匹战匹,这都是千中选一的良驹,有六匹死了,余下都活着。” “阉割过了没有?”王弘毅问着。 “没有,都没有阉割过。”许令说着。 王弘毅听了,就令着:“你把这些良驹,连同伤马都转移到少府厩律司去。” 厩律司就是引入优秀马种,冉培养高大、有力、耐乘的马,这时才开始起步,这些马匹既是胡人难得千中选一的良驹,哪怕是伤马也有着种马的价值。 许令有些不舍,却只得应着:“是!” “除此呢?” “除此武器、良弓、还有着一些货物。” 王弘毅听完,起身踱步,说着:“二十九级首级,就是二十九功,怎么样分配,你自己拿个章程,上报给我,我使有司分田,至于财物,你们就分了吧!” 井令这才喜的说着:“是!” 这时,又有一阵雷雨,雨下的很大,房间内,静的能听见雨点打在窗上的沙沙声,风吹得玻璃也微微作响,王弘毅沉毕许久,才说着:“你退下吧,召虞良博与张攸之。” 后面半句,是对侍从说着。 许令应诺着退下,片刻后,虞良博与张攸之赶了过来。 “这次唤你们前来,上次你们推荐的孟筑和卢培二人,情况怎么样?” “二人都有心动。 “恩这事就交给你们去办,不管结果怎么样,都要快速,府内的治政安排不能久缺要职。” “请主公放心,臣定会办妥此事。”虞良博微笑说着。 “请主公静候佳音。”张攸之同样接下此任务。 沙川县,小河流之畔,一男子正悠闲垂钓,旁边木桶内,已有数条鲤鱼在里面挣扎着,跳跃着。 “是时候要回去了。”抬头看看天色,男子突然自言自语说着。 此时,一个童子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先生先生!家中来客了,您快回去看看吧!” “咦?有客至此?倒是稀罕事。”男子诧异的回望一眼,决定收杆归家,站起身,将竹竿收起男子下一动作,却是抬起木桶,连水带鱼倒入河中。 “鱼儿啊鱼儿,能游多远便游多远吧,若是下次再捕到你们,真会取来食用。”冲着河面自言自语一番男子弯下腰提起地上一些物件转身向不远处山村行去。 面上带着一抹浅到几不可见的无谓神情,此人实际年纪却并不大。一对狭长眼眸,仿佛永是闭合般,半睡半醒模样。 一身普通的半旧衣袍垮垮的穿在身上,却不显猥琐反多出几分潇洒脱俗来。论相貌,此人只能算上一个中等,消瘦身材,狭长眼眸,却给他添色不少。 “呀,今日又未带回鱼去呢,想必,又是斋饭充饥吧?”嘴里说着遗憾话语,脸上却只是淡淡笑着。 直到一小童气鼓鼓现于面前,他方收起嬉笑模样,现出几分正经来。“柳三郎,你家主母又派你来催人了?” “谁让先生每次都空手归来,这次又是一条鱼皆未钓到吧?”虽是在问,但语气却很是肯定。 “哈哈,你这家伙,倒是我的知音,你家先生我的确又是空手而归啊!”青年男子向他走过去,同时,愉快的说着。 “真是,没见过钓了一天鱼,什么也没有钓着,还能笑的如此开心的人。”柳三郎小声嘟囔着说着。 “你说的话,你家先生我听到了,回去罚你临摹三千字。”青年男子瞥他一眼,随口说着。 “啊,先生,柳三郎知错了……”顿时,他们离开那条路上,响起几声哀叫。 顺小路走出不到半里地,又从一座山村旁走过,一座大宅,在二人面前出现。 青年男子示意小童上前,柳三郎只得认命走过去,叩打门扉:,“卫大叔,我和先生回来了。” 不一会,门被人从里打开,一个五十出头年纪的老者走出来,笑眯眯望着柳三郎:“柳三郎,今日你们回来的较往日快些。” “因为有客人在嘛。”小童挠挠头,说着。 老者又对后面青年男子行注目礼,目光直落到男子手中所提木桶上:“先生,您今日又空手而归吧?夫人只怕又要做素菜来招待客人了。” “便是我钓回鱼来,亦或是买回鱼肉,她亦会如此,由得她高兴便好。”这家女主人怪癖,便是不喜荤腥,一闻到便欲呕,久而久之,家中奴仆皆习惯于食素菜了,灶上仆妇,更是人人皆有拿手素斋手艺。先生与夫人漆真是恩爱。,目送先生讲入主屋,已来到院中那小童颇为感慨说着。 “啪”先前那老者手指敲他额头:“你这厮倒懂的不少。” “书里看到的嘛。”小童吐吐舌,跑开了。 “不过,柳三郎说的没错,先生与夫人,的确是一对佳偶,只是二人脾气…………不对不对,身为孟家家仆,怎可背地里非议主家?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想…………”摇着头,老头一脸纠结的走开了。 主屋内,有仆妇上茶,随后退下,房间内,只剩下一对夫妻,沉默无语。 “夫人……” “夫君,这是文阳府将军府差人送与你的信笺,你未归,妾身便替你收下了。便是这封,给你。” 青年男子对面坐这的年轻妇人,姿色中等,只身上书卷气,令其人显得格外淑婉,略浓秀眉,却又将淡淡英气锁于眸上。 这二人,正是孟筑及其妻韩氏。 孟筑父亲曾经担任陵台令,素有名声,孟筑是其独子,也是有名望的人。 大多数人皆不知,前些人成名的孟筑,会在父母双亡后,携家眷,来至沙川县定居,过起田园隐逸生活来。 此人家族不多,平日里言行散漫,倒真有几分乡野隐士之感。 韩氏却了解他,知道自家夫君,只是未遇到合适出仕时机,不肯轻易将自己交付与庸俗权贵罢了。 “呵呵,文阳府吗?应是他来的信吧?”自言自语一句,孟筑将信接过来。 这期间,韩氏只是沉默着。 “是虞兄写于我的信函……,他欲让我出仕。”拆开信,展开看一遍后,孟筑散漫表情依旧,只一双半眯眼眸,却睁开少许。 他看向韩氏:“我父,以及恩师岳丈皆交代过,若非良主,宁在此隐居一世,亦不可助纣为虐。夫人,你对王公有何看法?” “妾身乃一妇人,只说下浅薄自论,此人,非庸才。”只一句,韩氏便止了。。 “对此人,我倒听闻许多,本就有意投奔于他,却一直寻不到机呢……”说到这里,孟筑冲夫人抱歉一笑:“夫人,本打算在此地,与你过上几年平静生活的,只是……” “夫君,这等事情,你做决定便好,无论你去何地,去做何事,妾身随你左右,永不相弃。”韩氏温和的说着。 她不仅是孟筑夫人,之前更是其师妹,是孟筑师父爱女,二人感情,自是非同寻常。在双方父母亡故后,二人本相约,在这乡野之间隐居,不理世事,如今看来,却是不能了。 不过夫君本就身具才华,岂能在此地埋没? 想到此,韩氏决心已下,无论夫君去做何事,投奔何人,只要夫君下定决心,她皆不会阻拦。 见夫人并不阻拦,孟筑眼睛发涩,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微笑说着:“多谢夫人谅解。” 却见夫人起身,愕然说着:“夫人,你这是” “我去灶上一趟,让他们给你多炒上几样菜,温些酒水。”韩氏说着。 “平日夫人不是不许我饮酒……” 韩氏眸底闪过笑意:“这是因你身体缘故,但偶尔一饮,却无大碍。” 说着,步出房间。 见此,孟筑摇头而笑。 同一时间,另一处地方,另一人,亦接到一封来自文阳府信函。 “张攸之?”名唤卢培的健壮青年拆开信,仔细看着,眉头一会展开,一会皱起。 许久,方将信仔细看过,一张尚算俊朗面容上,竟现出少许不敢置信神情来。 “张兄竟欲推荐我出仕?这等机会,竟这般现于面前?”突然到来的好消息,一时让他有些消化不掉。 再次看一遍信,卢培脸上疑惑渐退,换之是〖兴〗奋之色。信上笔迹无错,来信之人,定是张攸之,想必信上所说不会有假。 再看了一遍,呼吸甚至有些粗重起来,看的出,这消息令他很是开怀。 “王公其人,倒是有所耳闻,听说是一明主,此人倒的确值得投奔。只是只单身前往,怕会令其小视,这等机会实在难得,绝不能浪费。” 想至此,卢培走出所在院落,登高望远,在距离此宅不算远地方,是一条大河。 河上停泊着大小船只许多,望着这些船只,卢培脸上现出笑意来。 “若取几条船只作为礼物,想必,王公定会对某家有所重视吧?” 越想越是这般道理,卢培当机立断,唤来一仆人,在其耳边耳语几句,这名仆人先是一呆,领命下去。 第七十八章 就仕(下) “啪”,又落下一子,声音清脆。 窗外蝉鸣再次响起,在这七月初鸣唱歌曲,房间内,棋盘上,胜负已分。 “主公,您输了。”虞良博微微抬头,看着对面男子,提醒着。 在他对面,坐着冥思苦想的王弘毅,盯着面前棋盘,好一会,王弘毅郁闷的吐一口气,说着:“我知晓了。” 说着,将一个五两银元宝,推到虞良博面前:“这是输与你的银子。” “多谢主公赏赐,臣便收下了。”虞良博眯眯眼眸,半点不客气便将银锭收起。 见此,王弘毅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挑挑眉头,开口说着:“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我与你博弈已有数十次,这没彩头时,每次博弈,你都是输与我,可一有彩头可取,你与我博弈起来,每次皆能赢,这做的实是太过明显了。” “主公,您有所不知,臣很穷啊!”虞良博已将银锭收好,听主公这般说着,很是应景的叹口气,回着。 “现在你是正九品,薪水的确薄了些,不过你不是才兼了城社令吗,有双份薪水。”听到这话,王弘毅有些讶然。 城社令,在府级单位是正九品,在县级单位是令吏,负责巡查整个城市的整净和卫生,是王弘毅弄出的新官卝职,事实上,建公共厕所,收集粪便脏水等等,也是其职权范围内的事。 九品的官卝位不小了,慎重其事的建立这个衙门,使不少人反卝对,但是王弘毅坚决推行了,其理由有二个。 首先就是古代城市,且街道坑洼不平,常年积水或泥泞,大量马桶就直接倒在了路上,导致污浊不堪,非常易于疾病的流行,无论是欧洲的黑死病,还是中国的瘟卝疫,都和这有关,因此必须对王弘毅来说,这风必须坚决清除。 其次就是逼着城市人口在指定公共厕所上厕所,或者把家里的马桶倒在里面,这有利收集粪便,制成化肥。 还可以罚款,不多不少,还真是一笔钱! “主公,每日所需花销,公事内都有些紧张,尚需钱款,各坊建公共厕所,城南有路需修补……城北老神庙坍塌……”一笔笔钱款用项,虞良博掰着手指算来。 王弘毅有些明白,这家伙为何突然跑来找他下棋了。 虽知对方只是调侃,也只得甘拜下风,说着:“好了,这些款项,我立刻令人拨给你便是了。” “多谢主公。”虞良博得逞一笑。 又过一会,见对方有事未说,王弘毅再次叹口气,说:“说吧,磨蹭半晌,总不至于只为了这点小款,还有何事一并说来。” “臣还有一事要报与主公知晓!”虞良博换上认真表情:“臣曾给孟筑去过一封信函,现在臣已接到回信,孟筑同意出仕,已于前几日出发,目前应在赶往文阳府城的路上。不知,主公欲如何安置于他?还有臣之前未曾说明,此人于行卝事上,有些异于常人,若到时有所唐突,还请主公宽恕。” 名士怪癖? 王弘毅对这等事情,较为宽容。 “此人真如你之前所说,给一县令其治理可行。”王弘毅笑看虞良博一眼:“你是否在担心,我会以貌取人,看不惯其言行?” “主公您自是不会如此,只是……”虞良博欲言又止。 看的出,虞良博确是有些担忧。 “孟筑其人,我虽不甚了解,既是你推荐,定是有些本事,这点我毫不怀疑。凡做大事者,小节偶可忽略。便是他有些名士怪癖,我亦可容忍,你不必担心。”王弘毅安抚性说着。 虞良博闻此,欣然拱手,说着:“主公如此待人,定会有更多英才来投,实是文阳长定两郡之幸也。” 王弘毅只是笑笑。 难道要他说,这些其实是他前世惨痛教训得来成果? 人无完人,他早不是前世那个只求尽善尽美之人,只要有可用之处,其他陋习,他皆可无视。 三日后,孟筑如期来至文阳府城。 王弘毅正与虞良博、张攸之二人商谈事情,听闻此事,当即召见此人,于将军府正厅,王弘毅初见孟筑。 见之前,他曾想过,此人是怎么样一副名士气度,当这道身影步入厅中后,王弘毅顿时讶然起来。 步入正厅,身上衣裳普通、容貌普通、气度普通,怎么看都是常人模样。 身上散漫气息,又令其形象再次下跌几点。 王弘毅在见到此人后,却还是相当热情,露卝出了笑容。 面前的这人,在王弘毅前世时,只有名士的名声,却并无出仕的记录,就是此人形象不甚入眼的缘故吧! 此时观察对方,却发现对方顶上并无多少气运,这是很自然的事,只是淡黄卝色的本命气,使王弘毅收获一些惊喜。 “从本命上看,此人担任一县绰绰有余,若给予时机,此人定能有所发展,到时候担任一郡之太守也可行!”王弘毅暗暗想着。 “孟筑见过定远将军。”王弘毅观察对方同时,孟筑也在观察面前这人,只见王弘毅端坐,隐隐透着威仪。 “果然不凡。”初次见面,孟筑对王弘毅印象不错,不过,他也只是草草拱手作礼,身上悠散依旧未曾收敛。 古代重视礼节,这种情况就是怠慢失礼了,几乎所有人都会给个恶评,前世这人没有出仕的记录,和这不无关系。 再说自己是千金买骨,只要对方真正进了官卝场,尝到了权力的滋味,这种名士的作派就会自动消去。 想至此,王弘毅不再关注对方举止,只是询问一些治理上问题。 真谈了几句,王弘毅还是有些满意。 此人的确有些本事,在农桑和水利,都能提出些许建议,并且绝非书生之谈,而是经过实践得来,此人并非如外表看起来这般不理世事,算得上是个人才,若是任由其在乡野间埋没下去,的确可惜。 海不择细流,故能成其大;山不拒细壤,方能就其高,虽然王弘毅气数已经很宏大,这样一个人才就仕投靠,顶上气数已经显不出变化,但是能增一分,就多一分。 孟筑在蜀地很高名望,得了他,这千金买骨的目的就达到了。 “孟先生,若你愿意,请助王某一臂之力。”谈过后,站起身,王弘毅很是诚恳的朝对方一拱。 王弘毅这一举动,令虞良博微微一笑,心中松了口气。 “看来,主公还算满意,此人有些本事。”张攸之在旁边听了半晌,见此,以只二人可闻声音,轻声说着。 “恩,这是自然,孟筑其人,至少有一县之才。”虞良博看着那边,说着。 此时孟筑站起身,向王弘毅回礼:“孟筑荣幸之至。” 抬起头时,孟筑一双眼眸,愈发明亮。 适才一番交谈,满意的不仅王弘毅,孟筑也很满意,这使他心情暗暗爽卝快。 “文阳长定两郡,都属我管辖,顺义县县令一位尚缺,只是先生初来,便孟先生来担任县丞,代卝理县令,孟先生可愿意?”王弘毅站在对面,说着。 一上来就是县丞,虽然知道是恰巧遇到了千金买骨的时间,孟筑还是惊喜,当下跪下,行拜见主公的大礼,口称:“主公,臣愿意。” 话音方落,一股气由王弘毅头顶分出,注卝入孟筑,原本微微的一小团气,顿时饱满了起来。 七月十一,孟筑正式走马上卝任,成为顺义县代卝理县令,立刻,这消息被人放出去。 消息一经传出,立刻在蜀地引起不小轰动。 孟筑是谁? 在蜀地,名望着实不低。 只是此人性卝情洒脱,举止怪异,虽有才能名望,但真正邀请的人并不多,现在王弘毅招揽了,蜀地众人,对王弘毅议论纷纷。 七月十五,另一人前来投奔,是张攸之推荐的卢培。 虽然卢培出身低微,可王弘毅并非只看出身之人,当卢培来至文阳府后,王弘毅召见于他。 这人三十岁左右,穿着件青袍,黑红脸上有着一双明亮的眼睛,这人一过来,就拜见磕头:“谢大帅赐见,如此大恩,小人无以为报,此次前来,送上五条战船,以示小人惶恐之心。” 一上来就送五条战船? 王弘毅很感兴趣,带了黑衣卫到了码头,果然,在码头处,到处停泊的是船。 由于二郡安康,来往的船也多了,卢培领着看去,就见到了五条战船,虽非大型,都是战船,质地不错,估计上万两银子,实是一份大礼。 卢培掌握水运,家大业大,果是如此,不过这人政治上很苯,和沈万三一样。 沈万三能有着“资巨万万,田产遍于天下”的家业,肯定不是苯人,可是他竟然出巨资给朱元璋,这人也是一样。 若不是王弘毅自有本心,这人只怕逃不过肥羊的命运,不过就算如此,他也准备降低官卝职。 “……卢培,你的情况我了解,你这样的人,遇此动卝荡之时,怎可守一处而安之?若你愿意,我愿以一县之主薄,请你出仕。”王弘毅说着。 不同于孟筑,卢培出仕之心大盛,听了这话,感激的连连磕头:“臣谢将军,臣谢将军,我家祖辈三代,就望着有人当卝官了。” 心里觉得这五条战船,送的实在值得。 张攸之看得,不由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