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怀里的小娇娇是玄学大佬》 第1章:听说将军已经到城门口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rourouwu.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2章:谢承伤了腿 谢承伤了腿。 他回来的时候,是被抬回来的。 不到晌午,谢家的客人便已经走得干干净净。 家里的红灯笼都被拆了。 早上还是喜气洋洋的谢家,此时已是安安静静的了。 谢家老太太被谢敏扶着,安静听着太医说话,只听了几句,眼眶便已经红了。 姜拂站在角落里,微微侧过头去看靠在榻上的人,他已经褪去了繁杂的战袍,穿着雪白的便服靠那儿,男人安静垂着眼睛,黑色的长睫在下眼睑映出两道暗影,墨色的发丝落在脸颊旁,整张脸泛着病态的白,早已不见往日的意气风发。 姜拂鼻子有些酸。 上一次回衍都,他还穿着红色武袍坐在白马上朝着路边的人笑,才短短几个月,怎么就变成了这幅样子。 正当她站在角落看他的时候,那双垂着的眼睛倏然抬了起来,浓郁的墨色晕开,暗涌而出的戾气仿佛能在下一刻将她吞噬。 姜拂没有害怕,只觉得鼻子更酸。 他从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太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下人送走了,谢家老太太回过头,正想过去和谢承说话,便见靠在榻上的人看着角落里的姜拂,轻轻勾了勾手: “过来。” 嗓音微哑,哪怕带着丝丝缕缕压制不住的戾气,但听起来却仍然好听。 谢家老太太步子一顿,站在原地看了看他,又转头看向姜拂,终是红着眼睛摆起脸来,“你小声一点,别这么凶,阿拂胆子小,别吓到她!” 姜拂进门以后,谢家老太太看她哪哪都好,越养越喜欢,她看姜拂就跟看亲孙女似的,这孩子体弱,胆子小,说话温温软软的,就跟只小猫似的,谢承这幅样子,她是真怕姜拂会被吓到。 谢敏站在谢老太太身边挽着她的胳膊,也跺着脚不满道,“就是,你别这么凶,阿拂会害怕的!” 靠在塌边的谢承:“?” 在外打仗这几个月,每每收到家中来信,不管信是谁写的,信中都会提起一个人,姜拂。 祖母会说阿拂如何贴心懂事,与他如何相配,妹妹会说阿拂如何漂亮,弟弟会说阿拂姐姐如何温柔,自己以后长大了要娶她,让他不要和他抢云云…… 他知道他们喜欢她,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程度。 他才刚刚回衍都没两个时辰,而且还断了腿,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站起来,现在就这样对他了吗? 他和姜拂,到底谁才是谢家的血脉? 谢承再度看向角落里的姜拂,又瘦又小,看起来跟还没长大的孩子似的,他一只手就能拎起来,这就是祖母给他选的夫人? 给他当孩子倒是挺合适。 “还瞪,不许瞪阿拂!”谢家老太太抄起手中的拐杖,作势要打他,语气也是凶巴巴的,“不就是断了腿么,有气等好了去战场上撒,不许凶阿拂!” 谢承:“???” 他真没瞪她啊! 他从未想过娶妻,祖母总是给他安排什么名门贵女,但他一个都不喜欢,可哪次他不是礼数周全地拒绝,哪次失了礼数? 怎么到了这丫头这儿,只是简简单单看了一眼,便又是凶她又是瞪她的? 第3章:我就是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也不会娶这 谢承简直有苦难言。 可偏偏祖母和妹妹还不打算放过他,谢家老太太索性松开谢敏,自己拄着拐杖走到角落里,一把揽住姜拂,似是要给她撑腰一般,“不就是断了腿,摆脸给谁看,我谢家儿郎别说是断腿,就是断头断腰,肠子都流出来的也多的是!” “若是你因断了腿便自此一蹶不振,那便直接出门去罢了,省得碍眼!” 谢敏刚刚听了太医的话,知道兄长重新站起来的可能性不大,眼眶还是红的,可这会儿听了祖母的话却一下子直起身子,点头重复道:“对,省的碍眼!” 站在一旁的下人们也傻了眼,心中暗暗庆幸他们从前没有因为姜拂的出身而怠慢她。 靠在榻上的谢承张了张口,瞪着眼睛看着她们揽着姜拂出去了,两个人头也不回,只有被揽在中间的姜拂频频回头看他。 一双幼鹿似的眼瞳中满是无辜。 谢承靠在塌边,看着渐行渐远的少女,别过脸冷哼了一声。 能在短短几个月将谢家上上下下哄得高高兴兴,一定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他绝不会娶这样心机深重的女人进门! - 谢承自己在房里躺了一下午,整整一下午谢家也没人来看他,只听外面吵吵嚷嚷的,好像是要准备开宴了。 他的小厮十一站在门前伸着脖子往外看,丝毫没有顾忌他这个伤员。 谢承靠在榻上歪头瞧他,十一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他摸了摸后脖子,跑回来讨好地笑着道,“将军,我只是替你瞧瞧外面这么热闹在干什么,可没有想出去的意思。” 男人斜斜靠在那儿,殷红的唇微微勾了勾,漆黑的凤眸望向他,语气不冷不热,“那你瞧得如何,他们在干什么?” 十一低下头,犹犹豫豫道:“他们似是准备用膳了。” 以往他们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家里都会提前准备好吃的好喝的,这是常事,只是这次怎么院子门前人来来往往的,就是没有叫他们过去一起的? 谢承轻轻蹙眉,他和十一想的一样,外面都吵成那样了,也没人进来叫他们? 明明以往都是先叫他们的。 他们正纳闷儿,外面便有几个侍女端着东西进来了。 几人规规矩矩地给谢承行礼: “将军,老太太说您受了伤,不宜吃那些辛辣的,便让奴婢们送些清淡的过来。” 十一立即过去接,他看着托盘中的食物,问道,“辛辣的?” 谢家人的口味一向清淡,何时吃起辛辣的了? “啊,是姜小姐爱吃辣的,现在厨房做菜口味都偏重一些。”侍女低着头回答道。 十一回头去看谢承,果然,男人俊美的脸又沉了两分。 等到侍女们离开后,十一才战战兢兢将东西端到小桌上,端到了谢承跟前,站在他身旁小声道,“公子,您别生气,属下瞧那个姜姑娘柔柔弱弱的,老太太就喜欢乖巧的姑娘……” “乖巧?”谢承斜睨着那些临时烧出来的吃食,语调冷的像淬了冰似的,“表面上看着乖巧,实则心机深沉,我就是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也不会娶这样的女人过门!” 他话音刚落,十一便瑟瑟发抖地看向了门口,声音都是颤着的,“姜、姜姑娘……” 第4章: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 靠在那儿的谢承蓦地直起身子,看向了站在门口的小姑娘。 小姑娘穿着淡绯色的裙子,绣着云纹的窄袖落在皓雪一般的腕间,腕子上带着一只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杂质的碧玉镯子,胸前是一只嵌着红色宝石的金项圈,正端着一个托盘安安静静站在门口。 逆着光,谢承有些看不清她的表情。 不过倒是能隐约看到她戴着的镯子和项圈。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镯子和项圈都是祖母的吧,就这么给她了? 直立在门前的少女轻轻点头,说话声音温温软软,似乎山涧清泉,轻灵婉转,她缓慢走进来,就像没听到谢承刚才说的话似的,“祖母让我送点水果给将军。” 谢承一听这话,身子便再次歪了下去,微微抬起下巴,朝着姜拂笑了,“祖母?她是你哪门子祖母?” 小姑娘并未走近,她抬起手,将托盘递给十一,眉眼微垂,声音依旧和刚刚一样,温温软软,波澜不惊,“是祖母让我这样叫的。” “嗤。”谢承看着她瘦小的身形,扬着脸道,“你没听说么,我这次带了女人回来,我会娶她为妻,你最好不要痴心妄想……” 站在那儿的姜拂忽然抬起了眼睛,眼眶微有些红,似乎下一秒就要哭。 谢承盯着她的眼睛迟疑了一瞬,顷刻间便忘了自己刚刚要说什么。 短暂错愕两秒以后,谢承才蹙着眉,语气故意更凶狠了些,“别哭哭啼啼的,本将军最烦女人哭哭啼啼的。” 十一端着东西站在一旁,看了一眼快要哭了的小姑娘,又看看靠在榻上的谢承,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站在那儿没开口。 将军本就不喜欢女人,自小到大身边就没有侍女伺候,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却一直没有成亲的意思,每次回来老太太都要给他安排婚事,从前还好只是让他见见年龄相仿的名门贵女,现在倒好,直接将人接到家里来了,将军可不得心中不快么。 而且他这次还伤了腿,心情本就不好。 他还是别帮倒忙比较好。 十一端着东西默默看着姜拂,心中满是同情,怎么这么惨,正赶上将军心情不好的时候。 姜拂垂下眼睛,似是轻轻吸了吸鼻子,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就转过身,要走。 谢承却靠在那儿眯了眯眼睛,语调懒懒的,“姜拂。” 姜拂步子一顿,红着眼睛回了头。 她想过很多次谢承叫她名字,但他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还是心跳漏了一拍。 男人靠在那儿,漆黑的凤眸对上她的双眼,似笑非笑地瞧着她,不紧不慢道,“祖母年纪大了会被你骗,弟妹年幼会被你骗,可我不会。” “你这种面上人畜无害实则心机深沉的女人,我见多了。” “我就是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也不会娶你这样的女人过门。” 姜拂站在他面前,能清晰地看到他线条分明的下颚线,她挪开目光,垂下眼睛看自己的脚尖,点头,“我明白的,将军。” 第5章:属下觉得,姜姑娘不是那种心机深重的 尽管来的时候老太太和谢敏已经说了,谢承伤了腿,恐怕不会对她有好脸,但走出谢承的院子,姜拂还是不争气地掉了眼泪。 阿楚连忙迎了上去,有些着急道,“姑娘,怎么了,将军说什么了?奴婢去禀告老太太,让老太太说他!” 姜拂连忙摆了摆手,“别。” 她拉着阿楚绕进人少的小道,拿出帕子擦了眼泪,“今日这事儿谁也别说。” “千万别告诉祖母,也别告诉敏儿和曜儿。”姜拂垂眸将染上泪痕的帕子折好,低着小脑袋认认真真道,“将军伤了腿,我们更应该好好对他,可不能让祖母说他。” 阿楚是谢家的家奴,从前也是很崇敬谢承的,但一看到姜拂哭,一下子就忘了自己是谁,心里第一反应便是告诉老太太,可不能让姜拂被人欺负了去。 就算这个人是谢承也不行。 “阿楚,这件事别告诉祖母他们好不好?”姜拂伸出手,轻轻拉住阿楚的衣裳,晃了晃。 阿楚有些为难,但看着姜拂的脸,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头,“好。” 顿了顿,她又道,“咱们快回去吧,老太太还等着您吃饭呢。” 姜拂点点头,刚走了两步,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停下来问阿楚,“我眼睛还红吗,若是还红,就在等一会儿再回去。” 阿楚认真看了看,老老实实回答道,“还有一点儿。” 姜拂虽然性子软,但若是和你生起气来,那是要人命的,她可不要姑娘和她生气。 小姑娘站在树下,弓起手指碰了碰眼睫,慢吞吞道,“那再等一会儿吧。” 阿楚哦了一声,安静陪着她等,等了一会儿后,她抬起头看着树枝上正在叫的鸟儿,戳了戳姜拂,“姑娘,上面有个鸟窝。” 姜拂顺着她的目光抬起头,果真看到一个鸟窝,“你想吃?” 阿楚点点头,仰头盯着鸟窝道,“想。” 姜拂仰头看着那个鸟窝,抿了抿唇,“今日是将军回来的日子,掏鸟窝会不会不太好?” 阿楚歪头想了想,觉得也是,今日是将军回来的日子,得行善积德,这样的事还是留到明日做比较好。 于是,她冲着姜拂点点头,“不错,那咱们明日来?” “……嗯。” “姑娘,你眼睛不红了。” “那咱们回去吧。” “嗯。” - 谢大将军府,归然居。 十一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谢承放下筷子,抬起眼睛看他。 十一有些心虚地别过眼,顿了顿才道,“属下觉得,姜姑娘不是那种心机深重的人。” 谢承侧着头看她:“你才见了她几面,怎么就知道她不是。” 十一站在他身侧小声嘀咕道:“那您不也没见她几面,怎么就知道她心机深重。” 落在身上的视线似乎更灼人了,十一连忙往旁边挪了挪,恨不得直接挪出去。 谢承笑了一声,“父亲在赌场被人断了一臂,家中还有个弟弟,都靠母亲做绣活儿养着……她被卖进将军府,原是要做丫鬟的,可就凭一个命格相合,便让祖母将她当亲孙女似的养着,连自己的镯子和项圈儿都给了她,敏儿都没这样的待遇。” “你瞧瞧这将军府上上下下,全都被她哄的高高兴兴服服帖帖的,这才几个月,若真是什么简单人物,能有这样的本事?” 第6章:怎么去了那么久 姜拂回去的时候老太太他们便立刻抬起眼睛看了过来,谢敏更是直接从老太太身边站起来,跑去门口挽住了姜拂的胳膊。 谢敏脑袋一歪,在姜拂颈间轻轻蹭了蹭,小声抱怨道,“阿拂,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啊,兄长没有为难你吧?” 老太太和谢家的老幺谢曜坐在一起,微微抬头看着她,似乎是有些紧张。 小谢曜抱着一只白瓷碗,软软的小手拿着勺子,殷红的唇瓣上挂着一层油光,像是还没来得及舔干净,他微微仰头,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眼中带着紧张。 少女走进来,轻笑着摇摇头,“当然没有了,将军怎么可能会为难我。” “那怎么去了这么久,菜都要凉了……”谢敏小声抱怨了一句,便拉着她落座,“快尝尝这个鱼,特别辣特别好吃!” 老太太和谢曜也松了口气,谢曜还伸出小胳膊,夹了一只很大的鸡腿,费力地放进身旁的空碗里,声音奶乎乎的,“阿拂姐姐,吃这个,这个好吃!” 谢敏则坐在了另一旁老太太身边,隔着老太太,伸出个脑袋过去和谢曜争辩,“鱼好吃!女孩子吃鱼好!” “鸡好吃!阿拂姐姐吃鸡!”谢曜攥着勺子,伸着脑袋和她争辩道。 谢敏气的半死,看着姜拂碗里那只大鸡腿,将军府小姐的气度全无,大声喊道,“那么大一只,阿拂吃不完的,你想撑死她吗!” 小孩儿坐在姜拂身旁,气的小脸鼓鼓的,他顿了两秒,才可怜巴巴转过头去看姜拂,眼巴巴盯着她碗中的大鸡腿,“阿拂姐姐吃的完吗?” 姜拂低头看了一眼,确实吃不完。 见她面露难色,谢曜便明白了,他吸了吸鼻子,伸出爪爪,“那要不……” 姜拂见他伤心的样子实在可怜,便忍不住道,“曜儿可以和我一起吃呀。” 另一边的谢敏已经夹了一筷子鱼在干净的小碟里,正准备让人给姜拂拿过去,她保持着那个姿势,默默看向了姜拂和她身旁的谢曜。 谢曜攥着勺子,眼睛亮晶晶的,看也没看一眼自己的亲姐姐,开开心心放下勺子,有些笨拙地拿起手边的筷子,“好耶!那我和阿拂姐姐一起吃!” 姜拂冲着另一边的谢敏笑笑,小孩子嘛。 谢敏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但却还是扭过头,将夹在盘子中的鱼放在了自己面前,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筷子戳着。 老太太坐在中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忍不住发笑。 从前姜拂没进门的时候,孙子孙女都是规规矩矩的,从来不敢在饭桌上这样,现如今日子倒是越过越灵动了。 她就只有谢承他爹一个儿子,几年前就战死在了前线,他去世后,谢承的性子便越发阴郁,一点也不想着成家的事,还连带着两个弟妹性子也沉闷起来,曜儿今年才七岁,要那么沉稳懂事干什么,小孩子就应该有小孩子的样子! 就像这样,每天和阿拂跑来跑去地玩儿,多好啊。 第7章:老太太,将军那边来人了 “老太太,将军那边来人了。” 正吃着饭,老太太身边的齐妈妈走了进来,她瞧了正低着头同谢曜说话的姜拂一眼,欲言又止,有些犹豫。 “他那边的人?”老太太抬起头,抹额上的绿宝石泛着莹润的光泽,有些迷茫道,“膳食不是已经让人给他送过去了么?” 齐妈妈抿了抿唇,神色有些不对。 “怎么了,你只管说就是,这里又没外人。”谢家老太太拿着帕子,缓慢擦了擦嘴角,往门前瞧了一眼,帘外站这个人,能隐约看到,是个女子的身影。 看起来纤瘦纤瘦的,身形倒是不错。 “……将军从边关带回来了一个女子,名叫柳娘,十一说将军让带过来见见您。”微一顿,齐妈妈又道,“十一说这位柳姑娘在边关的时候救过将军的命,若是没有这位柳姑娘,将军丢的就不是腿,而是命了。” “十一还说,将军似乎……” “有意娶她为妻。” 说完,齐妈妈就低下了头,不敢抬头看谢家老太太的眼睛。 谢家老太太还未来得及反应,谢敏就猛地站了起来,“娶她为妻!?” 下一秒,她便伸着脖子看向了门口,目光灼热的都能将门前的帘子烧了。 兄长一直不近女色,若没有祖母,他恐怕一年都和女人说不了几次话,上次回家的时候还说不会娶亲,让祖母别白费心思了呢,现在竟带回来一个女人说要娶她? 谢敏真的太好奇了。 真想看看帘子后面的女人长什么样子! 谢家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眯起眼睛往门口瞧了一眼,道,“是么,既是救命恩人,那自当好好感谢。” 坐在她身旁的谢曜有些不太高兴,坐在那里一边伸出小手一边小声咕哝道,“之前写信都说了要他娶阿拂姐姐,他怎么回事,那阿拂姐姐怎么办?” 站在他身后的侍女立刻上前,给小公子擦干净了油乎乎的手。 小谢曜收回手,轻叹了口气,小大人似地转过头,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拉住姜拂的手,认认真真道,“那只好我将来长大了以后娶阿拂姐姐做夫人啦~” 语气开开心心的,一点也不勉强呢~ “啪——” 谢敏从另一边绕过去,直接朝着他脑袋来了一下,“有你什么事儿!” 谢曜瞪大眼睛,立刻转过头去,气呼呼道,“小孩子的头不可以打,会变笨!” “阿拂姐姐说了,不可以打头!” 他喊得大声,外面指定听得到,不过谢曜才不在意这个。 “打的就是你的头——”谢敏朝他吐了吐舌头。 “你欺负小孩子!”谢曜攥起手,瞪着谢敏喊道,“你不是好姐姐!” “我是好姐姐!我对你已经很不错了,知足吧小兔崽子!”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谢家老太太抬起手按了按眉心,道,“够啦,别吵了,客人还在外面呢。” 谢曜鼓起腮帮子,双手抱胸,转过了头。 谢敏也轻哼一声,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姜拂的肩膀,转过身回去坐下了。 坐在中间的老太太低头整了整衣衫,又转了转指尖的玛瑙戒指,随后才抬起头对站在旁边的齐妈妈道,“请柳姑娘进来吧。” 第8章:你这样子,实在不像是在边关长大的 坐在老太太身旁的谢曜微微直起身子,浓郁的墨色从眼中晕染开来,如同一粒石子落入平静的湖泊,泛起圈圈涟漪。 他垂下眼睛,浓密的黑睫垂下去,小手随意摆弄了一下胸前挂着的项圈,不知道在想什么。 齐妈妈出去后,门前的帘子便被掀了开来,十一带着个身形纤瘦的女子走了进来,女子跟在他身后,穿着淡青色的裙子,墨发前端用一只素银簪子挽着,剩下的整整齐齐披在脑后,远山眉,肌肤很白,看起来倒不像整日风吹日晒的样子。 原本在厅里伺候的下人们端着桌上的碗碟出去,与柳娘擦身而过,没有一个人抬起头看她。 谢敏坐在老太太身侧,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另一边的小公子谢曜也缓缓抬起了头,正巧与抬起头看过来的柳娘对视了一秒。 女子微微凝滞了一下,谢将军身边的人说的对,这谢家小公子的确漂亮得惊人。 尤其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纯净中带着点点淡漠,但却怎么也让人挪不开眼睛。 但只是一瞬,柳娘便掀起眼皮,看向了坐在另一旁的谢敏和姜拂。 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姜拂身上。 这个,就是谢家信中常说的那位姜姑娘吧? 老太太看上了要许给将军做夫人的?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看着也不怎么样,出身又不好,家中还有个嗜赌成性的父亲和拖油瓶弟弟,老太太怎么看上这样的人给将军做夫人。 若是这样的可以,那她…… 谢家老太太坐在正中央,目光落在女子身上,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但却没说什么。 十一走在前面,自然是看不到身后的柳娘什么样子,他走到饭桌跟前,微微低头行礼,“老太太好,大小姐好,二公子好。” 微一顿,他又注意到了谢曜身旁的姜拂,微微一笑,客气道,“姜姑娘好。” 末了,又微微直起身子,回过头对老太太道,“老太太,这位便是柳姑娘。” 柳娘深吸了一口气,低着头上前,学着谢家侍女的样子行礼,“老太太好,大小姐好,二公子好。”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有些不太情愿,但却还是端着动作笑了一下,道,“姜姑娘好。” 她们出身都不好,她容貌也不输她,她还是救过将军的,凭什么她可以坐在那里受着她的礼? 柳娘心中不甘,脸上的笑也显得有些僵硬,看起来有些不自然。 谢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奶声奶气道,“你是在边关救的我大哥?” 柳娘微微抬头,眼中带着些奇怪,这谢家二公子怎么都这么大了,声音还是这个样子,听起来跟三四岁的孩子似的。 谢曜将她眼中那点奇怪看得明明白白,顿时变了脸,说话也不那么客气起来,“你这样子,实在不像是在边关长大的,该不会是敌国安排的吧?” 他身旁的姜拂吓了一跳,伸出手轻轻拉了拉他,小声道,“曜儿……” 谢曜黑白分明的双眼看着柳娘,依旧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第9章:我这三个孙子孙女平日在家里被我惯坏 谢敏往谢曜那边瞧了一眼,自从阿拂来,曜儿很少这么凶了。 他不喜欢这个女人吗? 她坐在另一旁看了柳娘一眼,她也不太喜欢。 站在外面的时候看不怎么清楚,进来了觉得…… 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四处乱看,看阿拂时那个眼神…… 让人很不舒服。 最后,还是老太太开了口,“我这三个孙子孙女平日在家里被我惯坏了,不像承儿,自小便在军营长大,柳姑娘别介意。” 三个孙子孙女,不像承儿…… 柳娘猛地抬起头,这意思不是…… 不是说姜拂也算是她的孙女么? 姜拂怎么能是她的孙女呢!? 她是什么出身,她可是被家人卖到将军府的,怎么能一跃成为将军府的千金!? 柳娘脸色难看,有些失态地盯着姜拂,仿佛下一秒就要吃了她似的。 她脸色难看不知收敛,老太太当下便变了脸,他们尚且在这里便这样看阿拂,若是他们不再这里,岂不是要把人吃了。 站在旁边的十一皱了皱眉,轻声提醒道,“柳姑娘。” 柳娘仍然有些没反应过来,她盯着姜拂,眼神有些恶狠狠的。 她看姜拂的时候,姜拂也在打量她。 她对这位柳姑娘的印象,实在不是很好。 姜拂有个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她能看到一些人的过去和未来。 谢承的未来她看不到,但这位柳姑娘的过去和未来,她是看得到的。 这个柳姑娘的过去…… 她是敌国青龙国人,是青龙国一个大官家中的妾室,因为大官家中有了新的妾室,她失了宠,又被大官的正室针对,才不得已带着银钱出逃,却不想那大官的正室派人对她穷追不舍,要赶尽杀绝。 青龙国待不成了,她便只能想法子离开青龙,逃亡的路上便遇到了身受重伤的谢承。 柳娘救了谢承一命,隐瞒身份跟着谢承一起回了衍都,原本她想进谢大将军府做妾,但谢承一直没有将她纳进门,可却碍于她救了他的命,便让她一直住在谢大将军府。 后来,谢承的死对头沈如澜不知道怎么知道了这回事,将此事闹大,直指谢承通敌叛国。 这个柳娘,决不能留在将军府。 姜拂垂下眼睛,白皙的手指微微拢紧,一只白嫩嫩的小手却从另一边伸了过来,小小一只覆盖在她的手上,是谢曜。 小孩子抬起清澈的双眼,腮帮子鼓了鼓,脑袋稍微往她那边偏了偏,靠着她小声道,“阿拂姐姐,我困了,你抱我回去睡觉吧。” 坐在老太太另一侧的谢敏立刻看了过去,隔着老太太朝着谢曜干瞪眼。 真是越来越过分了,现在竟还敢叫阿拂抱着他去睡觉了! 简直是得寸进尺。 柳娘的目光终于从姜拂脸上挪开,看向了谢曜。 刚刚看她时还满眼淡漠的谢曜,此时已经像变了个人似的,软软地靠在姜拂身上,小声撒着娇: “好不好嘛,阿拂姐姐~” 声音软乎乎的,在加上他那样的长相,人心都要化了。 第10章:衍都青年才俊多得是 老太太坐在中间,神色也没刚刚那么严肃了,扭过头朝着谢曜和姜拂笑,“这还没入冬呢,怎么吃饱了就困?” “人家困了嘛。”谢曜靠在姜拂身上不起来,声音依旧是软乎乎的,和刚刚同柳娘说话的语气比起来……天差地别。 老太太哈哈大笑,微微低眉,伸出手拉了拉谢曜的领子,对他身旁的姜拂道,“阿拂,你带着他在院子里走走,消消食再睡,可别惯着他!” “他若是不听你的,就来找祖母,有祖母给你撑腰呢!” 谢曜靠在那儿,小脸在姜拂身上蹭了蹭,“我才不会不听阿拂姐姐的呢。” - 老太太和柳娘说完话便起了身,让齐妈妈扶着往谢承那里去了。 齐妈妈扶着老太太,一边走一边道,“老夫人,您可别着急上火,将军会明白姜姑娘的好的。” 她也是将军府的老人了,是看着谢承长大的,怎么可能不知道谢承的心思。 谢承根本不会喜欢柳娘这样的女子,他之所以让十一这样说,不过是不想被老太太安排婚事罢了。 而且,她也看得出来,老太太是真的很喜欢姜拂。 两人走在谢大将军府的石子小路上,步子很慢。 老太太一只手住着拐杖,低着头往前走,似乎并没有听到齐妈妈说什么。 齐妈妈侧过头看她,“老太太?” 老太太抬起头,鬓旁的步摇微动,刚刚似乎真是在认真想事情,并没有听齐妈妈说什么,“嗯?你说什么?” “奴婢说,将军会发现姜姑娘的好的。” 老太太拄着拐杖,抬起头来瞧了她一眼,神色有些一言难尽。 齐妈妈扶着她,心里直嘀咕,老太太怎么这个表情,是她说错什么了吗? 就在齐妈妈奇怪的时候,老太太才合了合眼道,“罢了,他不明白就算了。” 她们走出石子小路,抬眼便能瞧见谢承的院子了。 谢承的院子在谢家最西边,因为谢承喜静,又要早起习武,便住在了这将军府最偏僻的地方。 他院子旁边原本还有一个空院子,谢家老太太原本还想着等他回来了让姜拂搬过来住在这儿,离得也近,现在倒是不必了。 齐妈妈扶着老太太往前面走,她的表情也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难道老太太真的相信了那个柳娘的鬼话,信了谢承在边关被她所救以后对她一见钟情? 不应该呀,老太太应该比自己还要了解自己的孙子才是。 老太太皱着眉道,“他不明白阿拂的好有人明白,是他没福气。” 刚刚安置了柳娘回来的十一见到她们正准备过来行礼,可人刚走到跟前便听到了这么一句,差一点就生生栽了下去。 十一满脸错愕,这还是老太太吗? 她可是谢家最疼将军的人啊! 怎么他们几个月不回来,老太太就变成这样了?! 他们将军不懂姜拂的好,是他们将军没福气? 十一抿了抿唇,小心翼翼跟在她们后面,正准备快步上前,便又听到老太太补了一句: “而且他现在腿都断了,还怎么配得上阿拂?” “衍都青年才俊多得是,我回头替阿拂好好物色物色,物色一个身体健康的……” 第11章:祖母打算何时将姜拂送走 十一瞪大眼睛,这,这…… 老太太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们怎么出一趟门回来,老太太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啊,她以前不是最疼将军了吗? 这现在说的是什么话啊,什么叫“而且他现在腿都断了,还怎么配得上阿拂”? 什么叫“衍都青年才俊多得是,我回头替阿拂好好物色物色,物色一个身体健康的”? 十一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也开始怀疑起来,是不是自己错了,将军才是对的? 姜拂可能确实不是什么好人,要不然怎么能把老夫人蛊惑成这个样子? - 大将军府,归然居。 谢承伤了腿,只能安静靠在那里,眸光淡淡地看着外面,他手指勾着玉坠子的流苏,神色懒散淡漠。 这时,老太太被齐妈妈扶着走了进来。 勾着红色流苏的白色手指一顿,指骨分明的的手被红色流苏衬得异常白皙修长。 谢承动作顿住,抬起黑眸看了过去,正对上老太太的眸子,蓦地笑了,“祖母来了,见过我未婚妻子了么?” 老太太一听到这话就来气,步子一下子快了,扶着齐妈妈的手就要找东西打他,“不想娶阿拂就不娶,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 谢承身子一偏,躲了一下。 老太太气喘吁吁坐下来,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不想娶,我还不想把阿拂嫁给你呢!” 谢承斜斜倚在那儿,闻言挑了挑眉。 齐妈妈瞧了谢承一眼,微微弯腰为老太太倒了杯茶,轻轻放在了她手边。 谢老太太看着孙子,“说说,那个女人怎么回事儿。” 谢承手上勾着个白玉坠子,鲜红的流苏在白皙的指尖绕啊绕,身子微微前倾,“真不用娶了?” 谢老太太摸起手边的茶杯,拿起来就想打。 谢承这才重新靠回去,懒洋洋道,“她在边关救了我一命,就带回来了。” 谢老太太见他这个态度,便立刻松了口气,“她既然救过你,那我们自然是应当好好感谢的,你打算如何感谢,给银子还是……” 谢承垂下眼睛,黑睫遮住了眼中情绪,嗓音淡淡的,“孙儿知道。” 带柳娘回来的时候,他派人去查过她的身份了,她是敌国一个大官的妾室,正在被那大官的夫人追杀。 这样的人留在身边是有很大隐患的。 带着她避开追杀来到衍都,再给一笔钱便可。 只是回来以后见到全家上下都对姜拂那么好,才起了别的心思,让用她让姜拂死心。 谢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几秒才道,“你知道什么?你什么时候将人送出去?这女子养在家里不合适。” 留个救命恩人在府上多不像话,还是个女子。 没得让人说闲话,比如什么救命之恩是天定良缘,应当以身相许之类的。 谢承墨色的发丝被一只银冠束着,他抬起眼睛,也许是因为腿伤,脸色微有些苍白,殷红的薄唇微翘,看着谢老夫人问,“柳娘我可以马上送走,那姜拂呢?” “祖母打算何时将姜拂送走?” 第12章:我没有福气,配不上姜拂 空气好似凝滞了一半,卧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齐妈妈手指抖了一下,双手交叠,低头看着脚尖,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谢老太太就抬起手,要把手上的茶杯扔过去。 谢承:“?” “祖母,有话好好说。” 齐妈妈也认同地点了点头,谢家虽是将门,但再怎么说,老太太也是有诰命的贵妇,这样实在不好。 谢老太太最终还是没有砸掉那个杯子,白玉杯里的茶水漾了出来,所幸是温茶,不是很烫。 老太太低头拿起帕子,一边垂着眼睛拂去手上的茶渍,一边淡淡道,“我是不会把阿拂送走的。” 谢承微微歪头,瞧着老太太,缓缓挑起了眉梢,“不送走怎么办,养着啊?” 谢老太太冷哼一声,沾了茶水的丝绸帕子被扔在桌上,上面洇着一团又一团水渍,她抬起眼睛,眼白有些泛黄,但目光却是凌厉的: “你那点小心思,我看得明明白白。” 谢承:“哦?孙儿什么心思。” 红色的流苏缠绕在手指上,那块玉坠子又轻轻转了起来,看得出主人极漫不经心。 谢老太太转了转手腕上的镯子,气息终于稳了下来,瞥了一眼那边吊儿郎当的人,这才转过头来,目视前方,语气维护道:“不就是怕我会硬让你娶阿拂么?” “别担心,你呢,以前也算是个好的,长得还行,也算是权高位重,勉强配得上阿拂,但现在嘛……” 谢承手上动作再次一顿:“?” 一双墨染似的黑眸盯着老太太,眼中带着明显的荒谬和错愕情绪。 “衍都青年才俊多得是,我回头会替阿拂好好物色一个的,你没福气,只能便宜旁人了。”老太太叹了口气,又来了一句。 齐妈妈忍不住抬起头看了谢承一眼。 谢承勾在手上的玉坠子落在身侧,他盯着老太太,觉得匪夷所思。 他可真是太没福气了啊…… - 谢老太太被齐妈妈扶着离开以后,十一才悄悄跑了进来。 谢承靠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见十一进来,才靠在那儿双手抱胸道,“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十一关上了门窗,跑到谢承面前,神色严肃道,“将军,我怀疑,姜拂姑娘可能不是人。” 谢承:“?” 十一抬起手放在嘴边,神神秘秘道,“我怀疑姜拂姑娘是狐狸精!” 谢承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拍了拍:“哇。” 十一蹲在他身旁,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您猜属下刚刚在外面听到什么了?” 谢承没应声。 门窗都关上了,四周都是静悄悄的。 十一神色认真:“属下听老太太说,说衍都青年才俊多得是,她要回头好好替姜拂物色一个,您……” 谢承眯起眼睛,幽幽道:“我没有福气,配不上姜拂。” 十一微微一怔,随后又点了点头,“对,老太太是这样说的,说您现在腿断了,配不上姜拂了。” 谢承:“??” 他抬起头,喉结滚了滚,还有这一出呢? 第13章:我们阿拂姑娘也有? 十一完全没注意谢承有些不对的神色,继续悄声道,“老太太来您这里的时候,属下在府里转了一圈,见到的人全都问了一遍,没有一个不喜欢姜拂的。” “二公子和小姐对她更是喜欢,亲近的不得了,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先送给她,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呢。” “这么完美,能让将军府上上下下都喜欢的,不是完完全全没有城府,就是城府太深!” “她一定不简单!” “还是将军看人看得清!” 他叭叭说了一堆以后,谢承终于垂下眼睛睨了他一眼。 谢承眼神已经彻底冷了,这要是别人可能早就已经吓得不敢说说话了,但十一就像没察觉到似的,继续说,“将军,她不能留在府上。” 谢承没有说话,他垂着眼睛,黑睫遮住了眼中情绪。 这个姜拂,太邪门了。 - 第二日。 将军府来了不少客人,十一还以为是来探望谢承的,却见他们匆匆将东西放在归然居,然后就离开了,一问,都去找姜拂了。 十一:“?” 就离谱!! 这真是谢大将军府吗? 这应该是姜府什么的吧,他们才是这府上的客人吧? 他们离开的时候,府上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啊? 姜拂真的不是人,而是狐狸精吧? 十一不信这个邪,在谢承卧房里攥起手道,“将军,我去她那边看看,看看她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谢承显然不想理他,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 十一像是要去赴死一般,一脸视死如归道,“属下一定不负将军所望!” 谢承抬起眼睛瞟了他一眼,并不觉得他是姜拂的对手。 十一蹬蹬蹬跑了过去,到姜拂院子的时候,里面正热闹。 谢曜声音是最大的,他双手叉腰朝着安国公府家的小世子喊道,“呸!阿拂姐姐是我的!你在后面排队去!” 另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来,比谢曜的声音还大,“什么呀!我不要排队,我为什么要排队!我可是安国公府的世子!阿拂姐姐嫁给我以后就会有很多钱花!!” 某个小霸王立刻大声反驳:“我们谢家也很有钱的!皇上赏赐了很多!!我也有很多银子给阿拂姐姐花!” 另一个虽然不知道世子是什么,但却还是扬起脸朝着谢曜大声喊道:“但你不是世子!我可是世子!” “世子又怎么了!?我将来还是大将军呢!大将军能骑马杀敌!”谢曜不服道,“将军可比世子威风多了,阿拂姐姐肯定更喜欢将军!” “世子厉害!” “将军厉害!” “世子!阿拂姐姐更喜欢世子!” “将军将军将军!阿拂姐姐更喜欢将军!” …… 十一人还没进去,就隐隐约约听见两个小孩吵了好几个回合。 “咦,十一大人,您怎么来了?”门前的丫鬟眉眼带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可是将军那边有什么事儿?” 十一:“……是,今日来了好些人,送了好些东西,将军那边用不上,让我给大家都送一些。” 丫鬟更诧异了,“我们阿拂姑娘也有?” 第14章:将军送她东西啦 这丫鬟的眼神有些难以言喻,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指责已经从眼里明明白白地透了出来,好像在无声地指责,将军不是不喜欢我家姑娘么,怎么还想到送她东西了? 十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从归然居跟过来的人,顿了一下才硬着头皮道,“姜拂姑娘是客,又在府上住着,怎么好怠慢客人。” 站在台阶上的青衣丫鬟神色一变,不是很明显,但态度明显微妙了起来,原本热热闹闹的院子也顿时静了下来,似乎是里面听到了外面的动。 帘子被一把掀开,露出了谢曜精致嫩白的面庞。 小孩穿着一件刺绣玄色锦衣,绷着小脸,仰头看着他,“阿拂姐姐不是客人。” 声音稚嫩,但却带着丝丝阴鸷凉意。 十一被震了一下,手心都沁了一层薄汗,可偏偏不能反驳这小祖宗,他只得讪讪喊了一声,“二、二公子……” “阿曜。”温软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随后,便见到一只白皙的过分的手,轻轻挑开帘子,一袭淡黄出现在了面前。 晚春的阳光和煦,淡金色落下来,映在女子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璀璨潋滟的金辉。 屋檐下的少女,一双漆黑眼眸亮晶晶的,像是被雨水洗过似的干净,黑睫纤长,如蝶翼轻扇,秀鼻樱唇,瓷白的肌肤泛着细腻的光泽,脖子上带这个金项圈,异常乖巧。 十一呼吸一滞:“……” 忍不住低下头摸了摸鼻子。 这个姜拂,确实容颜出众,比柳娘好看了不止一点半点。 饶是见过许多衍都贵女的十一也觉得,这位姜姑娘,的确是有过人之处的。 人总是偏爱美人的,她光是凭着这张脸,就足以让她为所欲为了。 不过可惜,将军可不是那种会沉迷美色,让她为所欲为的人。 她是一定要离开谢家的。 谢曜见姜拂出来,白皙小脸轻轻鼓了鼓,伸手小手拉住了姜拂,站在她身边看着十一,一副要给人撑腰的模样,“阿拂,他是来送东西的。” 姜拂身后的丫鬟立刻上前接住了东西。 被小霸王牵着的少女眼中露出了诧异的神色,还带着些惊喜,“是将军让送来的?” 不知不觉间,屋子里的人全都出来了,许多人都是十一非常眼熟的,全都是衍都的名门之后。 大多都是和谢承同辈的,男的女的都有,纷纷站在姜拂身后,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那么多道目光望过来,看得十一头皮发麻,他觉得这是个死亡问题。 若是说将军送的,这个狐狸精会误会,还会带着周围这一大堆公子小姐们误会,可若是自己…… 自己有什么立场往这儿送东西? 十一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道,“是,是将军吩咐的,二公子、二小姐和府上的每一位客人都有。” 他刻意咬重了客人这个词。 姜拂一愣,但还是高兴的,回头道,“阿楚,好好收起来。” 将军送她东西啦! 虽然不能嫁给他,但他人这么好,做朋友也不错呀。 第15章:将军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需要她的东 十一见她眉开眼笑的,有些恍惚,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怎么都说是客人了,她还这么高兴? 这狐狸精真了不得! 十一抿了抿唇,不能让她得逞,于是立刻补了一句,“柳姑娘也有的!” 姜拂脸上的笑容果然凝了一瞬,她一只手拉着谢曜,另一只手轻轻攥住了衣裳,那个柳娘,是不可以留在府上的。 将她留在府上,迟早是要出事的。 十一立刻得意起来,果然,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就提了一句柳姑娘,瞧瞧她这脸色。 谢曜拉着姜拂的手,缓缓蹙起了小眉头。 十一怎么回事?是哥哥让他来给阿拂姐姐难看的吗? 真是太过分了!生气! 他虽然很不希望哥哥娶阿拂姐姐,但也没有允许他这么对她呀! “十……”小奶音刚冒出来,姜拂就轻轻捏了捏他,牵着他的手开口道: “劳烦大人替我谢谢将军。” 谢曜把要说的话全都吞了回去,气鼓鼓地扭头,看向了另一边。 姜拂垂下眼睛看他,话却是对身后的阿楚说的,“阿楚,将我做好的点心拿一点给十一大人。” 周围人顿时露出了微妙的神色。 他们看看姜拂,又看看十一,抿了抿唇,到底是没人说话。 姜拂厨艺很好很好,做的东西非常好吃,他们今日来做客,正赶上一批点心,还没来得及品尝呢,就要送去给谢承…… 原本就不多,现在还要送去给谢承。 呜呜呜呜呜…… 不情愿,非常不情愿。 十一站在那儿,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大家看他的眼神中带着敌意。 果然是狐狸精! 他可什么都没对这个女人做,这群人就这样看他,要是哪天他真的奉将军之命把人赶出去了,那还不得翻了天了? 顶着众人敌意的目光,十一觉得站在外面的每分每秒都是难熬的,好在姜拂的丫鬟动作很快,并没有让他多等。 丫鬟端了一碟子点心出来,那东西卖相看起来普普通通,黄黄的,带着淡淡的沁甜香味。 十一伸手接过来,他家将军什么样的点心没见过? 稀罕这样普普通通的东西? “多谢姜姑娘。”十一转身就想走,却不想身后又传来了柔软干净的声音。 “十一大人,等等。” 是姜拂。 她看着十一手上那可可怜怜一小碟子点心,见他停了下来,眉眼弯弯,笑着道,“我再进去拿点东西。” 十一下意识道:“不必麻烦了,将军那里什么都不缺的。” 将军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需要她的东西? 周围其他人见状立刻开口: “阿拂,谢大将军那里定是什么都不缺的,哪盘点心意思意思就成了,他似乎也不爱吃这些……” “是啊阿拂,别给他拿了吧。” 谢曜:“?” 姜拂抿唇笑了笑,“十一大人等等,虽然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都是我一点心意。” 周围的小姐公子们望眼欲穿:“……” 什么不是稀罕东西啊,那分明就是最最最稀罕的东西!谢承反正也不喜欢这些零嘴,还是不要送给他了吧呜呜呜呜…… 万一谢承吃了,以后来和他们抢怎么办! 第16章:你的未婚妻,并非良配 十一虽有些不耐烦,但却还是点了点头,站在原地等了。 姜拂转身进去,很快就出来了,并且带了一大堆东西,大盒小盒的。 原本正在说话的公子小姐们:“?” 他们忽然安静下来,目光落在姜拂手上的大罐小罐上,露出了不舍的神色。 这么多东西全都要给谢承吗? 不要啊! 十一蹙了蹙眉,看着众人的神色,心中腾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情绪,这些人怎么这么看着…… 鹅黄色的衣裙出现在眼底,淡淡的香味在周身弥漫开来,十一立刻屏住了呼吸。 这是什么! 是不是狐狸精要下手了! 是不是这个味道吸多了就会被狐狸精迷惑!? 他可是肩负重任的,不可以被迷惑! 他要是被迷惑了,将军就完了! 姜拂伸出手,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他,“这两盒是点心,这两盒是小菜,吃饭的时候可用,这两盒是茶,可以冲水喝。” 十一刚伸出手,就觉得脖子一凉,他抬起眼睛,看到了自家二少爷阴郁的目光。 十一:“……”是小孩子,是小孩子,他还是小孩子,而且是被狐狸精迷惑了的小孩子。 没关系没关系,被看两眼少不了两块肉。 他接过姜拂手上那些东西,在脖子越来越凉的情况下,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多谢姜姑娘。” 姜拂微微颔首,迟疑了两秒才说,“十一大人。” 来了!狐狸精的招数来了! 十一定了定神,提起精神,问道:“姜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姜拂看着十一,抿了抿唇,微微凑近了一些,小声道,“十一大人,你可有一个未婚妻子?” 她可以看到十一的过去和未来。 十一随着将军出征之前,定下了一门亲事,那女子与他青梅竹马,他们到了年纪,水到渠成,便定下了亲事。 但人心异变,在十一出征的时候,因为长久没有陪伴,受了欺负十一没能护着,生了病十一没能陪着,而这段时间的空缺由另一个人填满,她便变了心。 原本变了心也没什么,衍都民风开放,取消婚约另嫁他人就是了,可十一这个未婚妻想要的太多了。 她嫁给了十一,又和他人珠胎暗结,生下了孩子,又告诉十一,那人救过自己的命,求十一在谢承面前美言几句,给那人一个机会。 后来,那男子成了有名的将军,官职越来越高,才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他给十一下了毒,在他咽气的时候才告诉他,孩子不是他的,妻子也早就和他两心相悦了…… 十一抱着一堆东西,皱起眉头,“姜姑娘怎么会知道这个?” 姜拂眼瞳澄澈干净,带着若隐若现的悲悯,她垂下眼睛,黑睫似小扇一般,细细密密,少女嗓音如同山涧清泉,她叹息了一声,才说,“你的未婚妻,并非良配。” 十一蓦地变了脸,语气也没那么客气了,“姜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你见都没见过我未婚妻,凭什么这么说!” 第17章:阿拂,你也给我算一卦吧 十一的声音有些尖锐,周围其他人自然是听到了。 站在台阶上的谢曜脸色一变,立刻迈开小短腿哒哒哒跑了下来,一把拉住了姜拂的手,朝着十一道,“喊什么!” “阿曜。”姜拂垂下眼睛看身旁的小孩。 小孩子干净的小脸抬着,一双黑眸瞪着,像一个愤怒的小兽。 葱白的手落在他脖颈上,很轻很轻地顺了顺。 刚刚还像是炸毛了一般的谢曜立刻像变了个人似的,垂下了睫毛,温顺极了。 十一抱着那堆东西,短暂地忘记了愤怒,都快看惊了。 这还是他家小公子吗,怎么出了趟门回来变得这么好哄了? 就这么听这个女人的话吗? 姜拂这才抬起眼睛,认认真真说道,“十一大人,我其实会算命。” 十一站在太阳下,有些想笑。 荒谬。 从上到下都很荒谬。 她才十几岁,算命?算什么命? 要招摇撞骗也应该整个白胡子装的像一点啊。 牵着姜拂的手不放的小萝卜头低着头,稚嫩嗓音闷闷的,还带着似有似无的威胁: “阿拂姐姐算命很准,你最好认真听着,不要不识抬举。” 周围的贵女贵公子们也看了过来,往这边挪了挪,他们眼中甚至还带着极为明显的羡慕: “是啊,阿拂算命很准的,你可得好好听她的!” “对,阿拂,你刚刚说他未婚妻怎么了?” “阿拂,你也给我算一卦吧,你可不能偏心谢家人,我们家也可以让你住养着你的!我哥哥还可以娶你做正妻!哪个都行,你看上哪个做哪个的正妻,你回家给我当嫂嫂吧~” 十一蓦地抬起头,看向了正在说话的女子,神情惊悚。 正在说话的这女子名叫顾云芙,是顾太傅唯一的女儿,她有五个哥哥,个个都是人中之龙。 顾家要了五个都是公子,所以顾云芙出生的时候全家上下都高兴坏了,顾太傅下令,宠,给我使劲宠,全家上下一起宠! 是以这位千娇万宠的顾大小姐性子极其骄纵,和衍都许多名门千金都合不来,是出了名的不好相处。 她怎么来了!? 来就来了,怎么还说出这么可怕的话!? 什么叫你看上哪个做哪个的正妻啊? 顾小姐你这是中了狐狸精的毒啊顾小姐! 中了狐狸精的毒的顾小姐似乎还嫌不够,她跑到姜拂身边,羞答答抱住她的胳膊,“要是看不上我哥哥,就和我做姐妹,我回去就让我娘认你做义女,让你进族谱!” 十一:“???” 离!谱! 离大谱了! 要不是这里这么多人,十一真的想抓住顾云芙的肩膀,使劲儿晃,看能不能把她脑子里的水晃出来! 这完全就是被狐狸精迷了心智啊!! 姜拂有些头疼地抬起手按了按眉心,“阿云,我在和他讲正事。” 骄纵大小姐顾云芙也如同被顺了毛的小兽,乖巧点头,“嗷!你说,你先和他说。” 见姜拂还看着她,顾云芙抱着她的胳膊不撒手,理直气壮说,“我在你身边保护你,不让他欺负你!” 拉着姜拂的手的谢曜面无表情,今天也是对顾云芙不爽但毫无办法的一天呢。 第18章:这门亲事,不结为妙 十一:“??” 欺负? 越来越荒谬了! 姜拂似是有些无奈,但却没说什么,纵着她抱着自己的胳膊,抬起头对十一道,“你的未婚妻子,并不是能和你走到最后的人,这门亲事,不结为妙。” 十一脸色更难看了,他忍了忍,语气实在说不上多客气,不悦已经快要从眼中溢出来了,“姜姑娘,我未婚妻子与我青梅竹马,不日成婚,感情很好,还请姜姑娘慎言。” 姜拂垂下眼睛,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是,这人是将军身边的人,还很得他器重。 顾云芙紧紧抱着姜拂的胳膊,神色有些复杂,她抬起眼睛瞧了十一一眼,道,“阿拂,他们为什么不能走到最后啊?” 周围的公子小姐们站在日光下,纷纷看了过来。 姜拂静了两秒,才对身旁的顾云芙和谢曜说,“阿云,阿耀,你们先去玩儿,我和十一大人单独说两句。” 十一气的眼中都红了,可偏偏不能和她翻脸,不然就着了这个狐狸精的道儿了。 谢曜和顾云芙有些不情愿,但却还是慢慢放开了她,回去了。 院子里的公子小姐们也很有默契地一同回去了。 十一把他们的动作全都看在眼里,心中越发警惕,觉得这个狐狸精道行不浅了。 他抱着东西的手指紧了紧,警惕地看着姜拂。 姜拂回头看向谢曜他们,见他们都回去了,才转过头来,她冷白乖巧的脸庞宛若美玉,缓缓往前走了两小步,小巧的银色耳坠轻轻碰撞,发出了泠泠声响。 “姜姑娘想与我单独说什么?”十一语调嘲讽道。 “你们的感情真的很好吗?”姜拂声音很轻很轻,似是在叹息一般,“她也觉得你们感情很好吗?” “姜姑娘这话何意。”十一瞪着她,太阳穴突突地跳,这女人看着乖巧,惹人怜爱,但说话的时候真是每一句都叫人怒火中烧。 “她心属他人。”姜拂抬起眼睛,那双黑眸中的悲悯情绪越来越多了,“而且已经怀了那人的孩子。” 几乎是在姜拂话音刚落的时候,十一就抱着东西大声反驳道:“你胡说——” 姜拂安安静静地站在他面前,目光平静,语气也是同样平静,“我究竟有没有胡说,十一大人找个郎中瞧瞧就是了。” 十一气的双目通红,“她才不是那样的人!” 他们可是有婚约的,她怎么可能会有旁人的孩子!? 这狐狸精怎么能如此抹黑她! “看来十一大人是不会找郎中瞧了。”姜拂轻轻点了点头:“既如此,那就当我没提。” 十一瞧着她这云淡风轻的样子,气的险些当场砸了手里的东西。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 - 姜拂安安静静站着,看着十一离开在转身回去了。 顾云芙立刻跑上前来,拉住她的手,“阿拂,你还是别和他们说那些了,他们都不信的。” “吃力还不讨好。”她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姜拂轻笑,“没事的。” 只是多说两句话而已,也许他就信了呢? 就算不信,也应该会因为这几句话有所警惕。 第19章:你去阿拂那里了? 谢大将军府,归然居。 谢承靠在那儿,懒懒散散地看着书,任凭面前的少女絮絮叨叨。 “哥哥,你真的不喜欢阿拂吗?”谢敏坐在一旁,一脸着急,“你知不知道,今天顾云芙又来了!” “顾云芙有五个哥哥呢,他们家可中意阿拂了,你要是在这样下去,阿拂就要嫁去太傅府了,你能不能争口气啊!”谢敏想到顾云芙和她那五个哥哥,就觉得危机感十足。 谢承就像是没听到她在说什么似的,抬起手修长的手,翻了一页书。 谢敏:“?” 她蓦地站起来,气鼓鼓的,“兄长,你能不能别自暴自弃啊?” 谢承拿着书,抬起狭长黑眸瞥了她一眼,“自暴自弃?” 谢敏沉了口气,坐在谢承旁边的椅子上,认认真真道,“兄长,你听我说,你虽然断了腿,确实配不上阿拂,但是——” 谢承靠在那儿,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险些气笑了。 脑中忽然浮现起一张乖巧白皙的小脸。 有那么好么?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想和妹妹计较,垂下眼睛继续看书了。 谢敏继续说道,“但是你还有一张脸啊!你长得比顾太傅府上那几个都好看,你只要努力一下,还是有机会的!” 床榻放在窗边,斑驳的阳光从窗棂透过来,落在男子身上,越发显得他容颜如玉,郎艳独绝。 他翻了页书,气色还是不太好,有些病态的苍白,闻言唇角微勾,重复道,“还是有机会的?” 谢敏重重点头:“对呀对呀!还是有机会的!只要你好好争取,你还是有机会的!千万不要放弃自己,不然等阿拂嫁到顾太傅府上,你就只能自己在家偷偷抹眼泪了啊兄长!” 谢承垂着眼睛,轻嗤一声,“不必了,我都已经断了腿,还有什么竞争的资格呢,还是让她嫁去太傅府,然后在府上偷偷抹眼泪吧。” 谢敏猛地站起来,大声道,“谢承!我在和你好好说!” 谢承眼也不抬,纤浓睫毛下尽是淡漠,“我也在同你好好说。” 谢敏咬牙看着他,“好,好好好,谢承,来日你在府上痛哭流涕的时候,可别怪我今日没提醒你!” 谢承依然是垂着眼睛,漫不经心道,“嗯,多谢提醒。” 不过他大概率是不会因为这事儿痛哭流涕呢。 谢敏气的不轻,站在那里瞧着他,阴阳怪气道,“原来哥哥竟是伤了腿,我还以为哥哥是伤了眼睛,怎么如此没眼光!” 谢承不仅不气,还煞有介事地颔首,“确实,战场上刀剑无眼,伤了眼睛也是有可能的。” 谢敏气急败坏,正想开口,就见到十一气冲冲跑了进来,手上还抱着一大堆东西。 一看便是姜拂那边的。 她看着十一手上的东西,“你去阿拂那里了?” 靠在那儿的谢承抬起眼睛扫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幽幽道,“回来了。” 十一见谢敏也在这里,微微低下头,声音略哑,“小姐。” “你去阿拂那里了?”谢敏见他眼睛红红的,情绪似乎不对,问道,“你怎么了,和他们抢东西没抢过?” 第20章:狐狸精有点东西啊 十一抿了抿唇,放下那些东西,一时半会儿竟不知道该怎么说。 倒是谢敏,看着他叭叭说个不停。 “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回来了,阿拂也太大方了吧,竟然给你这么多好东西?”谢敏巴巴看着他怀里的大盒小盒,有些眼馋。 “十一,你觉得阿拂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呀?”谢敏伸手拿过一个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看到里面一团一团黄色的小饼,缓慢的吞了吞口水。 这么多! 阿拂竟然给他这么多东西!? 谢敏蓦地回头看谢承,眼中带着一丝丝敌意。 凭什么呀! 兄长这态度也能拿到这么多东西,凭什么呀!? 就凭他长一张好看的脸? 谢敏抬起手,掐了掐自己的人中,随后挤出一个微笑,“兄长,我猜你应该不喜欢这些东西,要不……” 谢承确实不怎么喜欢吃这些,但瞧谢敏那样子…… 他靠在那儿气定神闲道,“喜欢啊,为什么不喜欢。” 谢敏脸上的笑容一僵,瞪着眼睛看着他,这什么人啊,她也没都想拿走,只是想在这里吃一点,毕竟这会儿去阿拂那边已经晚了,东西肯定都已经被吃光了。 谢承合上书,漆黑双瞳望过来,伸出了白皙修长的手,道,“瞧你们这么喜欢,想必一定很好吃,我自是要好好尝尝的。” 谢敏抱着盒子,不是很想撒手。 十一默默把怀中的东西都放在了一旁,沉默。 谢承保持着伸手的动作,“不拿来么?” 谢敏这才把怀中的盒子递上去,咬着牙说,“兄长慢慢吃哦。” “别噎着。” 谢承伸手接过她手上那个盒子,轻嗤了一声,盒子里整整齐齐摆放着几排颜色黄黄的小饼,金灿灿的,上面撒着黑芝麻,闻起来还不错,但这样子…… 看起来实在不是很精致。 谢敏坐在旁边,死亡凝视着他道,“第一排是黑芝麻馅,第二排是豆沙,第三排是玫瑰,第四排是咸口的。” “兄长不爱甜的,尝尝第四排的吧。” 谢承似笑非笑地瞧了她一眼,知道幼妹最爱黑芝麻,便直接拿起第一排一块小黄饼,咬了一口,果然看到谢敏变了神色。 但还不等谢敏说话,正在扬眉淡笑着的谢承自己就变了脸色。 他微怔了一下,没想到这其貌不扬的东西还挺好吃,于是加快了速度,两三口就吃完了一个。 原本沉默着站在一旁的十一抬起头,错愕地看着他又从盒子里拿起了第二个金灿灿的小饼,两三口吃完了,又拿起了第三个…… 很快,第一排黑芝麻味的被他吃完了。 谢敏看着他的动作,都快气哭了,又气又有些得意,“怎么样,好吃吧?” 十一瞪着眼睛看他,就跟见了鬼似的,呆呆地道:“将、将军……” 将军自从伤了腿以后,整个人就消沉了不少,吃东西也总是一点点,一直都没什么胃口,回将军府见了家人以后虽好了点,但也只是一点点,现在竟然吃了四块糕点了!? 狐狸精有点东西啊!! 第21章:她偏不走 谢承面不显色,颔首,“不错。” 十一:“!!!” “不错”要是其他人来,或许不算是特别高的评价,甚至还有点勉强,但这两个字是从谢承口中说出来的! 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十一完全不敢相信,就那么丑的黄黄的饼,竟然是好吃的!? 谢家家世显赫,谢承自幼就是太子伴读,什么好东西都吃过,嘴巴刁得很,就连宫中御厨做的糕点,他可都没说过“不错”,通常都是“一般”或者“太腻”、“太甜”这样的…… 谢敏扬了扬下巴,一脸得意,“不错吧!” 谢承“唔”了声,伸出手还想在拿第五块。 坐在一旁的谢敏见状,连忙拉住他,开口道,“不错也不能吃了。” 谢承抬起眼睛看她,黑眸漆漆。 谢敏才不怕他,她收回手,抬起高贵的头颅,一本正经道,“阿拂说啦,这个不能多吃,不好克化,哥哥现在又没有腿,饭后也不能走路,没办法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还是少吃为妙。” 谢承:“?”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有腿,只是暂时断了。 十一小声道,“小姐,将军最近胃口一直不太好,他难得……” 谢敏一点也不愿意让步,严肃地摇头,“这个真的不能吃了。” 十一:“……” 他悄悄抬起眼睛看谢承。 他跟了谢承这么久,这点还是看得明白的,谢承现在心情不大好。 谢敏抿了抿唇,虽然有些不太情愿,但却还是站起身来,走到桌边,打开几个盒子的盖子瞧了瞧,拿了两个过来,一只递给十一,另一只递给谢承,“吃这个,这个助消化。” 顿了一下又对十一说,“这个盛两勺出来,用开水冲好给哥哥喝。” 谢承还抱着手上的大盒子,看着谢敏递过来的东西,皱眉,“我不爱山楂。” 谢敏面无表情地递过来,“阿拂做的不一样。” 谢承皱着眉,抱着小黄饼饼的盒子不动。 谢敏把盒子递到他面前:“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你不爱山楂,等会儿吃了别想多吃哦。” 谢承:“?” 激将法,可以,他很吃这一套。 风姿琅琅的男人终于缓慢地盖上了那盒不知名金色小饼的盖子,不情不愿地拿起了一个山楂卷,皱着眉头送进了口中。 山楂卷被咬开的那一瞬间,谢承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愉悦的情绪在眼中一闪而过。 他瞥了一眼巴巴看着他的幼妹,幽幽道,“你还不走?” 谢敏心里更得意了,她就知道,没有人会不被阿拂的厨艺折服! 兄长这是想把她支走多吃点吧? 她偏不走! 谢敏微微笑着说,“我走什么,我与兄长都多久没见了,当然要多坐一会儿啊,兄长不想我陪你吗?” 靠在那儿的男人伸出手,在盒子里摸出一块山楂卷,送进口中,嗓音有些含糊,“你不是喜欢姜拂么,她那里该开宴了吧,再不过去那边要吃完了。” 谢敏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忍痛露出更加完美的微笑,“阿拂天天都做好吃的,我想吃什么时候不能去啊,就算她将来嫁去顾太傅府我也还是能去啊~” “吃饭哪有陪伴兄长重要呢,兄长一个人在这里孤孤单单的,多可怜呀~还是让我陪着你吧。” 第22章:明明喜欢为什么要说不喜欢呢 谢承:“……” 他沉默了几秒,伸出手,又拿了一颗山楂卷,放进了口中,语调淡淡的,“随你。” “哼。”谢敏直接伸手拿过了他手中的盒子,“吃了三个了,可以了。” 谢承手一空,抬起眼睛看她。 “你看我做什么。”谢敏理直气壮道,“什么东西都不宜吃太多,这是阿拂说的。” 这时,十一带着用热水冲好的金桔密茶进来了,闻起来酸甜酸甜,清新不已。 他冲了两杯,端上来道,“将军,小姐,请用茶。” 这样的茶十一还是第一次见,闻起来倒是香香的,就是不知道喝起来怎么样。 那个姜拂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谢敏见到自己也有,立刻高兴起来,眉眼弯弯地端过去,小口小口喝了起来,她舔了舔嘴唇,看起来异常满足。 靠在那儿的谢承抬着眼睛,面无表情。 谢敏已经喝完了那杯,她抿了抿唇,看着谢承道,“我知道兄长不喜欢这种口味的茶,那这杯我就勉为其难替你喝了吧。” 说完,就伸出手想去拿剩下的那杯茶。 手指还没碰上,谢承就开了口,“倒也不必。” 谢敏也没真的想去拿,她知道阿拂送了这么多东西过来,以兄长的性子肯定碰也不碰,白瞎了好东西,所以便故意激他。 非要让他知道姜拂有多好才行。 她收回手,问道,“什么不必?” 谢承抬起手,十一立刻递上去,成功让他拿到了那杯味道清新酸甜的金桔蜜茶。 他以前从未喝过这样的茶,垂着眼睛浅饮了一口,味道不错。 清甜味道,带着淡淡的果香,又不至于太齁。 谢敏看着他的动作,笑嘻嘻看着他问道,“如何?” 十一也认真看着谢承,等待着他的回答。 谢承端着那杯热乎乎的金桔蜜茶,抿了抿唇,没去喝剩下半杯,语气淡淡道,“还成吧。” 十一抱着手上的木质托盘,瞳孔微微放大。 虽然谢承的语气非常勉强,但十一听出来了,他这个还成,其实并不是还成,而是很成,特别成。 谢敏年纪虽然小,但到底是谢承的妹妹怎可能会不了解他。 她意味声长地“哦”了一声,“是嘛。” “这么勉强呀~”谢敏笑眯眯道,“既然哥哥这么不喜欢,那以后阿拂送东西来了,你能不能直接让十一送去我那边啊?” 谢承把茶杯放在了一旁,侧目看着她,似笑非笑。 谢敏被他看得有些发怵,“怎么了吗,你本来就不喜欢嘛。” “你很喜欢她吗?”谢承问道。 “没有人会不喜欢阿拂的。”谢敏反问道,“你不是也喜欢吗,明明很喜欢为什么要说不喜欢呢?” “比如这杯茶,你不是很喜欢吗?” 谢承:“她做的东西确实不错,若是厨子,留在将军府也就罢了,但将军夫人……她不行。” 谢敏瞪着眼睛:“她怎么不行,难道兄长也是那种看重出身的人?” “阿拂她除了出身,还有哪里不好?” 第23章:阿拂真的这么说? “自然不是因为出身。”谢承道。 “小姐,将军自然不是那种看重出身的人,实在是因为姜拂……姜姑娘此人心机深重,你们是被她骗了啊。”十一抱着托盘,痛心疾首道。 谢敏都气笑了,“阿拂心机重?怎么可能,她是最没有心机的人!我不允许你们这么说她!” “你们都不了解阿拂,凭什么这么说她?” “……小姐不知道,今日我去她院子的时候,她同我说我未婚妻子并非良配!她已经心悦他人,并且怀了那人的孩子!嗤!真是无稽之谈!蓉儿与我从小一同长大,青梅竹马,她是什么样的人我能不知道吗?我们感情一直很好的,她才不是姜拂说的那种人!”十一越说越生气,一想到姜拂那张乖巧的脸,就觉得可怕。 真是太可怕了。 人心隔肚皮,她是怎么用那样一张乖巧的脸说出那样诋毁他人的话的? 谢承抬起头,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样。 谢敏的反应是最大的,她瞪大眼睛,“真的!?” 十一生气道:“当然了,小姐知道的,属下从不说谎!” 谢敏脸色难看,问道,“阿拂真的这么说?说她已经心悦他人并且怀上了那人的孩子?” 十一点头:“对,她还信誓旦旦让我不信就去找个郎中给蓉儿瞧瞧。” 谢承若有所思地看着十一,没说话。 谢敏轻轻合上眼睛,凝神,再次睁开的时候,眼中便多了坚定,“找个郎中,瞧瞧去。” 十一蓦地看她,有些不可置信道,“小姐!你信了她的话了!?我和蓉儿可是青梅竹马!” 谢敏知道他不信姜拂,但却还是沉了口气道,“阿拂算命很准的,你就找个郎中给她瞧瞧,损失不了什么的!” “不,我相信蓉儿。”十一道。 他若是真的带个郎中去瞧,不就代表他相信了姜拂的话,没有相信蓉儿吗。 谢敏张了张口:“……” 她垂下眼睛瞧了谢承一眼。 谢承挪开视线,没有言语。 谢敏攥起手,神色冷下来,像是生气了,她也不继续看自家兄长了,而是抬起眼睛对十一道,“这样,我们找个郎中去给你那未婚妻子瞧瞧,若她并没有同阿拂所说,已经怀了别人的孩子,那我就禀告祖母,将阿拂赶出去。” “如何?” 十一有些不敢相信,“真的?” 谢敏胸腔震动,越发生气了。 她昨日听祖母说了,兄长不是很喜欢阿拂,还不想让她住在府上,那时候已经非常生气了,现在瞧这主仆二人的样子,更生气了。 兄长连句话也没有,怎么如此没担当! 这样一瞧,他倒真像祖母说的,配不上阿拂! 一个大男人怎么心眼儿如此之小,连一个小女子也容不下,就算他不喜欢阿拂不想同她成亲,让她住在这里又怎么了? 怕什么? 难道怕人家黏上他吗? “自然是真的,有兄长在这里作证,你怕什么,他可是最向着你的。”谢敏双手抱胸,瞧着他们二人,语气颇有些阴阳怪气。 第24章:盖上私印 十一默默瞧了谢承一眼。 就算他因为姜拂乱说很生气,但到底是不敢和小姐对上。 谢大将军府就这么一个宝贝千金,谁敢惹啊! 谢承思考了一下,才道,“找个郎中瞧瞧可以,但姜拂若是乱说了……” 略微一顿,他抬起眼睛,对上幼妹的双眼,“我谢家可容不下这样的人。” 谢敏气的半死,亏从前阿拂还总是夸赞他,说什么将军守家卫国,是世间难得的好男儿。 他竟想将人赶出去? 谢敏沉了口气,道,“好,若是十一那未婚妻没有身孕,没有与他人有私情,我便去和祖母说,让她将阿拂赶出去!” 谢承挑了挑眉,这么笃定? 看来妹妹确实被那女人蛊惑得不轻。 谢敏顿了一下,又道,“但若十一那未婚妻子真的与他人有了私情,并且还有了身孕,那哥哥你就要给阿拂赔礼道歉,并且满足阿拂三个要求。” 十一倒抽了一口凉气,小姐可真敢说啊!让将军满足那狐狸精三个要求,那那个狐狸精还不得上天? “如何?”谢敏扬起下巴问道,“哥哥不会是不敢同我赌吧?” “可以。”谢承抬起手按了按眉心,反正也不可能。 “口说无凭,立字据!”谢敏立刻道。 谢承:“?” 还要立字据? 谢敏直接去谢承书案前,刷刷刷写了两张字据,她拿着笔过来,递给了谢承。 谢承靠在那儿,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接过两张字据,垂着眼睛扫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后才在两页上都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抬手递回给谢敏: “可以了吧?” 谢敏接过来看了一眼,道,“盖上私印。” 谢承:“?” 他合了合眼,道,“十一。” 十一抿了抿唇,欲言又止,还是跑去拿来了谢承的印章。 反正也不可能,就随便盖个章,也没什么。 两张字据上都签了谢承的名字,盖好了章以后,谢敏才心满意足地折了起来,收好,道,“哥哥去找个郎中吧,到时候真瞧出什么来了,可别说是我帮着阿拂贿赂了郎中。” 谢承和十一相视,顿了两秒,谢承才开了口,“去找个郎中。” “哥哥,这个郎中呢,我劝你不要随便找,最好是自己人。”谢敏坐在一旁道。 谢承:“……去找宋大夫。” 宋大夫是谢家军的随行军医,跟了谢家许多年了,而且为人正直,绝不会偏帮着谁。 谢敏非常满意,坐在那里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皱起了小眉头,没阿拂那里的好喝。 谢承瞧了一眼她一脸嫌弃的模样:“……” - 因为谢承腿脚不便,谢敏便让十一直接差人去请江蓉儿,说府上在办宴,请她来一起玩儿。 江蓉儿很快就开开心心来了,她跟着人进了谢家,见地方越走越偏,心中疑惑,但却没说什么,规规矩矩地进去,同谢承和谢敏请了安。 起身的时候还冲着十一笑了一下,笑容明媚干净,确确实实是见到心爱之人的那种开心。 第25章:十一,让宋大夫进来 看到她的笑容后,十一立刻舒心了不少。 他们从小一同长大,即将成亲,蓉儿正在开开心心待嫁,若是真的如同姜拂所说的那样,看他的时候又怎么会是这样的眼神…… 江蓉儿那抹笑谢敏也看到了,但却并没有被打动。 她相信姜拂。 这么大的事情,阿拂肯定不会乱说的。 谢敏见没人开口,于是轻轻眨了眨眼,对着江蓉儿道,“你就是蓉儿吧,总是听十一说起你。” 江蓉儿有些诚惶诚恐地道,“是,小姐。” 谢敏走上前笑眯眯拉住她的手,拉着她在一旁坐下,一副亲亲热热的样子,“听说你们马上就要成婚了,准备得如何了?” 江蓉儿垂着眼睛,一脸羞怯,声音低低的,“都准备好了。” 她抬起眼睛看了十一一眼,低下头,声音更低了,脸红的像是能滴出血来,“喜服……也缝好了。” 十一微微抬起下巴,他就说姜拂是胡说的! 都不认识蓉儿就那样胡说八道诋毁他,本来他和将军还得费一阵功夫,现在倒好,能直接将她赶出门了! 她倒是挺会自己送上门的…… 谢敏面不改色,依旧是亲亲热热的,“这样呀!那可真是大喜事呀!” 江蓉儿低着头,双手抓着衣裳,像是羞得不行了。 谢敏看着她的动作,忽然收了收笑意,看着她的脸认真道,“我瞧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病了?” “这可不得了,你马上就要成亲了,这可是大日子!” 江蓉儿抬起头,有些错愕,“啊?”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谢敏就道,“正好,今日有大夫来给我哥哥看腿,也让他顺便给你瞧瞧吧。” 江蓉儿蓦地僵住,脸色骤变,下意识就想抽出自己的手,“不,不必了小姐,我……我只是近来一直在准备成亲的事,没休息好,回去好好休息休息,调养一下就好了,不必麻烦了。” 因着江蓉儿要来,谢承已经从窗边的榻挪到里面了,他靠在里面,虽然不怎么能看清江蓉儿的脸,只能看到个轮廓,但江蓉儿这骤变的语气还是让他皱了眉。 十一脸上的笑意凝了住,他看着江蓉儿,见她像是有些惊慌,浑身血液好像都在一瞬间开始逆流。 不可能! 不会的! 蓉儿只是不喜欢麻烦别人罢了,而且这麻烦的还是他的主子,她自然是要惊慌的。 谢敏拉着她的手道,“这有什么麻烦的,大夫就在这里,看看又费不了什么功夫。” 江蓉儿更慌了,连忙转头看向十一,眼中带着祈求。 十一很想说不要看了,但却收到了谢敏的眼刀,只能愧疚地低下头,小声说,“没事的蓉儿,没什么麻烦的,宋大夫刚刚给将军看过腿,就在外面。” 江蓉儿睁大眼睛,非常无措,“我……我真的只是最近没休息好,真的不必麻烦了,也太叨扰将军了。” 谢敏拉着她不放,“身子要紧,还是让大夫瞧瞧的好。” “十一,让宋大夫进来。” 十一低着头不看江蓉儿的眼睛,抬脚就往外走,“是!” 没事的,只是看看没什么的,这都是为了把姜拂赶出去,以后蓉儿知道了会理解的。 第26章:这位姑娘不是生病,而是有喜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rourouwu.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27章:这个孩子不能留下的 谢敏垂着眼睛,没说什么。 她就知道,阿拂算卦那么准,绝不会弄错。 靠在里面的谢承更不会说什么,这件事从头到尾都…… 十一再次开了口,“是吗,被人欺辱。” “是啊,我是被人欺辱了啊……” 十一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衣裳,低头看着她,目光冰冷,“不是心属他人?” 江蓉儿抓着他的衣裳,仰头望着他,脸色微妙地变了变,声音比刚刚更大了一些,仿佛是想盖过些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本以为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就算知道了也定会为我讨回公道,不会责怪我,原来你竟是这样的人……” 几句话瞬间反客为主,说的好像有问题的是十一而不是她一般。 “竟是我错付了。” 谢敏坐在一旁,没忍住轻笑了声,她瞧了十一一眼,慢悠悠道,“江姑娘别哭,你慢慢说,十一不帮你,本小姐帮你。” “帮你,讨回公道。” 江蓉儿身子僵了一下,在心里暗骂这谢家小姐真是多事,要不是她要给自己看大夫,哪里会有这一出! 让自己看大夫暴露了也就罢了,现在竟又要多事! 十一站在那儿,没出声。 谢敏继续道,“江姑娘?” 她语气十分温柔,坐在那里瞧着她,道,“你别哭,慢慢说,告诉我那人是谁,我一定会让兄长做主,将那人押到大狱,肯定没他好果子吃!” 江蓉儿脸上还挂着泪,支支吾吾的,“不,不用麻烦大小姐了。” 谢敏似笑非笑:“不麻烦,竟敢欺辱良家女子,做出这等事情来,我身为大将军的妹妹,自然不能视而不见。” “你只要告诉我那人是谁就好,不用害怕,他找不到你头上。” “我、我不知道他是谁……”江蓉儿松开了十一的衣裳,眼神躲避,结结巴巴道。 她实在不是一个很会说谎的人,这幅模样,旁人一看便知是在心虚。 “他,他一天翻窗进来……”江蓉儿继续说道。 “这样吗?”谢敏皱眉,“那这确实有些难办了。” “不过没关系,可以查的,可以查出来的,京兆尹断案如神,他一定可以给你一个公道的……”谢敏绷着小脸,认真严肃道。 “已、已经多去那么久了,应该查不到了吧……” 谢敏一副势要为她讨回公道的样子:“那难道就让他白白欺辱了你么?” “这里可是衍都,天子脚下,怎么能由着一个小小采花贼胡来!” 江蓉儿心里骂的更厉害了,这谢敏怎么像是脑子不好一样,她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大小姐,我……我的名节……”江蓉儿低下头,很小声地道。 谢敏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沉默了几秒,道,“也是,这样对你的名节不好,以后还要嫁人的……” 江蓉儿松了口气,心道这个谢大小姐总算听得懂人话了。 然而谢大小姐下一句就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孩子……打掉吧。” “这孩子不能留下的。” 第28章:这下,你相信了吗 江蓉儿脸色一变,下意识护住了自己的肚子,“这怎么能行!” 声音十分尖锐。 谢敏神色微顿,江蓉儿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护着自己的肚子往后退了退,道: “再怎么样他也是我的孩子……” 谢敏不看她了,直接抬起眼睛去看十一,问道,“这下,你相信了吗?” ——这下,你相信姜拂了吗。 十一僵着身子站在那里,抬起眼睛看向了江蓉儿。 江蓉儿一惊,护着自己的肚子,平日看向他时的含情脉脉与温柔小意已经全然消失了,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里,只剩下了惊恐和警惕。 都这样了,还有什么不相信的呢。 - 谢敏虽然很同情十一,但总体还是高兴的,心满意足拿着字据走了。 她走了以后,十一才磨磨蹭蹭走到谢承身侧,低声问道,“将军相信么?” “算卦。” 谢承思考了一下,才道,“不信。” 虽然姜拂确实说对了,但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他们一直不在衍都,最近才回来,而姜拂一直在衍都,有些事情,他们自然比不上姜拂。 十一站在那儿,看着有些恍惚,没有说话。 谢承见他情绪低迷,便让他回去歇两天,顺便把该办的办了,比如退婚。 - 十一回去以后便立马和家人提了退婚,原本他以为家人会反对,毕竟他与江蓉儿从小青梅竹马,两家人之间的关系也一直都很不错,他们也一直很喜欢江蓉儿,看她就跟看亲生女儿似的,他们成亲,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但出乎意料的,家人听了他的想法以后并没有反对。 老父亲低着头叹了口气,“你能想开最好。” 母亲和妹妹也在一旁点了点头,你一句我一句道: “对,你能想开是最好的,衍都好女子多得是,别吊死在一棵树上。” “哥哥,你总算清醒了,蓉儿姐姐虽然很好,但是她现在的心思明显已经不在你身上了,她和长齐哥走的那么近,两人亲近的就跟已经成亲了似的,你刚回来的时候我就想说,但是爹娘一直拦着,说你喜欢就好……” 十一忽然抬起头,长齐? 昨日,蓉儿还同他说过,他不在的时候长齐照顾她,让他在将军面前替长齐美言几句,给他找个活儿做。 他蓦地转身跑了出去。 身后的妹妹和娘亲一惊,追了几乎,在后面大声喊道: “十一,十一,你干什么去!?” “哥,哥哥!” 十一没有回头,疯了一样地往外冲。 衍都又下起了小雨,雨滴砸在脸上,风雨灌进脖子,竟有些刺骨的冰凉。 江家距离他家并不远,但却不知道为什么,前面好像一团迷雾,永远也跑不到尽头似的。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终于跑到了江家后面,他以前每次来见江蓉儿的时候都是在这里。 因为江蓉儿说他们年纪大了,要避讳。 十一步子忽然一顿,江家关着的后门被打开,一把纸伞被撑开,几道身影隐隐约约出现在了门间。 第29章:退婚了 是长齐和江蓉儿! 十一脸色一变,立刻往旁边的阴影处闪了一下,隐去了身形。 因为下雨的缘故,他们动作很慢。 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却一字一字清晰地落入了耳中。 长齐撑着伞,语气轻柔,似乎是在安慰江蓉儿,“没事,别怕,只要你咬死不认,他们又能怎么样呢?” “只要你抵死不打掉这个孩子,他们也不能逼着你不是?” 隐匿在角落的十一动作一僵,脑子嗡了一声。 虽然他已经知道江蓉儿早就心属他人,还怀了他人的孩子,但听到这些,却还是怒火中烧,恨不得现在就出去和他们撕破脸。 但下一秒,他就听到了江蓉儿的声音,温温柔柔,但又忧心忡忡,“可我还是担心……” “你担心什么,他不是那么不体面的人。”长齐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是刻意压低了,“而且他与你又是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了一直真心喜欢你,肯定舍不得拿你怎么样的,别怕。” “你只要好好哄哄他,让他在大将军面前替我美言几句,找个差事,等我有了差事,就立刻上门提亲!” 江蓉儿似乎有些不情愿,“不过一个差事而已,你自己找不好么?我现在心里只有你,不想再在他面前哭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谢大将军虽然伤了腿,但却也是给大晋立下汗马功劳的,他如今位高权重,若是能从他那里得一个得到一个差事,那必定一步登天!”长齐再次压低了声音,听起来有些含含糊糊的,不怎么清楚,“不然你以为……什么,要……把你让给他?” “哪个男人会愿意把自己心爱的女人和自己的孩子让给别人,我若是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何至于这样?” “我自己找个差事也不是不行,但这得让你们娘儿俩过多久苦日子啊!” “我是能吃苦,但是你们呢?” …… 隐匿在角落里的十一越听越想笑。 是啊,哪个男人愿意将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孩子拱手相让呢? 他对江蓉儿,恐怕是一点感情都没有,若有一丝感情,也不至于如此。 现在都已经这样了,还要江蓉儿在自己面前替他谋个差事,可真是太出息了! 十一没有出去,直接从暗处走了。 也不必撕破脸,就这样吧。 他们如此般配,何必要将他们拆散呢。 - 安静回家了以后,十一冷静和父母谈了一番,然后与江家从容退了亲,不管江蓉儿在自己面前哭成什么样,也始终没有给她一个眼神。 走出江家大门的时候,里面还隐隐约约传来了哭声。 左邻右舍站在外面,好奇地往里面看着,甚至有大胆的还上来问: “这是怎么啦?” 十一和江蓉儿的婚事大家都是知道的,不是都快成婚了么,怎么男方家忽然就沉着脸上门了。 十一的父母有些为难,半晌说不出话来。 走在他们身后的十一却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江家的大门,“退婚了,从此以后,我穆家与江家,再无干系。” 第30章:这是什么 围观的邻居们惊了一下,退婚了?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忽然就退婚了? 两个孩子自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一直很好。穆家这小子一回来就往江家跑,昨天从这儿走的时候不还是开开心心的吗? 昨天刚说的马上就要成亲了,今天就退婚了? 发生什么了…… 邻里街坊非常不解,但十一却没在多说什么,面无表情地带着父母离开了。 - 谢大将军府。 姜拂坐在小厨房里,火红色的灶火光芒映在少女白软的小脸脸上,将脸颊映得白里透红,纤长的睫毛上也渡上了一层淡淡的碎光。 她白皙的手抓着柴火添火。 阿楚和谢敏坐在一旁,平分一盘花生豆。 锅里的鱼汤味道越来越浓,正在吃花生豆的谢敏和阿楚忽然停了下来,两个人一起吞了吞口水,眼巴巴望着那口冒着香气的锅,瞬间觉得手里的花生豆不香了。 谢敏抿了抿唇,往嘴里塞了一颗花生,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口锅,问道,“阿拂,这鱼好了吧?” 阿楚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眼睛也在盯着那口锅。 姜拂坐在那里看着火,摇头,“还没好。” 谢敏咬着花生豆,觉得嘴里的花生豆索然无味,死死盯着那口锅,道,“好了呀!这个味道已经很香了呀!!” “应该已经好了吧!” 姜拂抬起眼睛,黑眸清澈干净,她弯了弯笑眼,“在煮一煮更好吃。” 谢敏端着盘子,盘子里的花生豆咕噜噜转,她咬了咬唇,知道不煮好姜拂不会掀开盖子让她吃的,只得抱着盘子叹了口气,继续等。 阿楚也同样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姜拂眼眸弯了弯,转过头往外面瞧了一眼,雨停了。 地上还是湿的,有浅浅的水坑。 有点小凉,正适合喝一点热乎乎的鱼汤。 这几条鱼是谢承还没回来的时候,她和顾云芙一起去钓的,一直养在水缸里,原本想着等谢承回来了做给他吃。 不过看现在这情况,他应该也不会要她做的东西。 姜拂坐在那儿,双手托着脸,脸颊两侧微微鼓起来,白里透红。 该怎么说呢,让那个柳娘离开将军府。 “阿拂,好了没啊,我真的好饿啊呜呜呜……”谢敏已经蹭到了锅旁边,快要托不住手中的盘子了。 谢敏的喊声拉回了姜拂的思绪,她抬起眼睛,眯起眼睛笑了笑,“再等等。” 谢敏放下了手上那盘花生豆,盯着那只锅盖,欲哭无泪。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呢,这鱼好好在锅里煮着,都还没好,怎么就这么香了,它就不能等彻底好了再散发香味么! 谢敏抿了抿唇,装过头去看外面,试图用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她看着外面,忽然想起了那张字据。 “对了阿拂!”谢敏忽然一掏,摸到了一张折起来的纸,献宝似地捧到姜拂面前,“这个给你!” 姜拂看着她手上薄薄的纸张,好奇道,“这是什么?” 第31章:我最喜欢将军 谢敏神神秘秘地笑了一下,打开折叠的纸张,把有字的那一面拿给姜拂看,“你瞧瞧。” 姜拂看着字据上的内容,清澈澄圆的眼睛瞪大,“这是……” 将军给她赔礼道歉,还答应她三个要求? 谢敏得意道:“等着哥哥给你赔礼道歉吧!你好好想想要他答应你什么要求,一定要好好想,可不能浪费!” 哥哥这次是不知道阿拂的厉害所以才输了,下次再想骗,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姜拂接过那张纸,三个要求,正是她需要的。 她垂眼看着那张字据,白纸黑字,还有谢承的私印。 姜拂抬起眼睛,绽开唇角,露出瓷白瓷白的牙齿,雪白的肌肤都泛着细腻的光泽,“谢谢你,敏敏,这正是我想要的。” 谢敏睁大眼睛,看着姜拂脸上的笑容,最后更开心地笑了起来,嘴巴都快笑歪了,她往姜拂那边挤了挤,硬生生和她挤到了一个小凳子上,眨巴眨巴眼睛,问道: “阿拂,你还是喜欢我哥哥的,对不对?” 姜拂小心翼翼地折好了字据,抬起眼睛,那双清澈无辜的黑眸中带着无尽的茫然:“嗯?” 谢敏又往她那边凑了凑,甚至还没忍住伸出手戳了戳姜拂白软白软的小脸,道,“就是,阿拂,比起顾云芙的哥哥,你还是更喜欢我哥哥,对不对!?” 柴火肆意燃烧着,火苗一簇一簇地往上跳,热气席卷而来。 不知道是太热还是什么,姜拂脸上的绯色似乎更浓重了些,她葱白的手指捏着那张字据,认真思考了一下,才点头,“当然,我最喜欢将军。” 将军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虽然将军可能已经不记得她了,当初救她也可能只是随手一救。 但那对自己来说却非常重要。 是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 谢敏眼睛一亮,顿时觉得自己可以横着走了! 她甚至都想现在就跑去顾太傅府,去找顾云芙,告诉她别得意,阿拂喜欢的是她哥哥,而且最喜欢她哥哥,才不喜欢她顾云芙的哥哥呢! 谢敏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姜拂就好好把字据装起来,起身道,“好了。” 谢敏立刻转身去拿碗,中气十足喊道,“阿拂,我要一大碗!” 阿楚:“……” 姜拂掀开盖子,一股鲜香味扑面而来,汤汁被熬成了乳白色,撒下一把葱花,翠绿翠绿的,看起来就好吃! 谢敏快被香迷糊了,想着谢曜还未下学堂,今天自己一定能狠狠吃一大碗,吃的饱饱的,但却没想到,没有谢曜,还有别人。 姜拂认真与她商量道:“敏敏,下午我再给你做别的,这汤我们给将军送一点好不好?” 谢敏的笑容蓦地就凝住了,下午? 下午谢曜那个小崽子就回来了! 他人虽然小,但却能吃得狠!而且吃的很快,她根本抢不过那小崽子! 姜拂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我晚上做点,让阿楚给你送过去?” 谢敏精神一振,立马答应了:“可以!” 第32章:请姜姑娘稍等片刻 谢敏虽然很想喝汤,但是姜拂要把汤给哥哥喝,她还是非常高兴的。 若是他们真的能成,以后阿拂就是她嫂嫂了! 短暂的痛苦她还是能忍受的,而且阿拂说了,晚上给她做吃的,会补偿她的! 两人说定后,姜拂便找了个汤盅,盛得满满当当,拿去谢承那边了。 - 谢大将军府,归然居。 十一还没回来,谢承现在又腿脚不便,于是,他的暗卫便暂时担任了侍从的职位。 朔风站在谢承面前,面无表情道:“属下查过了,姜拂的身世背景很简单,就是老太太说的那样,没问题。” 微顿了一下,朔风才道,“而且她也没有可能知道江家的事。” 谢承抬起眼睛,狭长的黑眸眯了起来。 朔风面无表情:“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算卦真的挺准?” 谢承:“?” 算卦? 朔风见谢承一脸不信,面容严肃,语气平静地道:“将军,有些事情,你还是要相信的。” 谢承沉下脸,只觉得那女人真了不起,竟然能将朔风也蛊惑了,他声音也跟着一起沉下来:“下去。” 朔风依旧是一副冰块脸,规规矩矩地问道,“是,不过您午膳打算吃什么?属下让厨房去准备。” 谢承动作一顿,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被问到午膳吃什么的时候,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竟是十一从姜拂那边拿来的吃食,那些黄黄的看起来不太好看但却非常好吃的饼,热乎乎的味道酸甜酸甜的金桔蜜茶,山楂卷…… 朔风站在原地安静等着,目光落在他身上,似乎是发觉了他的走神,皱了皱眉,问道,“将军?” 谢承这才回了神,他抬起手按了按眉心,觉得实在可笑,他虽是将军府的公子,小时候就是太子伴读,时常出入皇宫,吃过山珍海味,后来被送去军营的时候也从没有讲究过吃穿,别人吃什么他吃什么,再难吃的也吃过。 何时这样过了…… 谢承道:“随意。” 朔风颔首,“是。” 他转身出去,刚到门口便瞧见了姜拂主仆。 朔风对姜拂的印象是不错,见到以后颇为客气地颔首,“姜姑娘。” 姜拂手上拎着个食盒,没有让丫鬟拿,她自己稳稳拿再手里,微微低头,墨黑色的发丝随风微动,“这位大人以前从未见过,不知该如何称呼。” “姜姑娘叫我朔风便好。”朔风道,“十一回家去了,将军这边便暂时由我来照顾。” 姜拂点点头,问道,“我有些事找将军,将军现在可得空?” 她挎着的食盒很大,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竟隔着盖子弥漫出了阵阵香气。 朔风:“……” 他目光低下去,飞快地扫了一眼她手中的食盒,客客气气道,“容属下进去通报一声。” 姜拂想了想,怕谢承不见她,便落落大方笑着道,“麻烦朔风大人告诉将军一声,我是带着字据来的。” 字据的事情朔风是知道的,他有些诧异,但却还是点了头,“请姜姑娘稍候片刻。” 第33章:属下这就去请姜姑娘进来 姜拂点点头,看着朔风进去了。 阿楚站在姜拂身后,有些不满道,“大将军好像不是很喜欢姑娘的样子,姑娘何必管他。” 她声音很小很小,刻意压低了许多,“您现在去和他说让柳娘离开,他指不定还以为您对他还有什么想法呢!” 姜拂低头看了一眼她挎在胳膊上的食盒,语气平静道,“无论将军怎么想,柳娘是一定要离开的。” 顿了一下,她微微回头看阿楚,又道,“就算不是为了将军,也是为了将军府啊。” “祖母,敏敏和阿曜对我都很好啊,我难道要看着他们受牵连吗?” 阿楚虽然还有些不高兴,但却抿了抿唇,低下头没有在说什么了。 姜拂安静站着,回头对她道,“你放心,这是最后一次了。”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来谢承这里了。 只要柳娘离开,她就不会再来了。 谢承根本就不记得她,并且还不太喜欢她,她也没有一直往他跟前凑惹他心烦的道理。 - 屋子里,谢承听到姜拂这个名字的时候是有些恍惚的,他靠在那儿,似乎是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她带着字据来了?” 朔风点了点头,思索着道,“还带了一个食盒,挺香。” 谢承蓦地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朔风下意识往后退了退,道,“将军,您要答应她三个要求的。” 谢承:“……” 这个他自然知道,用得着他提醒么!? 那个字据,是他亲自签下的,还盖了私印! 最要命的是,敏敏还特意在字据上写了,什么要求都可以…… 朔风离他远了些,皱着眉头思索道,“将军,她会不会让您娶她?” 虽然朔风觉得姜拂不是那样的人,但是将军这些年一直不近女色,老太太给他找了那么多贵女他都瞧不上,他们都怀疑他……嗯,也许是个断袖? “让她进来——”谢承靠在那儿,手指抓着月白的衣袖,漂亮精致的手指关节泛白。 谁能想到,战场上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谢大将军竟会怕一个小小女子! 朔风淡淡“哦”了一声,似乎有些犹犹豫豫的。 谢承抬起眼睛瞟了他一眼。 朔风这才正色道,“将军,若是您真的是个断袖,不喜欢女子,那您直接告诉姜姑娘就成,属下也打听了,她挺受欢迎的,衍都想娶她过门的贵公子多得很,她若是知道了,想必也不会……” 谢承抬起手,那张俊美的惊心动魄的脸上露出了摄人心魂的笑容,咬牙切齿道,“滚、出、去。” 朔风:“是,属下这就去请姜姑娘进来。” - 姜拂是自己进来的。 她垂着眼睛看着地面,裙摆扫过地面,直到走到桌前,才垂着眼睛轻声道,“见过将军。” 语气客客气气的。 她挎着个食盒,低着头站在那里,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 靠在里面的谢承盯着她,闻到了一股很霸道的食物香味,丝丝缕缕地弥漫到周围。 原本没有胃口的谢承忽然就饿了。 他盯着纱幔外的女子,只能看清她的轮廓。 娇娇小小,柔柔弱弱,手腕儿细得他可以轻易折断。 须臾,谢承终于看着那道身影开了口,“听说,你是带着字据来的?” 第34章:她是青龙权臣的妾室 姜拂垂着眼睛,轻轻点头,“不错,字据上说,将军要答应我三个要求,什么要求都可以。” 谢承斜斜靠在那儿,殷红菲薄的唇缓缓上翘,他看着姜拂,语气讥诮道,“不错。” “你有什么要求。” 这女人果然不会放过这个绝妙的机会。 谢承本以为姜拂会提出让他娶她,但却没想到,外面的女子垂着眼睛,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道: “将那位柳姑娘送出府去。” 她声音很软,眼睫轻垂,看着自己的绣鞋。 周围陷入了沉郁的寂静。 姜拂垂着眼睛,睫毛轻颤了一下。 虽没有抬头往纱幔里看,但却明显地感觉到,靠在里面的人心情不大好。 她抿了抿唇,情绪有些怪怪的。 虽然早就想通了,觉得他不喜欢她她就不纠缠,做个朋友…… 已经做不了朋友了,他不喜欢她。 就这样能偶尔看看也不错。 但察觉到他会为了因为自己想让那位柳姑娘离开将军府,心里就酸成了一团。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冒泡泡,然后泛出一团又一团的酸水,弥漫得到处都是。 姜拂垂着眼睛等了很久,才听到纱幔里的人轻嗤了一声。 谢承瞧着她娇小的轮廓,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思,道,“你可知她是我认定的妻子。” 虽说他已经和老太太商量过了,也决定将柳娘送出去了,但不知为何,话出口就变成了这样。 大约,是不服气? 谢大将军天资横溢,自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谢家上下都喜欢他,可这次回来,全家人竟都像中了邪似的,一股脑护着这小姑娘。 实在让人不爽。 谢承看在那儿定定看着那道身影,娇小脱俗,在听到他的话的时候,很轻很轻地颤了一下。 靠在软榻上的人挑了挑眉。 站在那儿的小人儿很快反应过来,清澈的嗓音中染上了零星的哑,“字据上说了,什么要求都可以。” 谢承瞧着她,道,“为何。” 一直没有抬起头的小姑娘终于抬起了头,看着纱幔里面斜斜靠着的轮廓,道,“什么?” 隔着朦朦胧胧的纱幔,谢承似乎对上了那双幼兽一般的双眼,似笑非笑道,“第一个要求是让本将军赶走未婚妻子,第二个要求不会是让本将军娶你过门吧?” 姜拂脑子嗡了一下,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下那一秒就道,“不是的!” “那是什么?” 姜拂顿了一下,低下了头,她盯着面前的食盒,低声道,“我不会提出让将军为难的要求。” “将军不喜欢我,我自然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谢承没说话。 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姜拂立刻说道,“我之所以让柳姑娘离开将军府,是因为……” 她沉了口气,一字一句道,“她是青龙权臣的妾室。” 谢承脸上的淡笑逐渐凝固。 姜拂没有抬头看他,站在那儿皱起白皙的小脸,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焦急和无措: “她不能留在府上的,她如果留在府上,会出事的。” 第35章:我虽不信,但我答应 青龙权臣的妾室。 她怎么会知道? 难道真的是算卦? 谢承从来不相信这样的事情。 姜拂见谢承不说话,便站在外面道,“将军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那位权臣姓李,他的正室正在追杀柳姑娘。” 谢承蓦地抬头,觉得异常邪门儿。 她怎么会连这个也知道? 要知道,柳娘根本就没有告诉他们这些,这些还是他命朔风去查的。 查了很久才查到。 回来了也没有告诉人和人,朔风更是不可能将此事告诉她。 那她…… 谢承看着外面的轮廓,认真审视。 朔风去查过了,说她的背景没有问题,就是祖母说的那样,因为父亲输在赌坊输了钱,家里没什么可抵,便将她卖了。 家里条件不好,没读过书,一直跟在隔壁老师傅在酒楼打下手。 身世背景极其简单。 难道真的是算卦? 谢承抬起手按了按眉心,自己都笑了。 荒谬! 真是太荒谬了! 姜拂见里面还是没有声音,便继续道,“将军不信?” 谢承:“……” 我该怎么告诉她我有一点信了但是直接说信了又会很没面子这件事。 姜拂站在那儿,皱着眉,漆黑浓密的眼睫轻垂着,似乎有些苦恼。 将军不相信她说的,怎么办? 她有些无措。 那个柳娘若是真的不离开,将军府上下恐怕都会出事。 她来的路上想了很多,也想过谢承会不相信她说的,但唯独没想到谢承如果抵死不愿意将柳娘送出府去怎么办。 毕竟在她心里,谢承一直都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哪怕那份字据只是和妹妹闹着玩儿,也会信守承诺的。 可现在…… 姜拂认真思考着,要不还是她自己想办法吧,想办法将柳娘打晕了送出去。 当断不断,后患无穷。 “既然将军不信,那我就先……” 先告辞了。 话还没说完,纱幔里的人便开口打断了她。 男子微微直了直身子,不紧不慢道,“姜拂。” 姜拂动做一顿。 他似乎抬了抬下巴,黑眸仿佛穿透了纱幔,望了过来,对上她的眼睛,道,“我虽不信,但我答应。” 姜拂一愣。 谢承继续道,“等会儿,我便差人将她送走。” 站在纱幔外的小姑娘还是有些愣愣的,她嗓音中带着惊喜: “真的?” 谢承颔首,耐心道:“真的。” 姜拂似乎很高兴,不过微顿了一下,才拿出了那张字据,迟疑道,“那将军要不要再字据上写上,已经答应一个要求?” 谢承挑起眉梢,随后才点头道,“嗯。” “要写。” 其实这东西写不写都无所谓,瞧姜拂这样子,似乎也不是会凭着字据胡来的人。 不过她既然提出来了…… 嗯,那还是加上吧。 姜拂抬起眼睛,站在原地点头,“好,我去喊朔风大人进来。” 谢承靠在里面,瞧着外面的人懒洋洋道,“不必,你将字据拿进来便可。” 拿、拿进去? 姜拂捏着字据,曜石一样的黑膜中露出了紧张的情绪,她脑子有些混沌,声音也紧绷起来,“我将笔一起带进去?” 她转头看了一眼另一侧,目光落在案上的笔墨上。 第36章:一定很软 谢承:“……?” 那不然呢? 站在纱幔外面的小姑娘转过头来,虽然看不甚清楚,但谢承却非常明显地察觉到了她眼中的怯意。 谢承:“……” 他开始有些怀疑自己了,回来那天是不是真的挺凶,吓到她了? 他沉思几秒,点头,声音很沉:“嗯。” 外面的人像是松了口气似的,转过身走向他的书案,找了支笔,小心翼翼地蘸了墨,拿着它和字据走了进来。 纱幔被一只素白的手掀,淡淡的香味弥漫起来,味道清新淡雅。 谢承抬起眼,正对上了一张白生生的小脸,如同春日漫山的迎春花,一簇簇争先恐后地盛开,明媚清雅。 她葱白的手拿着纸笔,绣着淡黄色小花的袖间露出一截明晃晃的白,皓腕凝霜,让人挪不开眼。 她似乎有些怕他,动作拘谨地走上前来,垂着眼睛递来纸笔,低眉顺眼的样子竟是说不出的温柔小意。 那双白的细腻的双手伸过来的时候,谢承全身上下不受控制地紧绷了下,他动作有些迟缓地接过纸笔,定了定神。 垂着眼睛写下了一行小字,字迹看起来有些飘荡,寥寥几字,看起来是说不上的潦草,看了便知主人的心是乱的。 谢承:“……” 他看着字据上的字,忽然有点不太想给她了。 写得着实有些丑。 倒不是怕她觉得自己字丑,就是,这样的字给她看,有损他大将军威名。 谢承抿了抿唇,修长的手指收紧,想揉了那张字据。 站在软塌边的姜拂看着他的动作,缓缓皱眉,不是写完了么? 怎么还不给她? 眼看着那张字据的边角被他的手指捏的皱巴巴,姜拂才睁大眼睛,这个人不会是想把这张字据收回去吧? “将军!”姜拂垂着眼睛看他,纤长浓密的眼睫垂着,桃腮微红,似乎有些气呼呼的,忽然道,“写完了吗。” 谢承动作一顿,抬起眼睛瞧她一眼,竟有些心虚。 这种情绪他几乎从没有过。 他垂着眼睛,抬手,把被自己捏的有些皱巴巴的字据递给了她。 带着淡香的指尖凑过来,拿走了那张字据。 姜拂垂着眼睛,站在他面前认真看了起来。 谢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姜拂以前家里情况不好,好像没读过书。 他侧过头,抬起眼睛。 小姑娘就站在他榻边,淡黄色的裙子,边角绣着比裙子颜色更深一点的黄色小花,簇簇点缀,衬得她肌肤极白。 她似乎还没长开,脸白白软软的,带着点婴儿肥。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的心思,谢承看着那张脸,竟想伸手戳一下。 一定很软。 姜拂看完了,她垂着眼睛把字据折好,好好收了起来,然后才看到了谢承有些奇怪的目光。 姜拂:“?” 她动作一顿,保持着那个姿势问道,“将军?” 谢承被她这一声喊回了神,立刻收回了目光,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摸了摸鼻子道,“你认得字?” 是没有什么恶意的问句。 姜拂这才反应过来,奥,原来这么奇怪地看着她是因为这个。 她道:“认得,来了将军府以后祖……老太太有给我请过先生。” 第37章:将军道歉了吗 她声音从中间蓦地顿了一下。 许是因为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太过寂静,所以显得姜拂后半就极为生硬,谢承硬是从里面听出了一丝涩意。 罪恶感油然而生。 好像是因为他,她才会这样称呼祖母。 谢承张了张口,半晌也没发出声音。 姜拂倒是一脸坦坦荡荡,顺手拿过了谢承手上的笔,道,“将军好好歇息吧,我先告退了。” 谢承:“……” 姜拂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停了下来,回头望了一眼,看着桌子上的食盒道,“那些吃食将军若是不喜欢,记得赏给下人。” 谢承:“……” 他只得靠在榻上瞧着她去书案上放下了笔,一步一步离开了。 小姑娘离开后,周围那股淡香也一点一点消散了。 竟有些空落落的。 谢承蹙眉,喊了人进来。 朔风很快便进来了,还带着将军府后厨做的吃食。 朔风将东西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食盒,道,“这是姜姑娘送来的?” 谢承靠在里面没说话。 朔风打开看了看:“!” 他立刻抬头道:“将军,您应该不吃姜姑娘送来的东西吧?” 谢承抬起眼睛,“吃啊,为什么不吃。” 朔风:“?” 他站在桌前瞪着纱幔里面的谢承,小声嘀咕道,“你不是不喜欢人家嘛。” 谢承抬着眼,似笑非笑。 朔风被他的眼神看的有些发怵,低下头继续嘀咕,“不喜欢人家还吃人家东西。” 谢承靠在那儿,幽幽道,“送我的。” 朔风:“?” 什么意思,送你的你不吃白不吃吗? 你还要不要脸? - 过了一会儿后,谢承吃上了热腾腾的饭。 乳白色的鱼汤上飘着翠绿翠绿的葱花,汤里有鲜美的鱼肉。 旁边摆着两盘小菜,琥珀萝卜和一小碟豆芽。 另一边还摆着一碟精致的蔬菜面饼,被煎的酥脆可口,外脆里嫩。 香喷喷的。 因为谢承的腿伤,所以府上这两日送来的食物都很清淡。 谢承因为伤了腿,情绪沉郁,胃口一直都很不好,每次送来的东西都是只吃几口就罢了,而现在…… 朔风站在一旁看着谢承就着琥珀萝卜和蔬菜面饼,喝完了那一大盅鱼汤,吃完了里面的鱼肉,一点食物渣子都没留下。 谢承吃完后才抬起头,正撞见朔风复杂的目光。 朔风抿唇,走过来收拾碗筷,一边收拾一边有意无意地道,“小姐是不是说了,若是将军输了,就要给姜姑娘赔礼道歉。” 他手上动作一顿,停下来问道,“将军道歉了吗?” 谢承沉思了一下:“好像没有。” 朔风继续收拾东西,“那晚上去赔礼道歉吧。” 脑子里闪过一张白白软软的脸,谢承恍惚了一下,随后才点头,“去给她挑点东西。” 朔风一喜,这是要给姜姑娘准备谢礼了! 他心思一动,忽然就笑起来,笑的灿烂无比,道,“将军不是有块黑玉吗,不如将那个送给姜姑娘?” 谢承抬起眼睛瞧他。 朔风笑的灿烂,“将军不是不信那东西么,怎么,不会不敢送吧?” 第38章:将军不会真的不敢吧 他们征战朱雀国的时候,得了一块宝玉,通体黑色,是朱雀太子的东西。 朱雀太子是个情种,为了一个平民女子忤逆朱雀皇帝,甚至一度要放弃太子之位。 人都说,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那块通体黑色的宝玉。 那块宝玉是朱雀皇室的宝贝,每一位将它赠予心爱之人的皇子,最后的下场都很惨烈。 据说,将它赠予心爱之人,便代表此生已经认定此人,神会听到送玉之人的祈求,为赠玉与被赠玉之人送上祝福—— 送玉之人永远忠诚、且深爱被赠予之人,因她喜为喜,为她忧而忧。 宝玉被带回来后,皇上直呼有意思,便戏谑道,谢将军也一把年纪了,该娶妻了,若实在不行,便找个合适的送出吧。 那块宝玉便被留在了谢家。 谢承一直嗤之以鼻。 送了便会被牢牢绑住,一辈子都在一个女子身上,这也算祝福? 朱雀人可真好笑。 见谢承不说话,朔风还继续煽风点火道,“不会吧不会吧,将军不会真的不敢吧?” “您不是一向都不信这些东西么?” “不会真的怕送出去了后就被绑住了吧?” 谢承抬着眼,狭长的眸如同被墨染了一般,带着很淡很淡的威慑力。 朔风立马不敢造次了,收起嬉皮笑脸的神色,恭恭敬敬问道,“那将军觉得送什么合适?” 话音刚落,也不等谢承说话,他就飞快地补上了一句,理直气壮道,“实在是咱们院子不怎么和女眷来往,属下从前没办过这事儿,不太清楚送什么呢。” 虽然谢承是有妹妹的,但是他实在是个没什么浪漫情怀的兄长,每次送妹妹东西从来不知道精挑细选,只会让十一他们将陛下赏赐的一股脑送到谢敏谢曜那边去,让他们自己挑选。 给女子送东西这事儿,别说朔风,就是常在身边伺候的十一都没办过呢。 谢承又垂下了眼睛,他靠在那儿,缓缓合上眼,语调懒洋洋的,带着一丝困倦,“你看着办。” 他不知道送什么他就知道么? 朔风看着他似乎要入睡的模样:“……?” 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衍都与他家将军同样大的贵公子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就只有他家将军,别说八字还没一撇,他怕是连写那一撇的墨都没买好! 他到现在还没成婚真不冤! 朔风瞥了他一眼,收好碗筷,把小桌挪到一边,带着东西出去了。 - 下午,酉时。 朔风终于采买好了东西,拿着将军的令牌去京城有名的铺子买了当下最时兴的绸缎、胭脂和首饰等年轻女子喜欢的东西,带了回去。 他带着大包小包进门的时候,十一已经回来了,软塌边上还有个人。 那人一身月白锦衣,袖口绣着浅蓝色的云纹,旁边放着个药箱,正在给谢承看腿。 “傅公子来了。”朔风放下大包小包花里胡哨的东西,道。 这位傅公子名叫傅翎,是太医院傅太医的小儿子,医术超群,自小便与他家将军交好。 他很喜欢云游,所以一年到头也见不得几面,以往见的时候也总是年关,没想到会这时候回来,实在叫人惊喜不已。 ------题外话------ 谢承你迟早有一天会心甘情愿把宝玉送给我女儿!! 第39章:铁树开花 傅翎收回手,回头瞧了一眼,惊奇道,“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十一站在一旁没说话。 谢承腿上还扎着银针,明晃晃的,那张俊美的令人为之炫目的脸转过来,幽幽道,“又一个。” 傅翎不明所以,看看朔风,又看看谢承,“什么又一个?” 傅翎原本是打算去江南小住一段时间的,但却在沿途上听说了谢承在战场上伤了的事,听说他九死一生,虽然捡回一条命来,但却断了双腿,这辈子只怕再也站不起来,以后再也不能上战场杀敌,这辈子都毁了。 还听说他性情大变,整个人变得暴戾阴鸷,食欲不振,已经全无往日风采,半死不活了。 吓得他立马收拾东西快马加鞭赶回了衍都。 但回来以后发现,谢承似乎除了腿有点问题以外,别的都还好。 没有半死不活,也没有食欲不振。 就一盘黄不拉几的点心,他还不乐意给他吃呢。 活像将军府很缺这样的东西似的。 傅翎从未见谢承这般小气过。 朔风走过来,看了一眼谢承腿上的银针,道,“傅公子不知道,我们将军府来了个姑娘,有趣得很。” “姑娘?”傅翎对这个没什么兴趣,语气也变得敷衍起来,“哦哦,原来如此。” 朔风:“……” 十一:“……” 两人齐齐抬起头看他,目光中似乎带着些若有若无的幽怨。 他们也不怕谢承,毕竟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了,还能弄死他们不成? 十一嘴角扯了扯,温馨提醒道,“将军刚刚吃的那盘点心,是那个姑娘送的。” 傅翎蓦地抬起头,看向了十一:“?” 就刚刚那盘黄不拉几做的很难看的那盘? 就刚刚那盘谢承不舍得给他尝一个的那盘? 不会吧不会吧!? 有颗铁树要开花了? 十一似乎看懂了傅翎的眼神,也不顾谢承刀子一样的目光,又不怕死地补了一句,“没错,就是那盘黄色的。” 傅翎睁大眼睛,整个人都惊呆了。 不会吧,不近女色的谢大将军铁树开花以后原来是这个样子! 哪怕那盘看起来黄黄的东西真的不怎么好吃,但食欲不振的他还是一个不落地吃了,只因为那盘东西是她做的! 这该死的,感天动地的爱情啊! 谢承眉心跳了两下,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到站在一旁的朔风也开了口。 朔风似乎还往他这边瞧了一眼,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那些东西也是将军吩咐我买给那位姑娘的!” 谢承:“……” 虽然……但是……算了…… 他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毛病,但就是…… 傅翎的目光异常热烈。 铁!树!开!花!了! “那姑娘姓甚名谁,如今在哪里,长得如何,是哪家的,可有订婚,何时成亲啊?”傅翎看着他们,眼睛都亮了起来,毫无刚进门是清雅知礼的模样。 “她名唤姜拂,是老太太……”朔风开口道,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承打断。 “别听他们胡说。”谢承靠在那儿,懒洋洋的,连眼皮也懒得掀,“不是那样。” 第40章:将军打算去给姜姑娘赔礼道歉 然而傅翎却摆了摆手,根本不看他,只是定定看着十一和朔风两人,“什么什么,是老太太什么?” 谢承:“?” 朔风仿佛有了人撑腰一般,看也不看谢承一眼,继续道,“是老太太买回来给将军做娘子的!” 傅翎:“???” 买、买回来给谢承做娘子的? 他手肘撑在腿上,身子微微前倾,问道,“好看么?” 谢承:“就那样……” 朔风:“好看!” 十一:“好看!” 谢承:“???” 要不还是换两个伺候的人吧。 傅翎:“她现在在府上么,我能不能悄悄去看一眼?” 谢老太太可以啊!竟给谢承买了个媳妇回来! 他奶奶怎么还不出钱给他买娘子? 谢承垂下眼睛,骨节分明的手抽掉扎在膝上的银针,缓缓抬起了手。 傅翎动作很快地往旁边一躲,目光惊悚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在怎么说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不就想去瞧一眼那姑娘到底是什么天仙模样吗,至于不至于? 他这样一来,傅翎倒更想去看看了。 看看是什么绝世美人,将谢承迷成这个样子,看都不让人去看一眼。 谢承这动作实在太过莫名其妙,就连十一和朔风都有些诧异地看他。 谢承倒没有半点不自然的,他抬起手,将那枚银针递给傅翎,“我觉得差不多了。” 傅翎:“……” 差不多个屁啊差不多! 这才扎了多久! 差的多着呢! 傅翎只得又重新给他扎回去,一边施针一边道,“以后每天都要按时扎针,还要扎够时辰,不然你这腿别想好了。” 因为谢承的腿,傅翎决定在衍都多住些时日,等到他的腿差不多了在走。 但呆在家中又很烦,总是会被带着见各种贵女,让他早日成婚,成家立业什么的…… 傅翎实在不是很想成亲,所以便和谢老太太说了一声,以后便要在谢家暂住了,他就住在谢承隔壁的院子,方便得很。 傅翎没在问姜拂的事情,给谢承扎完针,看着时候到了取了针后,又看着他喝了药才离开。 出了院子以后,他回头瞧了一眼,立刻对朔风道,“快快快,带我去瞧瞧那姑娘。” 朔风“啊”了一声,回头瞧了一眼,“这不好吧……” 傅翎正色道,“这有什么不好的,他们成亲了我照样得见到啊,这只是提前瞧瞧罢了。” 朔风:“……可是……” 傅翎瞪着他。 朔风只得道:“那姑娘名唤姜拂,现在住在清荷院。” 傅翎立刻像是变了一张脸似的,笑眯眯地拍了拍朔风的肩膀,背着药箱,背着双手优哉游哉走了。 朔风:“……”怎么觉得好像忘了什么。 想不起来。 他挠了挠头,又回去了。 屋子里,谢承已经坐上了轮椅。 朔风脑子嗡了一下,忽然想到了,对,将军要去找姜姑娘赔礼道歉!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将军这是……”朔风语气谨慎道。 “将军打算去清荷院那边,给姜姑娘赔礼道歉。”十一语气有些复杂,推着轮椅道。 第41章:阿拂姐姐不是他未婚妻 朔风表情僵了一下,完了,不会撞上吧? 应该不会吧,傅公子不是说了么,只是去悄悄看看。 朔风镇定了不少,道,“那属下拿东西,十一推着将军吧。” 谢承垂着眼睛,抬起手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调淡淡道,“走吧。” 朔风:“……” 总觉得他其实并不是那么淡定。 - 谢大将军府,清荷院。 谢曜已经从书院回来了,正坐在清荷园的小书房撒娇,小家伙双腿并拢,掰着小手指算道,“下个月开始,就要加上很多课程了,珠算课,马术课……” 姜拂站在那儿切菜,笑眯眯道,“那阿曜要好好学哦。” 谢曜坐在火跟前,火红的光映照着他的小脸,小孩儿白皙漂亮的小脸崩的紧紧的,认真严肃道,“对,我会好好学!” 顿了一下,又仰起小脑袋道,“但是读书很费脑子的,阿拂姐姐要做很多好吃的给我吃才可以哦!” 谢敏在一旁轻哼了一声。 姜拂背过身去,一口答应下来,“好呀。” “做很多好吃的给我们阿曜补脑子~” 谢曜抿了抿唇,抬起白嫩嫩的小手捂住了脸:“……” 他其实,脑子还挺好哒,并不需要补,但是…… 嘤嘤嘤~ 谢曜放下双手,刚抬起头,就看到窗外有些身影鬼鬼祟祟的。 他看着外面,稚嫩的声音响起,“谁啊?” 外面的身影忽然一闪,躲了起来,谢曜皱眉道,“怎么鬼鬼祟祟的,还不出来!” 正在切菜的姜拂和靠在那儿吃东西的谢敏都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外面,果然看到了一道黑影。 谢敏皱眉道:“谁在外面,还不出来,在外面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姜拂也回头看向了外面。 “去,出去瞧瞧是谁。”谢敏指挥着自己的下人,看着外面道。 下人刚想出去,窗外那道黑影就站直了身子,露出了一张如玉的容颜。 谢敏和谢曜立刻换了一副惊喜的神色,齐声道: “阿翎哥哥!” 傅翎微微一笑,背着药箱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厨房非常干净,小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食物香味,馋虫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 谢曜站起身来,也不嫌弃姜拂手上沾着蔬菜残渣,伸手拉住她,矮矮站在姜拂身边,对她说道,“阿拂姐姐,这是傅太医的小儿子傅翎,一年到头都在外面玩儿,是我哥哥的朋友。” 末了,又抬起小手,放在嘴边,悄声道,“他哥哥就是傅源,你见过的。” 傅翎笑眯眯走进来,并没有看姜拂太久,生怕冒犯,只笑着道,“听闻阿承有未婚妻子了,我绕过来瞧瞧。” 未婚妻? 谢曜、谢敏和姜拂同时怔了怔。 “未婚妻?”谢曜拉着姜拂的手皱眉道,“不是的,阿拂姐姐不是他未婚妻。” 傅翎低头看着谢曜,“啊?不是?” 他皱眉,不是吗? 不是说是老太太买来给谢承做媳妇的吗? 难道消息有误? 谢曜认真地点头,“对,不是,阿拂姐姐将来要嫁给我的。” 谢敏抬起手就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噗嗤!你想的还挺美!” 第42章:蹭饭的不止一个 谢曜却拉着姜拂的手摇摇头,“不是不是哦!不是我自己想的!是祖母说的!” 傅翎低头看着这小魔头,忽然觉得有一种错乱的感觉,这孩子以前不是这样的。 装可爱的样子,有点点让人…… 谢曜毫无心理压力,拉着姜拂的手,仰着头道,“我哥哥不识抬举,祖母说啦,衍都青年才俊多得是,她要重新给阿拂姐姐物色一个~” “衍都除了我哥哥,剩下的有几个是真的出色的?那不就只剩下我啦?” 他拉着姜拂的手,挺着小胸脯,扬着小脑袋,一脸骄傲。 姜拂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小孩白皙的后颈,“不要乱说。” 将军才不是不识抬举。 这个词不可以用在将军身上。 “哎呀~痛痛。”小孩儿白软的小脸皱在一起,一副真的很痛的模样。 谢敏双手抱胸,靠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冷笑,叠字字,恶心心。 但还没习惯这一切的傅翎却下意识打了个哆嗦,一脸惊悚地看着谢曜,就跟见了鬼似的。 这孩子怎么这样了! 他很早很早很早以前就不说叠字了啊! 只有姜拂真的信了,有些慌乱地低头去看刚刚被她戳到的地方,“戳疼了吗?” 谢曜重重点了点小脑袋,“痛痛,要呼呼~” 傅翎脸上的表情一僵,拉着医药箱带子的手缓缓颤抖,这…… 这……这……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做作了! 他低下头,掀起袖子,看到自己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再抬头时,姜拂已经去洗干净了双手,低头去看谢曜的脖颈,有些疑惑道,“是我指甲太长了吗?” 谢曜趴在她腿上,小小的身子只有一点点,脑袋和脚在两侧耷拉着,精致漂亮的脸此时此刻没有什么表情,但声音还是软软的,“没有啦。” 傅翎:“……” 谢敏:“……” 傅翎看看谢敏,谢敏看看傅翎,两个人相对无言。 最后还是谢敏有些不耐烦了,开口说道,“还疼吗,还疼来姐姐给你吹,你再这样躺下去,我们几时能吃上饭啊?” 谢曜确实也有些饿了,于是乖乖从姜拂身上起来,“好叭,那姐姐给我吹吹吧。” 姜拂抿唇笑了笑,干净的双眸弯成两道月牙,她看向傅翎道,“傅公子吃过晚饭了么,要不留下来吃了再走?” 谢曜和谢敏顿时转过了头,姐弟俩神色出奇的一致,目光幽幽看着他,眼中带着明显的幽怨。 傅翎觉得脊背有些发凉,但厨房里的香味着实让他挪不开步子,垂涎欲滴。 于是,傅翎盯着谢家姐弟俩的死亡目光,对着姜拂微微一笑,道,“正好没吃,那傅某就叨扰了。” 谢曜站在那儿,腮帮子鼓了起来。 又一个来蹭饭的。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还不是最后一个。 身后的门被轻轻推开,朔风的脸出现在面前,“小姐、公子,姜姑娘,你们这是要吃饭了吗?” 站在那里准备继续做东西吃的姜拂转过头,越过几人,一眼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男人墨发半束,另一半蜿蜒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落在轮椅把手上,淡漠漆黑的眸望了过来,对上了姜拂的眼—— 第43章:食物香味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力 时间好像在一刹那停止了一般。 良久,姜拂才听到谢敏朝着外面的人道: “兄长怎么来了?” 谢曜也在一旁道:“啧啧,属实是纡尊降贵了呢。” 傅翎神色微妙,背着药箱,转过头看着外面的谢承,似笑非笑。 啊对对对,他们胡说。 啊对对对,她长得就那样。 啊对对对,你不是很喜欢人家~ 对,都对呢! 还换了身衣裳,啧啧啧。 站在最前面的朔风抱着一堆东西,回头瞧了一眼。 谢承一身玄色箭袖武袍,领口用金线绣着竹纹,他掀起眼皮淡淡扫了傅翎一眼,一股淡淡的寒意如同排山倒海一般,扑面而来。 随后,他才看向姜拂,道,“字据上说了,要赔礼道歉。” 谢敏:“……那也不用饭点来呀。” 谢曜抬起头瞧着谢敏,一本正经道,“兄长这么有骨气,应当不会留在清荷院吃饭吧。” 傅翎:“哈哈哈。”没什么说的,笑一下缓解尴尬吧。 傅翎的笑声好像让气氛变得更尴尬了,周围不知怎么的,忽然安静了下来。 谢承没看谢敏和谢曜,毕竟从他回来的那一天起,他早就知道了,这两个人的胳膊肘已经不朝他这边拐了。 他抬起眼睛,目光幽幽地看向了姜拂,似乎是有些委屈…… 咦??委屈? 姜拂抿了抿唇,他在委屈吗? 是因为阿曜和敏敏这样说他? 被自己的弟弟妹妹这样嫌弃,好像是会委屈。 姜拂抬起眼睛,道,“将军既然过来了,就顺便留下了吃个便饭吧,刚好我做的多。” 谢承坐在轮椅上,眉宇之间那抹淡淡的委屈瞬间便消失了个干干净净,他狭长的黑眸一转,轻睨谢曜一眼,眼中带着淡淡的得意,像是胜利者的挑衅。 谢曜:“???” 他在干什么? 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挑衅吧? 是挑衅吧?? 白嫩嫩的手攥起小拳头,他以前怎么没觉得哥哥是这样讨厌的人! 不喜欢人家还跑来吃人家的饭! 过分! 他得让哥哥认清现实,让他知道阿拂姐姐最喜欢的是谁才是! - 姜拂在厨房忙活了一会儿,食物终于上了桌。 今日原本只有四个菜,因为谢承和傅翎来,所以又加了两道菜。 红烧茄子、糖醋鱼、麻婆豆腐、炒青菜、麻辣鸡丁和灌汤包。 最后,一人还得了一碗桂花糯米小圆子。 姜拂在谢曜和谢敏身旁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不知道你们今日要来,就准备得仓促了一些,将军和傅公子不要嫌弃。” 傅翎看着满桌飘香的菜,口水吞了再吞,“不嫌弃不嫌弃!看起来真好吃!” 真的太香了太香了,他来的时候还不是很饿,但一走进清荷院的小厨房的时候,却觉得每分每秒都是难熬的。 老天爷啊,啥时候能把东西吃到嘴里呀! 姜拂似乎笑了一下,双眸弯成两道月牙,眸子里还映着傅翎的影子,声音也如同小猫似的温和,“那快吃吧。” 谢承坐在她对面,不知道为什么,食物的香味似乎完全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力,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双笑眼上。 那双,满是旁人的笑眼上。 第44章:将军好像不太高兴呢 他坐在姜拂对面,身姿笔直端正,黑眸平静无波。 那双笑眼好像,有些刺眼。 心里有点涩涩的感觉。 像一颗种子落入土壤,正在急速生根发芽。 桌上其他几人都已经拿起筷子,开开心心开始吃饭了。 几人连连发出惊叹的声音: “哇!!这茄子也太好吃了!姜姑娘手艺真好!” “阿拂姐姐,我好喜欢吃这个灌汤包哦~” 姜拂夹了菜给谢曜,“喜欢吃的话明天再给你做。” 谢敏端着碗吃了一大口糯米小圆子,嘟囔道,“阿拂,你可别惯着他了。” 谢承坐在那儿,终于抬手拿起了筷子。 吃了一口茄子,香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微微压制住了心中那抹奇怪的情绪。 饭桌上,傅翎讲了许多他在外面游玩的见闻,逗得谢敏哈哈大笑。 姜拂抬起眼睛,端着碗飞速看了谢承一眼,她低下头,用勺子轻轻盛了一勺小圆子,金灿灿的桂花飘在上面,她缓慢地吞进去,丝丝甜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将军,好像不太高兴呢。 - 谢老太太动作很快,说给姜拂物色夫婿就给姜拂物色夫婿。 次日,天气晴朗,将军府的湖面渟膏湛碧,水光潋滟。 云家的老太君带着孙子孙女来谢府做客,老太太便让人拿着渔具来,一群人坐在湖边掉起了鱼。 老太太端着鱼竿一边笑一边道,“阿拂最会钓鱼,不像阿敏这皮猴,半刻都坐不住!” 谢敏坐在一旁,一本正经端着鱼竿,小声嘀咕道,“人家只是不喜欢钓鱼。” 不过太阳不大的时候,她还是很喜欢陪着阿拂钓鱼的。 没钓到的话,阿拂定要做一顿好吃的安慰自己,若是钓到了,那烤鱼红烧鱼糖醋鱼或者清淡一点的豆腐鱼汤都是极好吃的! 云老太君坐在谢老夫人身侧,哈哈大笑,道,“可不是,我们柳丫头也是!” 老太君身旁的云小姐羞赧地垂下眼,小声撒娇道,“祖母~” 云老太君又是哈哈大笑,“好了,不笑你了,好好钓鱼吧!阿拂手艺很好,要是钓到了,咱们晚上便有口福了!” 姜拂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白净的手握着鱼竿,小声道,“哪里,云小姐和敏敏都是享福的命。” 被捧的过高可不好。 她虽然没有往那边看,但她却知道,坐在云小姐身旁的那位云公子,此时此刻心情已经非常不好了。 她和这位云公子虽是初次见面,这位也是才从青云山的青云书院回来的,但她知道,这云公子很不喜欢她。 对她敌意很大。 他来的时候似乎听说过她。 姜拂垂下眼睛,如同蝴蝶羽翼一般浓密的眼睫垂下,她看到了。 看到了他的过去。 【买来的女子?祖母可真逗,要让我娶一个买来的女子当正妻?】 【她识得几个字?能管家还是有背景很强的娘家?谢大将军府?谢大将军府将她视为己出?真好笑,不过是联姻的工具罢了】 【咦,谢承不要?谢承当然不会要,谢承脑子又没坏,怎么会娶这样一个女子过门当正妻,他那是找不到正妻吗,他若是愿意,衍都无数高门贵女排着队等着嫁进谢家,看得上一个买来的?】 第45章:长得还行 姜拂很小的时候就能看到这些,能看到别人的过去和未来,能看到别人的善意和恶意。 所以对于恶意,也早就看淡了。 她低头继续钓鱼,听着两个老太太说笑,时不时地应着谢敏的话,一直乖巧安静,没有半句多言。 更没有一点想要表现自己的意思。 没有被卖到谢家来的时候,她在家里的日子过得其实也不错。 爹娘虽然都不喜欢自己,更喜欢弟弟,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给弟弟,不仅把活都扔给她做,还让她出去赚钱。 但是弟弟对她很好啊。 爹娘给他的好吃的他都会偷偷藏起来给她吃,爹娘给他的钱他都会全都拿给她让她花。 在酒楼跟着师傅的时候,师傅也很照顾她,经常给她很多好吃的东西。 被卖来谢家的时候,弟弟哭着跑来找了她好几次,每次都红着眼睛说会好好赚钱带她回去的。 弟弟喜欢她,她也很喜欢弟弟。 只要自己在意的人对自己没有恶意就好。 她只在意自己在意的人对自己的看法,其他人的看法不重要。 姜拂的默不作声,使得坐在另一侧的云天更加不屑了。 这女子长得是不错,但要身份没身份,要地位没地位,从前没读过书识过字,也不会珠算什么的,再加上这怯怯懦懦小家子气的样子,如果能管家驭人? 真不知道祖母心里怎么想的。 怎么会让他娶这样的女子,还是娶回家当正妻! 谢承不要就硬要塞给他,烦死了! 她就不想想谢承为什么看不上她么? 真是的! 这谢老太太怕就是嘴上说说吧,谢承就算腿断了,但那也是立下了赫赫战功的大将军,怎么能娶这样的女人当正妻? 就是当个侍妾都算抬举了吧。 怕不是谢承嫌弃她碍手碍脚,连侍妾都不想让她当,所以才让谢老太太说好话想将她嫁入他们云府,想联姻。 呵呵,真是打的好算盘! 这谢老太太精得很! 云天握着鱼竿,转过头瞧了一眼,坐在另一侧的姜拂愣是连个头都没回。 她握着鱼竿,安安静静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水光潋滟的湖面映着她,将少女的发丝映成了金色,整个人就像闪着光似的,柔美出尘。 云天握着鱼竿,看着姜拂的样子顿了一下,眼神有些古怪地挪开。 长得还行。 确实还行。 带回去当个侍妾似乎也不错…… - 归然居。 谢承靠在那儿,认真翻看着书信。 十一端了一盏茶上来,“将军看了许久了,歇会吧。” 谢承终于放下了书信,将手上的信件折好放在了一旁,抬手接过了那盏茶。 十一看着他的动作,才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些没动几口的吃食,抿了抿唇,问道,“将军可饿了?属下去将饭菜热热吧?” 谢承喝茶的动作一顿,忽然想到了昨日那两顿吃的极舒心的饭菜。 那张白生生的小脸,也在眼前闪了一下。 随之而来的,是那双眼中满是傅翎的模样。 谢承眸色渐渐深暗下来。 心里,好像有什么地方在发涩—— 第46章:可真是大快人心 谢承还没说话,就有个人人影晃晃悠悠从外面走了进来。 十一回过头一看,是傅翎。 傅翎背着个药箱,眼角眉梢都带着笑,看起来极开心,好像有什么大喜事似的。 “咦,这饭菜都没动,还没吃呢?” 傅翎走近,看着桌上的饭菜道。 十一低着头道,“是,将军没什么胃口,晌午没吃多少。” 傅翎“哦”了一声,放下了药箱,道,“没事,云家人来了,老太太带着他们钓鱼去了,我刚去瞧了一眼,姜姑娘已经钓上来了两条大肥鱼,她还说让我晚上去清荷院吃鱼,我到时候讨一点给你带回来。” 他昨天在姜拂那里吃了顿饭,回去以后就饿了,馋的他快到天亮才睡。 早上吃了点将军府后厨送的吃的,好吃也是好吃的,但没那么好吃,而且一对比吧,还显得姜拂那边的东西更好吃了。 傅翎非常非常想去那边蹭吃蹭喝,但……他和人家也不太熟,直接去的话怪冒昧的。 只能随便吃点就来谢承这里了。 “钓鱼?”谢承抬起了眼睛。 还邀请傅翎去清荷院吃鱼? 熟悉又奇怪的烦躁感在心中滋生。 像是吃了颗没熟透的青梅,酸涩感在胸腔蔓延开来,一时之间难以压制。 傅翎一愣,想不到他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便道,“奥,云家那小子从青云书院回来了,好像是回来准备春试的,今日也带来了,我刚见了一面,啧啧……” 剩下的话他不想说了。 青云书院可是他们玄武最好的书院,选拔学生的要求那叫一个严格,考上青云书院的,那可都是人中之龙,将来可是有大出息的。 故而,傅家老太太总是拿傅翎和云天对比,拧着他的耳朵说他不如云天,让他学学云天,争点气也考上青云书院。 傅翎嗤之以鼻。 青云书院又怎么了,又不教医术。 人和人的路子是不一样的,他喜欢治病救人,为什么要去青云书院呢。 何必拿他人的地图走自己的路。 而且他也不觉得云天那小子有多好,他这人真是…… 有点心比天高在身上的。 他很是不喜。 十一听着听着就皱了眉,在一旁小声道,“之前老太太说要给姜姑娘物色……” 谢承蓦地变了脸。 十一的声音戛然而止。 傅翎放下药箱,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什么啊,物色什么啊?” 十一小心翼翼地看了谢承一眼,有点搞不清将军在想什么了。 谢承靠在那儿,目视前方,殷红菲薄的唇轻勾,语气晦暗不明,“物色夫婿。” 傅翎:“???” “她不是老太太买回来给你做夫人的吗?为什么要给她物色夫婿啊?” 十一站在一旁,神色有些古怪。 谢承脸上那点淡淡的、让人有些心惊肉跳的笑意收了起来,没说话。 傅翎直勾勾看着他,忽然明白了,“哦,我知道了,你没瞧上她。” 屋子里的气氛好像在一瞬之间变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冷意。 淡淡的,但却让人有些无法忽视。 偏偏傅大公子还不怕死地坐下来,像模像样地为自己倒了杯茶,笑眯眯道,“当初你瞧不上她,所以老太太便想着为她寻个好夫家,现在就带着她见人呢,哈哈哈哈,可真是大快人心!” 第47章:出去晒晒太阳 傅翎越想越开心,“报应啊,真是报应。” “谢承,你也有今日。” 作为谢承的好友,他一下子就将事情想了个明明白白。 谢承这样的人,要是真没一点儿意思,肯定不能让人买了那么多东西巴巴跑上门的。 而且他现在腿断了,他并不喜欢自己现在这模样,尤其厌恶轮椅这玩意儿,能坐着自己厌恶的轮椅带着一大堆东西去见姑娘…… 唔,虽说去了也没和姜拂说几句话,但这对谢承来说,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不过这可不行啊。 傅翎轻轻摇头,扫了谢承一眼,许是他刚刚的话捅了谁的心窝子,此时此刻,对方漆黑漂亮的眼中满是泠泠寒意。 越看越想笑。 傅翎虽然也还没有成亲,但是他可不像谢承,这么多年都不怎么同女子说话。 他可喜欢和女子说话了,所以他深知,自家好兄弟这样是不行的。 就在傅翎打算好好教教他,给他上一课的时候,靠在那儿冷着脸的人忽然合上了眼睛,缓缓开了口: “朔风。” 黑色的影子也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 “将军有何吩咐。” 谢承道:“我瞧傅公子像是没休息好,带他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傅翎猛地站起来,指着他破口而出:“谢承,你急了你急了是不是!你恼羞成怒!” 朔风沉思了两秒,还是上前捂住了傅翎的嘴,把他带走了。 眼看着他出去后,谢承才抬起眼睛看十一,菲薄的唇吐出凉凉的两个字,“更衣。” 那双漆黑的眼瞳里,还带着料峭的寒意。 冰凉冰凉的。 十一有些愣愣的,“啊?将军打算出去?” 谢承:“出去晒晒太阳。” 十一疑惑地看向外面:“?” 您这晒太阳的时候挑选的可真好,若是再晚出去一会儿,太阳就要落山了呢。 十一的心情非常复杂,虽然姜拂说的对,他的未婚妻子确实…… 他也不管姜拂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是不是真的会算卦,单说这件事,他还是很感激姜拂的。 只是,她用了一个条件让柳娘离开将军府这件事,还有现在整个将军府的人就跟中了蛊似的喜欢她,甚至将军现在也已经有些不对劲了…… 都让他觉得,这女人…… -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谢承终于被十一推着出了门。 十一推着他问道,“将军,咱去哪转啊?” 谢承靠在轮椅上,身上月白色的刺绣武袍衬着那张让人为之炫目的脸,虽然坐在轮椅上,但却仍然风姿琅琅。 他懒懒散散靠在那儿,没说话。 十一推着他,琢磨了一下,道,“不然咱们也去看看钓鱼?” 谢承懒洋洋的:“嗯。” 十一:“……” 想去看钓鱼就说啊!为什么要让他说啊! 然而他们还没走到湖边,就听到树丛中有人在说话,那声音听起来狂傲无比: “她虽然身份不行,但好在长得还不错,带回去当个妾也行,端个茶倒个水什么的,我勉强可以让她进我的门。” “她这个身份,能进我的房门,也算是抬举了。” 第48章:再说一遍给本将军听听 十一推着谢承的动作忽然顿住。 这个人…… 树丛另一边,好像有人察觉到了他们,低声说道: “公子,小点声儿,被人听到了不好。” 声音急切,像是就差捂着那人的嘴让他别说了的模样。 另一道声音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张狂道,“怕什么,本公子说的不对么?” “公子,这不是在云家,那个姜拂虽然出身不好,但奴可听说了,她在谢家受欢迎得很,刚钓鱼的时候你没瞧见么?谢老太太和谢小姐有多喜欢她!这要是被人听到了……” 尤其是被谢家的人听到,云家麻烦可就大了啊。 虽说姜拂是买来的,但现在谢家上下都跟喜欢她,完全是当大小姐养着呢,公子这个样子…… “呵,怕什么!”云天有些不屑地笑了一声,“本公子可是青云书院的学生,她大字不识一个,又是那等的身份,能进本公子的房,是她祖上烧高香给她求来的福气。” “这谁都明白的,我说的不过是事实罢了,还怕被人听见吗?” 十一推着谢承,神色微敛。 他低头瞧向谢承,果然,坐在轮椅上的周身气息微变。 十一屏住呼吸,听到了一声轻笑。 树丛另一侧的两人也听到了。 尤其是刚才那道得意洋洋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似的: “谁!?是谁在那边?” 谢承靠在那儿,抬起手,修长的手支着脸颊,不紧不慢道,“怕什么,不是在说事实么。” 另一头的声音一滞,才有人掀开树枝,从另一头走了出来。 云天抬手擦了一把冷汗,见是谢承,露出了一丝笑来,“见过谢将军。” 谢承坐在轮椅上,微微抬头看着他,狭长的黑眸幽深,朝着云天勾了勾手。 云天脸上的笑容一僵,心中有些不情愿,但却还是走近,微微低下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凉飕飕的。 云天呼吸一滞。 身后的小厮也蓦地变了脸色,下意识尖叫道:“公子——” 谢承脸上还是带着笑的,那双黑瞳轻轻眯起来,不紧不慢道,“说的什么事实啊,再说一遍给本将军听听。” 小厮被吓得脸色惨白惨白,连忙上前,有些不知所措道,“将军,我家公子失言,我们、我们一定会带着贺礼登门道歉,将军千万别生气……” 谢承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他掐着云天的脖子,修长白皙的手指微微收紧,似笑非笑,“说话,怎么不说了?” 云天被他掐着脖子,脸色已经逐渐变得涨红,他哪里还说得出话,只能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拉开谢承的手。 但那只手却像铁做的一样,怎么也拉不开。 谢承瞧着他,黑瞳笼上了一层黑色,冷白如玉的脸庞带笑,但却依然能让人感受到汹涌的残忍与阴鸷。 云天被迫看着他,呼吸稀薄。 谢承这个疯子!他真的要在这里弄死他! 他可是世家公子,他谢承怎么敢! 第49章:是谢敏和姜拂 但谢承真的敢。 别说在这里掐死他,就是在这里给他碎尸万段,衍都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云家的小厮腿都软了,吓得脸色惨白惨白,但却也不敢上前碰谢承。 谁都知道的,谢承有一块天子令。 见天子令如见天子。 当今圣上早就给了他至高无上的权利,遇奸遇恶遇盗,可直接斩杀。 他家公子在人家的地盘这样大放厥词,换谁谁不生气,他听了敢怒不敢言,但人家谢将军和他可不一样啊。 小厮着急地看着,道,“谢将军,谢将军,我们云谢两家一向要好,若是公子真的死在谢家,两家百年交好的关系可就没了呀!” “您不考虑自己,也应当考虑考虑谢老太太啊!” 谢承仍然没松手,他唇角一勾,道,“百年交好?” 威压扑面而来。 小厮打了个哆嗦,但眼看着云天就快要不行了,立刻道,“将军,将军,今日之事全都是我的公子的错,奴回去定会禀告老爷,请他来给您登门道歉,求您高抬贵手,放我家公子一马,他日……” “何至于如此麻烦。”谢承手指再次收紧,道,“云松若是会管教儿子,也不会有今日的事。” “既然不会管教,本将军就直接弄死了事,省的他还得费工夫管教。” 小厮眼睁睁看着他的动作,瞳孔一缩,还来不及反应,就听到他身后传来了很细小的声音。 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是谢敏和姜拂。 谢敏虽知道兄长有时候暴戾残忍,但却从没见过他这样,他在家里一向温和,总是一副翩翩公子模样,哪里见到过这样的阵势,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惨白。 这云家公子究竟犯了什么错,以至于让兄长直接在谢家动手? 惊慌之下,谢敏抱着姜拂的胳膊踩断了树枝,准备带着姜拂跑路,但刚转身,就听到脚下的树枝咯吱一声—— 完了。 谢敏心想。 她们站的这个位置,是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谢承的表情的。 他虽是笑着的,但那个笑容,却莫名让人瘆得慌,像平静湖面下汹涌的湖水,眼底的阴鸷和杀意令人寒颤。 那双眼睛,也染上了几分令人恐惧的猩红。 真真是害怕极了。 坐在轮椅上的人一眼就看到了那两道身影,姜拂被谢敏抱着胳膊,呆呆地看着他,像是僵住了。 刚刚还云淡风轻的谢承顿时变了脸色,一把推开了云天,朝着她们喊道,“谢敏!” 谢敏打了个哆嗦,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她,她好像和兄长关系还不错…… 不,不,她之前刚刚嘲讽过他不是伤了腿是伤了眼睛,还敲诈他签了一份字据…… 完了啊,不会将她一起杀了吧! 谢敏顿了一下,非常缓慢地转了过来,哆哆嗦嗦地伸出手,默默把身旁的姜拂往身后护了护,她看着谢承,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声音哆嗦着道,“兄、兄长……” 谢敏已经很努力地忽视云天了,但还是没办法忽视,云天被推在地上,脖子上有一个骇人的红印子…… 她们刚才要是不来,云天怕是已经死了吧…… 第50章:阿拂,你就一点也不害怕吗 谢承抬着眼睛,将谢敏的神色都看在眼里。 她护着姜拂,手都在抖,看起来像是快要吓哭了似的,但却还强忍着没哭。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抓着轮椅,骨节泛着白,心头竟有些慌乱。 谢敏是他的亲妹妹,看到了都会害怕。 那她…… 一定也怕了。 谢敏见他不说话,担心姜拂会害怕,便哆哆嗦嗦地鼓起勇气,再次开口道,“我见兄长好像有事,要不兄长先、先处理,我和阿拂先走了?” 声音颤的更厉害了。 姜拂站在她身后,夕阳西下,树影落在她脸上,她垂着眼睛站在谢敏身后,纤长的鸦睫垂下,映出两道暗影,让人看不清情绪。 她身形很娇小,站在谢敏身后只有小小一团,看起来极乖巧是。 十一有些担心地往那边瞧了一眼,小声道,“将军,要不先让小姐和姜姑娘回去吧。” 好不容易脱离了桎梏的云天也被小厮扶着,神色惊恐地看着谢承。 心中满是后怕。 还好谢敏和姜拂来了,不然谢承这疯子怕是真要掐死他。 他看向谢承,见谢承一动不动地看着谢敏他们,而谢敏则是一副非常害怕他快要被吓哭的样子,心中顿时腾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谢承这个反应,让他心里毛毛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谢承看的并不是谢敏,而是她身后的姜拂。 云天回想一下自己刚刚在树丛后面说的那些话,刚刚恢复了一点血色的脸又在一瞬间褪去血色,消失得干干净净。 也许是谢敏表现得太害怕,站在她身后的姜拂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她袖子,牵住了她的手,好似是在安慰她。 谢敏果然没有那么害怕了,还壮着胆子又问了一次,“兄长?” 周围只剩下了树叶被风吹得沙沙的声音。 良久的沉寂后,谢承终于松了口,“回吧。” 谢敏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像是很怕谢承会反悔一样,拉着姜拂的手道,“那我们走了!” 直接拉着姜拂就跑,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看着她们离开后,谢承在回头去看云天。 那双幽深的黑眸中好像多了点什么东西,好像是……责怪? 和怨气。 谢承最终还是放走了云天。 天边淡淡的橘色越来越浅,仿佛一阵风吹过,它们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谢承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 但他知道,这种情绪对他来说,前所未有,无比陌生。 刚刚她一句话也没说。 一直低着头站在敏敏身后。 听说钓到了鱼,都请傅翎了,也没说要一起去尝尝。 有点,委屈。 - 谢敏带着姜拂跑了好远才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一边喘气一边道: “吓死我了,真是吓死我了!” “兄长刚刚是想杀了那个人吧,好可怕,我刚刚腿都软了……” 姜拂伸出手,小手落在谢敏后背上,缓慢地帮她顺气,声音软软,“不怕哦。” 像在哄孩子。 谢敏都要哭了,“怎么能不怕啊,你刚看到兄长的脸了吗,好可怕啊,我上次见到他这么可怕的时候还是上次……” “阿拂,你就一点也不害怕吗?” 第51章:今天也是喜欢将军的一天 谢敏抬起头,看着面前女子乖巧干净的小脸,觉得她一点没在怕的。 她可真是太佩服了。 兄长刚刚那样子,她这个亲妹妹都害怕! 简直就行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一样,也不知道云天怎么得罪他了,竟让他直接在将军府发了脾气。 谢敏捂着胸口,歪头看姜拂。 姜拂站在她面前,目光干净清澈,道,“不怕呀,没什么可怕的。” 谢敏觉得不可置信,“你不觉得他表情特别凶狠吗?” 说着,她回想了一下谢承刚刚的表情,还学了一下,但学起来并不像,看起来奶凶奶凶。 直接逗笑了姜拂。 姜拂笑了两声,摇摇头,“是很凶,但是不可怕啊。” 谢敏:“……?” 她以前就觉得阿拂好像很喜欢兄长,总说哥哥好话,她从前还以为这是衍都人的共性,毕竟兄长每次回来,都要迷倒一大堆衍都女子的。 他虽然没什么情绪,也不会说好听的话,但凭借那一张好皮囊和那些战功,还是做了衍都不少女子的春闺梦里人的。 毕竟,谁能不爱容貌如玉的少年将军呢。 她从前觉得阿拂对兄长的喜爱只是这样,就只是和衍都那些女子一样,有点朦胧的好感罢了。 但她,她这不是朦胧的,好感吧? 谁看了兄长刚刚那副模样都会害怕的啊,阿拂怎么可能会不害怕呢? 她好爱他。 她!爱!他! 都这样了还愿意说他好话! 这,不是爱是什么! 谢敏思量了一下,压制着眼中那抹兴奋的光,像是在引诱一般,问道,“明明很可怕啊,兄长刚刚是想杀了那个人啊,杀人啊,阿拂,你真的不怕吗?” 姜拂当然不怕了,甚至还有点高兴。 拉着谢敏的手,笑眯眯道,“将军不会无缘无故杀人的,一定是云天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既然是云天做了错事,那将军要杀他,有什么问题?” 将军虽然不喜欢她,觉得她来路不明心机很深,但却还是会为了她出头教训云天! 他真是太好了,他就是这么好,大公无私,替天行道! 今天也是喜欢将军的一天! 姜拂眼眸干净清澈,抿着唇轻笑,说的也一脸坦然。 但就是,谢敏被她说的有些怀疑人生就是了。 谢敏:“……” 就,就…… 这说的好像没什么不对,但是兄长刚刚那副样子,还是好可怕啊!! 姜拂笑了一下,拉着她的手道,“走吧,我回去给你做鱼汤喝,压压惊~” “不要害怕将军哦,他是在做好事。” 谢敏一脸懵地被她拉着往回走,就是说,阿拂这么相信兄长的吗? 更加感天动地了! 更加让人泪目了! 兄长怎么配啊! 云天,云家的老幺,年纪轻轻就被青云书院选中,前途一片光明,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彬彬有礼,是世家公子中的翘楚。 兄长都掐着人家脖子要把人弄死了,阿拂竟还愿意无条件相信他是在做好事…… 这样无条件的信任,她这个亲妹妹都要自愧不如呢。 第52章:将军已经教训过他了 谢敏越想越妒忌。 兄长何德何能啊! 此时此刻,她已经将恐惧抛之脑后,脑子里全是姜拂对谢承这无条件的信任。 又妒忌又惆怅,还有一点小开心,当然了,更多的是费解。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回去喝鱼汤了! 喝了鱼汤还可以让阿拂做糖醋鱼做烤鱼! 想想就幸福! 兄长什么的先不想了! - 姜拂今天下午钓到了五条鱼,每一条都又肥又美,早就让下人提回清荷院了。 他们刚一到清荷院,就看到一大一小两团已经乖巧坐好了。 谢曜笔直地坐在那里,把书本都搬过来了,他拿着一支笔,认真写着字。 对面,则坐着昨日刚来蹭过饭的傅翎。 傅翎也拿了本书,瞥了一眼对面的小霸王,装模作业翻了一页。 谢曜头也不抬,认真看着书上的内容,像是根本不愿搭理他似的。 傅翎:“……” 委屈。 非常委屈。 他在傅家那也是极受宠的,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排挤! 等姜拂回来了,他一定得好好告他一状! 不能让这小子这么无法无天! “阿拂回来啦。”对面的小子忽然抬起头,放下手上的笔,对着门口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谢敏走进来,又想打他,但谢曜明显已经有了经验。 直接伸出白嫩嫩的手,护住了自己的后脑勺,蹭地一下站起来,跑到姜拂身边,拉住她的手,一本正经道: “阿拂,我都听说了。” 谢敏在旁边气的跳脚,“什么阿拂,阿拂是你叫的吗,叫阿拂姐姐!” 姜拂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觉得可爱,忍不住弯下腰来,伸手捏了捏小孩肉乎乎的小脸,道,“阿耀听说什么了?” “我听说祖母要让你和云家的相看。”谢曜一脸严肃,顿了一下,咬了咬唇道,“云家那个小公子,我见过他一面。” 姜拂看着他认认真真的样子,越发起了玩心,蹲下来,伸出纤细的手指,戳了戳小孩的脸。 肉乎乎的白嫩小脸陷进去一个坑,波~ 谢曜乖巧站在她面前,任由她摆弄他的脸,浅色的唇轻轻抿了抿,声音稚气道,“他长得虽人模狗样,但实在不是什么好人。” “噗——”傅翎没忍住。 没想到啊,竟然还有和他一样觉得云天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的人。 谢曜也不看他,继续一本正经道,“他和我兄长之间差了一百个我。” “阿拂,你可千万不能嫁给他。” 姜拂收回手,赞同地点了点头,嗓音软软带笑,“不错,阿曜说的对,他和你兄长差很多很多。” “放心吧,我不会嫁给他的,他做了坏事,将军已经教训过他啦。” 教训? 什么意思…… 谢曜软软的声音和傅翎的声音同时响起:“什么意思?什么叫已经教训过了?” 此时,某位不知名大小姐再次想起了被自家兄长可怕眼神中支配的恐惧。 傅翎也放下书走了过来,站在谢曜身边,一大一小再次齐声问道: “做了错事,他做了什么错事?” 谢承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两个是再清楚不过的,他从不喜欢多管闲事,尤其是现在腿还受了伤,怎么管得了云天? 只要云天不去归然居放火烧院子,云天做什么谢承都不会管他的吧? 究竟是怎么碰上的? 第53章:谢承,是有点疯批在身上的 “不知道。”姜拂认真想了一下,才道,“但将军总归不会无缘无故就那样对人,肯定是他做了错事。” 谢曜:“???” 傅翎:“???” 谢敏抬起手,扶住了额头。 姜拂想了一下,看着谢曜,道,“将军刚刚好像想把他杀掉。” 她一直都知道,谢曜虽然年纪小,但却并不是看起来这般纯良天真。 但这小孩子对自己没什么恶意,甚至非常喜欢自己,还长了一张漂亮面孔。 这样的小孩子,谁能不喜欢呢。 “杀掉??”傅翎立刻拔高了声音,什么叫想把他杀掉啊? 云天得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才让谢承这样勃然大怒,以至于想把他杀了啊? 他看向谢敏,见谢敏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缓缓皱起了眉。 怕不是谢承表情凶了一点,吓坏两个小姑娘了吧。 他嘴角扯了扯,刚准备替谢承辩解两句,想说他只是看起来凶一点,一般不会杀人的,更不可能在谢家杀人。 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谢敏白着脸说:“对,兄长是想杀了他的,他掐着云天的脖子,要不是我和阿拂撞见,恐怕人已经被他掐死了……” 她蓦地一顿,猛地抬起头说,“会不会,会不会我们走了以后……走了以后他就真的把人杀了?” 傅翎越听越觉得古怪,这…… 这从头到尾都奇怪得很。 他和谢承从小一起长大,几乎很少见到谢承在衍都和人动手。 别看他在战场上杀的那么凶,人都说他所向披靡,护民护国,但其实他是个挺淡漠的人。 平时完全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要血不溅到他身上,他恐怕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云天究竟是在谢家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错事,竟能惹得谢承亲手掐了他的脖子? 好家伙。 不得了。 可真是不得了。 谢曜干净漂亮的小脸平静,他抬起眼睛瞧向姜拂。 姜拂对着谢敏摇了摇头,一张脸干干净净,明眸皓齿,嗓音温和,似乎是在安慰,“不会的,敏敏别担心。” “将军不是那样的人。” “我们撞到的时候,他见你那样害怕,便直接松了手,想来云小公子定是捡回了一条命。” 语气十分笃定。 将军就是这样温柔的人,见敏敏怕了,便立刻松了手。 他就是这样疼惜妹妹的人。 谢敏捂着胸口,真的吗,他真的是看到我害怕才松开的手吗,我不信! 傅翎:“……” 这…… 就是说,谢承这人吧,还真不是这样的人。 他想起了一桩事,当年谢承的父亲战死沙场,谢家大乱,谢敏身边的丫鬟目光短浅,以为没了谢承的父亲,谢家便要倒了,便偷了谢敏的首饰和银票跑了。 谢敏知道后又气又哭。 最后,还是谢承叫人去找,把人抓回来后,当着谢敏和谢家所有下人的面,让人一棍一棍打死了那个丫鬟,以儆效尤。 谢敏当时又哭又闹,拦了好几次,最后捂着眼睛不要看,却生生让谢承掰开了手,非要她看着。 谢承,是有点疯批在身上的。 第54章:酸得要冒泡泡 所以,什么因为谢敏害怕就松手啊,完全不存在的。 傅翎在心底叹息了一声,心想着云天可能已经死了。 虽然看云天这人挺不顺眼吧,但到底是条人命。 哎。 傅翎起身,坐下来,今天在姜拂这儿吃了好吃的鱼,明日怕就得去云家吃难吃的席了。 他能不能假装没有回衍都,明天继续在姜拂这儿蹭饭吃啊? 真愁人。 - 归然居。 回去以后,谢承脸色一直阴沉沉的,靠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 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全都是那道娇小的身影。 她有没有害怕? 肯定也怕了吧,敏敏是他亲妹妹,都会害怕,更何况是她。 他之前对她原本就不好,说她心机深重,这下一定更讨厌他了。 谢承忽然抬起手,按了按眉心。 那日他说她心机深重,说他这辈子就是站不起来,都不会娶她过门,那时候,她眼睛好像很红。 应该是哭了。 不知道今日会不会也哭。 谢承靠在那里想着,忽然觉得悲从中来,这才几日,他竟都开始考虑她伤不伤心难不难过害不害怕了。 有点可笑。 他蓦地抬起眼睛,十一站在他身旁,目光有些复杂说,“将军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从早上到现在,他都没正经吃过几口饭。 他们从外面回来后,他就站在一旁看着,将军回来后就坐在那儿了,不看书,不办公务,也不他说话,就坐在那儿想事情,表情变来变去,大多时候都是阴鸷的,时而又露出讥诮的神色,像是觉得可笑…… 十一也不知道哪里可笑,反正就是挺担心他的。 谢承听到他说话,忽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 十一被他这目光盯得有些头皮发麻,忍不住往后退了一小点点,低下头低声说道,“将军有何吩咐?” 谢承双目微红,但语气却依旧沉稳平静,道,“你去隔壁看看,傅翎在不在。” 十一皱眉,傅公子? 傅公子不是说了晚上要在姜姑娘那边吃吗?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肯定早就过去了啊。 但十一不敢多说什么,只得应了一声,道,“是,属下现在就去隔壁瞧瞧。” 谢承摆了摆手,看着他出去了。 头又开始疼了。 那张白净的小脸和发红的眼睛,还有被谢敏护在身后那小小一团,反反复复出现在脑海中。 就像中了邪似的。 谢承合上眼睛,胸口窜上来一股烦躁感,正在不断加深。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她会怕他,就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有一股莫名的恐惧感在心中弥漫。 是他怎么抓也抓不着的情绪。 谢承看向窗外,天边的橙色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一抹黑。 四周都是静悄悄的,使得他的心跳声更加明显。 一下一下,清晰有力。 十一很快便回来了,他站在谢承面前,道,“将军,隔壁说,傅公子从咱们这儿回去以后,便直接去清荷院那边了,可能要吃了晚饭才回。” 谢承靠在那儿,心口闷闷沉沉。 酸得要冒泡泡。 要吃了晚饭才回? 这才第二日认识她,就要去那边吃晚饭了。 傅翎,你可真有本事啊! ------题外话------ 他完了,他坠入爱河啦! 第55章:看着就不是很好吃的样子 十一小心翼翼地瞧着他的脸色,沉默了一阵儿,见谢承脸色变了又变,才硬着头皮道,“将军是腿疼吗?要属下去将傅公子请回来吗?” 谢承十几岁便进了军营,虽然一直出类拔萃,但刀枪无眼,在战场杀敌,难免要受伤。 这些年他受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伤,小到划破皮肉,大到利剑刺穿腹部,这次断腿,他一次也没有喊过疼。 但这次…… 谢承抬起眼睛,俊目黑眸,黑眸潋滟幽深,语调也是,有些意味不明地道,“是,腿疼,去让傅翎回来。” 十一惊了一下,在谢承要开口说话的一瞬间,瞬间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道,“是,属下现在就去!” - 清荷院。 傅翎也体验到了谢敏和谢曜每天的痛苦,他和他们两个一起蹲在厨房,眼巴巴望着那口飘香的是锅,隔一会儿便要问一句: “姜姑娘,这鱼还没好吗,我闻着已经很香很香了啊!” 姜拂则是站在案板跟前,不紧不慢地切着菜,垂着眼睛道,“别急,再煮一煮会更好吃。” 傅翎盯着那口冒着氤氲热气的锅,欲哭无泪,内心冒出了一百句“别煮了这已经很好吃了别煮了我觉得这真的已经可以吃了”…… 谢敏和谢曜虽然也很想吃,但看着傅翎那副样子,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傅翎哥哥,别急啊,这才哪到哪呢。” “吃口豆子垫吧垫吧?” 谢敏递上了一盘豆子,青色的,上面沾着雪白的盐粒子。 但傅翎对这个实在没什么欲望,他的鼻子完全被那鱼汤的香味吸引,一门心思都在那个上面。 “不了不了,你吃吧。”傅翎抿了抿唇,生怕口水流下来。 开玩笑,汤都快好了,吃什么豆子! 他才不吃,他要留着肚子吃鱼肉,喝鱼汤! 姜拂笑了一声,把切好的豆腐放进了汤里,道,“傅公子要是饿了就吃点别的吧,那边还有很多吃食,都是我闲来无事做的,在那边的柜子里,你一打开就能瞧见。” 傅翎看着她把豆腐下进去,锅里咕嘟咕嘟冒出了泡泡,内心更绝望了。 豆腐下进去,一定又要在多煮一会儿了。 造孽啊,他为什么要这么早过来,要是晚点过来,何至于受这样的折磨。 见傅翎没动,谢敏难得大方了一次,把手中的盘子递给身旁的谢曜,走到角落里打开了柜子,里面放着大大小小的盒子,足足摆了三层,全是吃的东西。 谢敏道:“傅翎哥哥是喜欢吃点心,还是肉脯鱼干一类的?阿拂做了很多。” 傅翎虽然还是很馋那鱼汤,但却不得不艰难地挪动步子,走到了柜子跟前,勉强笑着道,“什么都行。” 意思意思吃两口吧,不然真的要流口水了。 谢敏点了点头,伸手去拿点心,一边拿一边道,“我记得傅翎哥哥素日喜欢吃甜的,这是阿拂做的点心,你尝尝。” 她拿下来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打开,里面规规矩矩的摆着几块看起来不太好看的,黄不拉叽的小饼。 傅翎表情一僵。 这个,他在谢承那里见过了,看着就不是很好吃的样子。 第56章:十一大人怎么过来了 偏偏谢敏还像是完全没看到他僵硬的表情似的,捧着那盒子黄不拉几的东西,还一脸舍不得,“给你吃两个吧。” 傅翎:“……” 就、就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自小喜欢吃这些东西,家境又不错,所以不管是京城名厨还是宫中御厨做的点心,他都吃过。 长大以后他喜欢在外游玩,玄武各地的点心他也没少吃,各式各样的都吃过。 姜拂做的这个和那些比起来…… 傅翎抿了抿唇,发现姜拂看了过来。 小姑娘语气温和,看着他道,“先吃两块垫垫肚子吧,这鱼恐怕还得一会儿。” 傅翎最后还是伸出手,拿了一块。 他凑过去嗅了嗅,闻起来还不错。 但这样丑的点心,他还真是第一次吃。 有些抗拒地开口,轻轻咬了一口,外皮很薄,里面是甜甜的黑芝麻馅,酥软清甜,保持了一定的甜度,但又没有让人吃出一点甜腻味道! 傅翎紧皱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蓦地抬起头。 面前的谢敏看着他的神色,似笑非笑地盖上了盒子,盒子里那些黄黄的点心顿时消失在了视野里。 谢敏一本正经道:“傅翎哥哥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喜欢,是不太合你口味吧,那……” 傅翎口中还有东西,他伸手遮住嘴巴,有些急,含糊不清道,“合!姜姑娘做的这个点心很合我的口味,特别合!” 怪不得那日谢承一个都没给他吃。 太过分了! 实在是太过分了! 有好吃的东西居然不想着和他分享! 谢敏轻哼一声,还是不愿意把盒子打开。 傅翎吃完了那个黄黄的、会掉渣的点心,舔了舔嘴唇,问道,“姜姑娘,这是什么点心,我以前从未吃过。” 姜拂似乎有些茫然,顿了一下才道,“叫老婆饼,是我家隔壁的婆婆教我的,她总去市场卖,衍都应该买得到的呀。” 傅翎有些惭愧,姜拂说的市场,他从未去过。 衍都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市场,但像他们这样的,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踏入那样的地方。 他去各地吃的点心,也大多都是在修葺雅致馆子、酒楼,或是点心铺子里吃的。 “我还没去过呢,没想到市场的东西这么好吃。”傅翎大大方方道,“姜姑娘现在还会去市场吗,若是去的话,下次不妨带上我,我可以在后面付钱,还能拎东西!” 一定还有很多这样好吃的东西! 姜拂刚想说话,就听到身后有人轻咳了一声。 “咳……”十一极不好意思,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姜拂看着他道:“十一大人怎么来了,是将军那边有什么事吗?” 小厨房里那股鲜香味霸道地钻进鼻子里,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让人挪不动脚步。 在煮什么啊,怎么会这么香! “……呃,将军,将军……”十一的目光越过姜拂,看向了她身后那口正在冒着热气的锅。 然后手指攥着衣角,非常非常缓慢地,吞了吞口水。 以至于他短暂地忘记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脑子里全是太香了太香了,根本说不出谢承怎么了。 第57章:他全都吃光了 姜拂定定看着他,有些紧张。 傅翎来府上小住,好像就是为了给将军看病的,十一大人跑来,不会是将军出了什么事,哪里不舒服了吧? 但十一看起来有些…… 姜拂看着他的眼睛,随后顺着他的视线转移,目光落在了那口冒着热气的锅上。 姜拂:“……?” 她定了定神,才问,“十一大人?” 十一被她这一声叫得回了神,蓦地抬起头,不由有些脸红,他也不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怎么这般丢人! 他立刻低下头,正色道,“将军不太舒服,让傅公子过去一趟。” 逼仄的小厨房里,香味弥漫。 锅里冒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傅翎站在那儿,正在回味刚刚那老婆饼的味道,听到他这一句,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身体不舒服? 真的假的? 不可能吧? 谢承虽然腿受了伤,但是身体状况稳定得很啊,怎么会忽然不舒服? 傅翎楞在那里还没动。 就见一旁的小姑娘白了脸,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看过来道,“那傅公子快去瞧瞧吧,可别耽误了!” 傅翎:“……” 他虽然不是很情愿,尤其是在这个鱼汤快好的时候,但却还是点了点头,忍痛站了起来,“好,那我先去瞧瞧。” 虽然十一都说谢承身子不适了,现在提鱼汤这个事情不太合适,但…… 傅翎看着那口冒着香气的锅,目光中尽是依依不舍。 姜拂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哭笑不得道,“等汤好了,我盛一盅,让阿楚送过去给你,如何?” “放心去吧,不会让他们喝光的。” 而且,这一锅煮了两条大鱼呢,满满一大锅,够好几个人喝的! 傅翎这才高兴起来,但也不好表现得太明显,道,“我先回去瞧瞧。” 十一:“……”没什么可说的,这里哪有他说话的份。 却不想,小姑娘转过头,看着他语气温和地问道,“不知道将军喜不喜欢喝鱼汤,如果喜欢的话,我也让人送一盅?” 谢敏抱着点心盒子,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可以,痛失一盅汤。 谢曜小小的身子靠在那儿,抬了抬白皙漂亮的下巴,唇角轻轻上勾,神情讥诮。 十一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之前因为江蓉儿的事情不相信姜拂,姜拂不仅没记恨,说话还这样温和有礼…… 十一还没开口说话,傅翎就直接道:“送吧,让人送吧,到时候阿承不喝,我替他喝……” 十一:“?!” 他蓦地开口,声音很沉,像是豁出去了一般,道,“其实,是将军伤了腿以后,胃口一直都不好,这阵子都没怎么正经吃过饭,吃东西都是一口两口的。” 十一壮着胆子抬起头,果然看到白皙干净的小姑娘皱起眉来,脸上露出了心疼的神色。 不知道为什么,心中那股莫名的紧张情绪忽然消散。 说话也从容了不少: “除了……” “除了姜姑娘做的。” 傅翎的动作蓦地顿住。 姜拂也忽然愣住。 十一继续道:“除了昨日在姜姑娘这儿,还有就是之前姜姑娘让我带回去的那些吃食,将军很喜欢。” “他全都吃光了。” 末了,又默默补上了一句。 第58章:姜拂怎么 小姑娘那双幼兽一般干净的眼缓缓瞪圆,随后露出欣喜的神色,“真的吗?” 谢敏:“??” 惊呆了,她兄长以前好像不是这么矫情的人吧? 以前也不是没受过重伤,也从未有过愁的吃不进去东西的情况啊? 现在是伤了腿,但傅翎哥哥不是说可以治好吗?怎么就难受得他都没胃口吃东西了? 谢曜靠在一旁,则看着十一轻轻“啧”了声。 真不要脸啊。 明知道阿拂姐姐善良,明知道这么说了她肯定不会不管…… 这话一定是兄长教十一说的。 真够心机的! - 归然居中,某不知名谢姓将军皱着眉头打了个喷嚏。 他转头看向外面,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去了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 他又转回头,身子微微往后仰了仰,闭上眼睛,武袍勾勒出男人修长的腰身。 谢承混沌地睡了会儿,才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 傅翎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吵,“他这就身体不舒服?” 他明明在这儿睡得香得很! 看起来睡得舒舒服服的,哪有半点不舒服的样子! 躺在榻上的人缓缓睁开双眼,双眸漆漆,带着浅浅的鲜红血色。 傅翎冷笑一声,直接在一旁坐了下来,“醒了,睡得怎样,还舒服吗?” 谢承瞥了他一眼,懒洋洋道,“不大舒服。” 傅翎扯了扯嘴角,道,“叫我回来干什么。” 谢承动作顿了一下,神色也有一瞬间的凝滞,叫他回来干什么? 他也不知道。 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好像只是不想让他呆在那儿。 谢承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没继续深想,侧过头看着傅翎,意味不明道,“鱼汤好喝么?” 傅翎背上沁了一层冷汗。 总觉得被谢承问的毛毛的,头皮发麻。 直觉告诉他要好好回答这问题,要是回答不好,可能要丢了小命。 他斟酌了一下,没有回答,而是想起了另一桩事,于是盯着谢承开口道,“听敏敏她们说,你今日想在将军府杀了云天,怎么回事,他怎么惹你了?” 谢承抬起手,脑袋靠着手,躺着的随性,像是没当回事似的,“没怎么。” 语调淡淡的,充斥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戾气。 “瞧他不太顺眼。” 傅翎:“?” 鬼才信啊! “敏敏怎么同你说的?”顿了一下,谢承才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问道,“她们很害怕?” 傅翎一时之间倒没觉得他问的这话哪里不对。 坐在旁边回想着道,“嗯,敏敏挺害怕的。” 谢承脸色暗了一分,她一定也怕了。 谁知,傅翎坐在那里,忽然露出一脸不能理解的神色,道,“但是姜拂……” 谢承眉心跳了一下,修长的手指摸到腰间挂着的玉坠子,像是不经意一般,轻轻勾着它,黑色的流苏穿过指尖,绕来绕去,掀起眼皮,淡淡问道: “姜拂怎么?” 傅翎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也不看谢承,满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憋出一句,“姜拂对你好像很信任,觉得你是个大好人。” ------题外话------ 傅翎:姜拂好像对你有滤镜!我真无语,我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第59章:我可是个大好人啊 谢承眼皮子闪了两下,有些没理解他说的话。 十一也一脸莫名。 什么叫,很信任他家将军,觉得他是个大好人? 要知道,他们家小姐,都觉得自己的亲哥哥是个疯批变态呢! 傅翎斟酌了一下措辞,这才转过头来看谢承,盯着他那张脸,左看右看,最后摇了摇头,又把头转到了另一边。 他左看右看,这也不像是个大好人啊。 姜拂说的怕不是别人? 有没有一种可能,衍都还有一个将军,也叫谢承,和眼前这人同名同姓? 谢承:“……” 谢承手上勾着玉坠子,脸色逐渐阴沉下来,越发没了耐心。 他殷红菲薄的唇轻启,嗓音淡漠冰凉,带着如织的压迫感,“傅翎。” 傅翎抖了一下,立刻转过头好好说道,“她说你教训了那个云天,还说你不会无缘无故那样对人,肯定是他做了错事。” “对了,云天呢?你肯定真的杀了吧?能让你在将军府这么大动干戈,你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是不是当场弄死,是不是!?” “姜拂非要说你肯定把人放了,说你见到敏敏害怕就立刻松了手,云天肯定捡回了一条命。” “哈哈哈,可真是太天真了,你会因为敏敏害怕就放过云天?” “你不会!” 十一站在一旁,听得一脸懵。 今日将军动手的时候,他在一旁都吓了一跳,更别说小姐和姜拂了,姜拂当时站在树下,他们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总觉得她肯定是怕的。 没想到她竟是这样想的。 觉得……将军是个大好人吗? 十一嘴角抽了抽,他忽然觉得,姜拂有可能是真的没有城府。 能让将军府上下都这么喜欢的,不是城府太深,就是没有城府。 他现在觉得,姜拂是后者了。 竟然撞见了这样事还能觉得他家将军是好人…… 就,挺天真的。 “是不是啊,谢承!”傅翎见谢承不说话,便继续问道,“咱们是不是明天就可以去云家吃席了!?” 谢承听得有些恍惚。 他,大好人? 他不会无缘无故那样对待人,是因为云天做错了事所以他才那样对云天? 虽然确实是这样,但……完全没想到她会这样想。 沉郁了好一阵子的心忽然豁然开朗。 有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在涌动,甜丝丝的,将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十一见谢承不说话,站在旁边低声道,“傅公子,将军将人放了。” 傅翎如遭雷击,“什么?!” “将人放了? “谢承,谢承你怎么了谢承,你是不是被人夺舍了,他都惹到你头上了,你都看他不顺眼了,为什么还能将他放了?”说着,傅翎就蓦地起身,伸手就要去摸谢承的头,看他是不是感染了风寒,“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真的因为敏敏害怕,就将人放了吧?” 谢承侧过头,躲开了他的手,“嗯。” 傅翎盯着他,大声道:“你看我信不信?” 谢承抬起眼睛,似乎心情十分愉悦,墨黑的俊眉都是愉悦的弧度,“为什么不信,我可是个大好人啊。” ------题外话------ 谢承:老婆觉得我是个大好人(叉腰! 第60章:还有这样的好事 傅翎:“……” 谢承说的这句话,没有一个字是可信的。 他抬起手按了按眉心,语气忽如其来的沉默,道,“你能不能摆正自己的位置?” 谢承:“?” 谢承正要说话,就听到外面有人叩门。 是个打扮素净的丫鬟,她手中挎着个大大的食盒,站在敞开的门边。 傅翎回头望了过去,脸上一喜,道,“那是姜姑娘身边的阿楚!” 说罢,也不管谢承什么意思,就直接朝着阿楚招了招手,“阿楚,快进来快进来!” 十一也有些惊喜,是姜姑娘的人送吃的来了! 太好了! 将军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可算能吃点了。 阿楚挎着食盒从外面走进来,规规矩矩地给谢承和傅翎行过礼以后,才将食盒放下来,一边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边道,“三盅汤,将军、傅公子和十一大人一人一盅。” 十一微微睁大眼睛,有些茫然,他、他也有? 似乎是看懂了十一心中所想的似的,阿楚拿出食盒中的东西,道,“姑娘说看十一大人好像很喜欢鱼汤的样子,所以也给十一大人准备了一盅,让大人尝尝味道。” 十一看着那个汤盅,淡淡的香味从气孔弥漫出来,味道十分抓人。 他耳尖有点红。 有点不好意思。 但还是非常没骨气地想吃。 谢承:“?” 傅翎:“?” 傅翎瞪着阿楚,你家姑娘没看出来我非常喜欢吃她做的点心吗? 怎么只看出来十一喜欢喝汤,就是看不出来我喜欢吃点心? 我不服! 阿楚没多看他们,将食盒中其他吃食都拿了出来,道,“姑娘说不知道将军喜欢吃什么,也不知道将军有什么忌口,就随便做了点,将军若是喜欢,以后她做饭的时候可以多做点,每顿都让人送过来。” 谢承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还有这样的好事? 以后可以吃到她做的东西了? 傅翎:“???”我呢?我呢? 阿楚合上食盒的盖子,抬起眼睛问道,“将军有何忌口?” 谢承抿了抿唇:“没有。” 阿楚点了点头,“那几位先用膳吧,奴婢告退。” 傅翎:“???” 他无力地坐在一旁,看着阿楚出去后,才轻轻扯了扯嘴角,就委屈,非常委屈。 十一已经撑起了小桌子,把汤盅和别的吃食摆到了谢承面前。 随后又拿过小碗,掀开汤盅的盖子,看着还在冒着腾腾热气的鱼汤,默默抿了抿唇,给谢承盛了一小碗。 谢承看也不看傅翎,垂眼拿起勺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眉眼微动,又低下头加快了速度。 一旁还摆着几块煎得金灿灿的饼,里面像是有馅。 谢承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是千层饼,里面有肉丁,肉汁和油汁漫入口中,好吃到舌尖儿都要跳起来。 那味道极勾人,傅翎也不惆怅也不伤心了,立刻精神起来,动手打开了汤盅的盖子,自给自足,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草草吹了两口就喝了起来。 ------题外话------ 傅翎:小丑竟是我自己! 第61章: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味道比想象中还要好。 自小家教极好的贵公子,此时此刻也变得吃没吃相起来。 傅翎大口大口喝着,连旁边的肉饼看也没看一眼,直到汤喝得差不多了,才拿起一块肉饼,咬了一大口。 肉汁鲜美,外酥里嫩! 绝了! 他一边吃一边委委屈屈地想,他到底哪里不如谢承和十一了,为什么受伤的总是自己! 不管,他不管,他明天还要去姜拂那里吃饭! 一定要找个理由再过去蹭一顿! 十一也在一旁大快朵颐,身为谢承身边的人,他当然也是见过大世面的。 但吃过那么多名厨做的菜,姜拂这盅汤,却头一次让他有了回味无穷的感觉。 当真是绝了。 府上的厨子也不是没做过鱼汤,但他以前从未觉得鱼汤这么好喝过。 从今天开始,他是一个喜欢喝鱼汤的人了! 吃到最后,三人的汤盅和装着肉饼的盘子都是干干净净的,竟没剩下一口。 傅翎舔了舔嘴唇,扶着肚子在那儿靠着喘气儿,“我说,若是姜拂不被老太太买来,将来也一定会有大作为的吧。” 玄武是相对开放的国家,朝中和宫中都是有女官的,御膳房更是有两位德高望重的御厨。 就姜拂这手艺,就算没被老太太买回来,将来也一定能被贵人发现、赏识,就算不能进御膳房做女官,但大富大贵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吧。 谢承没说话。 傅翎扶着自己吃的饱饱的肚子,继续道,“老太太慧眼识珠啊。” “我听说衍都好多人家都喜欢她呢,都很想娶她过门。”傅翎看着窗外道,“若是她嫁入高门,以后也不能吃到她做的东西了,想想还有点可惜……” 十一完全没在听他说的,站起来不情不愿地收拾碗筷了,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香味,他是真的不想收拾,不是很想让这香味散尽。 谢承靠在那儿,忽然望过来,漆黑潋滟的眸中映着染不开的墨色,“比如?” 傅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他这么打断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比如什么,什么比如?” 就是说,多说几个字会怎么样? 非要搞得人听不懂才行吗? 谢承那双黑眸弯了弯,伸出手支住脸,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那儿,漫不经心道,“比如哪家。” 比如哪家? 傅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比如今日来的云家,顾太傅家,还有……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问这干什么?” 那双似墨一般眼瞳睨着他,很轻很轻地眯了眯。 随后,便是男子淡淡的嗓音,“随口问问。” 傅翎“哦”了声,道,“不过阿承,你这症状是何时开始的。” 谢承垂下眼睛,语调淡淡的,“什么症状。” 傅翎道:“就是厌食啊……不对,也不是厌食,你刚吃姜拂做的东西就全都吃光了,但我听十一说,你受了伤以后胃口就一直不好,吃东西都是一口一口的……” 谢承微微一怔。 不错,他从腿受了伤起,就一直厌食,吃东西都是一顿只吃一口两口的,这症状已经挺久了,十一他们都很担心。 不过,他回来这几日,好像好了一点? 似乎只要是姜拂做的东西,他都会吃的干干净净…… 第62章:今日和云天怎么回事 上一次,十一从她那里拿回来小食,都已经吃光了…… 傅翎在一旁絮絮叨叨半晌,忽然道,“你是真的有点厌食,但是只喜欢姜拂做的东西,还是没有厌食但就是喜欢姜拂做的东西?” 他这么一说,把自己都给惊到了。 这两种情况,不管是哪种都很可怕啊。 傅翎惊悚地看了谢承一眼,目光中带着明显的惊恐,有一种可怕的猜想。 谢承还没回答,他便忽然严肃起来道: “你老实告诉我,今日和云天是怎么回事,他究竟怎么惹你了,是不是与姜拂有关?” 谢承靠在那儿皱了皱眉,怎么忽然从吃的东西上问到云天身上了。 云天这个名字,他是听一次都觉得晦气。 傅翎瞪着他,都快急死了,心里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但又不是很敢确定。 “是不是,是不是和姜拂有关系,你快说话啊!” 谢承颔首:“是。” 傅翎:“!” 他盯着谢承,心砰砰直跳,“因为云天要娶她?” 因为云天要娶姜拂,所以谢承就动了手,想把人家杀了? 好家伙! 太狠了吧! 谢承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不是。” 傅翎正兴奋呢,忽然听到这么一句,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桶凉水,“那是什么?” 谢承抬了抬下巴,语气很淡,言简意赅和他说了一遍云天的行为,最后道,“虽然我不太喜欢姜拂,但祖母他们都很喜欢她,我既然听到了是,总是要替他们帮她出头的。” 傅翎抬起手,扯着嘴角轻轻拍了拍:“好家伙。” 谢承睨着他道:“怎么,有什么问题。” 傅翎嘴角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来,觉得这似乎比自己头一次想的那个还有意思,比话本有意思多了。 他放下手,顺着谢承道,“没问题没问题,嗯对对对,你不太喜欢姜拂,你只是替老太太他们帮她出头罢了,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嗷。” 阴阳怪气,敷衍至极。 末了,傅翎又笑眯眯补上了一句,“没关系,反正老太太最近正在帮她找夫婿,中意她的人家那么多,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她应当不会在府上住多久,你不喜欢也没关系。” 他心道,我看你能嘴硬到几十。 刚回来的时候,他见谢承又吩咐人给人家买东西,又护着人家送的吃食,还以为他开窍了,终于有了归宿,要成亲了。 后来听说他不喜欢姜拂,老太太又将姜拂视作亲孙女,又在给姜拂物色夫家,便以为买东西赔礼道歉也只是因为字据,一切都是误会。 现在看来嘛…… 谢承听着有些烦躁,但又不知道烦躁从何而来,他把这些都归咎于傅翎说话太过阴阳怪气。 傅翎坐在那儿,瞧着谢承的样子,很想要一把瓜子,看人笑话的时候最适合嗑瓜子了。 啧啧啧。 但现在没有,就算了。 不过,他还是非常好心地询问道,“老太太给她物色夫婿,你心里怎么想?” 谢承蹙眉,他刚回来的时候虽不太喜欢姜拂,但现在,不管她是真的有很心机,还是一点心机也没有,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于是,他道:“祖母既然喜欢她,那待她成亲之日,给她一笔丰厚的嫁妆,让她风风光光嫁人也就是了。” ------题外话------ 傅翎:你完啦,你坠入爱河啦,没有情商是追不到老婆的! 第63章:她可不能不知好歹 傅翎脸上的表情有些奇异,他目光奇异地看着谢承,沉默了几秒,才道,“挺好。” “到时候你记得多给她补点,别白吃人家的。” 谢承的喉咙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一般,顿了几息才道,“嗯。” 他心口有些烦闷。 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但这样的情绪,对他来说好像已经不算陌生了。 十一已经收好了碗筷,站在那儿听了两句他们的话,皱起了眉。 他看着谢承的脸,欲言又止。 其实,今日将军掐着云天脖子那阵势,那表情,将军自己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他很少很少亲自动手的。 就算有人指着他鼻子骂,说他暴戾阴沉,残忍无度,他也不会那样生气,更不会亲自动手,只会轻飘飘说一句拖下去。 如今腿还伤着,腿脚不便都要亲自动手,这还能是别的原因吗? 将军应该,挺喜欢姜拂的吧。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十一:“……” 将军自小到大身边就没有女人,经常接触的也只有祖母和妹妹,再大一点就直接进了军营,军营里更是见不到女人。 虽然每年回衍都,老太太都会给他相看那些千金小姐,但将军去见了,通常都说不上两句话。 男女之情这一块,他是一窍不通的啊。 真愁人。 傅翎也轻轻摇摇头,真闹心! 谢承:“……”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两人看自己的眼神中带着浓重的幽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他怎么了? - 翌日。 姜拂起的很早。 今日是第一日给将军做吃食,一定要做好才行! 将军不喜欢她,不会娶她过门,也不记得他救过自己这件事。她原本还为了报恩的事情很发愁,现在好啦,可以给他做饭吃了,也算对他有一点帮助吧。 姜拂穿好衣服洗漱好以后,就走进小厨房忙活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小厨房中便传来了阵阵香气。 她煮了一大碗小馄饨,蒸了肉和荷叶饼,最后又洗了樱桃,全都整整齐齐地摆在食盒里,最后朝着门口招了招手,招呼来了阿楚,抬手把食盒递了上去: “去给将军送去吧。” 阿楚馋得都快流口水了,早上姜拂起来的时候没叫她,她是睡到了时候闻着外面的味道生生被馋醒的。 她看着食盒道:“姑娘怎么不自己去送,毕竟是姑娘做的,若是姑娘去送,还能和将军……” 亲近亲近。 她看姑娘好像挺喜欢将军的,以前将军没回来的时候常问将军什么时候回来,将军回来以后也,挺喜欢他的。 毕竟昨日小姐都说被将军吓到了,她却硬生生说不可怕,将军是在做好事,可见有多喜欢将军。 “不啦。”姜拂摆了摆手,转过身又走了回去,一边走一边道,“将军不太喜欢我,我怎么能做那样不讨喜的事,明知道他不喜欢还硬要去他面前碍眼?” 喜欢一个人做的饭又不一定会喜欢做饭的人。 将军帮她教训云天,是因为他有气度,性子好,她可不能不知好歹。 ------题外话------ 姜拂:我只想报恩我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报恩机器~ 第64章:他是想问这个吗 阿楚一想,觉得也是。 那日姑娘可是红着眼睛从将军那边出来的。 将军人是挺好的,但就是不太喜欢女人,之前还有人怀疑他是断袖呢,姑娘还是少去他跟前受委屈的好。 于是,她点了点头,“姑娘放心,我肯定好好送过去!” 姜拂笑眯眯点头,声音软软道,“快去吧,回来就可以吃馄饨了!” 阿楚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头,“好!我很快回来!” 这个味道,真是太香了。 香到让人挪不动步子。 但阿楚可不是一般人,自从姜拂进来将军府,她就一直跟在姜拂身边,可没少吃姜拂做的东西。 她挎着食盒,迈出了见过大世面的脚步。 就是一碗馄饨啦,回来还是能吃到的! 阿楚咬着牙走了。 姜拂看着她离开的样子轻笑起来,露出一排瓷白瓷白的牙齿。 她转过身,又回到了小厨房,坐下来继续包馄饨了。 刚刚她只做了谢承的份。 敏敏说过的,他从前每日都会早起练武。 现在虽然伤了腿,练不了武了,但习惯一时之间应该是很难改变的吧。 谢家人都很喜欢她,也很喜欢她做的东西,但老太太总让她少做一些,怕她会累到,但她却很喜欢这些。 没有什么比做出好吃的食物更好、更幸福的事了。 厨房里看不到人,没有人的地方,就没有恶意。 而且给自己喜欢的人做东西吃,真的是非常幸福的事情啊,怎么会累呢,她觉得一点也不累啊。 姜拂动作很快,薄薄的面片全都变成了一颗又一颗小馄饨。 算了算时候,阿楚应该快回来了。 她也没喊其他人,自己坐下来生了火,看着火燃起来,才转身去洗了手,准备下馄饨。 - 归然居。 谢承确实起的很早,起来后便转头看着外面一动不动坐着了。 用十一的话来说,就是半死不活。 伤了腿以后,将军好像变得比以前还要沉闷了。 十一正想说话,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是姜拂的丫鬟。 她正站在门前,挎着食盒小心翼翼地敲门。 - 热气腾腾的小馄饨被摆上桌,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馄饨皮薄馅多,汤里撒着紫菜和虾皮,看起来便很让人有食欲。 另一旁的蒸肉和荷叶饼就更不必说了。 她的蒸肉做法似乎与旁人不同,做出来的肥肉看起来晶莹剔透,筷子一夹就会断掉似的,看了便知味道定不会差。 东西摆上桌后,阿楚便立刻低下了头,不敢往桌上看,生怕冒犯了谢承。 她本以为谢承会立刻摆摆手让她回去的,但却没想到,坐在桌前那人低头看着面前的食物,并没有第一时间动筷子,而是抬起眼睛望过来,漆黑的眼瞳中带着星星点点让人看不懂的碎光。 男人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你家姑娘呢。” 阿楚低着头蹙眉,觉得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道,“将军是想问姑娘怎么没来吗?” 谢承目光一滞,菲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是想问这个吗? 好像……是。 第65章:将军,有没有一种可能…… 迟疑了一瞬,谢承点头。 阿楚“哦”了一声,她一向头脑简单,也没多想,便道,“我家姑娘说,将军不太喜欢她,她便不会做那般不讨喜的事,没由来地让将军心烦。” 谢承脸色微变。 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神色有多夸张。 十一倒是瞧见了,他张了张口,正要说话,便听见那阿楚低着头继续道: “将军大可放心,将军既然已经说了不会娶我家姑娘进门,我家姑娘自然也没有缠着将军的意思。”阿楚规规矩矩,声音平静道,“送饭这事儿我们也明白,不过是将军受了伤胃口不好,我们姑娘手艺好,做的东西将军愿意吃两口罢了。” “我家姑娘不会误会。” 这几句说的明明白白,干干净净,直接划清了界限,让人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一有些小心地看向谢承。 果然,谢承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 他默默低下头,想着说什么补救两句,便听到谢承一字一句道: “很好,她没误会最好。” 十一:“……”完了呀。 阿楚点了点头,规规矩矩地给谢承行了个礼,离开了。 她离开后,谢承的脸的脸便蓦地沉下来,坐在那里动也不动。 十一侧目看了看他,有些为难,小心翼翼道,“将军?” 谢承这才回过神来,伸手拿过了摆在一样的勺子。 白皙的手背上,青筋微起。 他垂着眼睛吃了一口,鲜香味儿满口。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火。 他眉目渐渐舒展开来,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十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找来的镜子,本来是打算给将军照照镜子让他自己看看自己的脸色的。 他自己看了一定会明白的。 他照照镜子就明白了。 但是…… 他这情绪去的也太快了吧!镜子刚找来呢! 十一有些无言。 他抱着镜子撤了撤嘴角,最后还是往旁边挪了挪,和谢承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生怕谢承的怒火会殃及到自己。 他皱着眉,小心翼翼喊了一声,“将军。” 谢承垂着眼睛打开荷叶饼,拿着筷子把蒸肉一片一片放好,最后再把荷叶饼合上,抬起眼睛看向十一,慢条斯理地开口,咬了一大口: “怎么。” 声音有些含糊。 他从前吃东西的时候是不说话的。 “……要不您先吃。”十一弱弱道。 他见谢承认真吃饭的样子,生怕自己下面说出来的话会吓到他。 万一呛住了怎么办。 还是让他先吃吧。 谢承便再也没有抬起眼睛看他,大口大口吃完了那一小碟蒸肉和荷叶饼,最后捧起馄饨碗,喝完了里面已经有些凉了的汤汁。 又是吃的干干净净的一天。 末了,他才找了快干净的帕子,抬起黑膜,一边擦着嘴角,一边问道,“你刚想说什么。” 十一也不上去收碗筷,就站在原地,站的离谢承远远的,像是很怕会挨打一般,整个人身子向后倾,弱声弱气道,“将军,有没有一种可能……” “我是说可能,您喜欢姜拂?” 第66章: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谢承怔了一瞬,第一反应便是荒谬。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呢。 就算他自小到大都没和女孩子一起玩过,长大后便常年都在军营,不曾和几个女子有交集,近年来和适龄女子说的话,掰一掰手指都算得清楚。 但是,喜欢的话,应当不是这样的吧。 他最近是因为姜拂有一些奇怪的情绪,总是冲动易怒,但这并不代表喜欢她吧。 他完全不了解姜拂这个人,只是派人去查了她从前家里的情况,府上的情况也知道一些,但是姜拂这个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他都完全不知道。 说到底自回家后他与她说的话都没几句,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呢? 简直荒谬至极。 “不可能。”谢承扔下手帕,冷冰冰说。 十一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他家将军何时这样愚钝了。 他也不想想自己这两日的奇怪举动,自己都不觉得自己奇怪吗? 这还不是喜欢是什么? “怎么不可能,将军从前绝不会轻易动手的,可是昨日却亲自动手想要料理云天。”十一冷静分析道,“连云家和谢家的情分都不顾了,就为了给姜小姐出头,这还不是喜欢?” “我回来后都没与她说过几句话,根本不了解她,怎么会喜欢她。”谢承脸色难看,道,“你怎么也和祖母一样了,是怕本将军娶不到夫人,所以想硬塞一个给我不成?” 十一惊了,怎么能叫硬塞呢,怎么说的如此难听。 你最好不是真的喜欢她,不然有你受的! 于是,他沉了口气,有理有据道:“那将军为什么不顾云谢两家的情分,就在将军府那样对待云天?” 你说,我看你能怎么编出个所以然来! 谢承正了正神色,道,“这个我已经同傅翎说过了,祖母他们都很喜欢她,将她视作谢家的小姐,当亲孙女当正经小姐养着,我纵使再不喜欢她,也不能容云天在谢家那样说她。” “那不是打我谢家的脸?” 十一一脸不信,站的远远的道,“那大可以叫属下出手啊,大可以叫朔风出手啊,您怎么自己动上手了?” 谢承的目光明显暗了一下。 目光像刀子一样,仿佛下一秒就能贯穿他的心口。 十一护住自己弱小的心口,继续道,“您还吩咐朔风买了许多东西,亲自给人家送过去。” 谢承:“那是因为字据。” 十一:“人家每次送的东西,您都会吃的干干净净,明明不喜欢吃甜的,点心全都吃完了,一个没剩,傅公子就瞧了一眼,您像生怕人家会抢似的,几口便吃干净了。” 谢承:“……” 他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是他吗? 十一这说的是他吗? 他怎么会是这样的? 十一盯着他,没有说话,但要说的已经从眼角眉梢透漏出来了。 他微微仰起脸,仿佛是在说—— 【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然而谢承还是有话说,他沉思了两秒,道,“她做的东西确实好吃。” 十一:“?” 你嘴硬的样子像极了死掉的鸭子。 ------题外话------ 十一:醉了 第67章:云芙一定是被那女人骗了 “还有问题?”谢承睨着他,问道。 十一抱着怀中的铜镜,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没有了呢。” 看来他以后要随身携带铜镜了。 是没有镜子给他家将军的自信,一定是这样的。 什么要了解才会喜欢,他这么多年和女人说话的次数都能数的清,他懂个屁的喜欢!? 反正老太太还要给姜拂说亲的,以后在有,他就直接给将军照照镜子,让他看看他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 还是照镜子太少惹的祸! - 晌午,清荷院。 顾云芙拽着自家五哥跑来玩了。 她来的时候,身后的人拎着大包小包,脖子上还挂着好几串子东西,虽然身着锦袍,但看起来滑稽极了。 这便是顾云芙的五哥顾云松了。 顾云松和顾云芙其他哥哥不同。 她的其他哥哥都养在衍都,读书习字,考取功名,唯有这个最小的,喜欢舞刀弄枪,年纪到了便自己跑去从了军。 最近才和谢承他们大军一同回来。 顾云松回来后被自家妹妹嫌弃了好久,只因为他原本白皙的皮肤被晒的黝黑黝黑,不管怎么打扮,看起来都异常滑稽。 再也没有从前风流公子的模样了。 顾云芙很是伤心。 原本,她五个哥哥中,容貌最佳的便是五哥顾云松,而且五哥又去参军了,他自小喜欢舞刀弄枪,将来一定也会做大将军,也能骑马弄枪,阿拂一定会很中意他。 但现在…… 顾云芙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身上挂满东西的黑煤球,道,“五哥,你快一点,去晚了阿拂那里可就没东西吃了。” 挂在顾云松身上的东西踢踢腾腾地响,他脸上冒着豆大的汗珠,小声咕哝道,“知道了。” 有什么好吃的,难道还能比得上衍都齐楼里的吃食? 齐楼的老板姓齐,是衍都第一富商,几年前在衍都开了齐楼,花大价钱集齐了各国名厨,里面还有好几位御膳房的御厨。 他们家东西贵是贵,但是物有所值!味道是衍都一绝,最是让人流连忘返,吃了一次还想再吃无数次。 他们今日出来逛街,他原本是想带妹妹去齐楼吃的,但是她非要来将军府,说要来找姜拂。 这个姜拂他一回来就听说了。 以前妹妹没有什么贵女朋友,口中除了他们兄弟几个就是爹娘,在就是家中的丫鬟下人了。但这次他回来,总是反反复复听到妹妹提起姜拂这个名字。 而且还是那种很夸张地提起。 说什么快让她带着他去见见姜拂,若是他有福气被姜拂看上…… 顾云松撤了撤嘴角,跟上了顾云芙的脚步,踏进了清荷院。 姜拂的来历他也听了一些,家里情况很不好,是她爹赌|钱输了,才将她卖了,她命好进了将军府,进了将军府以后便将整个将军府还有他的妹妹都讨得欢心无比。 也不是他多看重出身,就是…… 他好歹也是太傅之子,在军中也立过功,衍都的媒婆为了他的婚事都快将傅家门槛踏断了。 他何至于给她姜拂挑啊? 云芙一定是被那女人骗了。 他倒要瞧瞧,这姜拂几斤几两,怎么如此会哄人欢心。 第68章:顾云松心情有些复杂 顾云芙一进院子就大声喊道: “阿拂,阿拂!我给你买了好多好东西,快出来瞧瞧!” 清荷院不大,几间屋子,中间铺着石子路,左侧种着花花草草,右侧种着一棵大树,树下有一个石桌和几个石墩。 石桌上还放着茶壶和茶杯。 屋子里的人好像是听到了动静,立刻迎了出来。 一个穿着桃色衣裳的丫鬟走了出来,满脸笑意,道:“顾小姐来了,快去里面坐。” 顾云芙没看见姜拂,伸着脑袋往里面看,“阿拂呢,还在厨房?” 丫鬟点了点头,“顾小姐先去里面坐,姑娘说晌午吃水煮鱼。” 顾云芙眼睛亮了一下,“嗷嗷!” 她连忙对身后的人招了招手,又对着那丫鬟道,“你和阿拂说一声,就说我哥哥来了,让她多整一碗饭。” 那丫鬟瞧向满身都挂着东西的顾云松,轻笑一声,立刻点头,“好,您先和奴婢进去吧。” 顾云芙也不进厨房了,直接跟着那丫鬟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好奇道,“阿楚呢,怎么连她也没瞧见。” 上次她在小厨房打碎了阿拂一个碗,把几只小鸡腿掉在了地上,阿拂不让她再进她的小厨房了。 不过以往她过来的时候,阿拂都会让阿楚出来迎她的,今日是怎么回事。 顾云芙蓦地皱起了眉,阿楚不会是已经在小厨房吃上了吧? 她身边的丫鬟回答道,“阿楚姐姐去给将军送饭了,等会儿就回来了。” “估摸着啊,等她回来,姑娘那锅水煮鱼也就做好了。” 顾云芙听得恍惚,给将军送饭? 阿楚那天可是和她说了的,谢承刚回来那日,阿拂是哭着从他的屋子走出来的。 谢承声名在外,她不用想也知道他会对阿拂说什么。 果然,谢老太太已经在给阿拂物色夫婿了。 顾云芙脸色不大好看,道,“给他送饭做什么。” 顾云松跟在两人身后,双手托着东西,拧了拧眉。 “听说是将军受了伤后就一直胃口不好,吃不进去东西,但每次姑娘做的他都吃的很好,所以那边的饭,以后便都由姑娘做好送过去了。” 丫鬟抬手挑开帘子,顾云芙踏过门槛,顾云松也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一股淡香扑面而来,味道不冲,是让人觉得很舒适的香味。 顾云芙嗤笑一声,“嗤。” 他都把人家说哭了,还有脸吃人家做的东西,谢承可真是太出息了。 顾云松就在谢承军中,他职务不高,虽然很少见到谢承,但军中就没有不崇拜谢承的。 他自然也是。 谢承伤了腿以后胃口一直不好,这件事他是知道的,而且还亲眼见过。 真真是胃口极差,吃了两口便说吃好了。 一顿这样便也罢了,可偏偏顿顿如此。 一直这样下去身体必定是要垮了的,他昨日还和军中的弟兄说起呢,说也不知道谢将军胃口好一些了没有。 没想到,他竟愿意吃那个姜拂做的饭? 还吃的很好? 顾云松心情有些复杂。 第69章:神女当如此 不过这仍然改变不了什么。 他对姜拂还是没有什么好印象,刚刚妹妹都在外面喊那么大声了,她人就在这个院子,却愣是一声没吭。 最起码应一声啊…… 他放下东西,在里面坐了好一会儿,又累又饿,坐到快要睡着的时候,终于听到了声响,迷迷糊糊醒了。 门口的珠帘被掀起来,发出了泠泠响声。 一股香辣味道侵袭过来,顿时便将整个屋子填满。 顾云芙瞬间站了起来,欢欢喜喜地跑过去,想去接盘子,但却没接到。 姜拂端着东西道,“你可别碰,当心又碎了。” 顾云芙鼓了鼓脸,娇嗔道,“怎么会呢,这么好吃的鱼,我要是会端稳的。” 姜拂笑了一声,“我来,你去坐吧。” 顾云芙看了看她身后的丫鬟,想接她们手上的东西,但却没人给她。 她们都是一副假装没看到的样子。 顾云芙:“?” 她在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何曾做过这样的事情。也就是来了阿拂这里,总是混吃混喝不太好意思,不然她才不干活儿呢! 这些人竟还不让她干! 哼哼,不让就算了。 顾云芙气呼呼跑过去坐好,见顾云松不动,看着姜拂的方向一副呆呆愣愣的样子,不由伸出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椅子,“哥哥!过来吃饭了,发什么呆呀!” 顾云松这才回了神。 从姜拂挑开帘子,端着一盆装的满满当当的鱼踏进来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就像被下了咒似的,全身上下都僵住了。 原本就混混沌沌地小眯了一会儿,刚醒过来便看见了她,还以为是在做梦。 姜拂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到屋子里还有一个人。 她端着东西转头看了过来,身着藕荷色的日常长裙,佩戴的首饰很少,只有如同皓雪的手腕上挂着个简简单单的藤花银镯。 她逆着光,转头望了过来,被身后的白光镀上了银边,勾勒出娇小玲珑的身材。 姜拂将那一大盆水煮鱼放在桌上,这才正经转过头来,清澈干净的双眸同樱唇一起弯起好看的弧度,嗓音干净悦耳,“这位便是顾五公子吧,常听阿云说起你。” 顾云松全身紧绷地站起来,大脑一片空白,也不知道为什么,像忽然不会说话了似的,结结巴巴道,“我也、我也常听云芙提起你。” 清澈无辜又不失妩媚。 明明是很普通的衣裳,但穿在她身上,却像是用月色和云雾堆起来的一般,泛着朦胧柔和的光。 神女当如此。 姜拂笑了一下,没有半点距离感,她大大方方道,“坐吧,我和阿云很熟了,五公子不必客气。” 顾云松缓慢地走到桌前,身体紧绷地在顾云芙身旁坐下了。 姜拂则是坐在了另一边,道,“你刚说买东西了?” 顾云芙正蹙眉看着自家五哥,听到姜拂说话后便立刻回头,跟换了一张脸似的,笑靥如花,道,“对!我今日带着五哥出门,买了好些东西!云锦阁出了新缎子,今日第一天卖,特好看,我想着你穿一定好看,便买来送你了!” 第70章:谢敏呢 顾云松坐在妹妹身旁抿了抿唇。 何止啊。 不仅是云锦阁新出的缎子,还有宝珍阁的珠宝首饰,如意阁的胭脂水粉…… 凡是衍都小姑娘喜欢的,妹妹今日全都买了个遍。 不然他也不至于手上大包小包,身上还要挂那么多了。 他刚来的时候还满心怨气,听说将军会好好吃她做的东西的时候,更是不解。 现在嘛,怨气消失的干干净净,不解也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开玩笑,她长这样,给她买点缎子怎么了,漂亮小姑娘就该穿漂亮衣裳,戴漂亮首饰,用胭脂水粉…… 将军会好好吃她做的饭又怎么了,她长这样,就是端一碗毒药,也会有很多人愿意喝的,只要她能笑一笑。 姜拂在一旁蹙眉,道:“我有衣裳穿,不要乱花钱。” “衣裳哪里会够穿。”顾云芙笑嘻嘻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以后不乱买东西了,咱们吃东西吧,我和哥哥逛了一上午,一点东西没吃,我都快饿死了。” 姜拂有些头疼地道,“吃吧,这是我昨天钓的鱼,养在缸里,今日才杀的,新鲜着呢。” 顾云芙已经拿起了筷子,不客气地夹起了一大块白嫩嫩的鱼肉,“呼”一声,那块鱼肉落到了姜拂碗里:“阿拂先吃~” 姜拂抿唇笑了一下,拿起了筷子,声音柔柔的,“你也吃。” 顾云芙“嗯嗯”两声,又欢欢喜喜去给自己夹。 顾云松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妹妹在家的时候一直都是被宠着的,何时做过这样的事情,还给旁人夹菜啊! 反正他是头一次见。 姜拂和顾云芙都已经低头吃了起来。 顾云松:“……” 好吧,他自己给自己夹! 他夹了一大筷子鱼肉到碗里,配着饭吃了一大口。 食物入口的那一瞬间,他神色就变了。 太太太好吃了!!! 姜拂的菜做的比她长得还要美! 老天爷啊! 顾云松简直想捶胸顿足,他刚回来的时候妹妹就说交了朋友,要带着他认识认识,他知道是姜拂,不愿结交,那日便没有来…… 他真的错过好多啊呜呜呜呜。 如果姜拂是这样的,那她就算心机深重会骗人,他也愿意被骗啊!! 顾云芙吃的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埋头吃一边道,“对了,谢敏呢,她现在不在你这儿吃饭了?” 姜拂也低着头,不过动作比顾云芙斯文很多就是了,她慢吞吞吃完口中那口饭,才伸手倒了杯茶,推到顾云芙手边,道,“敏敏去女院了,说是做什么入学测试,可能晚上才会回来呢。” 玄武是个开放的国家,朝中有女官,都城衍都也设立了大大小小的书院,不过没有混读的书院,都分了男院和女院。 谢敏去的是衍都最大,条件最好的衍都女院。 衍都女院的招生标准很高,可不是有钱有地位就能去的。 过不了衍都女院的入学测试,便是当朝公主,也没资格进女院读书。 顾云芙忽然被呛了一下,“咳咳咳,女院……” 顾云松下意识想伸手,就发现坐在顾云芙另一边的姜拂已经递给了妹妹一块帕子,伸手在她后背轻轻顺气,还递了杯茶给她。 “慢点。” 她轻声说。 第71章:替阿承刺探情报 当真是温柔极了。 顾云松默默放下自己黑乎乎的手。 吃东西的动作也慢了起来,一边小心翼翼吃着一边注意着两个女孩子的动向。 顾云芙终于顺过了气儿,道,“哎,我之前也去过女院,但是被刷了,回来以后哭了好些天,后来我爹和我三哥带我去城外玩了好几天才好。” “谢敏受这罪干什么,在家吃吃喝喝不好么,实在想读书,就请两个先生回来教啊。” “那怎么能一样。”顾云松在一旁小声嘀咕道,“女院教什么的都有,而且先生都是最好的,可比衍都书院好多了。” “玄武的男子读书当去青云书院,女子读书当去衍都女院,这道理街上的孩童都懂。” “可是也不是人人都想读书当人上人的啊。”顾云芙歪着头道,“世上总要有人像我这样,不想努力,只想混吃等死当个废物的。” 姜拂在一旁笑了声,给她续上了茶。 有些人福气好,一生下来便不必努力,但有些人却不同。 会被命推着往前走。 “姜姑娘怎么不一起去女院测试?”顾云松忽然问道,“女院好像有教习烹饪的,若是姜姑娘去了,一定能通过入学测试!” “对啊阿拂!”顾云芙一拍脑袋,道,“你厨艺这么好,若是去了,一定能被女院选中!” “还有这个?”姜拂一怔,她以为书院,除了读书习字,至多会教一些珠算看账这样的,没想到衍都女院竟还有烹饪,实在是她格局小了。 “对呀,有这个的。”顾云芙道,“你去和老太太说,她这么喜欢你,肯定会同意你去的。” “同意什么呀?”外面忽然传来一道男声,随后,便听到那人道,“替我进去通传一声,问问你家姑娘我可能进去?” 那是傅翎的声音,姜拂听出来了,她立刻道,“傅公子进来吧。” 傅? 顾云松转头看向门口,只见身着青碧色锦袍的翩翩公子掀起珠帘走了进来,肌肤白皙,面如冠玉。 在一看自己,黑不溜秋。 回来的时候,他本来没多嫌弃自己的。 现在…… 确实是有点黑了哈! 不过他相信,自己能白回来的! 捂一捂就白回来了,白回来就不会比傅翎差了! 谁还不是个世家公子呢! 傅翎一走进来就看到一张黑了吧唧的脸,他步子一顿,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这谁? 不是说顾云芙带着哥哥来了吗? 顾云芙哥哥呢? 他听了这个消息,就立刻跑来替阿承刺探情报了,人呢? 顾云松见他动作顿住,自己的动作也顿了顿,觉得自己能白回来的他顿时变得有底气起来,“傅公子,好久不见,你还是和从前一样,风流倜傥。” 最后四个字,咬的极重,仿佛是在暗示什么。 傅翎眨了眨眼:“?” 这不是那谁吗!?? 顾云松! 顾云芙的五哥哥顾云松! 傅翎盯着顾云松,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替谢承松了口气。 果然,论美貌,衍都还是没有能比得多谢承的。 美貌这一块,谢承拿捏的死死的。 第72章:我也送了 傅翎瞧着他抿了抿唇,莞尔一笑道,“原来是顾五公子,你倒是变了不少。” 顾云松:“……” 这人还真是不客气。 “嗨呀。”傅翎直接坐了下来,“吃鱼呢?” 姜拂:“……”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对,这就是昨天钓的。”她连忙道:“傅公子吃了么,要不要一起吃?” 傅翎笑眯眯道:“那就不客气啦。” 姜拂抬起眼睛,对一旁的阿楚道,“阿楚,快去给傅公子添副碗筷。” 桌子上那一大盆水煮鱼鲜香不已,麻辣味道弥漫在周围,傅翎舔了舔嘴唇,好香啊呜呜呜…… 直勾勾盯着不太好,随便说点什么吧。 傅翎抬起手,手撑着脑袋,看着他们道,“刚刚我进来的时候你们在说什么,同意什么?” 从他进来的那一刻起,顾云芙就没再说过话,一直在打量他。 都是衍都的世家子女,自然都是知道对方的。 顾云芙盯着他,这人怎么回事,对阿拂有些热情的样子,不会是有什么别的心思吧? 想天天来抢饭吃? 这小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桌上的鱼呢,肯定也是来抢饭吃的! 顾云芙横了他一眼,伸出筷子,咣咣咣夹了好几块白嫩嫩的鱼肉到碗里,随后,才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睛,淡定道,“哦~那个啊,在说阿拂同意以后天天给我做好吃的呢~” 傅翎脸上的笑意蓦地消失了,什么!? 同意以后天天给她做好吃的!? 这,这顾云芙这语气? 就像姜拂要嫁到她家去一样。 之前好像有听敏敏说过,顾云芙很喜欢姜拂,很想让姜拂嫁给她哥哥,说是瞧上哪个就嫁给哪个。 她这淡定又不失得意的语气,是炫耀! 是赤裸裸的炫耀! 谢承,危! 傅翎含泪吃完了这顿好吃的鱼,吃的饱饱的,吃完以后立刻就往回跑,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到归然居喘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 “阿承,谢承,我跟你说……”傅翎接过十一递上来的茶,咕嘟咕嘟灌进去一大口,道,“姜拂的亲事可能要定下来了。” 谢承正靠在那儿看书,闻言动作一顿。 十一下意识看向了谢承,知道谢承不会开口问,便决定替他问,他接回傅翎喝完的空茶杯,道,“订下来了?订的哪家,怎么这样快?” 这才几天啊,云天昨日才来,今日也没听说有哪家上门,也没听说老太太带着姜拂去相看呀,怎么就订下来了。 “顾家。”傅翎看着谢承的脸,道,“你们是没瞧见今日顾云芙那得意的脸,可别提有多高兴了,看她那样子,活像恨不得当场把姜拂带走。” 十一目光有些复杂,缓缓从谢承身上挪开,“顾家哪位公子啊?” 傅翎沉思片刻,随后笃定道,“五公子,顾云松。” “今日顾云松带着好多东西上门。”他掰着手指道,“云锦阁的锦缎、宝珍阁的首饰、还有什么什么阁的胭脂水粉,新月阁的镯子……可多可多了,跟聘礼似的。” 原本靠在那儿一动不动的谢承“啪”一声合上了书—— “我也送了。” 他说。 第73章:一张因为嫉妒而发狂的脸 傅翎被他这冷不丁的一声说的一怔,转过头看他,“哈??” 他在说啥。 谢承手上捏着书,声音淡淡的,抬起眼睛道,“云锦阁的绸缎,宝珍阁的首饰,如意阁的胭脂,我也送她了。” 全都让朔风买给她了,虽说是用来赔礼道歉的。 傅翎有些恍恍惚惚的,坐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道,“奥,你也送她了。” 十一看了一眼谢承的脸,觉得这个时机正好。 此时此刻,没有什么能比将军这张脸更能说明问题的了! 他立马放下手中的空杯子,跑去一旁拿来一面铜镜,蹬蹬蹬跑到谢承面前,“将军,您要不照照镜子?” 傅翎坐在旁边,还是恍恍惚惚的,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谢承掀起眼皮,狭长的黑眸望过来,带着薄凉的墨色。 十一觉得让他自己照镜子他是不会照的,于是冒死举起镜子,直挺挺地摆在了谢承面前。 谢承冷不丁看到了自己的脸。 一张因为嫉妒而发狂的脸。 傅翎终于反应过来了,“老天爷啊!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谢承,你以前可从不会说这种话的!” “顾五公子送什么关你什么事,你为什么要和人家对比,你知道你这是什么吗,你这是……” 谢承转头望向他,眸色深湛,“嫉妒。” 他把话接了下去。 - 顾云芙在姜拂这儿坐了一下午,天都快黑了也不想走,便抱着姜拂的胳膊撒娇道: “阿拂,我可不可以吃了晚饭再走~” “我就吃一碗,绝对不多吃,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嘛~” 顾云松坐在一旁,头一次听妹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都在姜拂这儿坐了一下午了,吃吃喝喝的,姜拂又给他们包了很多点心果脯肉脯什么的,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没想到妹妹竟然还想吃了晚饭再走…… 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顾云芙抱着姜拂的胳膊,见自家哥哥还傻愣在一边,立刻回过头来对他挤眉弄眼,让他也说两句。 顾云松:“?” 让他也跟着一起吗? 可是撒娇这一块,他不是很会耶。 顿了几秒,顾云松才想象了一下刚刚妹妹的语气,努力学习:“姜姑娘就让我们吃了晚饭再走吧,我和妹妹一样,我就吃一碗,绝对不多吃,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嘛~” 抱着姜拂胳膊的顾云芙:“??” 姜拂也傻了眼,愣了两秒才对着顾云松笑,“嗯,那顾五公子就只吃一碗吧。” 竟认真开起了玩笑。 顾云松:“……”嘤。 气氛正好,却冷不丁被一声淡笑打断。 有人在门口轻嗤了一声,声音很淡很淡,但却带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姜拂是第一个看到的,她抬起眼睛,便一眼看到了珠帘后面的谢承,脸上的笑意顿时消散,“……将军?” 顾云芙和顾云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了珠帘另一侧的谢承。 男人坐在轮椅上,身着一身银白泼墨锦袍,墨发束冠,气质清隽冷峻,姿仪矜贵。 第74章:顾家是最合适的 谢承看着珠帘另一侧的他们,将姜拂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缓缓拢起手指,指节泛白。 姜拂率先走出来,掀起珠帘,与那双深邃的黑眸撞个正着,她呼吸一滞,问,“将军怎么来了。” 谢承唇角轻轻上勾,目光望进去,落在顾云松身上,语调有些凉,“让人送来送去多麻烦,以后我过来吃。” 顾云松站在那儿,觉得通身凉飕飕的。 他身旁的顾云芙则皱了皱眉,对上了谢承的双眼,随后又不屑地撇开了眼睛。 衍都喜欢谢承的女子很多,但她从来感受不到谢承哪里好。 或许他长得真的还不错,但那又如何,长得好看能当饭吃吗?或许他打仗不错,是个好将军,然后呢? 他这个人在女子面前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完全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桩子!嫁给他肯定要受罪的。 姜拂愣住,随后看向他身后的十一,“这怎么行,怎么能让将军跑来跑去的。” 尤其是现在,他伤了腿,原本身体就不好,怎么能跑来跑去的。 “透气。”谢承声音淡淡的,随后便伸出手,自己推动轮椅,过了门。 姜拂“啊”了一声,意思是自己要出门透透气? 她点点头,出来透透气挺好的,比一直在屋子里躺着强。 顾云松这才上前来,规规矩矩地行礼道,“将军安好。” 谢承抬起眼睛,不紧不慢道,“你是顾家的?” 顾云松见到他还是非常开心的,点头道,“是,我是顾云松,之前在十三营见过您。” “十三营?”谢承挑起眉梢,“你也在军营?” 他只知道这是顾家的公子,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军营。 顾云松忽然有些心酸。 不过没关系,他以后会变强的。 比起顾云松,顾云芙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她斜眼看着谢承,道,“谢将军这透气透得也太远了吧,阿拂这里离你那里那么远,你这还受着伤呢,跑这么远对身子怕是不太好吧?” 谢承头也不抬,正想说话,便听到身后有人跑了进来,拉了拉顾云芙的袖子。 顾云芙轻哼了一声,这才不说话了。 姜拂在屋子里翻找了一下,找来了一些之前做的吃食,摆在他们面前道,“我去做饭了,你们不要吵架。” 这话是对顾云芙说的,但说完后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好像把将军也算进去了。 就在姜拂想说点什么补救一下的时候,坐在那里的男人垂着眼睛,很轻很轻地点了头。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淡: “嗯。” 顾云芙:“???” 顾云松:“???” 兄妹俩彻底惊了。 刚刚那声,是谢承发出来的? 真的是谢承发出来的? 不是吧? 十一也惊了一下,将军这是…… 他瞬间抬起头去看姜拂,果然,姜拂也是一副愣愣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呆。 少女站在那儿,目光呆滞地看着他,“……好。” 随后,才跑出去做饭了。 漆黑的眼眸追随着她跑出去的身影,唇角很轻很轻地勾了勾。 在转过头来,便看见几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谢承目光平静,抬手端起面前的茶,在他们灼灼的目光中,垂下眼睛浅浅饮了一口,这才道,“顾……” “顾五公子今年多大了。” 像是随口问问的样子。 但顾云松很喜欢和他说话,立马从刚刚的错愕情绪中走出来,高高兴兴回答道,“我今年已经二十二了。” 他足足比谢承大三岁呢。 但,说来惭愧,他的功绩却远不如谢承…… 其他方面,相貌什么的也很不如,读书方面那更是…… 谢承参加春试那年,可是当了状元的。 不过世事难料,当年的谢大将军和夫人一起战死沙场,已是状元郎的谢承没做成文官,子承父业,接管了谢家军,年纪轻轻便一战成名,为玄武立下了汗马功劳。 “哦,二十二。”谢承若有所思地点头,继续问道,“娶亲了吗?” 顾云松眼皮子跳了一下,怎么感觉好像进入了某种场合。 娶亲了吗,有孩子了吗,升官了吗…… 好像是在过年,而谢承,就像过年时来自家做客的亲戚。 明明是自己的上司,但却像长辈似的。 于是,顾云松只能规规矩矩道,“还未娶妻。” 和他同龄的都娶妻了,甚至大多数都有孩子了,孩子都能上街跑了,但他们家兄弟几个都还没娶妻,心思全都在朝堂和战场上,所以父母也从未催过,他们也就随缘了。 “奥~”谢承微微抬起下巴,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奇怪起来,他看向顾云松,微微一笑道,“本将军想到一个合适的,与你极相配。” 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的顾云芙:“?” 他这是在干什么呢? 不是说谢承很不喜欢说话,说话能说一个字绝不会说两个字的么? 不是说他只和人讲正事,从不和人讲废话的吗? 怎么这么好心,还给哥哥说媒? 顾云松有些懵,被晒得黝黑的脸呆滞地看着他,越发觉得谢将军这张脸真是动人心魄,怎么大家一起上战场,一起在太阳底下跑来跑去,他还是这么金尊玉贵,像是没离开过衍都的贵公子一样。 他张了张口,“啊……” 谢承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漆漆黑眸中有丝丝缕缕不易察觉的蛊惑,他语气诚恳道,“太医院傅大人家有一千金,是傅大人嫡女,长得倾城倾国,性格温婉和顺,今年刚从女院毕业进入太医院做女官,与顾五公子极相配,你们一文一武,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站在一旁的十一嘴角扯了扯,他对天发誓,这是他最近几年来,头一次听到将军说这么多话。 真的是头一次。 顾云芙:“?”他有这么好心? 顾云松听得一愣一愣的,“啊这,但我尚未建功立业,这……” “没关系。”谢承道,“傅太医爱女如珠似宝,嫁女不求功名利禄,只求对方家中氛围好,傅小姐日子过得好。” “本将军觉得,顾家是最合适的。” 第75章:我呢,从今日开始,便要在这里吃饭 几人在一旁听着,越发觉得好像哪里有些怪怪的了。 尤其是顾云芙,紧紧皱着眉头。 傅太医家,那可是好人家,家中几个儿子都出息得很,傅小姐是唯一的千金,在家也非常受宠,就跟她一样。 也不太一样,傅小姐可比她出息得多,不仅考进了衍都女院,还进了太医院。 这年头做女官可是光宗耀祖的事。 而且,傅家的小公子傅翎与谢承十分要好,两人从前是一起在衍都书院读过书的。 难道她从前误会谢承了,他其实人还不错? 也不是那么不懂人情世故的人? 顾云松红着脸,“啊这,这是不是不太好。” 总觉得他好像有些配不上傅小姐。 谢承含笑道,“这有什么不好的,顾家可是极好的人家。” 谢承定定看着顾云松,嘴唇轻抿了一下,右手手指微微拢起,就知道傅翎是胡说的。 十一抬起手扶了一把额。 他还真是头一次觉得,自家将军竟是这样能说会道花言巧语的人。 可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呢。 - 姜拂做完饭回来便见气氛一片融洽,但又融洽的有些让人发毛。 尤其是谢承,笑得…… 就跟朵花儿似的。 她瞧了他们一眼,将东西端到桌边放好,“可以吃饭了。” 丫鬟们将做好的东西都端了进来,圆桌被摆的满满当当。 东西刚摆好,外面就传来了谢敏的声音,像是跑进来的,“阿拂,阿拂!!阿拂,我今天在女院看到一个长得特别特别好看的男……” 谢敏跑进来,一把掀开珠帘,正对上谢承那张笑靥如花的脸。 “子。”她蓦地顿住,脸上笑意凝固,吐出了最后一个字。 随后便看着那张笑里藏刀的脸,没好气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真是扰人兴致。 和好姐妹分享美男子的心情都没了。 谢承垂着眼睛,自己推动轮椅到桌边,语气云淡风轻,“我呢,从今日开始,便要在这里吃饭了。” 谢敏:“???” 她蓦地看向姜拂。 姜拂走上前,递给她一块帕子,解释道,“将军说让人送来送去的太麻烦,他也想透透气。” 谢敏接过帕子,眯了眯眼,转头瞧了一眼谢承,“呵呵。” 真的吗,我一个字也不信! 谢敏直接捏着帕子坐下了,似有似无地扫了谢承一眼,“这样啊,但是阿拂,祖母和我说了,想让你也去女院试试呢,以你的能力,是一定能进女院的,你得去女院读书了,以后兄长不能过来透气了。” 果然,谢承那张笑容灿烂的脸微微沉了些。 谢敏笑眯眯的,拉着姜拂的手继续说道,“我跟你说,我今日在女院瞧见一个美男子,一身白衣,仙气翩翩,跟神仙似的,我听女院的说了,他是去女院当先生的,若是以后我们一起进了女院,定能天天瞧见那美人儿啦!” 谢承脸上的笑意已经全无,他往后一靠,缓缓挑起了眉梢。 顾云芙在一旁瞪直了眼睛,“我今日还和阿拂说女院的事情呢,她当真能去?” 她可以当废物混吃等死,阿拂不行! 阿拂这样聪明,一定要当人上人! 女院,冲! 第76章:我被哥哥吓到了 “祖母让我今日去问了,拿到一个入学测试的名额,阿拂明日就可以去参加入学测试了。”谢敏一脸笃定,“她这样聪明,自然是能去的。” 谢承靠在那儿没说话。 谢敏坐得远远的,道,“哥哥,若是阿拂考进了女院,你以后不能来这里透气了,哥哥不会怪我吧?” 谢承抬起眼看她,似笑非笑。 谢敏背后凉了凉,觉得这里这么多人,谢承一定不敢拿自己怎么样,便继续冒着生命危险道,“哥哥,你好可怕,不像我,只会心疼阿拂。” 谢承合上了眼睛,手指微微拢起。 这是亲妹妹,是亲妹妹。 谢承重新睁开眼睛,缓缓看向姜拂,语气竟有些委委屈屈道:“阿拂,你看她~” 顾云芙蓦地转头看他,神色几乎可以用惊悚来形容。 顾云松也是一脸震惊,如遭雷劈,这、这,将军私底下原来是这样的吗!? 和、和他想象中有些不太一样。 谢敏拉着姜拂的胳膊,定定看着谢承:“……?” 最震惊的当然还是姜拂,她有些呆,看着谢承那张有些委委屈屈的脸,有些艰难道,“阿、阿拂?” 谢承眨了眨眼睛,还是有些委屈,“他们都是这样叫的,我不可以嘛?” 姜拂有些晕乎乎的,就好像自己还没睡醒一般,顺着谢承的话道,“可、可以。” 已经得到了她的允许,谢承叫得便更加心安理得,似乎还鼓了鼓脸,做出了撒娇的语气,“阿拂,你看她~” 不等姜拂说话,众人便听到门口传来了很响亮的一声—— “啪叽!” 他们转头看过去,看到了一团小小的黑色身影。 谢曜伸出白嫩嫩的小手,自己撑着地板起来了。 面无表情的小脸露出来,看向了谢承。 他坐在地上,伸出手道,“阿拂姐姐,痛。” 姜拂连忙跑过去扶他,“怎么摔了,你好好走路慢点跑呀。” 她垂着眼睛替小孩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又拉他的小手去看,看看有没有擦伤。 所幸谢曜的手除了沾了一点灰尘外,再没有别的变化。 姜拂背对着谢承,谢曜站在她身旁,小小的身子站的直直的,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哥哥,漆黑无神的瞳孔中带着很浅很浅的得意。 谢承脸上的神色渐渐淡下来,这小子是故意的吧。 谢敏也跑了过去,低头看着谢曜小小的身子道,“你真是的,慢点跑啊,还好是在屋子里,要是在外面一定会擦伤的,到时候又要涂药,还可能会破相,会留疤呢!” “能不能让人省点心啊,你现在已经七岁了,也是个大宝宝了,不要像个小宝宝一样!” 谢曜看向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谢承,声音稚气道,“我被哥哥吓到了。” 谢敏闻言抿了抿唇:“……确实挺吓人的。” 怎么忽然就阿拂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多亲近呢。 虽然谢敏非常乐意姜拂嫁进谢家,嫁给谢承,但谢承忽然这样,还真是……挺莫名其妙的。 第77章:暗波涌动 谢承坐在那儿,瞥了谢曜一眼,淡淡道,“胆子太小。” 谢曜:“?” 谢承转过头,泰然自若道,“男孩子胆子太小不是好事。” 谢曜攥起了手。 谢承仍然不打算停下,“这点事就能吓到你,如何能成大事。” 谢曜两只手都攥了起来,白皙好看的小脸也鼓了起来。 小小的身子看起来气呼呼的。 姜拂连忙伸出手,轻轻给他顺气,“好啦,我们阿曜还小,我小的时候胆子也很小的,阿曜长大了一定会成大事的!” “我今日做了你喜欢的烤鸡,快洗洗手吃烤鸡。” 谢曜这才伸出手,软乎乎拉住姜拂的手,声音稚气,好像还带着些许呜咽的哭腔,“……嗯。” 谢承斜睨着他,在心里轻轻嗤了一声,许久不见,这小子越来越会演了。 - 姜拂很快便带着谢曜洗好手回来了,一桌子人都已经坐好了,就等他们了。 中间也只剩下两个空位,一边靠着谢承,另一边靠着谢敏。 就在谢承抬起眼睛的一瞬间,一团黑影很快窜过来,直接坐在了他身侧。 姜拂则挨着谢敏坐下,一边是谢敏,另一边是谢曜。 谢曜心情似乎不错,拍了拍小手,笑眯眯道,“好香呀,我们开始吃吧~” 他的袖子微微挽起来了一些,露出了两截雪白雪白的胳膊,带着些许肉肉,看起来像藕节一般,可可爱爱。 姜拂点了点头,但还是看向了谢承,毕竟他是这里官位最高的人。 谢承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竟还隔着谢曜对着她露出了一个笑,道,“开始吃吧。” 大家这才动起筷子。 但因为谢承在这里,这顿饭他们吃的极不顺畅,也很不自在。 尤其是谢曜。 他觉得自己被全程压制。 他想吃什么,便有只长臂很快伸过去,夹走一块他提前看中的东西。 比如那块形状十分好看的五花肉,他手还没伸过去,身旁的谢承便已经夹走了它。 谢曜抿了抿唇,转过头看了谢承一眼。 这个人怎么回事! 他怎么像会读心术一样,每次都能精准地夹走人家看中的那一块! 一个盘子那么大,他怎么非要和他抢! 谢承吃得愉悦,垂着眼睛看他,道,“吃啊,怎么不吃?” 谢曜瞪着他,你还有脸问! 他气鼓鼓地转过头,看着桌上那盘烤鸡,扭头对姜拂道,“阿拂姐姐,我想吃那个!” 姜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要吃鸡腿吗?” 谢曜重重点头,“嗯!” 见姜拂伸手给他夹,他便立刻转头去看谢承。 这次你总不能和我抢了吧! 我就不信你一个大将军,还要和一个女子抢!说出去会很没面子的! 谢承是没打算和姜拂抢,他看着姜拂把那只泛着油光的鸡腿夹进谢曜碗里,这才发动。 他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十一,缓慢道,“那个。” 十一:“哈?” 谢承转过头,看向那盘烤鸡:“鸡腿。” 十一看了一眼谢曜碗里的鸡腿:“……是。” 怎么还要和小公子抢东西吃啊! 将军觉醒以后怎么变得这么幼稚啊。 其他人:“……” 就,暗波涌动。 第78章:将军说她做的东西好吃啦 谢曜歪头看他:“?” 奇奇怪怪。 他看着谢承道,“你自己没有手吗?” 谢承低下头,声音低哑,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我受了伤。” “是伤患。” 谢曜:“?”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受伤的地方是腿不是手? 谢敏被呛了一下,她转过头看过去,目光从谢曜和谢承脸上扫过,暗暗感叹,刚刚门口那一摔,不怪阿曜,真不怪阿曜,这是真的吓人啊。 谢承这模样,简直就像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一样。 怪害怕的。 谢敏默默抿了抿唇,端着饭碗往姜拂身边凑了凑,声音很低很低道,“阿拂,你给哥哥看看,他是不是被什么附体了,你们玄学里不是有这东西吗,你快给他看看,好生吓人啊!!” 说到最后的时候,她声音都在颤。 她说话声音已经压得很低了,但很不巧,谢将军耳力很好,她说的每一个都被听得清清楚楚。 姜拂和谢承中间还隔着一个谢曜,她微微凑过来,声音也是小小的,低声对谢敏道,“别胡说,将军保家护国,是最正气的人,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近他的身的。” 虽然她看不出谢承的过去和未来,但她知道,将军战场杀敌,保家卫国,平时还总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这么好的人,这一身浩然正气,绝对不是什么魑魅魍魉可以接近的。 姜拂说的这些话,谢承自然也是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他唇角勾了勾,昭示着主人愉悦的心情。 十一:“……” 他的内心已经毫无波动。 将军现在做什么他都不觉得奇怪了。 他走上前,伸手替谢承将那只泛着油光的鸡腿夹进碗里,“将军请用。” 谢承其实是不怎么喜欢这些油腻的东西的,这鸡腿看着太油太油了,十一觉得他并不会吃。 “哦,是伤患啊,那确实需要人帮你夹菜呢,哥哥怎么不早说,刚刚自己夹了那么多,筷子动的那么快,一定很辛苦吧。”坐在一旁的黑团子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语气天真,歪着脑袋看着他,“好啦,可以吃了,十一都给哥哥夹到碗里了,哥哥怎么不吃,不会是不喜欢太油的吧?” 姜拂伸着脑袋,露出一张白皙干净的小脸,问道,“将军不喜欢太油的吗?” 谢承直接夹起那只鸡腿咬了一大口,他垂着黑睫,脸颊微微鼓起来,声音有些闷,倒没有了平时高高在上的样子,“没有。” 这个鸡腿虽然看着油光满满,但吃起来却一点也感觉不到油腻,外面微焦,里面还在流汁,真是一口留香,好吃极了。 比齐楼的烤鸡还要好吃。 “好吃。” 他又说。 小姑娘坐在另一侧,闻言微微轻轻弯起眼眸,惊喜在眼中碎成星星,使得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眸越发流光溢彩。 她转过头,眼眸晶亮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饭碗,觉得一颗一颗饱满的米粒都变得异常可爱。 唇角轻轻翘起,露出瓷白瓷白的牙齿。 将军说她做的东西好吃啦。 第79章:拿来瞧瞧 这顿饭吃得谢承和姜拂格外愉悦,却吃得其他人格外心梗。 谢承这幅模样,实在是令人不适。 好好的一顿饭,硬是吃的有些消化不良。 吃完后,顾云芙立刻便带着顾云松告辞了,离开之前还目光警惕地看着谢承,和姜拂千叮咛万嘱咐,谢承有点奇奇怪怪的,离他远一点。 姜拂哭笑不得,包好了东西,送走了他们。 顾云芙和顾云松是走了,但谢家三兄弟妹还坐在里面。 清荷院的丫鬟已经将桌子收拾干净了。 谢曜自己坐在一旁,握着笔认真写字,看起来乖乖巧巧,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谢承一眼。 谢敏也是一样的,她坐在那儿皱眉看着最近新出的话本子,一手抓着瓜子,嗑了一堆瓜子皮。 这两人闲适的模样,就好像这里是他们自己的屋子一般。 自在随性得不得了。 谢承坐在那儿,不动。 十一觉得有些无聊,他看了谢承一眼,有些疲惫地合了合眼,将军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啊,他们一直在这里也不是事啊…… 而且他们现在明显是被排斥在外的啊。 倒不如直接去找老太太,让老太太不要给姜姑娘找夫婿了,直接就和将军定下得了。 他在这里耗什么神。 十一安静站着,看看谢曜,他写了一页又一页字帖,再看看谢敏,她又嗑了一堆瓜子皮。 十一:“……”算了,还是等回去以后再和将军说吧。 屋子里虽然好几个人,但却安静得不得了。 就在十一有些受不了的时候,谢敏忽然一把合上了手中的话本子,转头看向了谢承。 谢承靠在那儿,挑眉,语调懒懒散散,“怎么。” 谢敏抬起手,举起手中的话本子,让谢承勉强看清了封面上的字,霸道将军爱上我。 谢承看着封面上的字皱眉:“什么东西。” 谢敏举着手中的话本子微微一笑,“是京城最近很流行的话本子。” 讲的是一个将军和敌国公主的故事。 将军对敌国公主一见钟情,但又不承认自己的感情,随后两个人进行了一系列“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的迷幻狗血情节,将军终于在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后,娶了隐姓埋名的敌国公主为妻。 谢承目光微沉。 现在衍都市面上都是些什么东西,千金小姐在家里就看这样的东西? 谢敏垂下眼睛,话本子拍打着手心,叹了口气道,“兄长,我觉得你和这个将军的境遇,有些相似呢。” 谢承偏过头,轻嗤一声。 似乎完全没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 谢敏就知道他不会放在心上,没关系的,早就习惯了,从前兄长也总是没功夫听她说废话的。 但是现在情况和从前可不一样了。 谢敏垂着眼睛翻看话本子,道,“这个话本子里的将军爱上了一个敌国公主,但是他呢,是个不懂感情的将军,生生错过了公主的爱,等他明白公主的心意后,公主已经不喜欢他了。” 谢承重新抬起了头,嗓音隐忍,“挺有意思,拿来瞧瞧。” 第80章:是啊,我只是个武夫 十一嘴角一抽,将军现在干什么,他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他神情一言难尽地看向谢敏手中那本《霸道将军爱上我》,终于忍不住道,“将军,天色已经很晚了,咱们要不还是先回去吧?” 谢承抬起眼睛,黑瞳没有丝毫情绪。 十一:“……” 另一边的谢敏还在看着他们呢。 十一只得合了合眼,重新睁开,走过去僵硬地伸出了手,“小姐……” 但谢敏却拿着它往后一躲,目光狡黠地看着谢承道,“我记得当日回来的时候,兄长和祖母说过了吧,你不会娶阿拂的。” 谢承仍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眼中没有丝毫情绪。 只是坐在那里定定看着她。 谢敏被谢承看得有些发毛,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那双狭长的漆黑双眸盯着她,幽幽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对云天动手吗?” 谢敏又想起了谢承掐着云天脖子的狠厉模样,脊背起了一层冷汗,捏着话本子的手心都沁满了薄汗,她非常没出息地结巴了:“为、为什么?” 谢承幽幽道:“老太太不是让他来相看么?” 他嗓音淡淡的,像黑夜中的鬼魅一般,如影随形。 谢敏顿时头皮发麻,手指一松,手上的话本子差点掉下去。 谢承语调缓慢,云淡风轻道,“死了就相看不了了。” 谢敏直接丢了手上的话本子,声音也大了一些,“给他给他!!!” “拿走!” 十一默默接过她手上的话本子,转身去递给了谢承。 谢承拿过话本子,饶有兴致地翻看了起来。 一直坐在那儿写字的谢小少爷终于舍得抬起眼睛,他坐姿挺拔,白皙的小手握着笔,黑瞳带着淡淡的嫌弃,目光落在谢承身上,“粗鄙。” 谢承翻着话本,头也不抬,很轻很轻地嗤了一声。 谢曜的目光也没有在他身上多做停留,漂亮的小脸重新垂下来,继续写字,一笔一划,横平竖直,他声音软软稚气,平静道,“阿拂姐姐不喜欢你这样粗鄙的人。” 谢承拿着手中那本他曾经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翻开的书,都快气笑了,问道,“我哪里粗鄙?” “恐吓弟妹,只会用武力解决问题。”黑色小团子握着笔,手上动作也没有停下来,笔尖勾勒最后一笔,继续一本正经道,“武夫。” 武夫??! 十一默默看向谢承。 十几岁就入军营的谢承,一战成名,谁不称赞一句有勇有谋,年少有为。 谁不尊一声少将军。 如今更是权倾朝野,战功赫赫。 整个玄武敢说将军是武夫的,恐怕就只有小公子了吧? 谢承没说话,他瞭见一抹浅色衣裙,忽然就变了神色,微微收紧手中的话本子,低下头来,做出一副十分委屈的模样,声音艰涩道,“……是啊,我只是个武夫。” 谢曜提笔的小手一顿:“?” 谢敏手一抖,手边被她刚刚堆成小山一样的瓜子皮被推下去,散落了一地。 随后,他们便听到了少女干净清澈的声音,带着丝丝疑惑,“什么武夫?” 第81章:怎么回事啊 谢曜合了合眼,蓦地看向了谢承。 果然,谢承刚刚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已经全然消失,现在全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可怜模样。 谢曜捏着笔,有些想笑。 他从前怎么不知道,他的兄长,玄武的谢大将军,竟还有去唱戏的天赋? 在战场上杀敌当真是委屈他了。 实在是有必要考虑一下城西的戏曲班子,他瞧着他比那种唱了几十年的老戏子还绝,这变脸,当真是出神入化,惟妙惟肖。 谢承攥着手中的话本子,眼睛红红的,“没什么。” 谢敏更害怕了。 他怎么眼睛都红了?? 也就一瞬间的事情,他怎么做到的,怎么眼睛忽然就红了,像是哭过一样! 而且谢承这张惊为天人的脸,是有极大的先天优势的,原本就惹人喜爱,在红一红眼睛,做出一副委屈模样,那真是能要了人的命。 果然,姜拂更心疼他了,“怎么回事啊?” 说完,还瞧了谢敏和谢曜一眼。 谢敏和谢曜面面相觑,他们还能说什么? 说谢承心机,说谢承演戏吗? 阿拂肯定不会相信他们的。 一个权倾朝野的大将军在背地里搞这种把戏,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 谢承轻轻吸了吸鼻子,手上仍然紧紧攥着那本书,“真的没什么,我先回去了。” “十一,我们回去吧。” 嘴上说着要回去,但却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也没动。 姜拂站在旁边,有些无措,她就出去送了个人,只是把阿云他们送到清荷院门口而已,就阿云和她说了几句话耽误了会儿功夫,怎么再一进来就这样了? 她离开的时候到底发生什么了? 十一也不知道谢承到底是真的想走还是怎么样,只能低下头走到他身边去,伸手拉住了轮椅,作势就要带他离开。 姜拂忽然道,“等等,我听说我上次让十一大人带回去的小食将军很喜欢,今日要不要再带一些回去?” 谢敏:“……” 她抿了抿唇,看了谢承一眼。 她觉得吧,兄长好像并不需要那本《霸道将军爱上我》。 原本是看兄长好像和那本话本里的将军一样,刚开始不喜欢女主后面又喜欢女主只能开始她逃他追…… 但是瞧兄长这个演技,他好像根本用不上这东西。 《霸道将军爱上我》并不能给他任何参考价值。 谢承再次吸了吸鼻子,手里紧紧攥着话本,仿佛是在克制情绪一般,半晌才道,“可以吗,这不好吧,不会麻烦阿拂吗?” 姜拂瞧他这样子,哪里还会说别的,连忙道,“不会不会,不麻烦不麻烦,将军喜欢吃随时差人来拿,那些小食我这里多得是!” 谢承抿了抿唇,情绪似乎还是非常低落,他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谢谢阿拂。” 嗓音很轻很轻,带着些哑,异常的柔和。 像有人踮着脚在夜晚的云间起舞,周围有清凉温柔的夜风,也有浅浅的、银白的月光。 “我就知道,阿拂……是好人。” “哪怕我是个很粗鄙的人,也不会嫌弃我。” 第82章:将军是最好的将军 谢曜转过头来,恰巧和谢承可怜巴巴的视线撞个正着。 你还委屈上了? 谢曜合上眼睛,果然,下一秒便听到了姜拂询问的声音: “……什么粗鄙之人,什么武夫?”她嗓音很轻,像午后山涧被太阳光映照着的清泉,清清缓缓,干干净净,“有人这样说将军吗?” 好似是不敢一般,谢承抿了抿唇,飞快地看了谢曜一眼,又低下头,“没有。” 谢曜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使劲,重新睁开了眼睛。 只见姜拂往他这边瞧了一眼,带着浅浅的责怪,她又回头,对谢承道,“将军怎么能是武夫呢,将军不是什么粗鄙之人,更不是武夫,将军是最好的将军。” “有勇有谋,战无不胜。” 虽然这些话,谢承曾经听过很多,但不知道为什么,却还是在她认真的眸光下,缓缓红了耳尖。 这感觉好像不错。 勉强原谅谢曜这小子了吧。 啧。 - 第二日,清晨。 谢承早早就来了清荷院,清荷院安安静静的,其他人都还没醒。 姜拂倒是醒了,她似乎没怎么好好收拾,长发用一只簪子随便挽了一下,未施粉黛,肌肤透着细腻的白。 这样看好像更好看了。 姜拂似乎有些诧异,双眸微微睁大,“将军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谢承坐在轮椅上,闻言缓缓低下头,“……是不是太早了,你不方便了。” 十一站在他身后,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些想笑。 昨日姜姑娘给他们包好带回去的吃食,将军全都打开看了看,一个一个夸了一遍,最后自己亲手放好的。 早上更是一大早就醒了,他打着哈欠就把人推过来了。 姜拂怔了一瞬,连忙道,“没有没有,没什么不方便的,我一向起的早,将军想多早来都可以。” 谢承这才抬起眼睛,狭长的双眸微微弯起来,道,“没有让阿拂觉得不方便就好。” 姜拂蹙了蹙眉,虽然没有觉得不方便,但是早起雾深露重,他现在伤还没好,太早来的话…… 是不是对身体不太好? 她顿了顿,没直接提这个,只是道,“将军先坐,我去做饭,很快就好。” 十一刚想推他走,便听到坐在轮椅上的人道: “我可以进去看看嘛?” 十一:“?” 你还来劲儿了? 差不多就可以了呢。 你刚回来那天可不是这个嘴脸,你当初是怎么和人家说话的,你自己心里没数么? 这也就因为你是大将军,再加上姜拂身份特殊,又脾气好才不和你一般计较,不然早赶出门了,还给你吃饭,给你吃哪门子饭? 姜拂蹙着眉,白皙的小脸皱起来。 其实她有些没理解谢承在说什么? 什么进去看看? 不是让他先进去坐坐的吗? 谢承就像是能看懂她在想什么似的,道,“我可以进厨房看看嘛?” 姜拂想也没想就一口回绝,“不行,将军还是进去坐着等吧。” 厨房油烟那么大,将军怎么能进厨房,要是熏着他了怎么办。 谢承坐在那儿,微微抬着脸,仰头看着她,似乎极失落,“不行吗,我看曜儿他们都可以进去的……” 第83章:阿拂做的都好吃 姜拂瞪大眼睛。 这话说的,好像进厨房是什么好事一样。 像是她让谢曜他们进厨房是偏心他们一般。 她看向谢承。 男子坐在轮椅上,微微抬着眼睛,气质骄矜,眉眼似画,但就是那丝似有似无的委屈,和他有些格格不入。 姜拂张了张口,只得解释道:“……厨房油烟太大了,会熏到将军。” “将军是金尊玉贵的人,从前何时进过厨房,怎么能……” 谢承:“我就知道。” 姜拂声音一顿,就知道什么? 她看着谢承,怎么,怎么他好像比刚刚看起来更委屈了。 谢承垂下眼睛,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揪住衣裳,纤长的黑睫垂下,在眼底映出两道暗影,遮住了男人眼中情绪。 他声音低低闷闷的,“我已经断了腿,是个废人了,处处都惹人嫌弃。” 十一手一抖,差点把他推下去。 他昨日还以为,将军从今以后做什么他都不会觉得奇怪,今日却还是忍不住嘴角抽搐,还真是一次又一次突破下限…… 姜拂一听这话,立刻摇头道,“不是不是,将军怎么能这么想呢,傅公子说了,你这腿是可以治好的呀,千万别这么想,而且就算将军现在暂时走不了路,不能习武,但也还是咱们玄武最年轻的状元郎呀!” 她甚至还走到谢承面前,在他面前蹲下来,仰头望着他道,“将军这样文武双全的人,可千万不能这么想。” 谢承眉目微微舒展开来,还知道他是玄武最年轻的状元郎,不错。 十一抿唇看着远处,就,挺离谱的。 将军从前也不是那般自恋的人,从不是喜欢听旁人夸赞自己的人,现在怎么…… 觉得他挺受用。 最终,谢承还是如愿被推进了姜拂的小厨房。 这厨房并不大,清荷院原本是没有厨房的,因为姜拂喜欢自己捣鼓吃的,老太太便命人给她做了个小厨房。 小厨房干净明亮,食材都好好摆在一起,看起来十分新鲜。 姜拂已经站在一大堆蔬菜跟前挑选了,她一边看着那些蔬菜,一边问道,“将军想吃什么,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谢承倒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他觉得姜拂做的东西都挺好吃。 但还是伸出手,白皙的手支住脸颊,微微笑着问道,“想吃什么都行吗?” 姜拂蹙了蹙眉,抱着一个洗菜的小盆,看起来似乎是有些苦恼,她道,“也不是,我有很多东西都不会做。” 她以前还觉得自己会的东西挺多,但将军这样一问的话,好像也还有很多很多不会的啊。 谢承轻笑一声,笑意很淡,但却像清风一般,使得他那双黑眸也变得越发流光溢彩,“那就做阿拂喜欢的吧。” “我吃什么都可以。” 末了,又郑重补上最后一句: “阿拂做的都好吃,我都很喜欢吃。” 这话倒是真的。 绝没有一个字掺假。 姜拂轻轻抿唇,低下头去挑选食材了。 这样的话她听过很多,敏敏说过,阿曜说过,阿云也说过…… 很多人都说过,将军只是随口一说,不要放在心上。 第84章:你怎么知道阿拂给我做了灌汤包 姜拂今日做了灌汤包和八宝粥。 食物摆上桌的时候,谢承惊讶地看着,夸赞道: “阿拂还会这个,好厉害。” 姜拂抿唇笑了笑,“也不一定做得好吃,将军先尝尝合不合胃口。” 谢承便真的拿起筷子要尝,但还没夹到东西,便见姜拂要走。 他顿时放下筷子,忽然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你不和我一起吃么?” 姜拂:“……啊?” 谢承定定看着她,认认真真补了一句,“你和阿曜他们一直都一起吃饭的。” 这语气有些熟悉的……委屈。 姜拂头皮发麻,很怕他忽然再来一句废物什么的,她真是一点也招架不住,便立刻在他身边坐下来道,“将军请用。” 谢承这才松了口气,拿起筷子准备吃东西。 姜拂就坐在他对面,他能清晰地看着她的动作。 小姑娘穿着一件淡黄色的裙子,白色的领子上绣着一簇一簇的鹅黄色小花,她穿黄色很好看,衬得皮肤很白很亮。 她垂着眼睛,纤长的睫毛漆黑卷翘,像两把小扇子。 鼻梁小巧而高挺,脸颊饱满,线条流畅。 她垂眼看着小巧精致的灌汤包,白皙的小脸微微鼓起来,看起来一副很软很好捏的样子。 小姑娘动作很慢,她低下头,浅樱色的唇微张,在小包子上轻轻咬了个口,随后慢慢吸出汤汁儿,然后才张口一口吞下。 小包子吞下的一瞬间,她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 谢承坐在对面,手指拢着筷子,也跟着弯了弯唇角。 - 从姜拂这儿出来后,谢承便回了归然居。 一般老太太人老了都觉少,起的也早,但他们谢家的老太太不一样,她喜欢晚睡晚起。 所以谢承只能先回去,等她差不多醒了再去找人。 谢承回去后没多久,傅翎便背着药箱上门了,他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浑浑噩噩地打开药箱,打着哈欠在里面找银针包。 傅翎一边找东西一边声音含糊地随口问道:“吃了么?” 他来的时候随便吃了点谢家后厨做的,越发想念姜拂做的东西了。 同样的食材,她究竟是怎么做得那么好吃的? 傅翎觉得这简直是折磨。 他当初就不该吃姜拂那口饭的,没有对比还好,他还觉得谢家东西很好吃,现在倒好,他觉得谢家后厨做的都索然无味了。 那比谢家做的更难吃的自己家? 越想越觉得这日子仿佛没办法过了。 谢承衣衫整齐,懒洋洋地靠在那儿应了声,“嗯,你怎么知道阿拂给我做了灌汤包?” 傅翎还是有些混沌,就跟没睡醒似的,没反应过来,“啥?” 谢承也不嫌饭,气定神闲地靠在那儿,语调懒散地重复道,“你怎么知道阿拂给我做了灌汤包。” 傅翎蓦地清醒了,“什么玩意儿?” 谢承继续道:“你怎么知道阿拂……” 傅翎是有些想掀翻药箱的,他直接打断,“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以后你的饭那边负责,不必说了。” 谢承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抬起眼睛看他,重新道,“嗯,你怎么知道是和阿拂一起吃的?” 第85章:你跟她很熟么 什么玩意儿!? 傅翎:“!?” 他手扶着药箱,定定看着谢承,蓦地扔下了刚刚找到的银针包,伸手就去抓谢承的手腕儿: “阿承,阿承你怎么了,我知道你嫉妒,我知道你后悔了,但你也不至于这样吧?” “没事,没事别担心,就是疯了而已,你相信我,我会治好你的!” 谢承:“?” 他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面无表情地扯回了手,薄唇微启,淡淡吐出两个字,“傅翎。” 傅翎看起来一愣一愣的,“怎么?” 谢承抬起下巴,语气平静,但却带着一丝莫名的得意,道,“我以后每天都要去清荷院吃饭了。” 傅翎:“?” 他谨慎地伸出手,探了探谢承的额头,“我看看是不是烧糊涂了……” 谢承合上眼睛,忍无可忍,“十一,你和他说。” 十一站在旁边看着傅翎,心里都快笑死了,但却还是站了出来,严肃地将昨日和今日的事情讲了一遍。 当然了,为了将军的高大形象,他并没有讲将军是如何不要脸装可怜的。 傅翎瞪直了眼睛,看着谢承道,“就这样?就光和她说就行了?说你想透透气,然后就能去那边吃饭了?” 那他是不是也…… 谢承盯着他,轻轻眯了眯眼睛,微微颔首,语调意味不明道,“嗯,是这样。” “怎么,你也想吃她做的东西?” “对!”傅翎郑重地点了点头,他蓦地看向谢承,一想到姜拂做的东西,一双眼睛都像事在冒星星一般,亮晶晶的,一脸的期盼,“她做的鱼太好吃了,我可真是太喜欢吃她做的东西了,我也好想去她那边吃饭……” 一想到那边的饭,他连好兄弟的感情都不关心了。 他娶不娶妻关他什么事啊! 他嫉妒不嫉妒关他什么事啊! 他只想每天都吃得饱饱的! “不行,我晌午和你一起去,我也要和姜姑娘说,我以后也要去她那里吃饭!”傅翎攥起拳头,一副鼓起很大勇气的样子。 谢承坐在他身旁,眉梢挑了挑,道,“还是我去同阿拂说吧。” 傅翎重新找回了银针包,这才察觉到了好像有哪里不对,皱纹问道,“你怎么都叫她阿拂了,你们很熟么?” “嗯。”谢承气定神闲地点头,“她还说我是最好的将军,有勇有谋,战无不胜。” 傅翎神色古怪地看着他。 虽然,他确实是,也有很多人这样夸赞他,但是这话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就有点…… 唔,奇奇怪怪。 然而谢承并不觉得奇怪,还继续道,“她还知道我是玄武最年轻的状元郎。” 傅翎表情更古怪了。 从前,旁人这样感叹的时候,谢承总是嗤之以鼻,现在这幅得意的模样? 就,挺,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的。 虽然傅翎没有任何回应,但谢承更来劲儿了,轻轻翘起唇角,语气里满是自豪,道,“她还说我保家护国,是最正气的人。” 傅翎忍不住笑了一声:“噗嗤……” 谢承一顿,蓦地看过来,似笑非笑,带着淡淡的压迫感。 第86章:挺突然的 傅翎抿了抿唇,微微顿住了。 他哪里还敢笑啊。 不敢了。 彻底不敢了。 不就是笑两声么,怎么还生气了。 从前也不是这般不讲道理的人啊。 谢承觉得时辰差不多了,老太太应当醒了,便也不想同他计较,身子往后靠了靠,对十一道,“走,去老太太那里走一趟。” 确实有必要往老太太那儿去一趟。 人是老太太带回来的,现在给她张罗夫家的也是老太太。 她的婚事也是由老太太做主的。 - 谢大将军府,老太太院子。 谢老太太平日睡得晚起得晚,今日却破天荒早起了一回,只为了早早儿醒来招待黄老太君一家。 黄老太君的孙儿穿着一件红色锦袍,脖子上带着个金项圈儿,皮肤极白。 一看便知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贵公子。 这还是谢老太太第一次见他。 年轻人奉了杯茶给她,低眉顺眼,看起来异常乖巧斯文。 黄家也算老实本分的人家,这样精致懂事的公子,若是阿拂真的嫁过去了…… 谢老太太动作缓慢地掀开茶盖,垂下眼睛轻轻地吹着气。 这黄家可不是她找的,与之前的云家可不一样。 谢老太太可是提也没同黄家提一句,他们便自己上门来了,还带了不少礼物,诚意满满。 “谢老太太,你看这事儿,不若就这样定下来吧?”黄老太太很瘦,面颊凹进去了一块儿,她脸色发黄,虽然盖了很多脂粉上去,但却还是显得脸色难看,没什么气色。 “这事儿啊……”谢老太太放下茶盖儿,正要说话,便见有人上前来通报。 “老太太,将军来了,正在外面等着呢。” 黄老太太一听到“将军”两个字,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她有些担心地看向身旁的孙儿,但年幼的黄公子看起来却一点不怕,还冲着祖母笑了笑,示意她不必担心。 谢老太太没当回事儿,随口道,“让他进来吧。” 她将茶盏放在一旁,对黄老太太道,“这件事我要再考虑考虑……” 敏敏刚到了年纪,要去女院参加入学测试,她便想着阿拂可不可以也去试试。便让敏敏去问了问,女院那边说只要通过考试,便可入学。 以阿拂的聪明才智,她相信阿拂必定可以通过考试的。 若是考上女院了,嫁人的事就不着急了。 女院出来的女子是可以做官的,到时候自己拿俸禄,自己养活自己也很好,何必嫁人相夫教子依靠男人? “老太太还考虑什么呀,您难道是不相信我对姜姑娘的感情吗?”黄家小公子抬起头,一脸恳切,“我对姜姑娘一见倾心,非她不娶,若是娶不到她,我此生……” “嗤。”一道淡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带着毫不遮掩的轻蔑。 黄家小公子回头,正对上了一双狭长漆黑的眼眸。 那双眼睛漆黑冰凉,仿佛能一眼就看穿他。 黄家小公子慌了一瞬,随后才定了定神,侧着身子对着谢承拱了拱手,道,“谢将军。” 来的时候他们都打听过了,谢承不喜欢那个女人,不然老太太也不会帮她物色人家了。 谢承必定是将军府最喜欢姜拂赶紧出门的人吧。 坐在轮椅上的人衣冠整洁,虽然是在轮椅上,但却身姿挺拔,如同松柏一般,让人看着赏心悦目。 他目光扫过黄家小公子,淡淡地转过眼,对着谢老太太道,“祖母。” 谢老太太“嗯”了一声,算是应了他的礼。 黄家老太太在一旁有些讪讪地看着谢承,“将军。” “将军近日身子可好,瞧着很是康健啊,也不似外面传的那般……” 外面的人都说谢承废了。 他回来以后没上过一天早朝,一直养在将军府里没有出门,他的锦绣人生,应当是废了。 谢老太太皱了皱眉,看着黄老太太,没说话。 谢承从前也是不屑应一句这样的话的,但今日,却唇角一勾,坐在那儿似笑非笑地望着黄老太太,不紧不慢道,“是啊,本将军近日身子还不错,多亏了阿拂悉心照料。” 香炉里冒上袅袅青烟。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针落可闻。 谢老太太和她身边的妈妈们都吓了一跳。 阿拂? 他何时同阿拂这般亲近了? 怎么阿拂都叫上了? 谢老太太有些恍惚,她看着孙儿那张脸,越发觉得不可思议。 从这孩子出生到现在,她还从没见过他同哪个女孩子玩得好,亲亲热热地叫过哪个女孩子的名字。 这还是头一次。 就,挺突然的。 “……阿拂?”黄家小公子愣了一下,才重复那个名字,看着谢承问道。 “嗯。”谢承唇角的弧度更大,定定看着黄家小公子道,“黄老太太今日是来同我祖母说话的?” 黄老太太眼皮子跳了跳。 他刚刚进来的时候,自家孙儿正在说话,应该都听到了吧,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黄家祖孙俩没有立即回答,气氛有些凝住了。 但谢承向来不是一个怕尴尬的人,他笑眯眯道,“那你们继续说吧,我就是来和祖母请个安,这就去阿拂那边了。” 谢老太太:“?” 黄老太太:“??” 黄家小公子更是有口难言,这…… 谢承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别说这般亲近叫哪个女子的名字了,就是多看两眼,便能闹得满城风雨。 他刚刚进来的时候分明是听到自己的话,都听到了还这样说,这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黄家小公子合了合眼,沉了口气,正要说两句客气客气,便听到谢承又补上了一句: “阿拂说晌午给孙儿做樱桃肉吃,祖母要不要一起尝尝?” 谢老太太:“……” 平日里清荷院做什么好吃的都会送来的! 没得吃的好像是你不是她吧! 谢承抬着眼睛看着谢老太太,良久才听到老太太道: “知道了,你先去吧,我同黄老太太说几句话便去。” “那本将军便先告辞了。”谢承这才满意,微微笑着道,“黄公子有空常来。” 黄家小公子终是僵着脸点了头,“一定。” 第87章:你去问问敏敏,阿拂喜欢什么 谢承被十一推到偏房坐了会儿,等到黄家祖孙离开以后,才重新推着轮椅进了老太太房里。 老太太坐在那儿,不知道想什么。 水缸里的鱼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靠近,尾巴一甩,躲进了水草里。 谢承在一旁坐定了,笑着道,“祖母好兴致啊,一大早便请人来府上喝茶。” 房里的妈妈为谢承递上了一杯茶,放在了他手边。 是刚泡的热茶,金灿灿的,里面漫着金桔碎絮。 闻起来清新香甜。 谢承似乎心情很好,歪着头看了过去,掀开盖子,盖沿蹭着杯子,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看着杯中水纹波动。 谢老太太瞧着他,没好气道,“还是不比谢将军,一大早就唱大戏。” 谢承闻言轻笑了一声,端起茶盏道,“祖母这可冤枉我了,我何时唱大戏了?” 说着,他还垂着眼睛轻轻吹了吹,浅浅饮了一口,露出了愉悦的神色。 “怎么都叫阿拂了,怎么回事。”谢老太太看着他的样子,蹙眉道。 谢承放下茶盏,收起不正经的笑,微有些认真道,“祖母,我觉得。” 微一顿,又笑起来,含笑道,“她很好。” 谢老太太坐得高,她居高临下看着孙儿,挑了挑眉:“……?” 谢承抬起眼睛,黑眸中带着央求的笑,“别给她找夫家了行不行?” 是商量的语气。 谢老太太轻哼一声,板着脸道,“那怎么行,女孩子得到了年纪都要嫁人的,我可是拿阿拂当亲孙女养的,她如今到了年纪,我自然应当为她寻一门好亲事,不让她受委屈。” 受委屈几个字,谢老太太咬的极重。 谢承:“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谢老太太一脸不屑,“你之前那个样子,还没让她受委屈呢?” “寄人篱下,不被主人喜欢,她心里该多委屈呀!”谢老太太瞧着他道,“你这种昨日不喜欢今日喜欢了,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的,实在不行。” 谢承气笑了。 实在不行?? 他怎么不行,哪里不行? 那日他刚回来,受了那么重的伤,吃东西也吃不下,全家人都在护着姜拂,他心中还不能有点点点怨气么? “再者,你现在断了腿,除了这张脸,其他的怎么和人家比?”谢老太太知道傅翎能治好他的腿,便也不再避讳这个,毫不留情地戳他硬伤。 谢承轻轻笑着道:“傅翎说孙儿的腿能治好呢。” 谢老太太:“现在是断的。” 谢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仍然笑着道:“……会好的呢。” 谢老太太:“好了再说。” 反正她要先送阿拂去参加女院测试,要是过了测试就读书去,嫁什么人,狗男人没有一个靠谱的! 谢承不依不饶,“那您先别给她找夫家了。” 谢老太太端起手边的金桔蜜茶,喝了一大口,满口的清爽甘甜,她慢悠悠放下茶杯,发现下面的小狼崽子眼睛一直滴溜溜盯着她。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活像她从前让他去相看时候自己看着他的目光。 如今倒是翻转过来了。 很好。 非常好。 谢承见她半晌不说话,便开口提醒道:“祖母?” 谢老太太合了合眼,又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唔……有些困了,张妈妈扶我去睡会儿吧,今日实在是起来的太早了……” 谢承脸上的笑容凝了一下,“祖母!” 谢老太太已经站了起来,手都搭在张妈妈手上了,她像是根本没有听到谢承刚刚的话似的,茫然地转过头来,看着他道,“嗯?” 谢承知道她什么意思,但却还是笑着道,“别再给她找夫家了。” 语调极平稳,像是大将军在给人发号施令似的。 谢老太太顿时就不开心了,你在教你祖母做事? 我何时要你教我做事了? 她蓦地闭上眼睛,嘴里嘟囔道,“太困了太困了,快让我进去睡会儿,睡醒了以后还要去阿拂那儿吃……” 谢承坐在那儿看着她进去以后才冷笑了声。 修长的手指拢住了轮椅把手。 十一低头看着轮椅把手,看得心惊肉跳。 他实在是害怕,害怕将军会把这个捏碎。 虽然他觉得挺活该的,但东西又没做错什么! 不要乱搞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十一也没见轮椅把手被捏碎,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问道,“将军,咱们现在回去么?” 谢承轻轻侧了侧头,看着谢老太太离开的方向,颔首,“回吧。” 十一屏吸静气,推着谢承转身,一边推着他往外走一边道,“将军大可放心,老太太巴不得您赶快娶妻生子,您都这样说了,她肯定不会在给姜姑娘找夫家了。” 毕竟是亲孙子,从前一直都没有喜欢的女子,都被传断袖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老太太一定高兴死了。 她现在这样,就只是气将军刚回来的时候不想娶姜姑娘罢了,不会真的继续给姜姑娘找父家的。 谢承倒不觉得,他的祖母他知道。 祖母很喜欢姜拂,他看得出来。 不过也没事。 就算给她找又能怎么样,衍都这般大的男子,至今还未娶亲的,有谁比得过他? 祖母既然是将阿拂当亲孙女的,那亲事必定要她点头才行。 既然祖母这边不愿意松口,那就只好从另一边下手了。 不过和女子说话谢承并不是很在行。 他坐在轮椅上沉思了几秒,道,“你去问问敏敏,阿拂喜欢什么。” 十一蓦地低头看他,都知道投其所好了! 将军这进步也太大了吧! 他刚想应声,便听到谢承又补上了一句: “顺便去问问她,话本子哪来的。” 十一一愣,一时之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都忘了什么话本子不话本子的,问道,“什么话本子?” 谢承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霸道将军爱上我》。” 十一:“……噗。” 谢承面无表情地坐在轮椅上,缓缓拢起了手指。 有什么好笑的! 跟着话本子学习学习有什么不对吗? 十一看着他的手,立刻正色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第88章:我们去接阿拂回家 回去以后,谢承便很认真地翻阅起了《霸道将军爱上我》,看它时候的认真程度丝毫不亚于看公文。 十一也跑去了谢敏那边,他很快便回来了。 谢承还在看话本,头也不抬问道,“如何。” 十一喘了两口气,走到谢承面前,摇了摇头道,“小姐不在。” “哦。”靠在榻上的人没放在心上,随口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话本子上,翻了一页,继续看。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剩下了翻书的声响。 十一慢慢挪过来,低声道,“将军,小姐是陪着姜姑娘去女院了。” 谢承这才抬起眼睛,合上话本子,问道,“今日就去女院?” 不是昨日才提起这事儿的么? 怎么这么快。 “对,属下回来的时候,清荷院那边也带话了,说晌午姜姑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将军晌午不用过去了。”十一小心翼翼地看着谢承,还有一个消息,他有点不太敢说。 谢承沉默了几秒,点点头,拿起话本子正准备看,便见十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动作散漫地翻开话本,语调也十分随意,“怎么。” “沈……沈如澜进了女院。”十一声若蚊蝇,低着头道。 “啪”地一声,谢承合上了话本,抬起了黑眸。 十一低着头往后退了退。 沈如澜是谢承的死对头,比谢承大一岁,今年二十,是玄武的国师,极受皇上器重。 皇上曾说过,沈如澜和谢承一文一武,皆是肱股之臣,有他们二人在,他很放心。 明面上两人一文一武,齐头并进,又是相仿的年纪,就算不是知己好友,也应当是彼此欣赏的,却不想这两人私底下一个看不惯一个,都恨不得让对方永远消失在面前才好。 谢承看沈如澜磨磨叽叽神神叨叨,不是说哪里有邪祟画符镇妖,就是给皇上吃些有的没的的丹药。 沈如澜则是瞧不惯谢承暴戾残忍,嗜血狠辣,盛气凌人。 十一心里直打鼓。 其实沈如澜进女院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沈如澜总是让皇上吃些丹药什么的,还总是画符,姜姑娘之前说她算卦很准,她若是进了女院,不会拜在沈如澜门下吧…… 其实玄武是有玄学的,女院也有这一门课程,但是已经几年都没有收过学生了,这门课在玄武极其冷门,学出来的也就是画个符做个辟邪荷包什么的,很少会有大作为。 但沈如澜去女院玄学那边当先生了…… 这。 说来,沈如澜此人,不光是才学,就是容貌,也是同将军不相上下的。 而且他性子十分温柔谦顺,可比他家将军受欢迎得多了,很招人喜欢。 他一去,女院的玄学院,怕是要吸引一大波学生了。 谢承坐在那儿,忽地扔下手中的话本,轻嗤了一声,“他可真够闲的。” 十一抿着嘴沉默不语,现在好像不是沈如澜闲不闲的问题,而是姜姑娘会不会撞上他的问题吧? 谢承垂下眼睛,骨节分明的手指拂过衣袖,淡淡道,“备车,去女院。” “我们去接阿拂回家。” 第89章:她不喜欢这个人 衍都女院。 姜拂被带进了凌春堂。 她前面还有两个女子,她不认得她们,但她们两个似乎是认识的,一路上一直在小声说话。 “听说沈国师宛若谪仙,是全衍都最有仙气儿的人,也不知是真是假。” “谢将军中状元那一年,我曾见过他,人都说沈国师的容貌和谢将军不相上下,一个似丽日耀眼,一个似清冷皎月,今日可算能一窥沈国师真容了。” 沈国师…… 姜拂垂着眼睛,纤长的睫毛卷翘,她手指轻轻捏着衣裳,没放在心上。 这样的传闻她从前也听过的。 她虽没有见过沈国师,但却始终觉得,将军是全天下最好看的人,才不可能有人比他更好看! 什么不相上下,都是假的! “好了,就在这里等吧,一个一个进去。” 前面传来声音。 姜拂前面的女子也顿住了步子。 姜拂也跟着乖乖顿住,看着自己的足尖发呆。 脚下的地板是青石板,中间生了绿色的苔藓,毛茸茸的,颜色很是漂亮。 盯着苔藓瞧了一会儿后,前面女子的裙摆忽然剧烈抖动起来,女子蓦地抬起手捂住嘴巴: “沈国师,是沈国师!” 虽然已经在尽力克制了,但声音还是很大,在安静的庭院里显得有些突兀。 “我的天啊……”那女子的友人也忍不住回头,看着来人惊呼了声。 姜拂抬起眼睛,那道白色的影子正好出现在身侧。 纯白的,像鬼魅一般。 温润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浅浅的笑意,“你们是今日参加测试的学生?” 姜拂前面的女子牢牢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朝着那人重重点了点头。 她前面的倒还敢说话,只不过声音非常抖就是了,“是,是的,国师大人。” 姜拂这才抬起眼睛,对上了一双温和的眼。 在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姜拂黑眸轻轻闪动,在一瞬之间垂下了眼睛。 想了想还是低声回复道:“是。” 这张脸,她认得。 眉目如画,唇红齿白,笑眼似月。 还有这标志性的一身白衣。 沈如澜。 她在柳娘的未来里看到过这张脸。 在柳娘的未来里,就是这个人揭发柳娘的身份,添油加醋上表皇上,直指将军通敌叛国。 姜拂轻轻抿了抿唇,纤长的眼睫闪了闪,她不喜欢这个人。 原来他是国师。 堂堂国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道白色的身影没动,就定定站在姜拂面前,似乎是在打量她。 姜拂也不动,等待着沈如澜离开,但沈如澜一直没动。 她轻轻合了合眼,忍不住皱眉。 这人怎么不动,一直站在自己面前做什么。 就在姜拂实在有些不耐的时候,她再次听到了那道温润的嗓音,他似乎是在问身旁的人: “这位小姐瞧着眼生,是哪家的?” 身旁那人似是也知他与谢承不对付,干笑了两声,道,“这位小姐是谢家的,谢老太太身边的,名唤姜拂。” 沈如澜若有所思,看着姜拂道,“原来是姜姑娘。” 微顿了一下又道,“在谢家还好吧?” 第90章:让人烦躁 姜拂低着头,下意识蹙了蹙眉,规规矩矩回答道,“回大人的话,民女在谢家一切都好。” 站在面前的人似乎轻笑了一声,道,“谢将军脾气似乎不大好,近日又受了伤,想必心情应当十分烦躁,姜姑娘可不要与他撞上才是。” 姜拂垂着眼睛,很轻很轻地抿了抿唇。 这个人说话声音虽然很好听,也很平和,但就是很不中听。 让人烦躁。 姜拂身旁的两位小姐转过头,这才知道姜拂的身份。 她们虽然不认得姜拂,但也听说了最近的事情。 谢家的老太太买了个女子给谢将军,想让她做谢将军的夫人,但谢将军却不想要。 讲道理,谢将军那张脸确实生的绝美,但关于他的传言实在太多了些,说好听一点,是骁勇善战,战无不胜,说不好听一点,那可真真是残忍暴戾,嗜血跋扈。 听说从前和他相看的大家小姐见到人了以后吓哭了好几个。 要是被谢将军不喜,那她的日子得多难过啊。 两人看她的目光满是同情。 姜拂:“……” 她垂着眼睛,不是很想说话。 这个沈如澜是坏人,在柳娘的未来里,他就处处针对将军。 他对将军有偏见,这样的人,和他说什么都没用,不必浪费口舌! 不和他说话! 见姜拂不说话,沈如澜站在她面前,顿了一下才道,“姜姑娘若是在谢家有什么难处,可以来国师府找我。” 姜拂再次皱眉,这人未免太热情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垂着眼睛,懒得和这人多说,便轻声道,“多谢国师大人,不过民女在谢家大概不会有什么难处,应当不会去府上叨扰。” 沈如澜垂着眼睛看她,眼中带着丝丝诧异。 怎么回事,不是说谢承对谢老太太买回去的娘子很不满意吗? 女院的女官就站在沈如澜身旁,也觉得今日沈国师是太奇怪了些。 他虽不像谢将军那样不近女色,但平日里也是很少主动和女子说这么多话的。 今日不仅说了这么多,怎么还……有贬低谢将军和谢家的意思。 这位姜姑娘穿的是云锦阁最新的料子,头上戴着腰上绑的没一样不是好东西,谢家还送她来女院测试,今日来的时候还是谢大小姐陪着来的,如今还在外面等着呢,她在谢家能有什么难处。 于是,女院的女官抬起眼睛道,“国师大人,您该进去了。” 沈如澜这才将视线从姜拂身上挪开,微微一笑道,“好。” 姜拂自始至终垂着眼睛,没有抬起头再看沈如澜一眼。 白衣翩翩的男子步履从容,一步一步踏在女院的青石板上,在越过姜拂的一刹那,眸光沉了下去。 他进去后,姜拂前面的两位小姐还来不及再说什么,便被叫了名字,进去参加测试了。 姜拂站在外面等了一小会儿,便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刚刚提醒沈如澜进去的女官站在一旁,道,“姜姑娘不必紧张,里面有好几位先生,只是随便问几句话,没什么的。” 第91章:实在太可惜了 姜拂踩着青石板上前,踏上台阶,刚进去的那两位小姐正好出来。 她与她们擦身而过。 她们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眼睛红红的,一副快要哭了的模样。 姜拂回头瞧了她们一眼,又转头,轻轻提起衣裙,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堂中坐了好几个人,沈如澜就坐在正中央,他身旁两侧自上而下各坐了三位身着统一服饰的人,有男有女,大概是女院的先生。 姜拂在堂中央站定,按照谢敏和谢家的嬷嬷教的,规规矩矩地福了身。 随后,便开始了简单的问答。 识不识字,都读过什么书,平时在家中喜欢做什么,可有什么特长,比如琴棋书画等等任何一项。 姜拂从前没学过琴棋书画,她是来了谢家以后才简单学了一些,识字也是,以前只认识一些菜的名字,是来了谢家以后,才被教着读了很多书,认得了很多字。 她站在那里如实说了。 几位先生交换眼神,垂下眼睛窃窃私语,像是在想要出什么考题给她。 坐在中间一直没有开口问话的沈如澜忽然抬起眼睛,看着姜拂,语气温和地问道,“我听说你会算卦?” 姜拂依旧垂着眼睛,一副规规矩矩的死板模样,道,“会一些。” 沈如澜盯着她,仿佛盯上了什么猎物一般,唇角轻轻上翘,道,“你可知道,女院是有玄学院的。” 这个姜拂是知道的,谢敏有说。 于是,她轻轻点头,淡绯色的领子映着那张白皙的小脸,虽然死板,但却异常乖巧:“民女知道。” 沈如澜旁边的几位先生动作一顿,欲言又止。 沈如澜却无视他们的目光,看着姜拂继续道,“你可有兴趣进女院学习玄学?” 不等姜拂开口说话,他便很快道,“学出来了,可是有机会成为钦天监的。” 姜拂对钦天监没什么兴趣。 正当她认真思索的时候,沈如澜继续道: “从前女院的玄学院确实不受重视,但现在不一样了,皇上极重视玄学,不然也不会派本官来了,本官将正式接管玄学院,将玄学发扬光大!”沈如澜居高临下,瞧着姜拂道,“姜姑娘,你可以愿进入玄学院,成为本官的第一个弟子。” 姜拂蓦地蹙眉。 他要接管玄学院? 那还是算了吧。 她不是很想经常见到这个人。 坐在沈如澜身旁的几位先生都有明显的不悦。 女院何时轮到沈如澜做主了。 哪有这样一上来就抢学生的。 今天才第一天过来,便以国师的身份这样利诱人家,让人家去学什么不靠谱的玄学。 他们心中虽有些不满,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忍气吞声了。 沈如澜是国师,又年轻有为,还生的这样一张好面孔,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谁不迷糊。 她怕是要跟着沈如澜走了。 几个先生心中一阵叹息,他们昨日已经看过谢家那边送来的姜拂的字画和刺绣了,还有她做的食物也品尝过了。 她学什么都很合适,怎么偏偏来了个沈如澜…… 实在是太可惜了。 第92章:她在对别人笑 就在几位先生心中惋惜的时候,站在堂中央的少女开了口。 她抬起眼睛,嗓音干净清澈,道,“比起玄学,我更喜欢做菜。” 沈如澜神色一僵,落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坐在他身旁的先生们露出惊讶又惊喜的神色。 最左侧的先生看着姜拂,满眼不可置信,“真的吗,你真的更喜欢做菜吗!” 虽说女院的烹饪院曾出过两位御厨,自此得皇上和宫中贵人喜欢,但烹饪院其实和玄学一样,是很少会有人选择的存在。 厨房油烟大,做菜也累,而且来女院参加测试的都是衍都贵女,大多数都瞧不上这个。 姜拂轻轻点头,没有再看沈如澜,开始同那位先生说话了。 两人一问一答,气氛十分和谐,沈如澜再也没插进来话。 那位先生姓苏,从前是御膳房的御厨,现在退下来了,自己在家闲不住,便请命来女院授课了。 昨日谢家已经送了姜拂做的吃食过来,苏先生也尝过了,对她很是满意,一听她更喜欢做菜,便直接定了下来,将姜拂收入门中。 - 姜拂抱着女院统一的青衫走下台阶,还未踏及最后一及,便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白色的影子出现在眼底。 还是那道温润如玉的声音,男子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姜姑娘。” 姜拂抱着青衫,白皙的手指贴着轻纱,她垂着眼睫,客气道,“沈大人。” 沈如澜走下来,和她并肩而行,他侧着头道,“我之前听说,姜姑娘给许多人都算过命。” 姜拂抱着青衫踩下最后一级台阶,点头,“对。” 沈如澜侧着头看她,微微笑着,继续道,“听说姜姑娘算卦很准。” 姜拂抱着青衫,心里已经在想念等在外面的谢敏了。 她谨慎道:“那些都是我胡说的,没想到真的撞上了。” “姜姑娘不必谦虚。”沈如澜微微笑着道,“玄学这东西,需要老天爷赏饭吃,被偏爱不是坏事。” 姜拂没接话。 沈如澜转身,停下来道,“姜姑娘可否给我算一卦?” 姜拂合了合眼,也停下来,抱着衣裳转过身来,对着面前的男子露出明艳的笑容,缓缓道,“好啊,一万两黄金一卦,大人算吗?” 沈如澜站在她面前,微垂着眼,洁白的衣袍纤尘不染。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在淡金色日光的照耀下,显得极度柔和:“算。” 谢承刚被推进来,便看到了这一幕。 他脸色蓦地一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觉得周围天旋地转起来,呼吸也变得稀薄。 日光下的男女还没有发现谢承的到来。 姜拂仍然在笑,她抱着衣裳微仰着头,眼里似乎只有沈如澜。 她笑的越发灿烂了。 少女灿烂明艳的笑容一点一点撕扯着谢承的神经。 好刺眼的笑。 谢承呼吸困难,手指拢紧,指节泛白泛白。 她在对沈如澜笑。 她眼里只有沈如澜。 不,好像也不是,重要的似乎不是沈如澜,不只是沈如澜,而是别人。 而是她在看别人,她眼里只有别人。 第93章:将军怎么来了 姜拂抬着光洁的下巴,眸光潋滟,带着浅浅的狡黠碎光,声音轻快道,“大人需要先付钱。” 沈如澜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那毕竟是黄金一万两,但他目光往旁边一瞥,瞧见了谢承。 还瞧见了谢承铁青铁青的脸色。 沈如澜心里顿时舒服了不少,果然,女院这一趟是来对了! 果然给谢承找了不快。 “大人?”姜拂见他不说话,轻轻歪了歪头,问道。 沈如澜这才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少女,目光越发柔和,语气也更加轻柔,“那是自然。” “自然是要按姜姑娘的规矩来,先付钱,再算卦。” 姜拂下意识想往后退,沈如澜的声音柔和的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过我身上没那么多银子,不如姜姑娘和我去一趟国师府,我将钱付给你?”沈如澜语气极真诚,还十分贴心道,“待到姜姑娘替我算完了,我再让人将姑娘送回去,马车和轿子都行,保准让姜姑娘满意。” 他语气越是柔和,姜拂就越是想逃。 一万两黄金他都答应。 这个沈如澜真是…… 为了对付将军无所不用其极! 哼,我非得好好治治你!让你好好出笔钱吃个闷亏才好! 姜拂垂下眼睛,沉思了几秒才摇了摇头道,“不了,我今日回去还有事,国师大人若是着急,便让人快些将银子送到谢家,收到钱后,我会将算出来的写好,让人送到国师府的。”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姜拂接着道,“一万两黄金国师大人都愿意出,想必一定是非常信任我的。” “大人会按我说的办吧?” 她直接堵死了沈如澜的话。 沈如澜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温和笑着道,“自然。” 他盯着姜拂,笑意越发深了。 果然,云天说的对,谢承对这个姜拂是有些不一样的。 这才说了几句话,那边的谢承脸色都已经那样了…… 要是以后他和姜拂逐渐熟悉起来,甚至直接将姜拂纳到府上,那谢承得是什么脸色啊,真是期待呢。 “那便这样说定了。”姜拂微微一笑,后退一步道,“家里还有人再等我,不多说了,我先回去了。” “国师大人,回、见。” 最后几个字,姜拂语调很慢,她含着笑,抱着衣裳转了身。 转身的一瞬间,便瞧见了谢承。 谢承被十一推着,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对,铁青铁青,双眸也是泛着红的,正直直地看过来,目光落在…… 她身旁的沈如澜身上。 沈如澜也转过了身,微笑着看了过来。 男人白衣翩翩,脸上噙着温文尔雅的笑容,“咦,是谢将军。” 听起来一点也不惊讶。 姜拂倒是真的惊讶,将军怎么来了。 将军自从受了伤,回去将军府以后好像就一直没有出过门,今日这还是第一次呢。 姜拂抱着衣裳走了过去,脸上的笑容已经褪去,神色变得谨慎起来,走到他面前小声道,“将军怎么来了……” 第94章:她没选玄学 沈如澜跟在姜拂身后,走了过来,顺理成章地站在姜拂身侧,两个人站在起来画面看起来极度刺眼。 偏偏沈如澜还一副瞧见朋友的高兴模样,瞧着谢承道,“谢将军今日竟出来了,难得啊。” 谢承身着一袭玄色圆领武袍,领口用银线绣着梅花,他抬起眼睛,狭长的黑眸中仿佛掺了冰粒子,“的确难得,能在这儿瞧见沈大人,想来朝中无事,沈大人是闲下来了。” 这么闲,不如给他找点事情做吧。 姜拂觉得气氛好像有些不对,默默往谢承这边挪了挪,站在了他身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在她站在他身边以后,这个人周身的气息没那么吓人了。 沈如澜神色一僵,他和谢承不对付也这么多年了,自然知道谢承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便开口道,“我是奉命来女院教习的。” 谢承拢在轮椅把手上的手指还未松开,他抬着眼睛,感觉到了身旁淡淡的清香,暴躁的情绪逐渐安定下来,他唇角一勾,似笑非笑道,“哦,是来教习的?沈大人来教什么?” 沈如澜瞧了姜拂一眼,见她乖巧站在谢承身旁,目光微闪,还来不及说什么,便觉得谢承的目光似乎变了变。 忽然之间凌厉得好像刀子一般,来来回回地扫视,仿佛能在自己身上戳几个窟窿。 沈如澜:“……” 他和谢承不对付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谢承这幅模样。 人常说谢少将军骁勇善战,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然而不只是在战场上,谢承平日也是喜怒不形于色的。 真是很少有这样明晃晃情绪外漏的时候。 沈如澜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人还在轮椅上坐着,但那双眼睛却盯着他,直勾勾瞪着,仿佛在说,看什么看,在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到底是谁说谢承对谢老太太买回去的小姑娘不满意的? 他这样子,分明是满意得很啊。 “沈大人。”谢承再次开了口,一字一顿,短短三个字,竟像是牙缝里挤出来的。 咬牙切齿,骇人得很。 沈如澜这才幽幽收回目光,笑了一笑,道,“玄学。” 谢承脸色更难看了。 他记得姜拂似乎说过,她会算卦。 沈如澜生平最喜欢的事就是看谢承生气,于是,他气死人不偿命地道,“姜姑娘在玄学上很有天赋。” 谢承眼皮子跳了一下。 姜拂站在谢承身旁,怀抱着轻飘飘的衣裳,皱起了白皙的小脸。 这个人在气将军,不可以让他得逞! 她立刻开口道:“但是我没有选玄学,我拜在了苏先生门下,以后要和他学厨艺。” 气的差点掰断轮椅把手的人动作蓦地一顿,忽地抬起头看她,黑眸中带着丝丝错愕。 没有选玄学? 姜拂抱着衣裳,她今日穿着浅绯色的裙子,发顶用几只同样色系的小花挽了个髻,柔顺的像丝绸一样的发丝披在脑后,在清风中显得异常温柔。 沈如澜都请命跑来了,而且他一向很招小姑娘喜欢,定是特意为此来的。 她竟然没选玄学? 第95章:阿拂,你是不是怕我 不得不说,谢承心情畅快了不少。 虽然还是不能抵消刚刚的不悦。 但心头那股郁结已经疏散了不少。 沈如澜将他的情绪变化都看在眼里,忍不住轻轻扯了扯嘴角。 不至于吧? 就这样就,就不生气了吗? 明明刚刚还是一副很生气的模样? 沈如澜抿了抿唇:“……但姜姑娘同意给我算卦了。” 还没高兴几秒的谢承动作一顿:“?” 沈如澜见他这幅模样,觉得异常好笑,他唇角刚刚弯起来,就听到姜拂站在谢承身旁,微微笑着道: “一万两黄金一卦,沈大人十分大方。” 一万两?!还是黄金!? 推着轮椅的十一都惊了。 谢承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随后才瞧着沈如澜笑起来,“一万两黄金,沈大人大方啊。” 见沈如澜脸色逐渐变了,谢承微微抬眸瞧着他,又道,“我替阿拂谢过你了。” 沈如澜:“……” 有被他这幅得意的样子气到。 - 衍都女院门口。 谢承说来的时候瞧见谢敏了,见她有些累便让她先回去了。 姜拂是坐着谢敏的马车来的,谢敏回去了,她自然只能坐谢承的马车。 她站在马车下面轻轻呼了口气。 没什么,只是坐一辆马车而已,毕竟是大将军,他的马车还是很大的。 姜拂抱着衣裳小心翼翼地坐上马车,离谢承远远的。 谢承:“……” 他沉默着垂下眼睛,纤长的黑睫也跟着垂了下去,遮住了眼中情绪。 而坐在他另一边的小姑娘却微微松了口气,将军好像并不打算和她说话的样子。 太好了。 她还担心他会同她说话。 其实,她和他说话的时候,总是有些紧张的。 殊不知,她是松了口气,坐在另一侧的谢承却比刚才更加委屈了。 和沈如澜一起的时候就有说有笑的,和他坐一辆马车就坐得远远的,不和他说话,也不对他笑。 他真的很可怕吗。 谢承抿了抿唇,缓缓抬起眼睛。 狭长潋滟的黑眸中带着幽怨。 像被主人拒绝抱在怀中顺毛的猫儿。 姜拂察觉到他好像在看自己,有些不自然地抬起眼睛,正对上谢承委屈巴巴的目光。 她顿住:“……?” 将军怎么这样看着她…… 是错觉吗,总觉得他好像有点……委屈? “将军?”姜拂蹙着眉,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谢承抿了抿唇,黑白分明的眼中带着无辜,他声音小小的,“阿拂,你是不是怕我?” 姜拂坐在马车最边缘的位置,女院的青衫就放在旁边,她闻言一愣,有些呆呆的:“……啊?” 谢承漆黑的眸盯着她,有些委屈地控诉,“刚刚你们在说话,你明明还在笑,一看到我就不笑了,坐马车也是,离得那么远,也不和我说话……” 马车的速度好像陡然快了一些。 是外面的十一不小心听到了谢承的话,没忍住一鞭子甩了下去。 车轮咕噜咕噜转了起来,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姜拂听着他的控诉,更懵了,摇摇头道,“我没有,我只是……也有一点。” 也有一点害怕。 “但是,更重要的是,我知道将军不想娶我,去清荷院吃饭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因为人在养伤没有胃口,而我做的东西尚可入口。”她继续道,“我担心说多了会惹将军厌烦,怕将军误以为我还在痴心妄想。” 第96章:没有不想娶你 谢承张了张口,喉结轻轻滚动。 他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她垂着眼睛,还是坐在边缘,神色谨慎且乖巧,一直都没有抬起头看他。 她声音依旧清澈干净,但一字一字听下来,却好像一把钝刀子,每一个字对他来说都是折磨。 谢承顿了几息,正准备开口,便见小姑娘再度开了口。 她声音绵软,但又将界限划得明明白白,“将军放心,我已经同老太太说了,她不会逼你的。” 谢承要说的话直接被堵了回去,胸口烦闷的厉害。 他忽然就想到了当日妹妹同他说的话。 【千万不要放弃自己,不然等阿拂嫁到太傅府上,你就只能自己在家偷偷抹眼泪了】 他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他当时觉得,自己大概率不会因为这事儿痛哭流涕。 不料,现在却只真有些恨不当初,想要痛哭流涕了。 从前,他从未想过他有朝一日也会为了情爱至此。 谢承迟迟没说话,马车里安安静静,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梅香。 姜拂蹙了蹙眉,怎么不说话,是她说的还不够明白么? 还是说将军不相信她? 不相信她好像也可以理解,毕竟他回来的第一日,便已经说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了,觉得她是心机深重的女人。 他们似乎已经进入了道路平坦的正道,车轱辘滚动的声音变小了不少。 马车里空间逼仄,姜拂可以清晰地听到男人呼吸的声音。 很微弱,但……就像在耳边一样。 变幻的光影从车帘缝隙窜进来,一簇一簇落在谢承那张让人惊心动魄的脸上,他脸色不大好看,轻蹙着眉,抬起眼睛看姜拂。 光影同样落在她脸上,将她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映得更加瓷白细腻,她垂着眼睛,神色认真,像是在仔细思量什么。 谢承心里酸酸涩涩的,还有些沉闷,他顿了一下才道,“没有。” 小姑娘白皙的手指微顿,但却仍然没有抬头。 没有什么? 姜拂不太懂。 谢承指尖有些发烫,他也垂下了眼睛,耳尖隐隐约约爬上了淡淡的绯色,好像一切都被放大了一般,他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听着它兀自响了几下后,他也听到了自己有些颤的声音。 是他生平头一次这般说话。 他听到自己说—— “没有不想娶你。” “你总要给我一点时间。” 战场上所向披靡、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将军,头一次有了这种情绪。 说完后,他立刻合上了眼睛,眼睫都在颤。 心里酸酸涩涩的情绪似乎更强烈了。 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姜拂没有说话,他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滚烫的指尖更加灼热,玄色的刺绣锦袍衬着他白皙的手指,指尖轻颤。 唇齿仿佛不听使唤了一般,也在轻微打颤。 涩意如鲠在喉,上不去也下不去,只能反复折磨着他。 安静的这几瞬,仿佛是在凌迟。 终于,谢承轻轻睁开眼睛,但却还是没有抬头,他声音闷闷沉沉的,很低声很低声地为自己辩白—— “哪有见都没见一面就让人成亲的。” ------题外话------ 谢承:早知道我就同意这门亲事了包办婚姻也没那么不好(火大jpg. 第97章:我以前从未见过这么招人喜欢的人 姜拂还是没说话。 谢承心里七上八下的,和外面忽然疯狂转动的马车轱辘似的,咕噜噜一圈,咕噜噜又一圈。 他沉了口气,声音放轻了不少,再次低声道,“之前我说你……是我误会你了。” “阿拂,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可以说是卑微至极。 坐在外面的十一吓得差点扔了手中的缰绳。 他忍不住捂住心口,天啊,这竟然是将军说出来的话。 将军竟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好家伙,好家伙…… 这几句话他恐怕能记一辈子。 好想知道将军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啊,是不是像他的语气一样卑微。 里面的气氛比外面凝滞不少。 姜拂其实是有些懵的,她从谢承那句“没有”开始,整个人就是懵的。 前面的话还没消化,他就又说了几句。 什么是“没有不想娶你”啊……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姜拂也觉得自己似乎安静太久了,她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没有任何情绪,就只是呆滞地点了点头,“……哦。” 谢承蓦地抬起眼睛,黑眸晶亮晶亮的,“你不会生气,对不对?” 姜拂认真思考了一下,乖巧干净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她慢吞吞道,“生气。” “第一次有人说我心机重。” 是真的有些生气的。 甚至还有些怀疑自己这么多年的喜欢是不是错了,他怎么能对一个刚见面的人说那样的话。 将军在她心里不是那样的。 他在她心里,和人们说的一样,骁勇善战,所向披靡,但又比传闻中更皎洁一些,是最好最好的人。 是不会对刚见面的人说那样的话的人。 他都不了解她,怎么能直接对她下定论呢。 那时候对他是有些失望的。 不过后来倒是想通了。 敏敏说他自小到大身边都没什么女子,也没有成婚的意思,从前就很排斥和贵女们相看的事,这次又带着伤回来,心情本就不佳,再看到谢家上下都向着她,心中自然是要不快的。 谢承眼底刚刚亮起的光又黯了下去,他看向姜拂,只能看到她鸦羽般的眼睫,纤长卷翘的睫毛遮住了她眼中的情绪,他什么也看不到。 他心里酸成一团,也没过脑子,下意识小声道,“我以前从未见过这么招人喜欢的人嘛。” “能让谢家上上下下都喜欢,实在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外面的十一拉着缰绳,差点就是一个急刹车! 嘛…… 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语调说话。 他很早很早就跟在将军身边了,真的从未听过将军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实在是……让人惶恐。 还有,什么叫我以前从未见过这么招人喜欢的人…… 他说的这是人话吗? 这是他能说出来的话吗? 真像是被夺舍了一样,毕竟前几日还不是很喜欢人家的样子,今日忽然就这么热情,实在很让人无言以对…… 十一头一次恨自己听力这么好。 真心希望将军能少说几句,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把马车赶回谢家了。 第98章:阿拂不和我一起进去吗 随着马车忽如其来的晃动,姜拂瞳孔骤然紧缩,身子也跟着前倾。 带着淡香的手臂伸过来,很轻很轻地扶了一把她的肩膀,等她坐稳后才收了回去。 那只修长的手臂是收回去了,但那股淡香却还萦绕在鼻尖。 姜拂轻轻吸了吸鼻子,垂下眼睛,把滑到旁边的女院青衫捞过来,没有继续放在身边,而是直接将它放在了腿上,轻纱盖住了双腿,和她浅绯色的裙子交叠在了一起。 她垂眼看着腿上的衣裳,外面是层轻纱,下面一层是绸缎一样的料子,领口处绣着青竹,被轻纱一盖,看起来朦朦胧胧的。 姜拂垂着眼睛,脸颊有些烫。 将军,说她招人喜欢诶。 谢承收回手,似是担心吓到她,也没靠近她坐,还是坐在刚刚的位置,两人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语气认真了不少: “那样说你是我不对,是我肤浅,是我有眼无珠。” “阿拂生气也是应当的。” 姜拂这才抬起眼睛看他,她眼瞳黑亮,“……唔,其实,也没那么生气。” 倒也不用说自己有眼无珠啦。 谢承见她终于抬起眼睛看他,但看他的眼神却还是那样,带着些怯懦的,心中又是一酸,他这算不算自食其果? 小姑娘葱白的手指落在青色的衣角上,衬得那双手异常雪白好看。 她抿唇笑了一下,笑容浅浅的,远不如站在沈如澜面前笑时那样明媚。 谢承听到她声音轻轻软软道: “我不生气了,将军别这样说。” 谢承抿了抿唇,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还是怕他。 她怕他。 马车忽的一停,外面的十一硬着头皮道: “将军,姜姑娘,咱们到了。” 谢承抿了抿唇,菲薄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默默看向姜拂,漆黑的眸中泛着可怜的碎光。 姜拂却像看不到似的,转过头避开他的目光,看向外面,笑了一下,语气好像轻松了很多,“好,这就下来。” 她回头看谢承,“将军,我先下去,再让十一大人上来扶您?” 您都用上了。 这么多年,谢承在战场上、朝堂上吃了不少刀子,可唯独觉得姜拂这一剂软刀子才是最疼的。 她说不生气了,可同你说话还是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客客气气的,带着微不可察的怯。 就是这样,才更堵心。 姜拂抬起手,掀开马车帘子,猫着腰下去了。 不一会儿,十一便瑟瑟发抖地上来,死死低着头道,“将军,下去吧。” 谢承面无表情地看他:“她走了?” 十一笑的有些勉强,怎么可能会走呢,姜姑娘身份特殊,俗话说得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主人还在车上呢,她怎么会走。 于是,他回答道,“还没,姜姑娘还在下面等。” 谢承抿了抿唇,那模样瞧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被十一扶着安稳下了马车,好好坐在了轮椅上。 姜拂就抱着青衫站在一旁,似乎不打算和他们一起进去。 谢承直接在她身边停了下来,抬起眼睛看她,“阿拂不和我一起进去吗?” 依旧是可怜巴巴的眼神。 第99章:要阿拂推 十一推着轮椅,无所适从。 要不还是让姜姑娘来推,那他走? 姜拂抱着青衫,迟疑了一下,道,“按照规矩,我应该走偏门。” 大将军府的正门,并不是谁都可以走的。 “走什么偏门。”谢承道,“和我一起走正门嘛。” 谢将军府门前的几个守门瞪直了眼睛:“???” 好家伙,活见鬼了。 姜拂抱着衣裳,颇有些无言以对:“……” 谢承见她不说话,便继续委委屈屈道,“阿拂,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说着说着,他就垂下了眼睛,一副十分可怜的样子。 “我确实太过分了,阿拂生我的气也是应该的。” 十一推着轮椅的手青筋起了又起,身上的鸡皮疙瘩也是,起了又气,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如何可以的话,能不能给他一道地缝让他钻下去。 他好像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谢大将军府门前的几个守门眼睛瞪的更大了。 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出现幻觉了? 周围都是人,谢承这幅样子实在有些太引人注目了些。 姜拂觉得头皮发麻,连忙抱着衣裳上前,“我和将军一起走。” 谢承这才抬起眼睛,小声道,“那阿拂可以推着我走吗?” 十一:“?”终究是我不配了? 姜拂抿唇,瞧了十一一眼,见他的神色明显有些呆滞,便道:“……十一大人不是推的好好的吗?” 谢承似乎鼓了鼓脸,小小声道,“他有些没轻没重的,有时候会有些颠……” “要阿拂推。” 几个守门已经不知道他们到底该揉耳朵还是揉眼睛了。 算了,掐自己一把吧。 ……他娘的,好痛! 不是在做梦啊! 那将军这是什么情况啊!? 十一合了合眼,露出了一个僵硬又有些和善的笑容来,看着姜拂道,“还是姜姑娘来吧?” 姜拂低头瞧了一眼被自己抱在怀中的衣裳:“……” 坐在轮椅上的人已经伸出了修长好看的手,黑眸亮晶晶道,“我替阿拂拿着吧~” 十一嘴角抽了抽,你清高,你了不起,你要她推就说我推的颠! 姜拂抱着衣裳,有些不想撒手。 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就那样定定看着她,还含着期待的笑。 是将军。 将军要替她拿衣裳。 姜拂硬着头皮上前,动作缓慢地将衣裳递给了他,随后才接过了轮椅,站在了本该是十一的位置上,轻轻推动了轮椅。 谢承抱着姜拂的青衫,菲薄殷红的唇角轻轻上勾,狭长潋滟的黑眸也弯了弯,眼角眉梢都挂着得意的笑。 准备出门去定安侯府打叶子牌的谢老太太被扶着出门,正好撞上这一幕。 谢老太太:“?” 谢承抱着姜拂的衣裳,精致好看的眉眼缓缓舒展开来,笑着道,“祖母这是打算出门?” 谢老太太停在他面前,目光古怪地在他和姜拂身上扫了个来回,“喔,阿拂回来了。” 姜拂乖巧点点头,“嗯,祖母这是打算出门?” 在她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谢承便抬了太手,笑眯眯道,“对,祖母,阿拂过了女院的测试,这是女院的衣裳~” 第100章:可是人家想和阿拂一起去 谢老太太低下头,对他拿着姜拂衣裳这件事并不觉得意外,她抬起头道:“喔,阿拂,我要去定安侯府和老侯夫人打叶子牌,你要不要一起去,定安侯世子也在的,你们上次不是聊得不错吗,一起去吧。” 谢承抱着衣裳,笑意瞬间凝在脸上。 姜拂觉得有些好笑,老太太这是还生将军的气呢。 她哪里认得什么定安侯世子啊。 谢老太太轻哼一声,瞥了谢承一眼,走上前亲亲热热道,“走吧阿拂,敏儿也一起去,咱们晚上在定安侯府吃了再回来。” “他们家的席面还不错,晚上回来的时候……” “听着好有趣。”谢承忽然抬起头,笑得一脸纯良,他仰头看着谢老太太,“祖母,孙儿也可以一起去吗?” 谢老太太露出惊讶的神色:“哦豁。” 她捏着帕子,绕着谢承走了一圈儿,道,“可不得了,谢少将军竟想出门了,你从前不是不喜欢出门的么?” 的确,除了必要的宫宴,谢承从前从不应酬。 谢老太太还以为他肯定又要嘴硬,手都已经伸出来准备拉着姜拂走了,却不料,坐在轮椅上的人抿了抿唇,低声道: “是不喜欢,可是人家想和阿拂一起去~” 谢老太太伸到一半的手抖了一下,什么玩意儿?? 谢承看也没看一眼自己受到惊吓的老祖母,而是扭着头看着姜拂,别别扭扭道,“阿拂去不去?” “阿拂去我就去,阿拂不去我就不去。” 谢老太太手上的绸缎帕子差点掉了下去,幸亏她是将门夫人,不然还真受不了这惊吓。 她捏着帕子拍了拍胸脯,随后才看着谢承光洁的脑门子,捏着帕子的手有些蠢蠢欲动。 有点想摸,想摸摸看是不是烧糊涂了。 他这个症状,和当初的谢曜一模一样。 简直是一模一样。 在旁人面前一个样,在阿拂面前又是另外一个样。 什么话都说的出来,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撒娇服软什么的,简直信手拈来。 姜拂有些傻眼,将军去她那里吃饭的时候就差不多已经有点…… 现在这个样子,和他刚回来的那日完全就像是两个人。 这可可怜怜的样子是,实在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谢承好好护着她的女院制服,扭着头,朝着她眨巴眨巴眼睛,道,“阿拂,你去不去啊~” 声音竟然有些软。 谢老太太捂着胸口,很轻很轻地往后退了退:“……” 她见过世面,见过大世面! 不慌! 根本不慌!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姜拂有些无助地看向谢老太太。 谢老太太察觉到她的目光后,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便轻轻咳嗽了一声,严肃道,“你去干什么,你这还伤着呢,不要抛头露面的,好好在家歇着,我和阿拂去就行了。” “我们打牌你掺和什么,有你什么事啊……”说完,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谢承立刻变得委委屈屈,眼巴巴看着姜拂,道,“阿拂,我也想去,我都没打过叶子牌……” 第101章:多了他怕她会烦 谢老太太眼睛瞪得像铜铃。 好家伙! 好家伙!这小子现在真是……怎么还有两幅面孔?? 他自己从前一心读书习武,什么叶子牌投壶什么的,他看都不看一眼的。 如今说自己都没打过叶子牌,这语气,活像她这个做长辈的苛待他了一般。 生气! 太生气了! 越想越生气! “谢将军。”谢老太太忽然严肃道,“玩物丧志!” “叶子牌这种东西,我们这种闲人玩玩便罢了,您可是国之栋梁,怎么能为这种东西浪费了宝贵的时辰!还是在家多看两本书,好好养伤的好!” “阿拂,我们走!” 一口气说完,也不等谢承说什么,便伸出手,一把拉住姜拂的手,抬起脚就跑。 姜拂被拉着跑到门口停的轿子前,才抬起手拂过被风吹乱的发丝,回头瞧了过来。 谢承坐在轮椅上,怀中抱着她的青衫,挑眉望了过来,唇角带着浅浅的笑。 十一有些懵,连忙过来扶住谢承的轮椅,防止滑走,他看着被老太太拉着进了轿子的姜拂,道,“将军,要不要……” 谢承看着姜拂坐进轿子,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浅下去,道,“安定侯府的世子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哪里比得上本将军。” 十一动了动嘴唇:“……” 就,你以前真的从不会说这样自夸的话。 自从发现自己喜欢姜姑娘后,真是一天到晚都是这样的言论。 好似自己是什么衍都第一青年才俊一般,自恋得让人无话可说。 “那您还要不要去安定侯府啊?”十一耐着性子问道。 瞧将军刚刚的样子,仿佛是一秒也离不开姜姑娘呢。 谢承垂下眼睛看怀中的青衫,道,“不去。” 让她玩儿吧。 他在她可能会不自在。 以后每日在她面前按时晃一晃就可以了。 不能多。 多了他怕她会怕烦。 想到这里,谢承唇角再次往上翘了翘,手指拂过青衫,她穿青色一定很好看。 “回吧。” “是。” - 谢大将军府,归然居。 谢承刚被推回去坐下,朔风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单膝在谢承面前跪下,低着头道: “将军,昨日云天去过一趟国师府。” “哦?”颜色清浅的青衫被好好放下,主人抬起眼睛,缓缓挑了挑眉梢。 嗓音染上了浅浅的戾气。 十一神色严肃起来,站在一旁皱眉道,“云家和国师府一直没什么交集,云天就更不用说了,他去国师府是……” 谢承和沈如澜不和不是什么秘密。 云天那日差点死在将军府,回去了以后不仅没安分守己,竟还跑去了国师府。 难怪沈如澜忽然跑去了女院。 朝中那么多事,他实在不至于闲到跑去女院。 朔风跪在地上,沉了口气道,“不错,他应当是同沈如澜说了什么。” “据属下所知,沈如澜是自己请命去的女院,还是连夜去找的皇上。” 谢承轻轻笑了一声,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黑眸眯了眯,道,“好,好啊。” “既然这么闲,就给他找点事做吧。”他漆黑的瞳仁宛若一潭深不见底的水,靠在那儿似笑非笑道,“九星关,砸了。” 十一抖了一下,九星关正是年前皇上命沈如澜修建的,如今才刚修好呢…… “还有云天,既然这么管不住嘴巴,就不要让他在说话了。” 第102章:您现在本来就比不过沈如澜 他语调凉凉的,听得十一忍不住一抖。 这该死的压迫感…… 朔风倒没觉得有什么可怕的,毕竟将军吩咐他做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是——” 朔风离开后,谢承便靠了下来,重新拿起了那本没看完的《霸道将军爱上我》。 十一瞅着他的动作,懒懒散散靠在那里,眉头微皱,别提有多认真了。 好家伙,还真学上了…… 十一轻轻抽了抽嘴角,默默退了出去。 谢承靠在里面继续翻话本,也不知道翻看了多久,十一又跑了进来。 “将军,沈国师府上来人了。”他低声在谢承耳畔道,“带了好多好多金子来,差点亮瞎我的眼睛。” 谢承垂着眼睛,继续翻看着手中的话本,头也不抬,“嗯。” 这件事他已经知道了。 沈如澜让阿拂给他算卦,一卦一万两黄金。 嗤。 十一见他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不由抿了抿唇。 说将军开窍了吧,他开了,但好像又没完全开。 一万两黄金啊。 沈如澜给姜姑娘一万两黄金,他什么都不给? 这不是被人比下去了吗? 论脸,两人不相上下,长得都不差。 论权势,都是权势滔天的主。 论钱财,谢家已经几代了,攒下的家底自然是比沈如澜多的。 但问题是,将军现在腿断了。 人家沈国师呢,四肢健全,整日白衣翩翩的,跟神仙似的。 而且人家一向比他招小姑娘喜欢,他拿什么和人家比嘛! 十一站在谢承身边,眼睁睁看着他翻了一页又一页,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您,就没有要表示表示的意思吗?” 谢承动作一顿,抬起眼睛,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似乎什么都不懂,“表示什么?” 十一:“?” 有一点想翻白眼,但却还是忍住了。 他硬生生挤出了一丝笑容,道,“人家送姜姑娘一万两黄金啊,您什么都不送吗?” 谢承拿着话本,若有所思。 十一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些,苦口婆心道,“您现在本来就比不过沈如澜,也没他招小姑娘喜欢,若是连送礼都比不上,那……那还有什么希望啊?” “他送一万两,咱也不多送,就送两万两,如何?” “这样姜姑娘心中也好有个对比啊。” 谢承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对比什么,整个谢家都是她的了,还差那区区两万两? 整个谢家比不上沈如澜的两万两? 他抬起眼睛,狭长的黑眸笼着一层暗色,他定定看着十一,似笑非笑道,“什么叫我本来就比不过沈如澜?” 他哪里不如沈如澜!? 论相貌,论才学,论家世,论权势,哪里不如沈如澜!? 十一脖子一凉,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脖子,轻轻往后退了一下,小声道,“您……那个,您现在腿不是断了吗,沈如澜四肢健全啊。” 谢承:“?” 谢承合了合眼,凝神,重新睁开,要笑不笑道,“会好的呢。” 十一抿了抿唇:“但现在是断的。” 谢承抬起黑白分明的双眸。 十一蓦地低下头,继续不怕死地道,“而且您自己应该也知道的,您性格是有些差的,属实没有沈如澜招小姑娘喜欢。” 第103章:你说谁府上来人了? 谢承忽然轻嗤了一声,冷飕飕道,“我比他干净。” 十一:“?” 谢承微微扬起下巴,道,“他妻妾成群,他不检点!” 十一:“?” 谢承下巴再次扬了扬,道,“我洁身自好,没有妻妾,阿拂肯定会更喜欢我!” 十一:“……” 就,你再怎么洁身自好你也不能抠门啊,不能人家送一万两你什么都不给啊,这样是讨不到夫人的!! 十一像是有些累了,抬起手搓了搓脸,想好了一套措辞,正准备开口说,便听到谢承道: “我是不是有块黑玉?” 他的黑玉可太多了。 十一想也不想就点头,“是,有的。” 谢承点点头,道,“替我找出来吧,我明天要把它送给阿拂。” 说罢,又低下头继续看话本了。 他一边翻页一边淡淡道,“朱雀皇室的宝贝,价值连城,比得上一万两黄金吧?” 十一睁大眼睛,竟是那块! 朱雀皇室的宝贝。 之前朔风还开玩笑说让将军将它送给姜姑娘呢! 将它赠予心爱之人,便代表此生已经认定此人。 八方神灵会听到送玉之人的祈求,为赠玉与被赠予之人送上祝福—— 从此,赠予之人将永远忠诚、且深爱被赠予之人,因她喜而喜,为她忧而忧。 - 姜拂没有在定安侯府呆太久,天刚黑的时候她就和谢敏坐着轿子回家了。 刚回到家,府上的下人就立刻迎了上来。 神色是说不出的惶恐: “小姐,姜姑娘。” 谢敏搂着姜拂的胳膊,脑袋还歪着姜拂身上,看着下人的神色,问道,“怎么了?” 小厮低着头道:“是沈国师府来人了,说是要送姜姑娘一些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感叹,那何止是一些啊。 那么多金子。 他这辈子头一次见到那么多金子! 简直能闪瞎他们的眼睛。 不过不是重点。 重点是,谁都知道的啊,他们家将军和沈国师有些不对付,沈国师这样高调地送这么多东西来,将军怕是要震怒了啊…… 瑟瑟发抖。 将军从回来起,老太太便开始给姜姑娘相看了,想必他也是不太喜欢姜姑娘的。 但是他们很喜欢啊…… 姜姑娘长得好看,待人又好,做的东西也好吃,从不会仗着老太太宠爱和公子小姐喜欢就欺负人。 实在是不忍心看姜姑娘遭殃。 谢敏的脑袋几乎是弹起来的,她仍然抱着姜拂的胳膊,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小厮,问道,“谁,你说谁府上来人了,要送谁东西?”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整个人都慌了起来。 沈国师,沈国师,那不就是沈如澜吗! 她莫不是听错了? 然而,小厮下一秒就打破了她的幻想,谨慎地开口道,“沈国师府,来了许多人,进门的时候很多人都瞧见了,说是要送姜姑娘东西。” 谢敏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现在回头去定安侯府请祖母回来还来得及吗? 阿拂怎么惹上沈如澜了,谁不好偏偏是沈如澜! 怎么办啊,哥哥这好不容易才喜欢阿拂一点呢,要是知道了想把阿拂赶出去怎么办? 第104章:一万两黄金 姜拂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她甚至还有些惊喜,问道,“已经来了么?” 这么快? 她虽然不太喜欢沈如澜,毕竟他在柳娘的未来里那样对将军,但是不得不说,像这样的冤大头不多了,能抓住一个是一个。 小厮皱了皱眉,点头,“对,已经来了,在偏厅等着呢。” 姜拂抿唇笑了笑,拉着谢敏的手就道,“走,我们去瞧瞧。” 谢敏蓦地一把拉住她,道,“阿拂,你怎么会和沈如澜搅和到一起啊,你知不知道哥哥他……” 姜拂:“嗯?” “将军怎么了?” 谢敏张了张口,斟酌了一下措辞,才道,“哥哥和沈如澜有些不对付,不是哥哥单方面的哦,沈如澜也很不喜欢哥哥。” 姜拂若有所思。 看出来了。 沈如澜确实很不喜欢将军的样子。 他言语之间处处是将军不好。 哼。 谢敏歪着头问道:“你和沈……沈大人是怎么回事啊,他一向不和谢家来往的,怎么会让人送东西给你?” 顿了一下,她又很快道,“没有不让你交朋友的意思哦,就是,就是沈如澜这个人吧,他和我们有一些……” 姜拂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点头道,“我知道。” 谢敏:“……嗯?” 姜拂抿了抿唇,认认真真道,“我知道将军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将军。” “你放心,我不会和他交朋友的!” 谢敏呆了呆:“啊……” 姜拂拉着她的手,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道,“我也不喜欢他。” 谢敏有些呆呆愣愣地被她牵着走,“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他怎么会让人送东西给你?” 姜拂好好回答道:“今日在女院见到的,他让我给他算卦。” 谢敏气鼓鼓攥起手,沈如澜竟让阿拂给他算卦!? 阿拂还没给哥哥算过呢! 姜拂拉着她一边往前走一边道,“我不是很喜欢他,不是很想给他算,便说一万两黄金一卦,他同意了。” “对,他确实不是什么好……等会儿,多少钱一卦?!”谢敏忽然瞪大眼睛,是她听错了吗? 姜拂拉着她的手,不紧不慢道,“一万两黄金。” 谢敏倒抽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 好家伙! 一万两黄金一卦,沈如澜竟还同意了? 他可真是……和哥哥说的一样,是有点神神叨叨在身上的啊。 不,不不不。 谢敏从前也觉得神神叨叨不好,像沈如澜那种整日给皇上吃丹药画符算卦有点神…… 但自从遇到姜拂以后,便没觉得算卦有什么不好了。 总得来说,她对待人的标准是不一样的。 姜拂算卦就是童叟无欺小仙女,沈如澜算卦就是神神叨叨装神弄鬼。 走着走着,姜拂轻轻叹了口气,“早知道他这样爽快,我就该多要一点。” 反正也是坑他,怎么就没多要一点呢。 可太可惜了啊。 谢敏差点平地绊了一跤。 她扶着姜拂的胳膊,有些虚,小声道,“没事,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 “阿拂,你还是和他多聊聊吧,其实也没什么。” ------题外话------ 谢敏:我也不想让阿拂和沈如澜多说一句话,可是那是一万两黄金诶! 第105章:他说替我谢过沈大人了 姜拂:“?” 谢敏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绷着小脸,一脸郑重道,“下次记得多要点,可不能再只要一万两了!” 姜拂:“……?” 谢敏一脸严肃,道:“哥哥那边有我,别担心。” 顿了一下,谢敏继续拖着她那虚浮的步子道,“哥哥若是知道了,将你赶出门了,你便用这钱买个大宅子,然后接我过去住,好不好?” “把宅子买在折花道怎么样,折花道热闹,咱们逛街看花灯什么的都很方便……” 短短一瞬间,谢敏已经想好了以后的美好生活。 和阿拂一起住在折花道,没有谢曜那个小兔崽子和她抢东西吃,她们还能一起去逛街,晚上一起去看花灯,吃吃喝喝玩玩,什么神仙日子啊! 被她搂着胳膊的姜拂轻声笑了,歪头看着她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将军已经知道了?” 谢敏:“嗯!?” “哥哥已经知道了?” “嗯。”姜拂轻轻点头,“我在女院与沈大人说话时,他瞧见了。” “算卦的事情他也知道。”末了,姜拂又补上了一句。 谢敏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哥哥已经知道了? 哥哥瞧见阿拂和沈如澜说话了!? 还知道算卦的事情? “那哥哥看到你们说话,什么反应啊?”谢敏抱着姜拂的胳膊,有些急切地问道。 他有没有恼羞成怒,杀心四起啊! 阿拂这样子好像并没有被吓到,难道哥哥没生气? 不可能吧!那可是沈如澜啊! 姜拂垂下眼睛,认真回想了一下,“好像有些不太高兴。” 谢敏越发觉得不可思议了,她默默抬手,轻轻捂了捂嘴,然后才试探性地问道,“就只是有些不太高兴,没别的?” 姜拂摇头:“没有啊,他还好好同沈大人打了招呼呢。” 将军就是将军! 哪怕不喜欢沈如澜,也没有在她面前说沈如澜半句不好,不像沈如澜,一见面就暗戳戳内涵将军不好! 谢敏:“???” 她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就,有点想象不来。 谢敏抿了抿唇,平静了一下,才抬起眼睛问道,“那他知道你给沈如澜算卦以后,是什么反应呀?” “知道我给沈大人算卦以后……”姜拂道,“唔,他说替我谢过沈大人了。” 忽然想到了些别的。 男人那句闷声说的“没有不想娶你”仿佛还在耳畔回荡。 姜拂抬起手轻轻蹭了蹭自己的脸颊,有些烫。 谢敏动作顿了顿,半晌才有些无言以对道:“……奥。” 还替阿拂谢过沈如澜了? 可真有他的啊。 小厮跟在两人身后,也听得一脸懵。 这…… 将军是这样好脾气的吗? 实在有些想象不来。 - 姜拂和谢敏一起走进了偏厅,沈国师府上的人就等在里面。 两人踏进去后,迎面便瞧见了几箱金子。 金灿灿亮闪闪的。 差点闪瞎谢敏的眼睛。 好家伙,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金子。 沈国师府的人见来了人,立刻迎了上来,对着姜拂道,“这位便是姜姑娘吧,这是我家主子命我们送来给您的。” 第106章:可别累坏了 姜拂瞧着那几大箱金子,落落大方扫了一遍,道,“沈大人也是,明明几张银票就可以……” “辛苦你们搬了这么多金子过来了。” 沈家几个表情有些讪讪的。 他家大人什么心思他们自然是明白的。 这些金子还是他专门让人去钱庄取出来的,就为了给这个姜拂开开眼。 没想到她看到这么多金子,竟能这么面不红心不跳…… 属实是他们没想到的。 谢敏也在一瞬间反应过来,就是啊,明明银票就能解决的事,非要费人费力带着金子过来,这什么心思啊! 她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起来,看着他们道,“成,点点吧。” 为首的人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点点?” “对啊,这么多金子,可不比银票那么好看。”谢敏直接牵着姜拂坐下来,抬起眼睛瞧着他们道,“我们自然是相信沈大人的,毕竟是国师大人嘛,但底下的人手脚干不干净,会不会缺斤少两我们可不知道。” 那几个脸色一变:“谢小姐慎言!” 谢敏一点不怕,定定瞧着他们,“几位的意思是不想清点了?” “啧。”她身子往后一靠,忽然笑着道,“沈大人还真是……挺不会办事儿的呢。” 沈家那几个瞧了姜拂一眼。 只见姜拂坐在谢敏身边,也露出了为难的神色,“难道要让我们自己的人清点吗,这么多银子,得清点到什么时候啊……” 那几人气的脸色涨红,但却只能吃下这么闷亏了。 为首的人挤出了一个笑容,满怀歉意道:“实在不好意思啊姜姑娘,大人只让我们送钱过来,是我们考虑不周了,我们这就点,麻烦姜姑娘和谢小姐稍等片刻。” 谢敏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哼,不就是一点钱吗,他们家又不是没有,给谁下马威呢! 沈家那几个人脸色难看地低下头,开始当着姜拂和谢敏的面清点了起来。 期间谢家的下人进来了两次,两次都是给姜拂和谢敏送茶送点心,第二次甚至还给她俩送了几本话本。 全程没有问清点银两的要不要帮忙。 谢敏和姜拂就这样坐下来,舒舒服服地翻起了话本,一边喝茶吃点心嗑瓜子,一边看话本,时不时地还能听听金子碰撞的声音,别提有多舒心了。 这可就苦了沈家那几个人,一直低着头数金子,脖子都快断了。 好不容易数完,抬头一看,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们又累又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口便传来了浓郁的饭菜香味。 是十一推着谢承来了。 谢承坐在轮椅上,穿着一身玄色锦袍,墨发半束,另一半如绸缎一般蜿蜒在脑后。 他看起来气色极好,面色不是一般的红润: “阿拂,天都黑了,先吃点东西吧,别看着他们数银子了。” 沈家几个人完全没想到谢承竟会过来。 其中一个站起来,下意识伸手扶住酸痛的腰,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到谢承又说: “就这点银子,哪里至于数来数去的,可别累坏了你。” 数银子数的头昏眼花的几个人:“???” 你在说什么胡话!? 累坏的人是谁? 她一直舒舒服服坐在那里看话本,有什么累的? 你不要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第107章:沈大人最近怕是不会好过 坐在姜拂身旁的谢敏:“……?”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 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也许这就是亲情吧。 有点淡薄呢,啧。 姜拂一手拿着一块点心,一手拿着一本话本,听了谢承这话,也是一脸懵。 她可真是太累了啊…… 沈家人实在有些忍不住,微微笑着道:“谢将军。” “我们已经清点完了,没什么问题。”顿了一下,又看姜拂,“姜姑娘都看着呢。” 姜拂把咬了一半的糕点塞进嘴里,快速咀嚼了几下,然后才放下话本站了起来,脸颊有些鼓鼓地点头,“嗯,他们已经清点完了。” “嗯。”谢承坐在轮椅上,看向沈家那几个人,道,“下次还是让你们沈大人别整这些有的没的,平白累着别人。” 沈家下人:“……” 累的好像是他们自己呢。 “点完了就吃饭吧,阿拂要按时吃饭。”谢承转头看向姜拂,认认真真道。 沈家几个下人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这是谢承?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怎么回事。 他这句阿拂叫的未免也太自然太亲昵了吧,而且他这个语气…… 天啊。 实在有点让人难以直视。 几个人头皮发麻归头皮发麻,但却没忘记正事。 为首的立刻道:“是这样的谢将军,我家大人这一万两买的是姜拂姑娘一卦,钱已经送到了,姜姑娘还没给我家主子算呢。” 谢承靠在那儿,缓缓勾了勾唇,黑白分明的眸子中带着浅浅的暗光。 沈家几个人下意识后退。 有点点冷。 他们强忍着没有抬起手抱住手臂。 不能丢了气势。 在这儿数了这么久的钱已经很丢人了,现在一定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姜拂看过来的目光,谢承垂下眼睛,他把玩着手上一块黑玉,淡淡道,“该吃饭了,吃完了再算。” 沈家几个下人脸色变了又变,这是完全没给他们商量的机会。 姜拂却忽然道,“没事,也用不了多久,你家大人想算哪方面的?” 谢承:“……” 他把玩着黑玉的手指一顿,修长的手指蜷缩,默默抬起头看向姜拂。 黑眸中带着些许幽怨。 姜拂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很轻很轻地抿了抿唇,“他想算什么方面的,前程,还是姻缘,还是别的什么?” 沈家几个人怔了怔,这个主子好像没说。 不过主子最关注的,大抵应当是前程吧。 于是,为首的人开口道,“前程,麻烦姜姑娘了。” 语气还算客气。 姜拂“嗯”了声,轻轻闭上了眼睛,沈如澜…… 她刚开始想,那人便小心翼翼地问道,“姜姑娘需不需要我家主子的生辰八字?” 姜拂睁开了眼睛,其实并不需要什么生辰八字的,但是为了让自己不和别人那般不同,还是要吧,于是,她看着那人道,“需要的。” 那人松了口气,还好他们提前准备了,他双手递上了沈如澜的生辰八字,“辛苦姜姑娘了。” 姜拂拿过去看了一眼,迅速皱起了眉,“不妙。” “沈大人最近怕是不会好过,具体的……你们要我写下来还是直接告诉你们?” 第108章:我只说一次,你们记好了 沈家几个下人脸色一变,什么叫他家大人最近不会好过? 大人在皇上面前一直都很得脸的,皇上交给他的差事他办的也很好,怎么可能不会好过? 为首的人皱了皱眉,直接道,“不必写下来了,姜姑娘直接告诉我们便是。” “哦。”姜拂轻轻点了点头,随后才认真想了一下,“最近沈大人身上会发生好几件不好的事,说哪一件呢……” 一副十分发愁的样子。 沈家几个下人看着她,不由抿了抿唇。 他们对这个姜拂实在没了什么好感,她长得好看是好看,但是绝不是什么单纯女人。 一上来就和谢敏一起为难他们不说,一万两黄金都敢开口要…… 他家主子自己也是会算卦的,可是主子身为国师,替人算卦从未索要过钱财。 且别说她不懂,就是她真的懂点什么,还能懂得过主子? 她倒真敢狮子大张口。 还不知好歹敢说主子最近不会好过? 她自己不曾顺风顺水过,就觉得世上的人一辈子都要同她一样么? 姜拂顿了一下才道,“沈大人只给了一万两,那我便知告诉你们一件事吧。” 谢承坐在一旁,轻轻挑了挑眉梢。 府上的人都说她不是什么爱财之人,祖母给她的钱她都用来买食材赏赐下人了。 到沈如澜这儿就可劲儿宰了。 很好。 简直越看越可爱。 谢承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支起下巴,撑着脸看着姜拂,黑眸晶亮。 谢敏:“……” 十一:“……” 沈家那几个人看着姜拂,仿佛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知道一万两黄金是多少钱吗? 一万两黄金就说一件事? 为首的人合了合眼,微微笑着道,“姜姑娘口气未免太大了。” 算卦这种事,姜拂若只说个你家大人最近会有血光之灾什么的,他们拿她完全没办法。 最近是多近,血光之灾又是什么血光之灾? 是不是到时候主子不小心磕碰一下,也算血光之灾? 他们越想越觉得不值得。 这可是一万两黄金啊,为了恶心谢承一下,实在没必要,更何况现在恶心的不是谢承,是他们自己啊! 谢承脸色一变,抬眸看向说话那人,似笑非笑道,“怎么,不想算了?” “我这一卦,绝对值一万两黄金。”姜拂脸色微变,嗓音依旧清澈,但却没有刚刚那么好脾气了,她平日倒是不会这么不耐烦,只是一想到这些人都是沈如澜的,就难免有些不喜,说话也变得不客气起来。 “这次你们已经将金子送来了,就算了,下次我可不会在给你们算了。”姜拂绷着小脸道,“我只说一次,你们记好了。” “皇上前面命你家大人修的九星关会出问题,若是不管,七天之内,九星关一定会消失。” 她嗓音微冷,但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字砸在每一个人耳边,像一道又一道惊雷。 反应最大的要属十一。 他站在谢承身后,猛地抬起了头,看向姜拂的眼里充满惊恐—— 第109章:可千万不要嫁给他 她,她到底是什么…… 她去定安侯府没回来的时候,将军刚吩咐人砸了九星关…… 她那时候也不在。 到底是怎么知道九星关的事的…… 难道真的是算出来的? 十一瞪大眼睛,有些呆又有些惊恐地看着姜拂,之前她说江蓉儿的事的时候,他虽觉得奇怪,但却更倾向她是从哪里知道了那事儿,现在看来…… 她是真的很会算卦啊! 十一忍不住抬起手捂住嘴巴,之前姜姑娘给他算的那一卦,值好多钱啊! 她都没张口管他要过钱! 谢承坐在轮椅上,微微抬头看着姜拂,眼中带着些许诧异。 他从前是从不相信算卦的。 生死有命这种事情他从来不信,他只相信自己。 白皙的手轻轻捏了捏手上那块黑玉,若有所思。 谢敏一脸理所当然,她轻哼一声,双手抱胸看着他们,眼中满是蔑视,“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回去让你家主子看着九星关!” “那可是大工程呢,这才刚修好没多久,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你家沈大人这仕途怕是要到头了。” 沈家几个下人脸色大变: “姜姑娘慎言,九星关是我家主子亲自盯着修的,绝不会有问题!” “哦?”姜拂看着他们道,“真的吗,他时时刻刻盯着人修的吗?” “九星关可不是一个堂一个厅这么点,他能处处都盯住了盯牢了?”姜拂声音坚定,看着他们道,“你们可以不信,也可以让他不必理会,但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可别追悔莫及,说我收了你们的钱没提醒你们。” 谢敏站在她身边重重点头,附和道,“对!到时候可别说我们阿拂白拿了钱,她该说的可都说了!” 那几人张了张口,还想在说什么,但谢承却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垂着眼睛,手指勾着一块黑玉,漫不经心道,“事情说完了,十一,送客。” 十一回过神来,立刻看向了那几人,微微笑着道,“几位,请吧。” 沈家那几人明显有些不甘心,但无奈,只能忍气吞声,瞪了姜拂一眼,抬脚走了。 若是谢承今日不在还好说,偏生谢承今日在,还挺向着这女人。 只能先回去了。 - 看着他们离开后,谢承才看向姜拂,刚刚还漫不经心的人此时此刻就像换上了另一幅面孔似的,委屈极了,“阿拂,你怎么才回来呀,我都饿了……” 谢敏手抖了一下,不行,不太行,她还是很不适应哥哥这样说话。 就和当初不适应谢曜那小兔崽子在阿拂面前露出另一幅面孔一样。 她不会不是亲生的吗? 怎么都姓谢,就他们俩这么会演? 前前后后还有两幅面孔呢? 沈家的人走了,姜拂脸上那点淡淡的冷意也在一瞬之间消失不见了。 她看向谢承,有些无措,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敏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像有了靠山似的,往姜拂身旁一凑,抱着姜拂的胳膊,看着谢承笑眯眯道,“阿拂,你看他,连在外面多玩一会儿都不让,可千万不要嫁给他,不然以后的日子得多惨啊……” 第110章:原来哥哥竟是这般随便之人 谢承捏着手中温热的黑玉,斜睨过来,似笑非笑。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谢敏却看明白了自家哥哥的意思。 【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还想活。 但是就是想试探一下。 最近两日看哥哥变化这么大,忽然觉得在生死边缘试探异常快乐。 不在生死边缘试探,日子将没有丝毫乐趣可言。 姜拂被她拉着,脸颊又热了起来。 她侧过头,下颚轮廓流畅漂亮,微红着脸小声对身旁的谢敏道,“……别胡说。” 谢敏微微低下头,脑袋和她凑在一起,同样小声道,“我才没有胡说呢~” “你现在可和以前不一样了,你现在有一万两黄金,还过了女院的测试,长得又这样漂亮,还做饭那么好吃,而且还小,何必嫁给我兄长这样的断腿老男人……” 谢敏越说越来劲儿了,她知道那道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来来回回扫视,恨不得将自己戳几个窟窿,但是—— 诶!你就是拿我没办法! 诶嘿!你活该,谁让你刚回来的时候那么对阿拂,还故意带个女人回来说要娶她给阿拂脸色看! 我今天一定要让你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 姜拂一听,伸出手就想捂住谢敏的嘴,让她少说两句,谁知道谢敏不仅不打算停下来,还要继续说。 她故意看了谢承一眼,继续道,“而且他当初还带了个女人回来说要娶,他名声不好,还凶巴巴,不要嫁给名声不好性格不好的男人,不然以后日子怎么过呀!” 谢承抬起眼睛,狭长的黑眸轻轻弯了弯,断腿老男人,名声不好,性格不好。 好,很好。 姜拂终于伸出手捂住了谢敏的嘴巴,她小声道,“别说了,咱们吃饭吧,你饿不饿?” 说着,她还瞧了谢承一眼。 轮椅上的男人朝着她眨巴眨巴眼睛,歪了歪头,觉得还是要认真解释一下,于是,他抬着眼睛语气认真道,“要娶柳娘只是随便一说,不是真的要娶,我和她都没说过几句话。” 思索两秒,谢承又补上了一句,道:“不超过十句。” 谢敏伸出手,拼命扒拉下姜拂捂着自己嘴巴的手,看着谢承道,“不打算娶为什么要说呢,那你对阿拂说的是不是也是随便说说的?” “原来哥哥竟是这般随便之人,不像我,只会心疼阿拂,对阿拂说的句句是真!” “只有我,从不会辜负阿拂,只!有!我!” 她言辞激烈,抑扬顿挫,活像茶楼里的说书先生。 姜拂:“……” 谢承:“你这么喜欢说书,怎么不去茶楼?” 谢敏被姜拂扒拉着,身子前倾,大声道:“我这不是说书,我说的句句是真!不像哥哥,什么都是随便说说!” 谢承看向姜拂,“……我不是。” 姜拂抱着谢敏,干声笑了一下,“我知道。” 她自然知道,将军不是那样的人。 “你是!你太是了!不然怎么会有柳娘之事!”谢敏大声反驳道,“柳娘之事你怎么解释?” 第111章:那你收下它们 谢敏继续发出质问:“难道不是看到一个俏寡妇,就觉得,哇,她和我平日里见到的那些羞羞答答的千金小姐都不一样,她……” 谢承忍无可忍,直接看向姜拂,委屈道:“阿拂,她污蔑我!” 姜拂:“……” 虽然阿曜不在,但好像又看到了阿曜和敏敏在吵架…… “我不是,我没有。”谢承道,“我当时是不太想娶你,所以才随便找了个人,想让祖母和你都……都不要管我。” “但是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早知道有今日,我当日一定会直接和祖母定下日子,娶你过门。” 谢敏眼睛一亮:“!” 哇哦~ 姜拂抱着谢敏的动作一顿,抿了抿唇,脸颊更烫了。 怎么……又说到这个了啊。 谢承抬着眼睛,目光灼灼,热切到让人有些不敢直视,生怕看一眼就会跟着一起被烧起来。 姜拂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被他盯得紧,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道,“……嗯,我知道将军说的都是真的。” 谢敏还在姜拂怀里,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该走了,应当让哥哥和阿拂好好说几句。 但是阿拂好像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嗯……那还是算了吧,还是在阿拂怀里乖乖看戏吧~ 毕竟谢承这伏低做小的样子可不多见。 看一眼少一眼啊。 谢承扫了谢敏一眼,菲薄的唇轻轻抿了抿,也不顾忌谢敏,仰头看着她道,“我知道你生气,也不求你不要生我的气,只求你给我一点时间,不要那么快喜欢上别人,好不好?” 谢敏被姜拂抱着,听这话听得脑子嗡嗡嗡的,都有些想拍手叫好了。 哥哥究竟是何时学会的这些? 他何时变得这样会说话了,简直一套一套的,这谁听了不迷糊啊! 谁能想到军营里威风凛凛的谢少将军回了家是这幅模样呢! 谁可以拒绝这样的哥哥,还有谁! 十一也是有点震惊的,原来将军这么会说!? 他从前到底为什么被骗,竟相信了将军不会讨女子欢心的鬼话!? 他们默默看向姜拂。 姜拂垂着眼睛,纤长的黑睫闪了闪,半晌才轻轻道:“……嗯。” 她以前真的不知道,将军竟还会说这样的话。 有一点……晕乎乎的。 就像还在梦中似的。 谢承微微松了口气,抬起手道,“那你收下它们。” 谢承是直接抬着手直直递上来的。 被姜拂抱在怀里,挡在身前的人自然是第一眼看到的。 谢承递上来的是两样东西,被他用绳子绑在一起了,一块黑色的玉,颜色通透,看起来便很值钱。 和它绑在一起的则是一块银牌,上面刻着谢承的名字。 谢敏瞳孔骤缩,猛地看向了谢承。 这是—— 这块银牌正面是谢承的名字,背面是他们玄武国的图腾。 它是圣上命人为兄长特制的,意义非凡。 哥哥不常用它,但人人都知道这块牌子就代表着哥哥。 它还有个广为人知的名字—— 天子令。 见天子令,如见天子。 这是圣上赋予兄长的权利,兄长要将它送给阿拂? 第112章:阿拂不愿意要我的东西吗 姜拂的胳膊还环在谢敏身上,闻言,她好奇地低下头去,看到了一枚黑色的玉和一块印着将军名字的银牌。 谢敏连忙伸出颤抖的手,扒开姜拂的手,一把拿过谢承手上的东西,胡乱塞给阿拂,一口气道,“这是好东西阿拂快收好!!” 什么一万两黄金啊!一万两黄金算什么啊! 沈如澜,你这辈子都比不上我哥! 我哥就是最厉害的! 那块黑色的玉是暖的。 姜拂垂眼看着,她不认识这东西,但见上面印着谢承的名字,便也知道它不一般。 一般这种牌子,都非常重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把牌子送了回去,抿了抿唇,小声道,“这个看起来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谢敏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姜拂伸手把东西递了回去,下意识抬起手捂住了心口,她的心在滴血啊! 那是好东西啊,真的是好东西啊! 那块黑不溜秋的玉还给他也就罢了,天子令不用还给他啊! 谢承看着她原物递回的东西,垂着眼睛,很轻很轻地抿了抿唇,小声道,“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玉,并不值钱,我只是觉得它很衬你。” 十一:“……”确实挺普通的,普通到让朱雀太子忤逆父皇,放弃太子之位。 姜拂低头看着手心那枚黑色暖玉,轻轻蹙了蹙眉。 普普通通吗? 可是看着震得很不一般,而且还是暖玉,一定很值钱。 她知道的,这样的玉都很值钱。 谢承仰头看着她,潋滟的黑眸忽然笼上了一层雾气,他语气有些可怜巴巴的,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狗,“……阿拂不愿意要我的东西吗。” 谢敏看着他们,都快急死了,恨不得一把抢下那块天子令,替姜拂带回清荷院藏起来。 天子令啊,天子令代表什么啊,代表着以后可以在衍都横着走了啊,代表着以后可以为所欲为了啊! 十一生无可恋地合了合眼,将军现在真的是越来越会装可怜了。 姜拂垂眼看着他,声音绵软:“……无功不受禄,我也没做什么,将军送我这样贵重的东西,我有些惶恐。” 老太太当初虽然有意让她嫁给将军,但却总是对她说,人心易变,男人的心更易变。 之前将军还很不喜欢她呢,现在忽然这样了就要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倘若他哪天又不喜欢她了呢…… “怎么能是……”谢承一顿,忽然道,“那阿拂也给我算一卦吧,这个你收下,我在给你一万两?” 姜拂根本看不到他的过去和未来,连忙摇头,“不,我算不出将军的。” “算不出?”谢承皱眉,但也没太纠结这个,只看着那块黑玉和银牌,忽然抬起头道,“怎么能是无功不受禄呢,我不是一直在你那里吃饭么,而且以后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去你那里吃,它们就当报酬,好不好?” “可这个……”姜拂皱眉看着手中的东西,还是觉得为难。 第113章:我给阿拂挂上吧 谢承抬着头一本正经道,“这个不贵重,不值钱。” “这块牌子也是。”他一顿,又道,“但你带着它,府上的人就会见它如见我,你可以随便使唤他们了,没有人敢不听你的。” “……嗯,去账房支帐也是,拿着它去,想要多少钱都可以。” 十一:“……” 谢敏:“……”怕不只是谢家吗,她只要带上那块银牌,整个衍都都可以随便使唤了。 姜拂低头看着它们,谢家的下人都对她很好,她要是需要什么的话他们都会帮她的,至于钱…… 账房每个月都会给她和敏敏一样的月例,弟弟有时候赚了钱也会跑来偷偷给她。 她的钱完全是够用的,好像根本不需要这东西。 见她不说话,谢承忽然低下头,语气失落起来,“我知道你用不上这东西,可我也只能给你这些没用的东西了,我都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谢敏捂住嘴巴,目光落在那块银牌上:“……” 好家伙,这东西可太没用了。 她也很想要一块,不知道哥哥能不能…… 他语气实在太过失落了些,好像她不收他的东西,他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了。 姜拂哪里还敢不要,她低着头道:“……那便先留在我这儿吧。” 以后他要是不喜欢她了,她再还给他。 谢承蓦地抬起头,潋滟黑眸晶亮如同曜石,携着点点惊喜的情绪,“真的吗,阿拂愿意收下?” 那双眼睛实在是太亮太好看了。 姜拂轻轻点头,握着那块暖玉,轻声细语道,“嗯。” “将军以后常来清荷院吃饭吧。” 顿了一下,又道,“要不还是我让人送过去吧……” 谢承摇摇头,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拿过她手中的暖玉,温和的手指轻轻蹭了一下她的手心,垂着眼睛欢喜道,“我给阿拂挂上吧~” 说罢,便坐在轮椅上提起手,微微抬头,将黑玉和银牌一起挂在了姜拂腰间。 他全程都十分小心,动作很轻很轻,并没有碰到姜拂的身体。 明明是很亲密的举动,但却一点也没有让人觉得轻浮。 谢承微抬着眼,神色认真地弯着修长的手指,替姜拂将它们好好绑在了腰间。 绑好以后,他才抬起眼睛,对着姜拂露出了一个勾魂摄魄的笑,黑眸亮晶晶的,像是有仙人揉碎了一把星子在里面,一闪一闪的,“好了。” “阿拂带着真好看,以后要天天带着呀!” 这语气,让晃神的谢敏彻彻底底回了神。 哥哥这语气…… 有一点…… 恶心心。 姜拂倒是没察觉到谢承的语气有多不同,她低头看着挂在腰上的东西,皱了皱白皙的小脸,像是有些为难。 要是她说都不戴的话,将军一定又要委屈了。 还是折中一下吧。 于是,她微微后退,看着谢承道,“腰间挂太多东西不大好看,我可不可以只挂一个?” 谢承看着她道:“只挂一个吗?” 语气还是有些失落的。 “嗯,我挂这块黑玉好不好?”姜拂商量着道,“牌子的话,谢家的人都认识我的,不必时时挂着。” 第114章:她说九星关会消失 像是怕会伤了他的心似的,姜拂又补充道: “这个银牌,我会好好收起来的。” 一旁的谢敏微微松了口气。 太好了,阿拂愿意收下就好! 这可是好东西,不能不收的! 十一生无可恋地扯了扯嘴角,戴一个和戴两个有什么区别吗? 将军分明就在这儿等着呢! 那块黑玉小姐虽然不认识,但衍都在朝为官的唯一不识。 宫中的也都认得。 只要挂上了,那旁人肯定就会觉得这就是将军的人了啊! 将军怎么能这样骗人! 姜拂垂眼瞧着谢承,有些担心他会生气。 但是带一块印着他名字的银牌出出进进的,真的有些奇怪…… 这块黑玉还好,旁人又不知道是他的。 带着也无妨。 谢承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吸了吸鼻子,像是十分伤心但却硬生生强忍着一般,颔首,“好…” “那阿拂一定要带着啊,不能骗我。” 他都这样了,姜拂还能说什么,只能点点头保证道,“嗯,不骗将军。” - 吃完饭后,谢承才和十一一起回了归然居。 到了屋子他才开口,“朔风是不是已经走了。” 另一道黑色的影子窜出来,单膝跪在他面前,低头道,“将军吩咐那会儿朔风就已经走了,将军有何别的吩咐?” 谢承靠在那儿,身旁的烛火忽明忽暗,光芒映在他脸上,暗影中,男人似乎轻轻勾了勾唇角,嗓音冰凉道,“他一个人不够,再去几个——” “让九星关直接消失。” 单膝跪在地上的黑影没忍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疑惑。 谢承垂着眼睛看他,“怎么。” 跪在地上的人连忙低下头,跪在地上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待到黑影消失在房中,十一才小声道:“将军这是何必呢。” 谢承垂下眼睛,黑睫垂下,目光轻轻闪了闪。 既然她都已经开口说了,那他必得让她这一卦算得又准又妙才是啊。 小神算… 暗影中,男人殷红的唇再次勾了勾。 - 衍都,国师府。 沈如澜去了其他官员家中参宴,很晚才回到府上。 他回去的时候,那几个被派去谢家的人气还没消。 连忙上前来和他说谢家的情况。 添油加醋,将谢敏、姜拂还有谢承几人说得那叫一个高高在上,欺人太甚。 最后,他们才想起来了算卦的事情,不由更生气了。 “您可是花了一万两黄金啊,那么多银子,就给那个女人让她信口雌黄了!”站在沈如澜身旁的人气的脸色涨红,攥着拳头道,“您知道她给您算的那一卦算出什么来了吗?” “她说九星关会消失!嗤,真是荒谬!九星关才刚刚修好,怎么可能会消失!” 沈如澜眼皮子跳了一下,蓦地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他反应太大了,几个下人也被他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微微收敛了一下情绪,低下头道: “她说九星关会消失,还是七天之内一定会消失!” 沈如澜脸色微变,有一股凉意,从脚下涌了上来。 第115章:我们这就去瞧 另一个下人皱眉道:“大人不必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我们给了她大人的生辰八字,她就扫了一眼就说九星关会消失,我瞧她根本就没看!” “对,她还和我们说您最近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真是笑话,主子位极人臣,要什么便有什么,皇上如此器重,您也无病无灾的,日子怎么会不好过!” 另一个瞧了一眼沈如澜忽然苍白下来的脸色,道,“她毕竟是住在谢家的,自然是向着那边的,同我们说这些怕不是和谢承串通好了恶心咱们吧?” “肯定是了,可惜了那一万两黄金。” 他们一直在耳边说话,七嘴八舌的,但沈如澜却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了那句“九星关会消失”。 九星关是皇上去年命他修建的,是为了扩大衍都的地界,以后从九星关以内就是衍都了,九星关算是衍都的新城门。 九星关若是出了什么问题,那…… 几个人争吵不休的时候,沈如澜忽然开了口: “去九星关。” 一字一句,每说一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颤。 他头疼欲裂,蓦地坐了下去,抬起手按着眉心道,“快派人去九星关看看,现在就去!” “……主子,那女人就是信口雌黄,九星关是我们看着修的,怎么可能会出问题呢,不可能的啊!” “就是啊,您别太把那女人的话放在心上了,她可是家里穷得不行被卖到谢家的,她能懂什么玄学,您才是九曲道人的大弟子,是咱们玄武唯一的玄学正统啊!” 沈如澜抬起眼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双眼睛已经变得血红血红,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嗓音变得满是杀气: “别废话,快派人去九星关看看!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要了你们的脑袋!” 几个人一愣,主子已经很久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了。 他们心中对姜拂的怨恨更深了。 但沈如澜还在这里,又是这幅样子,他们只能先忍下来,低下头道: “是,奴这就去。” “主子别急,我们这就亲自去瞧。” 沈如澜有气无力地坐在座椅上,抬着手,一动不动地遮着眼睛喘气。 几个人又和他说了几句才一起出来。 两个人留下来,其他人一起带人去九星关。 他们几乎是骂骂咧咧出的门,直到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在痛骂姜拂。 “她一个穷人家被卖进谢家的,懂什么玄学,懂什么算卦!” “偏生主子如此相信她,那可是一万两黄金啊,真是白瞎了……” “什么白瞎了,我们这就去九星关,若是七日后九星关没什么事,看我回来怎么让主子要那女人好看!” “对,若是九星关七日内什么事也没有,我们一定要让那女人好看,一万两黄金,如此高价还算不出什么只会信口雌黄,他们谢家养一个这样的江湖骗子在家中,他们也得跟着一起遭殃!” “哈哈哈哈,这么一想,我倒是有点期待了啊。” “哈哈哈,一想真是大快人心啊!” 第116章:九星关着火了 他们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说笑着骑上马,慢慢悠悠地往九星关去了。 月明星稀,黑夜迢迢。 九星关忽然燃起了熊熊大火。 守关的人还坐在一起喝酒吃肉,喝着喝着,忽然就看到了冲天的火光,直接着凉了夜空。 风声和人声充斥在耳畔,已经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 “着火了,着火了快救火,快救火啊!” “着火了,着火了!”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风,将火焰越烧越大。 水还没找来,九星关就已经从头至尾烧了起来,远远眺望过去,就像是一道火龙。 火星子也随着那股大风飞扬了起来,四处都是,落在树上,茅屋上。 两炷香的功夫不到,火势就已经控制不住了。 住在九星关不远处客栈里的朔风等人瞪直了眼睛。 这是什么情况,九星关着火了!? 他们还准备天黑了动手呢,它怎么就自己着火了啊!? 朔风扒着窗户看着不远处冲天的火光,身后已经有人推开了门。 是客栈的跑堂。 “客官,客官,九星关着火了,风把火星子吹过来了,别在屋里呆着了,危险!”跑堂扒着门框,见朔风不动,神色惊恐地喊道,“别看了快出来呀,风太大了!” 风确实太大了,朔风站在窗前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气。 真是一股邪火了。 照这个样子下去,不用他们去动手砸,九星关就要烧得渣都不剩了。 朔风连忙收起东西,和跑堂还有客栈里其他人一起跑了过去。 那股风邪乎得不得了,不一会儿,九星关周围的火势已经蔓延到了另一侧的树林,熊熊山火来势汹汹。 谢承派来的第二波人还没到地方,便瞧见了那冲天的火光。 九星关的守关人骑着快马从那头冲出来,似乎是要快马去衍都报信。 身后,沈如澜的人骑马骑的慢慢悠悠的,一路上优哉游哉的,都走了一路了还在想回去要如何让谢家丢人。 走着走着,忽然有人抬起头往上瞧了一眼,神色微变,看着不远处的橘红道,“那边是怎么了,怎么那么亮。” 其他人这才收起笑意看了过去。 他们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瞧着那边好奇道: “就是啊,那边怎么会那么亮啊。” “怎么回事……火,是火光!着火了!” 其他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他们拉着缰绳盯着那边: “那是,九星关的方向!” “是九星关!” “九星关着火了!” 几个人瞪着眼睛,眼中满是惊恐。 九星关出事了,九星关真的出事了—— 他们不由想到了在谢家时,姜拂坚定清晰的话。 若是不管,七日之内,九星关一定会消失。 几个人一起打了个冷颤,也不知道是谁先反应了过来,大声喊道: “救火,救火,快过去救火啊!” “九星关不能出事,不能出事,一定不能出事……” 但谁都知道,在他们这个位置便能看到这么大的火光,九星关……怕是凶多吉少了。 第117章:是九星关出事了 第二日,清晨。 朔风几人的脸被风刮了一晚上,脸上带着细细小小的伤口。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才停了下来。 昨日还屹立的九星关,今日只剩下了一片废墟。 朔风抱着包袱抿了抿唇:“……” 这是他干过得最简单也是最难的活儿。 明明九星关已经被烧了不用他们做什么了,但是,但是客栈也被烧了一大半啊,这一夜他们可是在冷风中度过的! 朔风抱着包袱,决定哭哭啼啼回家讨赏。 殊不知,衍都这时候已是一团乱了。 谢承原本还躺在床上睡觉,睁开眼睛的一瞬间,还在想姜拂今早会做什么好吃的,然而还没想两秒,十一便上前来叫他了。 “将军,将军醒醒,宫里来人了!” 谢承蓦地抬起了眼睛,敛了敛神,坐起来看着他问道,“出什么事了。” 因为他伤了腿,身上又有别的伤,回来以后皇上便特许他可以不必上朝,在家好好养着,军务什么的都可以在家中办。 宫里这时候来人,一定是出什么要紧的事了。 十一摇头道:“不知道,但好像很急,是皇上身边的李公公亲自来的,说出了急事,请您今早务必要到,抬也要抬过去。” 谢承蓦地拧了眉。 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一旁就窜出了一道黑影,单膝跪在了脚下: “将军,我们昨日回来的时候将军已经睡了就没叫醒您,是九星关出事了。” 十一和谢承同时转过了头,目光中带着丝丝诡异。 那人低着头继续说道:“九星关昨天夜里燃了场大火,属下们去的时候已经烧得差不多了,救是没法救的,夜里已经有人快马加鞭回来,宫里想必已经知道了。” 十一忍不住抖了一下,这也太…… 朔风他们胆子这么大吗,直接一把火将九星关烧了? “知道了,下去吧。”谢承敛神道,“先给我更衣。” 十一连忙上前道:“是。” 谢承很快就收拾好进宫去上朝了。 他腿脚不方便,十一只能跟着车夫在宫外等。 等了许久也没瞧见谢承,倒是先瞧见了脸色阴沉抱着官帽走出来的沈如澜。 十一从前还从未见过沈如澜这幅模样。 沈如澜不管什么时候出现在人前,都是一副温润如玉仙气飘飘的模样,今日这样子倒实在让人忍不住多瞧两眼。 走出来的其他官员三三两两走在一起,低着头窃窃私语,时不时地抬起眼睛看一眼前面的沈如澜,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沈如澜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转过头看了十一一眼。 十一猝不及防对上了他的视线,连忙转过头避开了。 沈如澜从前就算和他家将军再不对付,也从没用这么阴毒的眼神看过他们啊,这还是头一次。 口蜜腹剑的人头一次露出真面目,露出尖锐的獠牙。 真是让人头皮发麻。 可怕,真是太可怕了。 十一忽然想到,昨日沈家的那几个下人不是很不相信他家姜姑娘吗? 他蓦地转过头,回去取看沈如澜,却正对上了沈如澜身旁下人的眼,正是昨日去过谢家的一个,十一朝着他微微扬了扬头。 第118章:怎么回事 沈如澜身旁的下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自家大人为何这样消沉,只看着十一不屑地别过了脸。 谢家都要遭殃了,还这么得意,真可怜。 到时候你谢家养着的人拿了人家一万两黄金却信口雌黄的消息传遍衍都,看衍都人不用唾沫星子喷死你们! 看你们到时候还怎么得意,还笑不笑得出来,哼! 十一看着那人,越发觉得莫名其妙,他难道还不知道九星关已经没了的事情吗? 怎么还能这么精神? 怎么回事啊? 国师府的人心态都这么好的吗? 他还以为他今日终于能出一口恶气了,怎么会这样? 十一抿了抿唇,算了算了,不管了。 将军怎么还没出来啊…… - 九星关烧得只剩下一把灰,那场大火又蔓延到了九星关旁边的树林,山火蔓延,将山上的清水寺都烧了个干净。 皇上一向敬重清水寺的空净大师,自然是震怒不已。 今日在朝中不仅痛骂沈如澜办事不利,还暂时贬了他的官职。 昔日权倾天下的沈国师,现在只能称一句沈侍郎了。 - 刚回府,谢承和十一便一起瞧见了抱着包袱迎面冲上来的朔风。 朔风身上脏兮兮的,一张脸也是黑乎乎的,脸上还带着星星点点的烧伤。 “将军,呜呜呜呜,将军~~” 十一推着谢承,蓦地往旁边避了避。 他皱眉看着朔风,“你怎么弄成这样?怎么回事?” 在九星关放了把火,将自己弄成这样了? 不至于吧,不就是倒点油放把火的事情吗。 至于吗,怎么整的如此狼狈。 朔风抱着包袱,极其浮夸,他抬起手,做出一副擦眼泪的样子,“人家受了好大的委屈。” 谢承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进去说。” 朔风这才抽抽泣泣着跟着他们进去了。 进去以后,谢承坐定,他才在那里委委屈屈说: “这差事可真是太难办了……” 十一给谢承冲了一杯蜂蜜金橘茶,又将两小碟子姜拂做的吃食放在谢承手边以后,才奇怪地看着朔风道,“有什么难的,不就是倒点油放把火的事情么,九星关长一点,是要多放几把,但以你的身手,你做不到么?” “何至于将自己整成这样。” 朔风蓦地抬起头,眼看着就要嚎出声了,他抱着包袱抬头看着十一,“才不是!” “什么放把火!我不是,我没有,你可不要胡说!” 谢承垂着眼睛轻轻吹了吹杯子里泛着清香的热茶,浅浅饮了一口,才道,“怎么回事。” 朔风抿了抿唇,低下头道,“昨天我们很早便到那边了,那地方实在是荒凉,便随便找了个客栈住,想着晚上天黑了动手,却没想到……” “晚上九星关不知道怎么的就直接着火了,火大,风也大,真就像一股妖风似的,火星子四处乱飞,飘得到处都是。” “属下住的那家客栈顶上破了,老板娘在上面铺了茅草,一点就着,我们抱着包袱在那个地方吹了一晚上风,偏生那个火还到处烧,到处都是火星子,将军您看看属下这衣裳……” 第119章:姜姑娘现在不在府上 十一低下头一看,朔风的衣裳上全是破洞。 坐在那里的谢承动作微微一顿,端着茶杯盯着他道,“火不是你们放的?” 十一也忽然意识到了这个,脸色一变。 火不是他们烧的么!? 那就是说,姜姑娘算的…… 老天爷啊,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事么? 真的有人能窥见天机? 十一手都抖了起来,姜姑娘不会真的是什么神人吧? 神仙? 一定是神仙,不然怎么可能窥见天机! 完了完了,他之前还以为她是狐狸精。 她既然是神仙,那一定可以看穿他心里在想什么吧? 一瞬之间,十一连自己以后埋在哪里都想好了。 想完埋在哪里以后,又有些欲哭无泪,他都这么得罪神仙了,死了还能有葬身之地吗? 怕是没有了吧。 她这一卦真的很值,别说一万两黄金了,就是十万两也值啊。 她从前给自己免费算了一卦,自己竟还不领情…… 十一觉得自己之前属实有些不识好歹了。 朔风一愣,抬起头道,“当然不是我们啊,您是没瞧见,那火烧了一晚上,早上才停下来,九星关就剩下一把灰了,风一吹就散了,我们能有那样的本事?” 将军可真是太高看他们了。 这种程度,没有昨日那一把火不行,没有昨天夜里那股妖风更是不行。 当然了,九星关为什么一夜就烧成这样也是个迷。 十一瑟瑟发抖地转头看了谢承一眼,腿已经软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了朔风那一句“九星关只剩下一把灰了,风一吹就散了”。 再想想昨日姜姑娘说的话。 若是不管,七日之内,九星关一定会消失。 这还真是消失啊,风一吹灰就散了,这是消失得干干净净了啊。 将军和沈如澜不对付这么多年,一直都没能拿他怎么样,不想沈如澜就这样被贬官了,这…… 就这姜姑娘昨日还提醒过他们呢。 十一忽然很想看看那几个人现在的脸色。 谢承沉默了几秒,垂下眼睛饮了口茶,“嗯,知道了。” “带着他们下去领赏吧。” 朔风原本还想说什么,一听到这句立刻喜笑颜开,完全没有了刚才委委屈屈的模样了,“多谢将军!” 他喜滋滋道。 谢承把那杯茶喝干净,道,“走吧,去清荷院。” 虽然已经过了吃早饭的时辰了,但他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呢,去她那里补一顿不过分吧? 谢承觉得完全不过分。 但下一秒,十一却轻轻抿了抿唇,道,“……呃,那个,将军,姜姑娘现在不在府上。” 虽然他也很想去,很想快点见到姜姑娘和她好好赔礼道歉,但是她现在真的不在府上呜呜呜…… 谢承抬起眼睛看他。 十一抿了抿唇道:“您忘了吗,姜姑娘过了女院的测试,今日是该去上学的时辰,她已经去女院了。” 刚过去马房还马车的时候发现少了一辆,一问才知道是姜姑娘去了女院。 其实他也忘了。 谢承却蹙了蹙眉,“今日就去?” 他从前去书院读书都是过了测试三日后才去,女院怎么这么急,都不让人在家多待两日。 也是他昨日没问她,以后可要问清楚这种事情才好。 第120章:你是新来的 十一:“将军,您要不先随便吃点?” 要是姜拂做的,他可能还能吃得下,但若是旁人做的,他可能吃不了几口。 谢承没说话,但十一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有些无言以对地扯了扯嘴角,从前在军营里的时候,将军什么都吃,现在怎么变得这样矫情了,不是姜姑娘做的就不吃,那以后要是还要去打仗呢? 也不能把姜姑娘带着一起去吧? 就在十一打算劝他好歹吃两口把命吊住等姜拂回来的时候,门口出现了一道桃粉色的身影,瞧着眼熟,看着像是清荷院那边的。 那丫鬟挎着个食盒站在外面,正打算伸手敲门,里面的谢承便瞧见了她。 “是清荷院的么?”谢承道。 “回将军的话,奴婢是清荷院的。”那丫鬟站在门口道,“姑娘早上走的时候吩咐了,等将军回来的时候让奴婢把饭送来。” 顿了一下,她又说,“都是姑娘早上做好的,热一热便能吃了。” 十一:“?” 他转头看向谢承,果然,靠在那儿的人已经微微扬起了眉梢,满脸春风得意。 十一:“……”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但谢承觉得真的至于。 以往十几年的人生里,他极少会有这样的情绪。 是有些难以形容的心情。 像是有种子在荒芜的地方生根发芽,长出满山遍野的花。 他家小神算去上学还想着他呢。 - 今日是姜拂第一日去女院。 谢敏没有过女院的测试,但却还是开开心心送姜拂来了女院。 姜拂穿着女院的青衫,安静地走进了女院大门。 只要过了女院的测试,不管最近进了哪院,不管是学习女红还是珠算,一些基础的课程都是要一起学习的。 衍都女院的基础课程有琴棋书画,姜拂今日要上的第一堂课便是画画。 她进入谢家以后,老太太有让谢敏的先生一起教她,但她似乎没什么画画天分,怎么也画不好。 第一堂课便是画画,她是有些紧张的。 姜拂深吸了口气,和前面重重叠叠的青色影子一起踏入了学堂。 先生还没有来。 但堂中却已经坐满了人。 她们有衍都的贵女,也有其他地方特意来读书的望族之女。 没有姜拂认识的。 她抿了抿唇,走了进去。 那一刹那,屋子中安静了一瞬。 坐在前排拿着画笔的几个女子纷纷抬起了头,她们坐姿挺拔,穿着整齐的青衫,白皙的手提着笔,保持着差不多的姿势,齐刷刷望了过来。 姜拂动作一顿,站在了原地。 怎么……都看过来了。 而且还是那么多双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有些唬人。 顿了片刻,距离姜拂最近的那位小姐才放下笔,微微是抬起下巴道,“你是新来的?” 姜拂还没说话,她身边的人就朝着姜拂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她同样放下了笔,目光落在了姜拂身上,带着似有似无的嘲弄,“看来是了。” “这般小家子气,定是谢家买回去打算给谢将军当夫人的那位了。” 第121章:这几个马上会倒霉啊 姜拂站在原地,缓缓抬起眼睛,目光落在了说话那女子的脸上。 是和她差不多大的年纪,杏眼,鼻子略塌,肌肤倒是很白,衬得整张脸小家碧玉,配上那身青衫后,更显清秀。 但那张清秀的脸上,现在满是讥诮,所以那张脸在姜拂眼里便也不是那样好看了。 每当看到难看的脸色的时候,姜拂总是会先看到他们惨痛的过去或是未来。 比如眼前这位,她惨痛的未来,即将发生。 一个时辰之后,她的侍女即将告发她女院测试作假的事,随后,女院的先生们会让她当着他们的面画画,而不是像从前那样,允许她独自一人在一个小屋中画好才出来。 而她当着先生们的面画的画根本不堪入目,先生们自然震怒不已,将她逐出了女院。 许是姜拂的目光太过古怪,那女子被盯得有些不舒服,瞪着姜拂道,“看什么!?” “本小姐也是你能正眼看的!?” 屋子里坐着许多人,她们都看了过来,但却没有一个人为姜拂说话。 坐在前排的那几位也露了不屑的神色,轻描淡写挪开了目光。 姜拂的目光一一扫过她们,脸色都不太好呢。 这几个马上都会倒霉啊。 姜拂蹙了蹙眉,长得都挺好看的,实在太可惜了。 角落里一个趴在桌上睡觉的青衫女子被似乎被吵醒了,她睁开朦胧的睡眼,抬起眼睛看了过来,刚刚看清姜拂的脸,便听到了刺耳的声音。 “黄小姐在同你说话,你没听到吗?”另一道嘲讽的声音回荡在忽然安静下来的屋子里,不管是声音还是主人的那张脸,都同样满是恶意,“你从前不是下人么,怎么,见到主子不会行礼?” “谢家没教你规矩么?” 其他人看着姜拂,有些露出了怜悯的神色,但却始终不言不语,有的则抓住机会想要讨好前排那几位,立刻附和了起来: “就是啊,也太没规矩了,行礼都不知道。” “啧,真是小家子气。” “也不知道谢老太太心里怎么想的,竟买这么一个回去给谢将军,难怪谢将军看不上,他怎么可能看得上这样门户的女子啊……” “老太太真是老糊涂了。” “她们这种门户的啊,都能放得下身段,人家会哄人啊,可不像咱们,自小一直在家中宠着,谁会做那等伏低做小的事情啊。” …… 姜拂将她们的话都听在耳中,但却一点也不见生气,而是一边抬起脚往里面走,一边软绵绵道,“在学堂之中,原来也分尊卑要行礼的么?” “昨日先生并未告诉我这个,只告诉我,穿上这身青衫,我便和大家一样,是女院的人了。” “女院之中,不分尊卑上下,大家都只有一个身份,便是女院学子。” 她嗓音清甜,软绵绵慢吞吞的,但却极有力量。 说话的时候整个人也是落落大方的,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出身而感到有一丝一毫的羞愧与自卑。 第122章:不好的情绪多了,人是会倒霉的 坐在前排的几个女子脸色一变。 竟用先生的话来堵她们。 青色的裙摆停下来,姜拂在她们那一列前顿住步子,微微转头,居高临下瞧着她们,轻轻弯了弯眼眸,“这位小姐说的,怎么同先生说的不一样呀?” 她笑吟吟的,似乎一点没有受到影响。 这更让前面的几位生气了,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去无回。 坐在姜拂身旁的女子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抬头盯着她道,“真没规矩。” “在书院不将先生的话放在心上,没规矩的究竟是我还是你们呢?”姜拂唇角弯了弯,笑容更加清澈干净。 她说起话来慢条斯理的,都被那样说了也丝毫不生气,从头至尾一直微微笑着,好似完全没将面前的这几位小姐放在眼里,她们在她眼中就如同跳梁小丑一般。 其他人看着,心中更是忌惮。 看来谢家买回去的这个确实不是简单人物,不然也不能将谢家上下都哄得服服帖帖了。 试想一下,若是她们任何一个被当众这样说,别说做到像她这般面不改色笑语吟吟了,只怕站在这儿不哭出来都难。 “你——”一道青色的身影蓦地起身,指着姜拂便道,“别以为有谢老太太给你撑腰你就可以无法无天,谢家还不是你做主呢,谢将军可不认你!” 姜拂抬起眼睛瞧了她一眼,眼中带着些许茫然,她怎么了? 这些人怎么莫名其妙的? 她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和谢家是不是她做主有什么关系? 先生昨日是这样和她说的啊。 姜拂终于收起了笑意,她站在原地,那身青衫极配她,将她的肌肤衬得十分雪白细腻,整个人站在那儿白的发亮,好似与其他人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似的。 她轻轻蹙了蹙眉,有些犹豫。 不好的情绪多了,人是会倒霉的。 而现在坐在第一排正瞪着她的几个小姐,好似吸引了更多的霉运啊。 刚刚她看她们的时候,她们的未来里或许有倒霉的事,但绝没现在这么多。 现在…… 姜拂看着她们,目光一一扫过去,源源不断的霉运正在靠近她们…… 站在说话的女子还以为自己戳中了姜拂的痛处,所以她才不笑了,于是立刻得意了起来,双手抱胸看着姜拂,心道她也没多厉害嘛,一提谢将军便笑不出来了? 那她可要多提一提才是。 “就你这样的出身,还想做谢家的主母?”她瞧着姜拂,继续道,“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出身,竟还妄想当谢夫人,真是自不量力。” 后排忽然有一道身影站了起来,“吵死了。” 正得意洋洋和姜拂说话的女子脸色蓦地一变,回头看向正在说话的人,立刻低下头道,“是我们吵醒郡主了吗,郡主继续睡吧,我们不吵了。” 姜拂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看到了一张英气的脸,墨眉浅眸,唇红齿白,长得十分漂亮。 那张漂亮的人也看了过来,带着些许复杂,但却是善意的,朝着她招了招手,“过来坐。” 第123章:都听着点 堂中瞬间安静了下来,针落可闻。 前排的几个女子蓦地转头看向后面那人,满脸不可置信。 安乐郡主的脾气一向不好,怎么会对姜拂露出如此和善的神色,还邀请她一起坐? 姜拂怎么配啊!? 姜拂对着那张漂亮的脸点了点头,抬脚刚走了一步,又停下来看前排的几个女子,不疾不徐道,“不要有那么多不好的情绪,会倒霉的。” 虽然郡主已经开口了,但那位黄小姐却还是没忍住,蓦地瞪向姜拂:“你什么意思,敢诅咒本小姐!?” 姜拂:“……这怎么能是诅咒呢,只是简单的劝诫罢了。” 她是真的在好心劝诫啊,毕竟她们都和她差不多大,长得也都挺好看的,年纪轻轻就遭遇那么多不好的事,是挺让人不忍的啊。 哎,她们都这样对她了,她还想着劝诫她们,她可真是太善良了~ “郡主明鉴!她分明是在诅咒我们,郡主可要为我们做主啊!”黄小姐忽然转头,看向了刚刚坐下的安乐郡主。 姜拂:“?” 火气好大啊。 这么大火气可不行,暴躁的情绪虽然不会让霉运找上门,但却非常损害身体。 不可不可哦。 刚刚坐下来的郡主抬起眼睛扫了她一眼,皱眉沉思了两秒,才语调淡漠道,“诅咒?不是在劝诫你吗?” 黄小姐蓦地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郡主怎么会帮着她说话,这是魔怔了不成? 她这分明是诅咒啊,怎么会是劝诫呢? 安乐郡主坐在后面,一只手撑着脑袋,懒洋洋看着她们,道,“姜小姐说的不错,不要有那么多不好的情绪,会倒霉的。” “都听着点。” 坐在周围的人脸色微变。 郡主这是完全向着姜拂了啊。 其他人就算再想讨好前排的几位,不得不站在起身来行礼: “是,郡主。” 安乐靠在那儿,嗓音微有些哑,似一阵烟,懒懒散散道,“没听到姜姑娘说么,在女院,大家都是女院学子,不分尊卑上下,不必行礼。” 站起来给她行礼的女子们有些恍惚,这…… 郡主今日是怎么了? 她们莫不是还没睡醒? 姜拂也有些诧异,她从前从未见见过这位郡主,怎么会这么帮着她? 其他人愣了几秒后,立刻开始附和道: “对,姜姑娘说得对,我们身在女院,就是女院学子,在女院当然不应该分尊卑上下了。” …… 姜拂听着一片附和声,微微有些汗颜。 这些人的脸变得真是太快了。 她慢吞吞走过去,在安乐郡主身边的空位坐下了。 那张漂亮懒散的脸侧过来看她,她一直手支着白皙的脸,浅浅的眸子盯着她,忽然凑过来道,“她们几个会倒霉的,对吧?” 姜拂抱着一个书袋,瞧着那张漂亮的脸,点头:“……嗯。” 安乐歪着头,忽然伸出一只手,很轻很轻地捏了捏姜拂的脸,似乎是觉得触感很不错,眯起眼睛笑了笑,“什么时候,很快吗?” 姜拂觉得有些奇怪,但却还是点了点头,“很快。” 第124章:她回来了 明明她从前从未见过这位安乐郡主,却总觉得她伸手捏自己脸的动作十分熟练,好像做过千百次一般。 安乐勾了勾唇角,目光微微下移,视线落在了她腰间挂着的黑玉上,眼神更加奇异了。 “这个……他这么快就给你了?”她盯着那块黑玉,声音有些低低的,似是在喃喃自语。 她回来了。 她重生了。 重生第一日就见到了阿拂。 安乐鼻子有些酸,青衫袖子下的手紧紧攥在一起,在掌心留下了几道月牙印子。 上辈子她被父亲母亲宠的无法无天,一直顺风顺水,要什么得什么,直到后来,她瞧上了一个男人。 那时候,阿拂告诉她,那个人不是好人,将来定会负她,可她不信,执意嫁给了他,又在他的教唆下疏远了父亲母亲和阿拂。 可阿拂仍然坚持不懈地登门拜访,一次又一次去看她,直到她被休弃,全家遭遇灭顶之灾,阿拂拿出那块天子令,才堪堪保住了她一命。 可纵使保住了性命,还是在流放途中饱受折磨,死在了途中。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正是自己孩子的头七。 “什么?”身旁传来姜拂清澈的声音,她看着她,黑眸干净明亮,问道,“郡主认识这个?” 安乐眼睛有些涩,阿拂,是你吗。 是不是你,给我的这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她脸色有些白,看着面前一身青衫,一脸稚嫩的姜拂,道,“嗯,认得的。” 姜拂睁大眼睛,郡主竟认得这块黑玉? 看来她猜的不错,这块玉真的很贵重。 她垂眸拿起那块黑玉,认真瞧着它道,“它是不是很贵重啊……” 安乐笑了一声,自然了,朱雀皇室的宝贝,战乱后辗转到了谢承手上,谢承又将此物送给了她,不说心意,就说这块玉本身,那也是价值连城的。 “嗯,很值钱,是谁送你的,谢承吗?”安乐又趴了下来,脑袋枕在胳膊上,歪头看着姜拂,像是在问闲话。 上辈子这个时候,她和阿拂还不熟。 她隐约记得,在女院的时候,衍都的传闻都是说谢承瞧不上这个买来的夫人。 姜拂蹙眉看着手中那块玉,小脸轻轻鼓了鼓。 看来一定很贵了。 不然怎么旁人一猜就猜出来是将军送的了。 安乐轻轻眯起眼睛,看着她鼓起的小脸,有些想戳。 不过还是忍着没动手。 她靠在那里继续问道:“你在谢家过得如何,还习不习惯?” 虽然知道阿拂在谢家过得一定很好,但却还是忍不住问。 想知道她如何,最近如何,开不开心,身体好不好,是不是什么都好。 人见到许久未见的朋友时,难免会有一些想问东问西的。 “……嗯,都很好。”姜拂放下手中那块黑玉,歪着头看了一眼趴着看她的漂亮面孔,越发觉得奇怪了,但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老老实实答了,“大家都对我很好。”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补上这么一句。 但总觉得安乐,虽然看着脾气不好,但是一定很好相处。 第125章:以往从未遇到过这般热情的 安乐努了努嘴,像是有些遗憾。 “……要是谢家人对你不好,你可以来我家住。”她非常遗憾道,“我可以让我爹爹认你为义女,这样我们就是姐妹了!” 姜拂:“……” 倒也不必如此热情。 虽然阿云也经常说这样的话,但那都是她们已经非常熟悉了以后才说的。 安乐郡主怎么第一次和她见面就这样说? 姜拂张了张口,有些不解,难道是自己刚刚劝诫前面那几位小姐,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觉得她这个善良的小可爱和这屋子里其他人都不一样? 安乐趴在那儿,越想越遗憾,既然已经给她重生的机会了,为什么不早一点,直接让她重生到阿拂还没有被谢家买走的时候? 那她直接将人带回家当姐妹不是美滋滋,还有谢承什么事? 可恶,又被谢家抢先了一步! “算啦。”安乐道,“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这么着吧。” 姜拂:“……”说得很有道理,但好像和没说差不多。 “今日下学了谢承来不来接你,若是不来,咱们去逛街吧?”她伸出手,戳了戳姜拂的手,眨巴着眼睛问道。 “……应该不会吧,但我要早一点回去。”姜拂觉得有些应付不来,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热情的贵女。 以往从未遇到过这般热情的。 第一次见面便要和她做姐妹,还要和她一起去逛街。 安乐“唔”了声,道,“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要是谢承没来接你,就和我去逛街!” 姜拂:“啊……” 可是她好像没带多少银子。 安乐靠在那儿若有所思道:“我们先去吃东西,然后再把折花道逛个遍,现在时兴什么我给你买什么,别人家小姑娘有的,我们阿拂都要有!” “我都买给我们阿拂!” 姜拂微微睁了睁眼,有些怀疑人生。 为什么这么热情啊,有一点点可怕啊,她们是不是以前很熟,然后自己失忆了啊…… “买完东西后,我们再去吃再去玩儿,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玩够了我在让人好好送你回家~” 姜拂斟酌了一下措辞,才道:“……嗯,多谢郡主抬爱,那我就……” “别这么客气。”安乐摆了摆手道,“我小字叫卿卿,你叫我卿卿就好。” 姜拂有些呆呆愣愣的,啊这,第一次见面便唤她小字的吗,而且对方还是郡主。 她连忙道:“郡主,这怕是不太合适……” 坐在姜拂和安乐周围的几桌小姐们都被吓得不轻。 太近了,近的郡主和姜拂说的每一个字她们都听清楚了。 可是听得越清楚就越恐慌,越不解,还有点妒忌。 为什么啊,这个姜拂是什么出身啊,她不仅能好命惹得将军府、顾太傅府上上下下都喜欢她,如今竟还得了郡主青眼? 谁不知道安乐郡主眼头一向高,平日在女院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无论她们说多少好话巴结,她连多看她们一眼都不看的,姜拂凭什么啊? 而且这才是她第一次和郡主见面啊,凭什么啊! 第126章:她要倒霉了 安乐伸出手捏住姜拂绵软白皙的小脸,“合适的!我说合适就合适!” 姜拂:“……” 捏了捏她光洁嫩滑的脸后,安乐心情好了不少,趴在桌子上歪头看着她,“来,喊一句听听~” 她们的前后桌:“??” 郡主何时变成这样了? 怎么还开始调戏人了,一夜之间从坏脾气郡主变成调戏小白兔的小混混怎么回事? 姜拂:“……” 安乐认真教她道:“来,卿卿~” 姜拂:“……卿、卿卿。” 就,挺一言难尽的。 “嘻嘻。”安乐这才满意,她笑眯眯地贴过来,脸颊在姜拂胳膊上蹭了蹭,觉得异常安心。 她们坐的位置虽然很靠后,但这毕竟是安乐郡主头一次这般亲近地对待女院学子,所以纵使前排的都安安静静坐着没有往后看,但却都在竖着耳朵听着后面的动静。 安乐亲近的话让她们重新思考了一下,以后该如何对待姜拂。 堂中没有人敢言语,安安静静的,直到先生们一脸诧异地走进来。 他们满脸诧异地走了进来,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今日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安静,不吵不闹的,简直一点也不像她们。 不过很快先生们便恢复了平静,确认人到齐以后就告诉大家今日要进行测试。 姜拂虽是刚来,但也要和其他人一样参加测试,所有人都要参加测试,这是女院的规矩。 刚一来就要参加测试,姜拂是有些难受的。 她坐在座位上,轻轻皱眉,似是有些苦恼。 一旁的安乐歪着头戳了戳她,问道,“阿拂害怕嘛?” 姜拂抿了抿唇,“有一点。” 她确实不大会画画。 安乐认真想了一下,上辈子这个时候她和阿拂不太熟,在书院也是每天浑浑噩噩的,不过她隐约记得这场测试,前面似乎有人被赶出了书院。 根本没有人在意大家画的好不好,注意力全都在那件事上。 于是,她抬起手轻轻搂住姜拂,很轻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不要在意旁人,随便画画就好。” 她知道的,阿拂和旁人有些不太一样,她会算卦。 她刚坐过来的时候也说了,前面那几个人会倒霉的。 她一定也知道。 姜拂轻轻点头,和周围人一起拿起了东西,准备开始画画测试。 前面的黄小姐站了起来,抱着东西走了出去。 其他人没在意,继续手上的动作。 黄小姐一直是这样的,她画画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周围只要多一个人,她就画不出来东西。 但是她画出来的画作实在太好,所以女院便允了她独自作画。 她起身的一瞬间,安乐便抬起眼睛看了过去。 和上辈子一样。 很好。 她要倒霉了。 省得她出手。 要不是阿拂说她们都要倒霉,她一定一个一个全都亲自料理了。 安乐转头望了过去,姜拂提着笔,认认真真地在纸张上勾勒着线条。 她总是说她画的不好,但她觉得这已经很好了。 她们都是从小学习的,只有阿拂是被接到谢家以后才开始学这些的,比她们少上了那么多课,还能画成这样已经非常非常不错了。 第127章:画吧 安乐动作顿了一下,一边看着姜拂的侧脸,一边提起笔画了起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画画了,实在生疏了很多,但这次动笔,却比以往每一次都要认真。 一时之间,堂中只剩下了大家画画的细微声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了一声哭闹声。 “放开我,你放开我——” 正在堂中转悠的几位先生抬起头,转头来看向了门口: “是何人在外喧闹?” 堂中逐渐有学子跟着一起抬起头,眼中满是茫然。 不等先生们出去看,便有一个头发散乱的女孩哭着跑了进来,她穿着与女院学子不同的衣裳,粉色身影直接窜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一位先生面前,大声哭着道: “刘先生,刘先生,我要状告黄碧蕊,她考进女院的测试是我帮她的,此后她在女院的每一次画作都是我帮她画的,她自己根本不会画画!” 满堂震惊。 站在她面前的先生也愣住了,一脸震惊地看着她,“这……这怎么可能?” “从头到尾都是我,我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画画,画风总不会变,只要我画的出来,就能证明我说的话了吧!” 那丫鬟跪在先生面前,一脸决绝。 女院的学生们提着笔,瞪大眼睛看着她,半晌没反应过来。 直到黄碧蕊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她已经连遮掩都不遮掩了,直冲冲跑上来,抬起手就给了那丫鬟一巴掌,力气之大,直接将人掀翻了过去。 “先生,这贱人的话可不能信!”她满脸戾气,凶狠的像是要杀人似的,“她偷了我的首饰被我抓到,所以才编出来这样的笑话,先生可万万不能相信。” 刘先生已经懵了,他看着面前的丫鬟,她脸上还带着泪,白皙的脸颊已经起了一道明显的掌印,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很快便爬起来道:“先生,我没有!只要让我当众画一幅便是,只要让我当众画一幅便能证明我说的是真是假。” 黄碧蕊目光凶狠地瞪着她,完全没想到她竟然还敢回嘴,抬起手还想打,“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衍都女院是你这种贱人可以——” 刘先生一把挡住了她,他盯着黄碧蕊道:“黄小姐,既然她说的是假的,让她画一幅又如何呢。” “女院对各位的考核都是综合考核,可不止只测琴棋书画还有其他专业技能这么简单,比起这些,女院学子更需要的是品行。”刘先生目光冷冷的,转过身道,“画吧。” 黄碧蕊脸色一变,“先生!” 她在女院就是拜在刘先生门下的,刘先生从前叫她的时候都是叫碧蕊的,从不会叫黄小姐…… 黄碧蕊身子晃了晃,有些心慌。 其他先生也轻轻蹙着眉,一副不赞同的模样。 黄碧蕊刚刚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大家小姐的样子,那要打要杀的样子,简直比菜场的泼妇还要可怕。 黄碧蕊见刘先生像是真的想让自己的丫鬟画,便立刻低下去,想和丫鬟说话,但人还没到跟前,便被刘先生冷冰冰的目光刺了回来。 第128章:怎么这么快就画好了 安乐也提着笔懒懒散散道:“她说的不是假的吗,你怕什么,让她画一画又如何呢。” 黄碧蕊蓦地看了过去。 安乐放下手中的笔,脑袋一歪靠在了姜拂肩膀上,对上她的目光,挑衅道,“你这幅样子,显得很心虚啊。” 黄碧蕊咬了咬牙,不敢对安乐说什么,只能转过头狠狠瞪了自己的丫鬟一眼,希望她识相点,这可是她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 安乐脑袋在姜拂肩膀上蹭了蹭,笑眯眯道,“有好戏看了。” 姜拂抿了抿唇,目光落在自己的画作上,轻轻点头,“嗯。” 模样一本正经。 看得安乐越发想笑。 她微微凑过去,看了一眼姜拂的画。 只一个人骑在马上的模样,一身铠甲,还握着一把长枪。 安乐顿时笑不出来了:“……” 这画的是谢承吧。 还盼着她晚点成亲呢,现在看来怕是不能了。 她有些头疼,谢承这个人,她以前觉得很不会做人,对女子从没有什么好脸色,冷冰冰的话都不会说,但后来阿拂嫁给他以后,简直了…… 谁能想到战功赫赫的冷面神威大将军私底下其实是个粘人精呢。 阿拂成亲以后,谢承肯定要天天粘着她,那自己能见到她的时间就会少很多啊…… 啧啧,不能想。 完全不能想这事儿,她已经开始头痛了。 安乐一把拿起自己画的,递给姜拂看,“怎么样!” 自己的侧脸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姜拂一愣,晶亮的眸子看着安乐,“这是我?” 安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呀对呀,我特意画的阿拂,阿拂下次也要画我哦~” 姜拂垂着眼睛认真看着,抿唇笑了笑,“这还是头一次有人画我,我很喜欢,谢谢卿卿。” 安乐笑嘻嘻地蹭了蹭她,“口头感谢可不行哦,要陪我去玩儿,下次画画的时候还要画我~” 礼尚往来的道理姜拂自然是懂的。 她重重点头,“好,下次画你。” 随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白皙乖巧的小脸又忽然垮了下来,皱着眉头苦恼道,“可是我画的不太好看……” 安乐一把抱住她,“怎么会不好看呢,我家阿拂画的最好看!” 她话音刚落,还抱着姜拂没撒手,就听到前面“砰”一声—— 是先生扔了手中的东西。 刘先生指着丫鬟画的画,气的声音都在抖,“这就是你说的,她说的是假的?” 黄碧蕊双眼通红通红,继续嘴硬道,“她一定是在偷偷模仿我的画!” 刘先生站在她面前道:“还不死心!那你画,你当着大家的面画,只要你能画的和她一样又快又好,就当她说的是假的了!” 堂中躁动了几分,许多人都伸着脖子往前看,低声私语: “怎么这么快就画好了。” “画好了吗,这也太快了吧?” “难道黄碧蕊之前画的那些都不是她画的,而是丫鬟画的?” “看来是了,难怪她每次画画都要自己独自画,原来都不是她画的啊……” 第129章:阿拂可还满意 黄碧蕊脸色难看,半晌才干巴巴道,“先生明知道我的习惯,知道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是画不出来的……” “那你现在便去画!”刘先生冷眼看着她道,“画十张,若是画不出来,你明日便不必来女院了。” 黄碧蕊蓦地抬起头看他,“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过了女院测试的,先生这样不合规矩!而且你只是区区一个先生,怎么能做得了这个主!”黄碧蕊越说越生气,瞪着刘先生,语气越来越狂了,“你敢不让本小姐来?” “让你教本小姐是黄家给你的面子,你以为你是谁?” 刘先生盯着她,忽然笑了两声,“好,好啊,那我今日就偏生做这个主了,女院从前从未有驱逐学生的先例,你就是第一例。” “品行不佳,学业造假。从明日起,你便不再是女院学子,不必再来女院了。” 黄碧蕊完全没想到区区一个先生竟敢如此大胆,下意识道:“你是什么东西,你敢,你也配,你知道我父亲——” 其他先生也站出来道: “黄小姐做出如此丢人之事,还是不要让令尊一起丢人了吧?” “女院只有先生和学子,不分尊卑上下,这是先皇后定下来的规矩,黄小姐是打算忤逆先皇后,以身份来压人么?” “拉出去,女院可容不下这样品行不佳的人!” “怎么会选一个这样的人进女院,简直是是奇耻大辱!” …… 黄碧蕊只能眼睁睁看着女院学子和先生们不同的目光,被生生拖了出去。 黄碧蕊被拖出去后,先生们先收走了大家的画作,宣布暂休。 所有人都坐在座位上,想着刚刚黄碧蕊发疯的模样,心有余悸。 安乐拉着姜拂出门,她们越过第一排的时候,那几个女子瞬间低下了头。 安静地跟鹌鹑似的。 安乐却是拉着姜拂的手,站在她们身侧,朝着她们嘲弄般地笑了笑,微哑如同烟雾一般的嗓音在她们耳边响起: “不要有那么多不好的情绪,不要总没事找事,会倒霉的。” 坐在走道一侧的距离安乐最近的女子一顿,身子轻轻抖了一下。 安乐低头看着她,笑了笑道,“这一次是黄碧蕊,下一个没准儿就是你?” “郡主,我……”那女子心中一惊,立刻抬起头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冒犯姜姑娘的。” 顿了一下,她立刻站起身来,对着姜拂好好福了个身,“姜姑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她满脸惊恐,也不知道是怕安乐还是怕自己会倒霉。 虽然在她看来,这两者其实是没什么区别的。 “实在对不住姜姑娘,我改日一定登门道歉。”半晌,她才涨红着脸憋出了一句。 安乐拉着姜拂的手,歪头看了过去,问道,“阿拂可还满意?” 站在她们面前的女子微微松了口气,这个思路是对的,先道歉再说,可不能将郡主得罪了。 姜拂轻轻点头,看着面前的青衫女子道,“今日当心一些,不要坐马车回家了,走回去吧。” 第130章:应当是谢将军的马车 她们面前的女子一怔。 她家离书院可远得很,走回去的话要走半个时辰…… 姜拂这是故意的! 女子抬起头,安乐正站在姜拂身侧,似笑非笑看着她。 虽然很不想按照姜拂说的走回家,但安乐就站在这儿给她撑腰呢。 没有办法,她只能点了点头,低眉顺眼道,“是,那我今日就不坐马车了,走着回家。” 姜拂眸子一弯,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双眸晶亮,像两道月牙。 前排的其他几个女子低着头,并没有起身和最边上的一样向姜拂道歉求饶。 就算有安乐郡主护着又如何,她们能保证不惹她已经是极限了,更别提什么起身给她低头认错了。 姜拂是什么身份,她们是什么身份,她也配? 谢家到底是谢将军做主的,她根本不受谢将军喜欢,迟早要被赶出门,她们必不可能向她低头认错。 至于姜拂说的什么倒霉什么的,她们根本没放在心上。 黄碧蕊这事儿只是个巧合罢了,姜拂说她会倒霉,也只是正好撞上罢了,哪有那么邪乎。 - 安乐拉着姜拂的手出去走了一圈儿,黄碧蕊虽然已经被拉出了教室,但却还是不肯走,还在外面哭闹,她们离好远都能听到她的哭闹声。 姜拂和安乐都没说什么。 来测试的时候都没好好看看女院,还是比较好奇的。 安乐也没空在意黄碧蕊的哭声,重活一次,心中五味杂陈,觉得能和姜拂手拉着手走在女院中,便已经是种恩赐了。 歇了会后,两个人便重新回了屋子里,坐回原位开始上课。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今天下午是没有课的,所以她们可以直接回家。 安乐和姜拂一起往外走,刚刚坐在前排的那几个就在她们身后不远处跟着。 她们看着前面和安乐亲亲热热的姜拂,心中越发烦躁。 “……哼,以为攀上了郡主从此以后便有了仰仗么,谢家还不是谢将军做主,只要谢将军不喜欢她,她的日子就不会好过!” “对,听说谢将军很烦女人,她又非要贴上去想嫁给谢将军,谢将军可一定要快点将她赶出门才好!” “她也不看看她是什么出身,竟敢妄想嫁给谢将军,谁不知道谢将军的眼界是出了名的高,怎么会瞧得上她,以前怕是连字都不认识吧!” “这女人心思实在太歹毒了,柔儿都没说她几句,竟敢当着郡主的面儿让柔儿今日别坐马车回去了,柔儿家里离女院那么远,若是走回去,脚都要磨出泡了!” “我真恨自己不是谢将军,不能直接将她赶出去!” “别急,谢将军那么不喜她,迟早会将她赶出去的,他怎么会忍受这样的女人在身侧呢……” 她们神色讥诮,越说越觉得姜拂很快便要倒霉了,距离她被赶出谢家那一天不远了,心中一阵畅快。 然而话音刚落,便瞧见了女院正门前谢家的马车—— 准确来说,应当是谢将军的马车。 第131章:要下雨了,我来接你回家 紫色带金色流苏的马车,衍都除了谢将军,没有人敢坐这样的马车。 她们一愣,定睛一看,看到一道坐在轮椅上的黑色身影。 男人身着一件刺绣圆领武袍,墨发用银冠束起,虽然坐在轮椅上,但却仍显身姿挺拔,姿仪英武。 此时正好变了天,天色一下子暗了下来,似是要下雨,谢承身后涌起了滚滚乌云,黑云压城。 男人的玄衣与身后的乌云交融在一起,墨色的衣袍被风吹起,亦如天上滚滚袭来的乌云。 他坐在那儿,似是看到了什么,黑若点漆的狭长双眸弯了弯,目光落在了一道青色的身影上。 姜拂还被安乐拉着手,微微张了张口,似是没想到他会来。 安乐则轻轻扯了扯嘴角,完了,活阎王来了,不能和阿拂一起玩儿了。 姜拂抿了抿唇,慢步走近。 周围满是穿着青衫的女院学子,胆大的甚至还微微侧过头来看了看。 不是说谢将军这次回来后便不喜出门了么。 他怎么会来女院? 在女院哭闹无果的黄碧蕊也颓然地走了出来,一出来便看到了谢承的马车。 她目眦欲裂,谢承怎么会来!? 是谢家老太太,一定是谢家老太太,是谢家老太太逼着他来接姜拂回家的! 他一定很恼火! 只要自己上去…… 她双目通红地瞪着姜拂的背影,见她离谢承越来越近,便也加快了步子,跟了上去。 姜拂平时走的很慢,但今日却格外快,她走到谢承面前停下,“将军怎么来了。” 男人懒懒散散地抬起眼睛,狭长的黑眸染上笑意,顺势抬起手道,“要下雨了,我来接你回家。” 和他们擦身而过的几个女院学子蓦地回头看他们,竟是避也不避了。 也不知道是谁倒抽了一口凉气。 传闻中不喜欢姜拂的谢将军,此时此刻正朝着姜拂抬着手,也不知道在讨什么。 他动人心魄的眉目间满是温柔缱绻,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原本时时刻刻挂在他身上的暴戾淡漠气息,不知在何时,竟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安乐:“……”你们就当我不存在是吧? 她瞅了谢承一眼,阿拂牵着这么大一个人呢,他就当看不到是吧? 姜拂垂眼看着他摊开在面前的手:“……?” 这是什么意思? 谢承低笑一声,“书袋。” 嗓音温和缱绻,吓得路过他们身旁的女院学子吓得差点绊倒。 谢将军不喜欢女人、相看次次不满意的传闻衍都恐怕没有人不知道吧? 这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这真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这也太吓人了。 等等,他说什么,书袋? 这是要帮姜拂拿书袋?? 她们匪夷所思地望过去,却见姜拂皱了皱眉,声音软绵绵地拒绝: “马上就要上马车了,也没几步路,我自己拿就好。” 原本还轻轻笑着的谢承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低下头,似乎有些委屈: “好。” 姜拂:“……嗯。”总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果然,谢承垂着眼睛攥起衣角,做出了一副十分伤心的模样,低声道,“阿拂不想让我帮你拿书袋也没关系的。” “真的没关系的…” ------题外话------ 某日,傅翎乐颠颠去找下朝的谢承:我刚得了一壶好酒,咱们…… 谢承:不喝,老婆放学了,我要去接她回家~ 傅翎:? 第132章:这么多人看着呢 路过的女院学子:“???” 安乐:“……”熟悉的配方,早已习惯,小场面小场面~ 姜拂:“……我们不是马上就要上马车了吗,也没几步路,实在没有必要。” 谢承垂着眼睛,轻轻吸了吸鼻子,像是要哭。 虽然姜拂知道他只是装装样子,根本不会真的哭,但却还是觉得头疼,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呢,脸都要烧起来了。 她低垂着眼睛看谢承道: “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 言下之意,我身份低微,丢人不重要,你可是堂堂大将军,不要一点面子的吗? 谢承毫不在意,“可我就是伤心啊,阿拂将我当做洪水猛兽,都不愿意让我碰你的书袋……” 快步上来的黄碧蕊蓦地顿住步子,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谢承,他在说什么!?? 谢将军怎么会叫她阿拂,怎么会这样和她说话?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不光是黄碧蕊,就连一直跟在姜拂和安乐身后的那几个在教室时坐在前排的女子也惊了。 她们虽然离得比较远,不能将谢承的话全都清晰地听到,但却还是能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字眼的。 比如,阿拂。 而且语气还挺温柔。 最重要的是,她们刚刚看到了,谢将军抬起头对姜拂笑了! 那笑容别提有多温柔明媚了,和她们印象中的谢将军截然不同! 怎么回事,他不是不喜欢姜拂吗? 不是说他对这个买回来的夫人极不满意吗? 怎么会这样? 不仅亲自来女院接她,还这样唤她的名字,还对她笑? 不对,有哪里不太对…… 她们的消息有误。 几个人顿时脸色大变,谢承若是不喜欢姜拂也就罢了,谢承这幅模样…… 她们刚刚那样对待姜拂…… 已经有人开始害怕了。 这其中最庆幸的就是安柔儿,还好她比较胆小,见郡主那般喜欢姜拂就早早和她道了歉。 虽说现在天不好,走回去可能会湿了鞋袜,还有可能会生病,但总比得罪谢将军强。 别说她爹爹了,就是皇子公主们都得让谢将军几分呢,得罪了他可没什么好下场。 走回去就走回去吧,挺好的! 可太好了! 气氛凝了凝,安乐却忽然笑了声,歪头往姜拂那边蹭了蹭,戏谑道,“谢将军要替你拿,你就让他拿嘛,这有什么。” 姜拂:“……” 她沉默了几秒,才将书袋递给了谢承,语气也微重了些,像是在赌气一般,“将军想拿便拿吧!” 这语气听得黄碧蕊蓦地抬起了头。 这样的语气,谢将军听了会高兴才怪! 她立刻三步化作两步上前,声音有些尖锐,大声道,“谢将军可不要被这个女人骗了!” 书袋刚到谢承手上,他正高兴,便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个人。 男人眼中的笑意淡去,似有似无地扫了她一眼,垂下眼睛理好姜拂的书袋,唇角又弯起来,“好,我替阿拂拿着~” 黄碧蕊脊背蓦地凉了一下,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承,谢将军这是怎么了? 姜拂都这样说话了,他竟还不生气!? 第133章:你是谁 姜拂完全没想到她还没走,不仅没走还会出现在谢承面前,当下便变了脸色,声音冷下来道,“黄小姐,我劝你不要无中生有。” “不然,你会继续倒霉。” 黄碧蕊蓦地看向她,“你威胁我?” 姜拂点点头,并不觉得威胁她怎么了,她看着她道:“若是你非要无中生有,不仅会继续倒霉,而且会倒更大的霉。” “今日只是被逐出女院,明日,搞不好会家破人亡呢。” 她声音原本就清澈干净,甚少这样与人说话,此时此刻尾音微翘起来,有些奶凶奶凶,看得谢承又悄悄弯起了唇角。 黄碧蕊不仅没有害怕,还彻彻底底地松了口气,她看向谢承,指着姜拂道,“将军瞧见了吗,她可不是什么温柔纯良的女子,张口闭口就是倒大霉,开口便诅咒小女家破人亡,这样心思歹毒的女人,实在不配留在将军身边,将军明鉴啊!” 安乐转过头,瞧着黄碧蕊挑了挑眉梢。 这女人是不是没有脑子? 让自己的丫鬟帮自己画画过女院的测试已经非常匪夷所思了,但就是这样还不好好对待丫鬟,让丫鬟生生将那件事捅出来被赶出女院,这简直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了。 虽说她肯定不会做这样的事,但若是她做了,一定会好吃好喝好好把丫鬟供起来让她好好画啊,黄碧蕊一天到晚究竟在想些什么啊。 他们站在这儿都说了好半天话了,谢承这样子她还看不出来吗? 这完全就是中毒颇深没救了啊,就这样她还敢直冲冲跑上来说他的心尖宠心思歹毒? 谢承这种小肚鸡肠的人都敢得罪,这是真的不想活了啊。 安乐往旁边挪了挪,微微笑着准备看好戏。 原本准备去道路两旁找自家马车的女院学子们也停了下来,动作磨磨蹭蹭地,步子别提有多慢了,一点一点往前面挪,走在前面的一步三回头,都恨不得脑袋上能长一双眼睛看着后面。 谢承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落在姜拂的书袋上,很轻很轻地蹭了蹭,身子微微后仰,懒懒散散靠在轮椅上,漆黑的双眸中染上一丝邪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是谁。” 姜拂站在一旁看着黄碧蕊,眉头轻蹙,“你这样,真的会倒大霉,到时候真的家破人亡了,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黄碧蕊却是理都没理姜拂,低着头给谢承福了个身,“小女是刑部尚书黄九书的女儿,名叫黄碧蕊。” 谢承勾了勾殷红菲薄的唇角,轻轻颔首,“记下了。” 刑部尚书。 刑部的人啊。 也不忙啊,最近也没什么案子啊,怎么连管教女儿的功夫都没有? 谢承目光暗下来,也不等黄碧蕊再说什么,微微侧过头,对站在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阿楚道,“要下雨了,先扶姑娘上车。” 阿楚这才低着头上前来,走到姜拂身边,看着安乐,虽不知道是谁,但却还是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才对姜拂道:“姑娘。” 姜拂瞧了黄碧蕊一眼,转过头拉住安乐的手,“卿卿,我先回去了,下次再一起玩。” 谢承这才注意到姜拂身旁还有个人,眸光一转,视线落在了两个人相交的手上。 第134章:就是有点嫉妒而已 安乐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忽如其来的凉意,不过她可不怕,还笑嘻嘻地按了按姜拂的手,旁若无人地捏了捏她白软的小脸,道,“好,下次谢将军不来,我就带你去玩儿~” 谢承的目光更凉了。 安乐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了,“那我先走了,要下雨了,你回去注意安全。” 姜拂点点头,“你也是。” 安乐这才瞥了一眼傻站在另一旁的黄碧蕊,轻哼一声,往自家马车那边去了。 得罪了谢承,黄家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啊。 安乐离开以后,谢承才转过眼,墨色的眼眸幽深寒凉。 黄碧蕊楞在那里,随即又立刻高兴起来,将军一定是信了她的话,不然刚刚也不会用那么冰凉的眼神看姜拂了。 一定已经生气了,等着回去和姜拂算账呢! 黄碧蕊忽然就笑了起来,站在谢家的马车下面,看着人将谢承扶上了马车,才在面前微微笑着福身,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恭送谢将军。” 谢承稳稳坐在了马车上,车子行驶了一会儿后,他才抬起眼睛看姜拂,迟疑道,“刚才那是谁?” 姜拂蹙眉,刚才? 她目光落在谢承身上,他正安静坐在那里,怀中抱着自己的书袋。 沉思了两秒,她开口道,“刑部尚书家的千金,黄碧蕊。” 好像是这个名字吧。 谢承:“……不是她。” 他手指落在她的书袋上,白皙的耳尖微微泛起绯色,小声道,“是刚刚那个,拉你手,还碰你脸的。” 姜拂这才反应过来,“哦”了声后才道,“她是安乐郡主。” 安乐郡主? 哦,有点印象。 是玄武唯一一位异姓王庆王的千金,家中上上下下都宠着她,和顾家顾云芙的受宠程度比起来有过之无不及。 “你从前就和她认识?”谢承侧着头问道。 姜拂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摇头道,“不认识啊。” “今日在女院刚认识的。” 谢承:“?” 今日在女院刚认识就这般亲近了? 她今日何时才来的女院啊? 这才几个时辰? 就手拉手了? 还碰她的脸? 姜拂察觉到了他的不对,细声细气问道,“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不到安乐郡主的未来,只能看到她的过去。 但她的过去也只是和衍都其他的贵女们差不多的,被娇宠着长大的过去,没什么特别的啊。 他们家和谢家似乎没有什么交集。 将军怎么这副样子。 就像是安乐郡主一家和他有什么过节一样。 谢承抿唇,手指微拢,咬牙道,“没什么。” 就是有点嫉妒而已。 微顿了一下,他才抬起眼睛道,“九星关着火了。” 姜拂抬起了眼睛。 谢承继续道:“被烧的干干净净。” 姜拂肉眼可见地蹙了眉。 谢承也跟着她一起蹙眉,“沈如澜被贬官了。” 姜拂垂下眼睛,注意力似乎并不在沈如澜身上,她皱着眉问道,“死人了吗?” 谢承微微松了口气,还好,她皱眉并不是因为沈如澜。 于是,那双狭长的黑眸弯了弯,潋滟无双:“没有,只有几个受伤的,没有死人。” 第135章:走回去 姜拂拧着的眉这才舒展开来,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九星关没了就没了,没有死人就好。 只要人命没事,别的事就都不是事。 马车外的风呼啸而过,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落在了车顶。 两个人安静坐了会儿,谢承才开口问道,“今日在女院感觉如何?” 坐在外面的十一:“……” 有点想笑。 这语气活像是在问下属任务完成的如何一般,实在生硬。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没有话题就不要硬找话题了啊,怎么没话说还要硬说啊。 姜拂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笑眼微微眯了眯,像乖巧的猫儿,轻声细语道,“很有意思,我喜欢女院。” 虽然有人对她不太好,但也有对她好的人呀! 而且她以前从未进过书院,觉得挺新奇的,在书院读书的感觉非常不错。 谢承轻轻点头,抿唇道,“你喜欢就好。” - 狂风大作,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从天上砸下来,就算是打着伞也没用,人身上还是要湿一大半。 安柔儿撑着伞在雨里走,鞋袜已经全都湿了,身子也都湿得差不多了,双脚踩在水坑里,又脏又凉,她难受得直想哭。 从小打到,她都是被爹娘捧在掌心的,这辈子还从未走过这么长的路,尤其是雨路! 见安柔儿已经开始哭了,她的丫鬟连忙道,“小姐,不然咱们还是上马车吧,咱们都走了这么久了,也没见郡主的人跟着啊,都到这里了,就上马车吧,您身上都湿了,这可怎么办……” 安柔儿哭是在哭,但却死命地摇头,“不,不上马车,让马车先走,没多少路了,都已经到这儿了,更不可能让人抓到把柄了,走回去!” 丫鬟看着她湿的透透的裙摆,“可是……” “你先回去,你坐着马车先回去,回去和父亲母亲说一声,我走回去!”安柔儿撑着被风吹得乱飞的伞,一边哭一边说,“你回去告诉他们一声。” “这,奴婢怎么能丢下您一个人自己回去呢!”她的丫鬟脸色苍白,雨水顺着肩膀往下落,雨太大了,她甚至已经有些看不清安柔儿的脸了,“您等一会儿,奴婢去和马夫说一声,让他先回去报信儿,奴婢陪您走回去。” 说完,也不等安柔儿在说什么,直接转身往后跑了。 他们安家的马车就在后面慢慢跟着的。 安柔儿站在原地,也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哭的,她头疼欲裂,撑着伞慢慢挪动步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黄碧蕊看不来眼色她可看的出来,谢将军对姜拂分明是喜欢的很,现在得罪了姜拂可不只是得罪郡主那么简单了。 她今日将人得罪了,姜拂也开了口让她走回来,走就走,下雨就下雨,这次一定要惨一点姜拂才不会那么生气。 大不了就是病一场。 马蹄踩着水和她擦身而过,泥水溅在了她已经看不出样子的青色裙摆上,冷风吹得安柔儿几乎要站不住,还好身后有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小姐,我和车夫说了,你还好吗?” 第136章:这是什么声音 安柔儿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但却还是攥着伞点了点头,“嗯,我可以,慢慢走能走回去的,没有多远了。” 丫鬟嘴上虽然没说,但心中却将姜拂骂了一万遍。 她扶着安柔儿一点一点往前走,走着走着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道,“那个姜拂未免太恶毒了,咱们家这样远,竟不让小姐坐马车,小姐自小到大何曾走过这么远的路……”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也开始出口不逊了。 “谢将军也是的,怎么偏生瞧上这样的女子,从前那么多高门贵女他都看不上,到头来竟看上了个这样的,奴婢瞧他实在是眼瞎!” “那黄小姐说的对极了啊,姜拂就是个心思歹毒的女人!” 安柔儿实在是有些挺不住了,她看前面的路都是模糊的,丫鬟的话在耳边嗡嗡嗡一团,只能隐约听清几个字。 “不许胡说!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她不是我们能得罪的……” 安柔儿嘴唇泛白,一步一步往前走,快到了,快到了,只剩两条道了…… 马上就能回家了。 她身旁的丫鬟扶着她,眼泪都出来了,委屈道,“奴婢就是心疼小姐,她这样实在是欺人太甚!以后您还得和她一起在女院读书呢,她心思这样歹毒,小姐以后可怎么办啊……” “她定会仗着郡主和谢将军的喜爱欺负小姐的……” “咱们要不告诉老爷吧,老爷与谢将军同朝为官,一定有办法的!” “至少,至少不能让她这样对小姐啊,您这身子可撑不住啊!” 安柔儿刚想开口说话,便隐约听到了一道马儿的嘶吼声,声音又急又焦躁,听得人心里莫名的心慌。 她扶着丫鬟的手,雨水顺着她们的湿衣袖子往下落,抿了抿泛白的唇,问道,“这是哪儿来的声音,这是什么声音?” 丫鬟愣了一下,她刚刚也听到了,是马儿的叫声。 “好像是谁家马儿在叫,小姐别管这个了,您再往这边靠一点儿,咱们马上就到家了……” 安柔儿实在没什么力气说话了,便往丫鬟那边靠了靠,两人相互搀扶着向前——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忽然出现了几道人影,是也不撑伞,在雨中朝着她们狂奔了过来。 “柔儿,柔儿,我的柔儿……” “女儿,我女儿在哪呢……” 像是安大人和安夫人。 安柔儿也听到了他们的声音,立刻伸出手向前,“是父亲母亲,是父亲母亲来接我了!” 安夫人是先一步跑过来的,她身上被淋得湿漉漉的,发髻也乱得看不出模样,上前来一把抱住了安柔儿,声音夹杂着雨声,在颤,也在哽咽,“柔儿,娘的柔儿,太好了,太好了……” 安大人跑上前来,见母女俩抱在雨中,看着女儿好好站在那儿,蓦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太好了,柔儿不仅没有坐马车,也没有失踪,她平平安安回来了…… 安大人和安夫人都是听到外面的马儿嘶叫声跑出门的,所以只能扶着安柔儿一点一点往回走。 第137章:马儿发了狂 安柔儿的丫鬟跟在后面,已经忍了一路了,她也等不到回家了,直接就告状道,“老爷夫人,小姐受了好大的委屈,你们可要为她做主啊!” 有安夫人扶着女儿,安大人便也放心转过头来,回过头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是谁欺负柔儿!” 谁敢欺负他的掌上明珠! 被安夫人扶着的安柔儿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只能被扶着一边一步一步往前挪,一边听着丫鬟在身后告状。 “您知道小姐今日为什么没有坐马车回来吗,下这么大雨,小姐是撑着伞从女院一步一步走回来的!”那丫鬟还有力气,言辞激烈道,“是谢家那个姜拂,是她让小姐不许坐马车,一步一步走回来的!” 安大人脸色一变。 忽然想到了今日朝堂上的事。 九星关被烧了个干净,曾经权倾朝野的沈如澜一朝被贬官了。 回家后,便有同僚上门喝酒,告诉他九星关的事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说是沈如澜付了一万两黄金去找谢家的姜拂姑娘算卦,姜姑娘说七日内九星关会消失得干干净净,沈如澜的人不信,也没及时去告知沈如澜,等沈如澜晚上回去再派人去九星关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 现在那几个人已经全被沈如澜处置了。 这事儿他原本是不相信的,毕竟他的那位同僚从前也和他说过,说谢家老太太捡了个宝,他家闺女和谢家那位要好得很,那位算卦有些准的。 现在…… 那丫鬟不知道马车已经出事了,更不知道安大人心里在想什么,继续愤愤不平道,“今日姜拂第一日来女院,刚一进门便和黄小姐他们起了争执,小姐和黄小姐她们要好,不过是帮着她们说了两句,后面也同她道歉赔罪了,可她呢!?” “她竟还抓着不放,直接让小姐今日下学别坐马车回家,要小姐走回来!” “小姐自幼被您和夫人捧在掌心,何曾走过这样多的路,在大雨天淋成这样?” “她何曾受过这样的罪啊!今日这一遭,一定是要受风寒了!” 安柔儿虽然没什么力气,但却还是有气无力地开口道,“住嘴,不要再胡说了,姜姑娘不是我们能得罪的……” 她话音刚落,身子就往下一滑,整个人晕了过去。 “柔儿!” “小姐——”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已经来不及在说什么姜拂了,安大人直接蹲下身,背着已经晕倒的安柔儿往回跑。 她的丫鬟跑在后面,伸手扶着被背着的安柔儿,更是生气,“您瞧,小姐都晕倒了,那个姜拂……” 安大人背着安柔儿沉声道:“住嘴!” 马儿发了狂,直接将车上的人甩了下去,他们出门到出事的地方的时候,地上满是车夫的血,怕是性命难保。 丫鬟被吓了一跳,立刻不说话了。 安大人背着安柔儿,快步往家跑了。 姜拂让柔儿在雨天走回来,或许她只会得一场风寒,可若是她真的坐上了那辆马车,只怕连命都要丢掉了…… 第138章:也该准备后事了 回到家里后,安大人便找了大夫给安柔儿。 在一旁等着的时候,丫鬟还想说话,但碍于大夫在这儿,只能硬生生忍了。 安夫人被待下去换了干净衣裳,等到她回来后,大夫才替安柔儿看完。 安柔儿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风寒,体力不支晕了过去,调养调养便会好了。 安大人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多谢李大夫。” 李大夫点了点头:“小姐的情况大人不必担心,就是……” 安大人知道他要说马夫的事,心里也有数,毕竟那马夫被抬进来的时候已经血肉模糊了。 他道:“可是那马夫……” 李大夫背着药箱点头,神色严肃道,“不错,他现在虽然还没有……但也该准备后事了,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安夫人在一旁露出了惊恐的神色,越发庆幸安柔儿没有坐那辆马车。 若是柔儿坐了那辆马车,她那身子,只怕情况比马夫还不如…… 安大人沉默了几秒,衣裳上的水珠滴落在地上,“啪”地一声落成一朵水花。 他点点头,“多谢李大夫。” 随后,才亲自将人送了出去。 安柔儿的丫鬟站在一旁皱眉,马夫? 马夫怎么了,府上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安大人先吩咐了下人好好照看那马夫,这才去更换了干净的衣裳。 再回去看安柔儿的时候,人还没进门,便听到丫鬟在和安夫人重复刚才在路上说的话。 “……那个姜拂心思歹毒,今日还只是让小姐冒着雨走回来,明日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妖呢!夫人可一定要和大人说说,让大人想想办法啊,可不能让人平白欺负了小姐去啊……” 还没听到安夫人的话,安大人便一把推开了门。 正在说话的两人皆是一怔,转头看了过来。 安夫人见他来了,忧心忡忡地上前,“大人……” “红秀说咱们柔儿今日……” 安大人上前,盯着那还穿着湿衣裳没换的丫鬟坐下来,道,“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柔儿是什么性子我知道,你别替她隐瞒。” 他们就这一个女儿,难免会骄纵一些,她平时在府上也时常打骂下人,到了女院又总是和黄家的那个厮混在一起,黄家那个是什么好的吗? 定是又跟着她一起欺负人家了,不然平白无故的,人家和她起什么争执。 已经不止一个同僚与他谈过谢家那位姜姑娘了,不是说儿子想娶回家,就是说女儿近日非常喜欢往谢家跑…… 她出身不好,人缘儿又这么好,想必一定十分会做人,怎么会平白无故与人起冲突。 安夫人皱着眉,转头看向了畏畏缩缩站在那儿的丫鬟,说道,“对,她们今日到底为何起冲突,你好好说清楚。” 红秀脸色难看,只得将事情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在听到谢承亲自去女院接人的时候,安大人蓦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谢将军亲自去女院接人了!?” 谢承这次回来受了重伤,回来后一直都在家里养着,那是真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要不是九星关没了皇上恐怕还会一直让他在家养着。 深居简出的人居然亲自跑去女院接人了…… 第139章:她会些算卦 安夫人也在一瞬间变了脸,“胡闹,黄碧蕊要得罪人便让她自己去,柔儿跟着添什么乱,还好赔罪快,不然……” 谢将军的脾气可不是一般的不好。 若是真的将人得罪透了,那…… 安夫人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安柔儿,心有余悸。 “姜姑娘知道马车要出事,所以才没让柔儿上马车。”安大人忽然道。 安夫人忽然抬起头,诧异道,“什么?” 他这是在说什么啊,什么叫姜拂提前知道马车会出事? 她怎么会知道他们家柔儿要坐的马车会出事,她难道是神仙不成? “她会些算卦。”安大人抬起手按了按眉心,似乎有些头疼道,“等雨停了准备些东西过去道谢吧。” 红秀实在忍不住了,她傻站在那里道,“什么意思,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马车出什么事了?” 车夫,对,车夫,刚刚大夫出去的时候提过车夫的,言下之意好像是车夫不行了,要准备后事了…… 红秀脑子嗡了一下,马车出事了,她们原本要坐着回家的那辆马车出事了,车夫也不行了? 因为红秀自小到大一直伺候着安柔儿,对她忠心耿耿,安夫人虽皱了眉,但却没生她的气,道,“你们要坐着回家的那辆马车,马儿在附近发了狂,车夫被甩了下来,大夫来瞧过了,说是碰到了头,怕是……” 怕是不行了。 红秀有些脱力,马儿发了狂,车夫从车上甩了下来,要不行了,不行了…… 她手指都开始颤了,要是小姐坐了那辆马车,那,那她们会一起从车上摔下来,就算不撞到头,那也…… 那车夫皮糙肉厚的,身子骨不知道比她们结实多少呢,若是她们…… 她有些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安夫人抿了抿唇,更关心另一件事,刚刚老爷说姜拂会算卦? 她看向安大人道:“大人的意思是,姜拂是知道马车会出事,所以才让柔儿走着回来,这是为了救她的命?” “不错。”安大人点了点头,问道,“九星关的事情你知道吧。” 安夫人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提起九星关,皱眉道,“外面都说九星关昨天夜里着了火,烧没了。” “我听说昨日下午,沈如澜付了一万两黄金,要姜拂给他算一卦。”安大人顿了顿,才继续道,“姜拂说九星关在七日之内必定会消失,但沈如澜的人没在意,没及时告诉沈如澜,九星关当晚就烧起来了。” 后面的事情,安夫人也都听说了。 她睁大眼睛,这,这怎么可能……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这怎么可能,沈大人可是国师,他自己不就会算卦吗,为何要出一万两黄金找姜拂算卦?”红秀下意识道。 一万两黄金啊,她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别说见了,就是做梦都没梦到过! 沈如澜深得圣眷,就是因为他懂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这是衍都的人都知道的,他自己就会,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去找姜拂? 第140章:你不许吃,这是给阿拂的 堂堂国师花一万两黄金去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算卦,偏生她的出身还那样不好,怎么可能会这些东西? 这事儿怎么看怎么匪夷所思。 安大人沉默了一会儿在道,“我刚开始也是不信的,但姜拂可不止给沈大人一个人算过。” “凡是我听过的,都说她算的准。” 安夫人倒抽了一口凉气,“这,这……” 正说着,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有丫鬟在外面道:“大人,夫人,马房那边传话,说老六咽气了。” 安夫人眼皮子跳了一下,立刻转头去看身后的安柔儿。 身后,床幔落在两侧,安柔儿躺在床上,脸色虽然苍白,但胸口却在轻轻起伏,睡得香甜。 安大人合了合眼,朝着外面道,“知道了,好好料理后事,多给他家里人点银子。” 安夫人脸色苍白地坐下来,手还撑着桌子,手指关节泛白。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安柔儿浅浅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安大人才说,“不论她是算出来了,知道马车会出事所以为了救柔儿故意让她走回家,还是她只是因为柔儿在黄碧蕊欺负她的时候帮腔,所以才记仇让柔儿走回来——” “结果都是柔儿平平安安回来了,没有因为马儿发狂出事。” “咱们得备好谢礼上门道谢。” 安夫人神色恍惚地点头,“自然,这是自然……” 不乱如何,谢家这一趟他们都是该去的。 是去送谢礼也好,是去赔礼道歉也好,都是该去的。 - 因着今天下大雨,下午的学堂也不用去了。 谢承借着雨大回去会淋湿为由,赖在了清荷院没有离开,可他没想到的事,也是因为大雨,他和姜拂根本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不用上学堂,谢曜回家后便也早早跑来了。 而谢敏,一听说姜拂回来后便也立刻跑来了,还揣着几本最新的话本子。 于是,在姜拂在去小厨房忙活的时候,屋子里便剩下了他们三个大眼瞪小眼。 谢曜坐在那里剥葡萄,眼皮也不抬,“早上不是去上朝了吗,没什么事情的吗,都不用处理军务的吗?” 谢承瞧着他的样子,轻嗤了声,伸手就想拿他剥好的葡萄,“没有呢。” 小桌上放着一个大盘子一个小盘子,谢曜虽然是一边剥一边吃的,但却还是往小盘子里放了许多剥好的葡萄。 淡紫色的葡糖皮湿漉漉地放在桌上,散发着淡淡的水果香味。 在谢承伸手过来的一瞬间,他伸出胖乎乎白嫩嫩的小手,一把挪开了小盘子,守护住了他剥好的小葡萄们,抬起黑珠子似的眼睛瞪向谢承,呵斥道: “你不许吃,这是给阿拂的!” 谢敏靠在一旁看话本子,也不知道是因为他们俩还是因为话本子上的内容,忽然就笑了一声。 她抬起眼睛扫了两人一眼,低下头又翻了一页话本,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意思了,她直接合上话本,道,“我去给阿拂帮忙,你们俩继续~” 第141章:你今日才知道我不是人? 谢曜冷着眼看着谢承,“什么继续,我和他没什么好继续的!” 说完,他就拍了拍小手,蹿下来后还不忘抱走他的小葡萄,“我也要去找阿拂!” 然而,小短腿还没迈出去两步,便被几只纤细修长的手指勾住了后领。 谢曜一抬头,就看到了自家哥哥那张动人心魄的脸。 “你干什么!”他抬着头大声喊道,“放开我,不然我要喊人了!” 谢承直接抬起另一只手,一把掐住小孩儿肉乎乎的小脸,因为葡萄汁沾了上去,所以触感有些黏。 他那张好看的脸蹙了蹙,一脸嫌弃地看着被自己钳制的死死的小孩,微微低下去,笑着问道,“你比她小很多,不可以直接叫阿拂,要叫阿拂姐姐。” 谢曜:“?” 他脸被掐着,瞪着谢承道,“要你管我?” 谢承瞧着那张稚嫩的脸,轻轻挑了挑眉梢,另一只手微微使劲,谢曜直接被勾着领子离开了地面。 谢曜:“??” 他双手抱着装着小葡萄的盘子,小短腿奋力蹬着,脸被掐着,只能含糊不清地表达愤怒,“谢承,你不四伦!好不要里!” 谢承勾着他的后领,勾着唇笑道,“你今日才知道我不是人?” “是不是晚了点?” 谢曜还在护着盘子里的小葡萄,气的想一脚蹬上去,但却想到谢承现在断了腿,可能不能承受住他这么一下,所以才大发慈悲没有蹬他。 他可真是太难了。 世上怎么会有他这样善良的人,谢承都如此对他了,他竟还这样念及兄弟情义…… 等一下他一定要好好和阿拂说道说道这件事! 这是一件非常值得告诉阿拂的事情! 他才不像谢承,一天到晚以武力欺人,以权势压人,从睁开眼睛到闭上眼睛都在为非作歹,根本没有几件事可告诉阿拂的,哼! 脚步忽然落到了实处,是谢承将他放了下来。 不过依旧没有放开他的脸。 谢曜:“……” 气死了气死了,这样捏小孩的脸是很容易让小孩流口水的,谢承到底懂不懂啊! 那张脸低了低,像是化不开的浓墨一般的眸子对上他的眼睛,语调凉凉的,“以后叫她阿拂姐姐,不许叫阿拂了,听到没有?” 谢曜:“……唔。”他在说什么,怎么忽然听不懂了呢?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有些迷茫呢。 谢承:“?” 他定定看了谢曜一眼,慢条斯理地松开了手,随后才转过头,轻轻转了转腕子,道,“看来你听不懂我的话。” 谢曜重重点头,抱着小葡萄迅速和他拉开距离,“对,我听不懂!” 言语之间尽是得意。 谢承靠在轮椅上轻轻蹙了蹙眉,似乎是真的有些发愁,“怎么会听不懂呢,是不是先生教不好你?” 谢曜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谢承在说什么!? 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顿了一下,谢承才幽幽道,“看来是衍都的先生教不好你,不如兄长送你去青云书院吗?” “青云书院的先生比衍都的好,一定能教好你。” 第142章:你怎么来这儿了 正在拼命往外跑的谢曜蓦地顿住了步子:“??” 因为他忽然停下来,有颗小葡萄咕噜噜从浅口的盘子中滚了出去。 谢曜看着那颗葡萄,痛心疾首。 他蓦地扭头看向谢承,“谢承,你不是人!” 谢承懒懒散散靠在轮椅上,漆黑潋滟的眼眸弯了弯,“青云书院可是玄武最好的书院,愿意送你这样话都听不懂的弟弟去青云书院,我还不是人?” “天底下哪里还有我这样好的兄长,啧。” 谢曜瞪着他,站在原地小小一团,但声音却出奇的大:“呸,你就是嫉妒我,嫉妒阿拂喜欢我,想把我支走,你做梦!” 站在一旁的十一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将军越发……像小孩子了。 从前,和小公子斗嘴这种事,他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的。 哪里像现在,三天一小斗,五天一大斗。 谢承垂下眼睛,低眸卷了卷玄色带着银线刺绣的袖子,微微一笑,语气甚是温和,“是又如何?” 谢曜气的简直想把手上的盘子砸过去,他刚刚怎么就念极了那该死的兄弟情义呢? 偏生谢承还不打算作罢,挽好袖子以后便抬起了那双流光溢彩的黑眸,笑容越发清雅温和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全天下对待弟弟妹妹最好的兄长。 他眉眼弯弯地看着那边的小萝卜头,道,“你能拿我如何呢?” 谢曜忽然呲出雪白雪白的小虎牙,“我咬死你!” 毁灭吧,一起死吧! 谢承懒懒散散地靠在轮椅上,抬起手支住俊美的脸颊,斜睨着他道,“我劝你不要,阿拂会心疼我的呢。” 十一:“……” 他默默看了一眼小公子目眦欲裂的样子,有些心疼他。 小小年纪,怎么就要遭此大罪,摊上这么个兄长,实在是太可怜了。 外面的雨还是没停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屋顶。 以往,谢曜是最喜欢下大雨的。 下大雨不仅不用去学堂,还可以跑来姜拂这里,吃姜拂做的东西,靠在姜拂怀里听她读书,遇到不认识的字自己也会教她,如果两个人都不认识,就会圈起来等到上课的时候问先生,然后第二天在一起练习不认识的字…… 现在…… 这雨噼里啪啦的,实在是烦死人了! 谢曜端着盘子的手微微收紧,站在那儿看了谢承半天,才咬着牙挤出几句:“我看兄长不仅伤了腿伤了眼睛,还有可能伤到了脑子,都已经开始神志不清胡言乱语了,好好让傅翎哥哥给你瞧瞧吧,你病的不轻!” 他话音刚落,谢承还没来得及说话,便有一道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正是傅翎。 傅翎收了伞,把湿漉漉的伞放在了门口,侧了半个身子进来,笑嘻嘻道,“说我什么呢?” 他拍了拍身上的水珠走进来,正对上了谢承漆黑的眸。 傅翎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凝,有点怵。 谢承靠在轮椅上,玄色衣领上银色竹叶点点,他缓缓勾起唇,似笑非笑道,“你怎么来这儿了。” 第143章:阿拂替他们家算卦了 傅翎丝毫不怕,自己有合理的理由啊! 他走进来,理直气壮道,“我去你那里找你,你院子的人说你还没回来,去接姜姑娘下学了,我想着这么大的雨你指定不会回去了,便直接来姜姑娘这儿了!” 说罢,他还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药箱,“我连药箱都带来了,就在这里给你施针好了。” “我这可都是为了给你施针,天底下怎么会有我这样好的大夫~” 对,他就是为了给谢承看病来的,绝不是看着快吃晌午饭了来蹭饭的,绝对不是! 他这叫医者仁心! 一旁的谢曜翻了个白眼,这两个人,不愧是朋友,说出来的话简直都是一样一样的! 一样一样的不要脸! 他不要和这样的人待在一起,他要离开这里,去找阿拂! 傅翎瞧见了谢曜,刚想同他说话,便见小孩瞥了他一眼,端着个装满葡萄的盘子,气呼呼走了。 傅翎瞧着气呼呼离开的小团子,“你干嘛去,外面正在下大雨呢!” 谢曜却回也没回他一句。 谢曜的下人也只能面色尴尬地退了出去,跑去找谢曜了。 屋子里再度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傅翎和谢承主仆。 谢承也没避讳傅翎,神色已经冷了下来,微微侧过头对身后的十一道,“刑部尚书,黄家。” 十一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的,但却不知道谢承究竟想做到什么程度,于是,他站在原地沉思了一下,才问道,“要什么程度,家破人亡?” 隐约记得,姜姑娘好像说过,如果黄小姐继续口出妄言,黄家便会家破人亡。 谢承颔首,目光幽深,语调微凉:“不错,家破人亡。” 傅翎哆嗦了一下,刑部尚书黄家? 他们和刑部的人好像甚少有交集,刑部的人怎么得罪他了,怎么莫名其妙的都要人家破人亡了…… 傅翎一脸愕然。 十一低头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说罢,便对一脸呆滞茫然的傅翎点了点头,出去了。 傅翎更懵了,也更好奇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啊,刑部的人到底怎么得罪了他,竟能惹得他这样着急,外面还下着大雨呢,都等不到雨停就急着要人家破人亡的吗? 十一出去后,谢承便垂下眼睛开始饮茶了,动作不紧不慢,慢条斯理,闲适的不得了。 傅翎抿了抿唇,坐过去,小声问道,“刑部的人怎么得罪你了?” “这还下着大雨呢,你连雨停都等不到,现在就让人出去要他们的命?” 这哪里是大将军啊,这分明是来索命的活阎王啊! “不是我。”修长的手抬着碧青色的剔透茶盏,男人低垂着眼睛,嗓音平静悦耳,仿佛是在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是阿拂。” 傅翎:“?” 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刑部尚书一家为何会惹到姜拂? 难道和云天一样,他们家的儿子也对姜拂出口不逊了? 不对,刑部尚书家似乎没有儿子。 谢承浅饮了口茶,轻轻放下茶杯,不紧不慢道,“阿拂替她们家算卦了,说他们家会家破人亡呢。” 傅翎:“???” 第144章:希望早日喝上喜酒 什么玩意儿?算卦? 她算卦说黄家要家破人亡,你就让人去要他们一家的命? 好家伙,她这个家破人亡是算卦算出来的吗? 一个说一个做,你们两个是雌雄双煞吧? 这卦算的可太准了,下次别算了! 见傅翎一脸震惊的模样,谢承缓缓转过头,“算了,你不懂。” 傅翎怎么能懂呢,他都没有心上人。 怎么会懂那种心上人被人恶语相对的心情。 谢承长长叹了口气,道,“等你以后有心上人了,你就会明白的。” 傅翎:“……”他确实不太懂。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为了自己的爱要让刑部尚书一家家破人亡! 可怕! 可怕怕! 瞥了一眼傅翎的表情,谢承还是决定解释解释。 他是无所谓的,毕竟他的名声一直不太好。 什么暴戾啊,嗜血啊,阴毒啊…… 这些都无所谓,只是不想让人误会了阿拂是。 于是,他慢悠悠抬起眼睛,开口问道,“刑部尚书是不是很忙啊?” 傅翎:“……嗯?应该吧,刑部确实比较忙。” 但是刑部再忙,你也不至于要了人家的命啊! 谢承“奥”了一声,言语之间满是惋惜,“刑部尚书忙得都没时间管女儿了呢。” 傅翎忽然就反应了过来,问道,“黄家的小姐,得罪了姜拂?” 谢承转头看过来,含笑道,“她说阿拂心肠歹毒。” 傅翎:“……” 谢承眼尾微微上挑,似笑非笑地补充:“还是当着我的面。” 傅翎:“……真可怕。” 又是一个不怕死的! 感叹了半晌,才发现谢承还靠在那儿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傅翎觉得脊背有些发凉,怎么了吗? 为什么这么盯着他? 对姜拂出口不逊的是刑部尚书家的,又不是他,为什么要这么盯着他,怪吓人的! “是啊,”谢承定定看着他,忽然微微笑着道,“我也觉得我很可怕。” 傅翎:“……”就,你要是不想笑可以不笑的,这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也太渗人了。 他不由抬起手搓了搓手臂,觉得谢承最近越来越吓人了。 笑容变多了不说,话也变多了。 乍一听好像是好事,其实真不是,笑得皮笑肉不笑,说出来的话也大多阴阳怪气不是人话。 还不如以前。 至少不会让人觉得渗人。 傅翎沉默了两秒,才硬着头皮接了谢承的话,“……倒也没有。” 说完这句以后,他觉得自己还是很想活着的,于是,又很狗腿地补充道,“不可怕不可怕,一点也不可怕,谢将军这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傅某佩服佩服,我忠心地赞叹你的爱!” “你对姜姑娘的爱实在是感天动地,让人为之动容……” 话说到最后,傅翎自己都快相信了。 他抿着唇,抬起手擦了一把冷汗。 太难了,在姜拂这里蹭一顿饭太难了。 这顿饭是冒着生命危险蹭的。 谢承靠在那儿看着他,眼眸漆黑深沉,“是吗。” 傅翎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是是,太是了!我衷心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希望早日喝上喜酒!” 他只说有情人终成眷属,姜姑娘对谢承什么意思还不知道呢!他们这还算不得有情人! 只说早日喝上喜酒,又没说喝上谁的喜酒,啊哈哈,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第145章:你不是希望早日喝上喜酒么 谢承眯了眯眼睛,沉思了片刻,道,“甚好。” 傅翎心中松了口气,这一关算是过了吧? 却不想,谢承下一秒便垂下了眼睛,抬起手弹了弹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轻描淡写道,“那你以后便少来清荷院。” 傅翎睁大眼睛,下意识道,“为什么!” 不来清荷院还怎么蹭饭啊! 谢承坐在那儿,姿态闲散,道,“你不是希望早日喝上喜酒么?” 傅翎张了张口,“话虽是这样说,但是……” 原本垂着眼睛的谢承蓦地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眉眼之间平白多了几分笑意,道,“我也是为了你的命着想,你知道的,我这人生起气来,是有些可怕的。” 威胁!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傅翎只能干巴巴地瞪着他,几秒后才道,“你这性子太过强势了,姜姑娘恐怕不会喜欢这样的,我劝你还是不要如此强势,她不会喜欢。” 姜姑娘那般和善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谢承这种强势霸道的人,绝无可能! 她一定也喜欢性子和她一样温和善良的人! 谢承再次低下头,随手摆动挂在腰间的玉坠子,微微笑着道,“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你只别来就是。” 傅翎觉得这人简直是没救了,索性自暴自弃道,“我对姜姑娘没意思,我只是觉得她做饭好吃,我只对饭有意思,就让我来吃两顿不行吗?” 漫不经心靠在轮椅上拨弄玉坠子的人抬起眼,漆黑深沉的眸望过来,开口便道,“她是你府上的厨子么?” 傅翎说不出话来了。 谢承继续道:“专程给你做饭的?” 傅翎更说不出话来了。 总之,馋人不行,馋饭也不行,清荷院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能来了。 傅翎那叫一个痛心疾首。 交友不慎啊,他这实在是交友不慎啊! 天下怎么会有如此荒谬的事! 他忍不住做出最后辩驳:“可是姜姑娘也需要朋友啊,衍都与她交好的贵公子多得很,你总不能让人家都不来了吧。” 说完,他又小声嘀咕道,“你这还没和人家成亲还没名分呢就管东管西的,要是成了亲还得了,可不得上天了……” 谢承耳力一直很好,将他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得清清楚楚。 他唇角轻轻上翘,是挺多。 和她交好的衍都贵公子确实多,但那又如何呢,找人给他们说亲就是了。 成了亲,有了夫人,还会天天跑来找阿拂吗,那必不可能! 门口的珠帘被掀开,露出了一张白软乖巧的小脸,玉雕似的,她手中端着东西,热气氤氲,那张脸也是半遮半掩的,看不真切。 谢承下意识就想站起来替她拿东西,但却只能安静坐着。 他垂眼看向双腿,眸子黯了黯,“去帮忙。” 姜拂端着东西进门的那一刻,傅翎就已经被香迷糊了,听到谢承的话后,便立刻起身,头也不回地跑过去,积极道: “这是什么,我来我来,我端着吧姜姑娘!” “好香啊,是肉汤吗?” ------题外话------ 明天上架会爆更 第146章:将军受了伤,吃辛辣的不好 姜拂走在后面道,“不是,是古董羹。” “咱们人多,今日又下着雨,最适合在屋子里吃古董羹了。” 傅翎回过头往后一看,谢敏和姜拂院子里的几个丫鬟跟在后面,每个人都端着个大盘子,里面放着各式各样没有煮熟的食物。 谢敏端着一大盘肉,肉片被切得很薄很薄,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 她身后的阿楚也端着一大盘肉,同样是肉片,但与谢敏那一盘肉的颜色不同,应当不是同一种肉。 后面还有端着鸡肉块和各种菜的。 傅翎吞了吞口水,他还从未吃过古董羹呢。 其实早就听说过了,古董羹,以食材投入沸水时“咕咚咕咚”的声音而得名。 他从前听的时候就觉得很有意思,闹着要吃,但是他母亲一向端庄,觉得怎么能扒拉着锅吃东西,不稳重,而且这不就是煮东西吃吗,将食物一股脑煮下去能有多好吃? 所以他从前从没吃过古董羹。 小炉子架起来,冒着热气的铜锅摆上去,炭火在地下燃着火焰,铜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响了起来。 香味儿比刚才更浓了。 大家围着铜锅坐下来后,阿楚又出去端了个托盘进来,里面放了许多小碗,那是姜拂刚刚在厨房调制的料碗。 料碗被发放到每个人手上,谢承瞧了一眼其他人的碗,发现每个人的是不一样的。 比如谢敏,她碗里就没有葱花,却有许多肉沫。 谢曜的里面放了不少葱花,他乖巧拖着小碗坐在姜拂身边,黑漆漆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冒泡泡的铜锅,小声道,“阿拂,都冒泡泡了,应该好了吧?” 姜拂笑眯眯地点头,“嗯,好了,可以吃了,先涮肉吧。” “好耶!”谢曜连忙把自己满满是葱花的小碗放在一边,握着筷子夹了好大一团肉片,放进了咕嘟咕嘟冒着泡泡的锅里,肉片沉了下去。 谢敏坐在姜拂另一边,皱眉看着锅里的肉道,“呀,忘了先盛汤喝。” 姜拂坐在她身旁笑道,“锅里还有一大锅呢。” 谢敏这才松了口气,这是阿拂特意熬的骨头汤,特别特别好喝! 每次汤里什么东西都没煮的时候喝,最是好喝。 一想到小厨房锅里还有一大锅正在用小火熬着,谢敏就开心不已。 她也夹起了了一大筷子肉,放进锅里道,“阿拂,咱们下次吃辣的好不好,虽然这个也好吃,但是人家还是更喜欢辣的嘛!” 姜拂也下进去了很多片肉,目光还落在锅里的肉上,认认真真道,“可是将军受了伤,吃辛辣的不好呀,等下次将军不在的时候我们在吃辣的吧。” 坐在她对面的谢承蓦地抬起头,隔着氤氲的热气看她,轻轻挑起眉梢,狭长的眉眼舒展开来,眼眸中流转着耀眼的碎光。 谢曜皱了皱小脸,不用抬头也知道谢承此时此刻是什么神色了,定是无比得意的。 他索性不看他,伸着脑袋去捞自己刚刚下进铜锅里的肉,捞出来的第一筷子,便夹到了姜拂碗中,他抬起小脑袋,“阿拂吃~” 第147章:阿拂夸我武功超群了 姜拂点点头,又伸筷子去给谢曜夹肉,还给他夹了好几片,“嗯,阿曜也吃。” 谢曜碗里放了好几片肉,热腾腾的,还冒着热气,他这才抬起眼睛,朝着谢承露出了挑衅的神色。 傅翎的目光全都在锅里的肉上,他盯着他们的动作,“这么快就好了?” 谢曜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小脸微微鼓起来,说话的时候有些含糊不清,道,“是吖,阿拂刀功很好,肉片这么薄,当然很快就会好啦!” 傅翎话都没听完,直接就拿起筷子开始捞,成功捞到几片肉,薄薄的肉片在碗里的料汁里涮一涮再吃,鲜香美味,口感浓郁可口,好吃到傅翎想跺脚。 什么扒拉着锅吃不雅观啊,这么好吃要什么雅观啊,雅观给谁看啊! 什么一股脑煮下去一锅乱炖肯定不好吃,这明明很好吃啊!太好吃了啊! 傅翎一边含泪和谢敏谢曜抢肉片,一边恨恨地想,姜拂怎么就被谢家老太太买回来了呢,她怎么没被酒楼买走,她要是去酒楼当厨子的话,以后说不定天天可以吃到她做的菜了啊,好恨啊,他好恨啊…… 锅里的肉很快就被吃完了,姜拂又夹了两筷子下去煮,她吃的时候发现,对面的人好像一直都没有动筷子。 小姑娘白皙的手端着碗,因为热气的缘故,白嫩的脸颊爬上了几丝胭脂色。 她垂眼看着手中的料碗,等到锅里再次冒起泡泡,几双筷子同时落入锅里的时候,才抬起头看对面的人,却不料正对上了他的眼睛。 潋滟的漆黑双眸直直看着她,隔着白茫茫的热气,显得那双眼睛雪亮亮的。 不过,那双雪亮的眼中,像是带着些许委屈的控诉的。 姜拂:“……” 又怎么了? 她有些茫然,自己好像没做什么啊? 他怎么又委屈起来了? 谢将军的委屈简直像外面的大雨似的,说来就来。 顿了顿,姜拂还是先开了口,看着对面的人道,“将军怎么不吃,是不是不合胃口?” 周围正抢肉片抢的不亦乐乎的几个人动作一僵,谢承一直没吃? 他们一边吃一边抬起眼睛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谢承奇奇怪怪的表情。 三脸茫然。 他又在作啥妖啊? 谢承端着碗小声的道,“他们太快了,我都夹不到…” 谢敏:“……”默默伸出筷子,无情地夹走锅里最后两片熟肉。 谢曜直接翻了个白眼低下了头,一边夹碗里的肉一边冷笑一声道,“感情你武功都白练了呗。” 连我们都抢不过,建议不要上战场了。 傅翎哪敢说话,低着头吃下了碗里的几片肉,觉得自己是在刀尖上舔蜜。 但是,抢来的肉,异常的香。 香到落泪~ 姜拂有些哭笑不得,实在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垂下眼睛下了一大半肉下去,察觉到对面那双眼睛还在看着自己,才抿了抿唇,嗓音干净清澈道,“将军武功超群,怎么会夹不到。” 傅翎被呛了一下,连忙放下碗转身拿了杯茶,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果然,他抬起眼睛的时候便瞧见谢承眼睛亮了一下,狭长的黑眸中好像盛满了万千星辰,而他眼中那些闪烁的星星无不在说,看,阿拂夸我武功超群了! 第148章:可是我想吃你夹的啊 不过也只是一下。 锅里的肉好像好了。 眉眼中盛满万千星辰的谢将军抬起手,捧起自己手中的小碗,长臂直接伸到了姜拂面前。 姜拂看着他忽然伸过来的手臂,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是…… 要她夹给他? 铜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谢承的手正在热气上方,一瞬间还好,时间长了一定受不了。 姜拂刚想开口说话,对面的人便开了口: “我的手昨夜压到了,疼。” 谢敏坐在一旁看着,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些想笑。 他这作的是哪门子妖啊。 你手疼的都夹不上肉了,还能把碗端起来递过来? 还硬生生架在热气上一动不动? 怎么没烫死你啊! 谢曜根本不想搭理他,直接伸出筷子去夹肉,哼哼,看吧,又嫉妒他了,嫉妒阿拂给他夹肉吃! 阿拂没给他夹就没给他夹嘛,多大的人了,就不能自己夹吗,矫情! 矫情的男人! 碗都递过来了,姜拂还能说什么,只能定定瞧了他两秒,握着筷子快速给他夹了很多肉,生怕他被烫到。 她还真是头一次遇到谢承这种人。 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还脸不红心不跳的。 谢承无情铁手,自然不会觉得烫,不过现在碗里都是肉了,他总算是高兴了。 把碗端回去后,他也没闲着,直接放下了碗,拿起筷子,在其他人还没看清楚的时候,将锅里已经熟了的肉扫荡了个干净。 随后,那些肉全都到了姜拂碗里。 姜拂瞧着碗里堆成小山似的肉,很轻很轻地扯了扯嘴角,抬起眼睛看向坐在对面的人,那人面不改色,已经拿起了筷子,慢条斯理吃起了碗里的肉片。 姜拂觉得有些好笑,便问道,“将军不是手疼吗?” 谢承抬起眼睛,一本正经道,“是有些疼的,但是还是想给阿拂夹。” “只要是给阿拂的,我就算手断了也会努力夹的。” 还真是张口就来…… 谢曜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睛,“这一盘快完了,全都下了吧。” 谢敏点了点头,转身直接端起了盘子,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就像是完全没听到谢承说话似的,默默把肉全都推进了锅里。 这是他们姐弟难得的和谐瞬间。 傅翎也低着头不说话。 这让人说什么啊,让人怎么说啊? 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啊。 所幸谢承也就只说了那么一句,要是再多说几句,几个人还真不知道能不能继续坐在这里吃下去。 锅里煮了肉还不够,谢曜还伸手将后面的菜端了过来,伸出小手往锅里倒了倒。 肉片很薄,很快便煮好了,其他人刚想动筷子的一刹那,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捧着碗,伸到了姜拂面前。 姜拂:“?” 谢敏:“?” 谢曜:“?” 傅翎:“……” 得,没完没了了还。 姜拂只能一边动手一边道,“将军不是可以自己夹吗?” 像是赌气似的,明明一大锅肉,只夹了一片给他。 只夹了一片,姜拂便放下了筷子。 谢承默默把碗收回去,看着碗里那可怜巴巴的一片肉,小声道,“可是我只想吃你夹的啊。” 第149章:我只在意我在意的人 “那你自己想想不就行了吗?”谢曜忽然道,“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如此矫情。” 一旁的傅翎也不嫌谢曜嘴巴油,立刻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 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真是不要命了啊! 谢曜猝不及防就被捂住了嘴,气的不行,“……唔唔唔唔……” ──你助纣为虐! 傅翎哪里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却只能捂着他的嘴干笑,硬着头皮道,“二公子好像想净手,我带他去。” 说完,便捂着谢曜的嘴巴,直接把小孩抱起来一溜烟跑出去了。 那两人出去后,谢敏便有些坐立难安。 觉得偌大的空间好像忽然变得窄小起来,自己好像不该继续留在这里。 她开始有些无所适从,犹豫着到底是要离开还是继续留在这里。 ……锅里还煮着肉呢。 她不舍地看了一眼锅里的肉,决定硬着头皮继续吃。 没事儿,这多大点事儿啊,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谢承! 对,没错,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谢承! 于是,谢敏心安理得地拿起了筷子,伸手就是捞锅里的肉。 坐在姜拂对面的谢承忽然幽幽地开口,“阿拂也觉得我矫情吗?” 谢敏手一抖,刚夹到的肉瞬间掉回了锅里。 她抿了抿唇,看着锅里飘来飘去的肉,在心中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的,只要她假装什么也没听到,那就真的什么也没听到! 姜拂觉得有些好笑,她从前一直觉得将军应当是那种不拘小节的性子,没想到他竟会是这样的性子…… 她歪着头问道,“将军很在意这个吗?” 顿了一下,她又补充道,“嗯……在意让人说将军矫不矫情?” 谢承摇头,他自然是不在意这个的。 但却沉思了几秒,道,“旁人说的我自然不在意,我只在意我在意的人,会不会那样想我。” 谢敏刚夹到的肉片再次咕噜噜滚了下去。 看着沸腾的锅,谢敏抿了抿唇,什么意思啊? 只问了阿拂,然后又说只在意自己在意的人会不会那样想他? 好家伙,她不是人吗? 她好大一个谢承亲妹妹坐在这里呢! 谢承,你没有心,你没有心! 谢敏坐在那儿长长叹了口气,算了,习惯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重新提起筷子,决定把肉都吃光,一片也不给谢承留。 对面的目光炙热真切,让姜拂有些难以招架。 她垂下眼睛,半晌才小声道,“……不觉得。” 因为她安静了很久,谢承原本以为她会略过这个问题的,没想到竟能等到回应。 他顿时弯了眉眼,分外珍惜地点头,抬手从锅里捞出许多肉来,尽数放进她碗里,如同一汪深潭的黑眸中映着她纤细的身影,嗓音普通清晨的日光一般,和煦而明净,含着浅浅的笑意: “阿拂吃。” 握着筷子的谢敏动作一顿:“……” 姜拂看着碗里堆成小山一样的肉,没忍住绽开唇角轻笑,露出了瓷白瓷白的牙齿,“你不要全都给我呀,敏敏也要吃的。” 第151章:您恐怕得去天牢走一遭了 听到姜拂的话后,谢敏沉重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微微往姜拂那边靠了靠,抬起眼睛,用谴责的目光看了谢承一眼。 谢承对她谴责的目光视而不见,看着姜拂点头,“好。” 谢敏:“……” 就,挺,不知道该说什么的。 想想谢承刚回来那两天喜欢阿拂的样子,简直就跟做梦似的。 这人啊,变得未免也太快了。 翻脸就跟翻书似的。 啧。 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谢承看到他之前不喜欢阿拂时候的样子,好想让他看看啊…… - 雨一直下到了晚上才停。 街上的灯亮了起来,照亮了地上一个又一个水坑。 水坑里的雨水映着昏黄的烛光,有小孩子三三两两地在水坑里蹦蹦跳跳,溅起一朵又一朵水花,笑的开开心心的。 忽然,有行人急匆匆踩过水花,穿过了长街。 那人神色焦急,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路边的大人连忙招了招手,让小孩回来。 几个小孩也被刚刚跑过去的大人吓了一跳,只能嘟着嘴巴,哒哒哒跑了回去。 - 昏黄的烛光下,有人匆匆跑进了刑部尚书府。 家中,刑部尚书回来得晚,回来以后才听说了今日女院的事,在听到谢承今日去了女院接人以后,脸色瞬间就变了。 “什么!?谢承去女院接人了?”他脸色瞬间白了,看着依偎在夫人怀中的黄碧蕊,火冒三丈。 他一向疼爱这个女儿,但此时此刻,却是实在忍不住了。 直接抬起手给了黄碧蕊一巴掌。 她今日所做所为,他这个做父亲的简直都不知道该从哪一件开始骂起。 “你打孩子干什么!”黄夫人立刻上前来,一把护住了黄碧蕊,瞪着黄大人道,“不就是女院吗,大不了我们不读了!” “这是女院的事情吗?”黄大人看着她们母女,越发觉得匪夷所思,他甚至不知道她们母女心里是怎么想的,“这只是女院的事吗?她的得罪了谁你没听她说吗?” “谢承,她得罪了谢承啊!谢承是什么人啊,得罪了他还有活路吗?” “她怎么都不动脑子想一想呢!谢承自回衍都这些日子都没怎么露过面,人还受着伤呢,巴巴跑过女院接人了,你从前何时见过他和哪个女子多说一句话?” 黄夫人脸色一变,但却还是护着女儿,皱眉道,“可是那个姜拂出身不高,谢承应该不会为了她……” 应该不会为了她对付他们吧? 黄夫人也是听过一些关于谢承的传言的,但却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谢承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买来的小小侍妾对付刑部尚书? “你太不了解谢承了!”黄大人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现在就带着东西去谢家登门道歉去,别说登门道歉了,就是要他亲自给姜拂磕头认错也没什么不可的。 谢承走的时候可是对女儿说了一句“记住了”啊! 他一闭上眼睛就能想到谢承是什么语气。 一想到谢承的语气,他就觉得头皮发麻,毛骨悚然,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死期。 ------题外话------ 先来几章~ 第151章:您恐怕得去天牢走一趟了 黄碧蕊和她母亲想的一样,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坐在那儿娇声哭道,“爹爹,你怕什么呀!” “姜拂那个狐狸精不知道给谢老太太灌了什么迷魂汤,谢老太太喜欢她的紧,自然会让谢承与她好好相处了。” “我瞧谢承根本瞧不上她,去女院接也只不过是因为老太太让他去他才去罢了!” “他走的时候脸色可差了呢,你都不知道,姜拂竟敢当着他的面儿说我们家会家破人亡,呵呵,真是笑话!” “哪家小姐敢出此狂言?谢承再怎么也不至于看上这样粗俗的吧?” 黄大人听得心惊肉跳,尤其是听到那句家破人亡的时候,右眼皮快速跳动了起来,“什么!?” “你说她说什么?” 他眼白泛着骇人的红,整个人看起来像疯癫了似的,吓得黄碧蕊蓦地往后躲了躲。 黄夫人立马拉住他,“哎呀,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吓唬孩子干什么呀!” 黄大人都快气笑了,还不是什么大事呢? 衍都的阎王爷都得罪了,还不是什么大事呢!? 姜拂出身不好,现在没名没分地住在谢家,她敢直接说家破人亡这几个字,还是当着谢承的面儿,她们都不知道动脑子想一想么! 这必定是谢承惯的啊! 没有谢承的允许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呢…… 黄大人气的快要晕过去了,连忙自己顺了口气儿,道,“快去挑点好东西,明日给我去谢家好好给姜拂赔罪!” 黄碧蕊蓦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她脸上泪痕未干,上面还有刚刚被黄大人打的巴掌印儿,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黄大人,“爹爹要我去给那个贱人赔罪?” “女儿都被人踩在头上了,爹爹不管不顾也就罢了,怎么还要我去给她赔罪!?”黄碧蕊越发委屈了,“谢承就那么可怕吗,他还没找上门呢,你就怕成这样,要是他真的找上门来了——” 她话还没说完,便听到了外面一阵骚动。 身着银色铠甲的玄临军破门而入,火光四起。 黄碧蕊吓得直接四仰八叉倒了下去,瞳孔骤然紧缩。 黄大人也被吓了一跳,瞪着眼睛看着那些举着火把围进来的玄临军,他们自觉让出了一条道,火光之间,有人推着轮椅缓缓出现在视野中。 坐在轮椅上的人身着一件单薄的黑色绣竹叶武袍,银冠束发,面如冠玉。 虽坐在轮椅上,但在忽暗忽明的火光下,仍显英武。 待到他被推到跟前,黄大人才红着眼睛讷讷道,“谢将军,谢将军这是……” 这里可是衍都,天子脚下,他怎么敢直接带着玄临军来府上,闹出这么大阵仗?! 谢承坐在轮椅上,皎洁的月光与火光交融,他微微笑着道,“黄大人,您怕是得去天牢走一遭了。” 那笑容如同清风朗月,温和至极,也客气至极,但在这雨后的寒夜里,却没由来的让人心惊肉跳。 黄碧蕊扶着地坐起来,她那张哭的脏兮兮的脸无比狰狞,直接道,“平白无故的,谢承,你凭什么带我爹去天牢!” 第152章:拿下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谢承竟然真的会为了那个贱人跑来对付他们家,还带着玄灵军来了,他怎么敢的啊! 怎么敢闹出这么大阵势的! 男子安静坐在轮椅上,火光映着他俊美的得让人心惊的脸上,狭长的黑眸中仿佛笼着一层暗色,他看着黄碧蕊道,“黄小姐不必忧心,家眷也是要和黄大人一起去的,你们——” “也要去。” 他菲薄殷红的唇缓缓勾了勾,从头至尾都是矜贵英武,尘埃不染的。 黄碧蕊倒抽了一口凉气,她落在地上的手指微微收紧,连痛都忘了,死死盯着谢承,一字一句道,“我说,你无凭无据,凭什么带我们走!” “天子脚下,衍都可不是你能只手遮天的!” 黄大人缓缓合上眼睛,谢承这幅样子,八成是已经得了宫中旨意了。 “无凭无据?”谢承侧过头看向黄大人,缓缓道,“黄大人可还记得刘文盛。” 黄大人脸色苍白,他自然是记得的,刘文盛是上一任国师,也是他曾经的先生。 先生替皇上炼制丹药,私吞了炼制丹药的银钱,因为药材缺斤少两,皇上服用以后出现了许多不良症状,后来事情败露,他便被判了斩首,关在了刑部大牢。 再后来…… 黄碧蕊显然是知道刘文盛这人的,她大声喊道,“刘文盛不是早就被斩首了吗,关我父亲什么事!” 黄大人已经脸色苍白冒起了冷汗。 谢承似笑非笑,目光从她身上挪开,不疾不徐道,“今日下午,有人发现了刘文盛的行迹,并且将人拿到了陛下面前。” “这事儿呢,本该是殿前侍卫统领来拿人,不过本将军正好在那儿,陛下便命本将军来了。” 黄夫人蓦地看向已经冷汗涔涔的黄大人,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当年刘文盛要处斩的时候,刑部大牢着了场大火,后来刘文盛处斩的时候,那张脸只有左半边隐约可以看出是他,现在看来,当初被处斩的那个根本不是刘文盛,而是刘文盛的替死鬼…… 真正的刘文盛被他放走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黄大人忽然道,“你怎么会知道!” 黄碧蕊已经傻了,她瞪大眼睛,满眼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刘文盛的丹药险些害死陛下,他可是钦犯啊!爹爹怎么能将他放走,他怎么敢做这样大胆的事! 谢承坐在那儿,似乎有些不明所以,“什么?” 黄大人脸色苍白,眼睛血红,定定看着他道,“不过是争执几句,你何至于如此……” 谢承还是一副听不懂的样子,“黄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什么争执?” 围绕着他的玄灵军身上的铠甲泛着淡淡的光芒,谢承一身便衣,就坐在他们中间,长眉黑眸,干干净净,仿佛真的只是顺道替陛下办件事而已。 你偏生拿他毫无办法。 黄大人满脸颓然,都已经闹到皇上那里去了,他还能再说什么呢。 谢承瞧着他们,缓缓吐出两个字: “拿下——” “谢承,你疯了,我看你是疯了!你是大将军啊,你可是玄武的大将军,你居然为个贱人做出这样的事,你疯了,你是不是疯了啊……”颠坐在地上的黄碧蕊忽然像疯了似的,猛地起身,抬脚就往谢承这里冲。 第153章:你瞧我家小神算给你算的这一卦如何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但谢承身边的玄灵军动作更快,直接将黄碧蕊拦在了谢承面前。 黄碧蕊几乎是跪倒在谢承面前的,被打下去的时候,她的头磕了一下,有鲜血从伤口流下来。 她抬起眼睛看向谢承,“她那样的出身,何至于你这般大费周章。” 谢承坐在轮椅上,垂眸看着她,似乎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生气,反而很轻地笑了一下,轻声道: “已经有了一次了,黄小姐还不知道吸取教训么?” 黄碧蕊一时之间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谢承却瞧着她继续道:“我记得她告诉过你了,不要口出妄言,无中生有,否则会家破人亡。” “这才过去几个时辰啊,这就忘了?” 黄碧蕊这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不由想到了姜拂那张脸,气的面目狰狞,抬起手便要打谢承,“我怎么无中生有了,她就是个贱人,她就是个贱人——” 黄大人和黄夫人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 不出所料,黄碧蕊那只手被人拦住了,她的手不仅被拦住了,嘴巴也被捂得死死的,怎么挣扎也挣脱不了。 “黄小姐,你瞧我家小神算给你算的这一卦如何。”谢承瞧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坐在那儿低笑了一声,睥睨着她道,“准是不准?” “毕竟是给过你忠告的人,你就这样说人家,是不是有些忘恩负义了?”微微一顿,谢承又道,“看来我得同陛下好好说说才行……” 黄碧蕊被捂着嘴,“唔唔唔”乱叫了好几声,没有人听得清她在说什么。 谢承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下无边的凉意和肃杀之气。 “带走。”他道。 黄大人看着谢承的模样,张了张口,最后却没能说出什么。 当年刘文盛之事他是最清楚的,最清楚皇上有多震怒。 他放走了刘文盛,替刘文盛逃了狱,陛下能留他一个全尸,都已经是极大的恩典了…… 黄大人心如死灰,被押走之前,他恨恨地看了黄碧蕊一眼,他英明一世,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个女儿! 毁了,他的仕途,他的命,他们整个黄家,全都败在了这个蠢东西身上! “唔唔唔,唔唔……” 黄碧蕊跪在地上,朝着他含糊地喊道。 黄大人前额青筋暴突,气的脸色涨红,瞧着她大声喊道,“若是早知会这样,我一定在你生下来的时候就一把掐死你,你这蠢东西,你……” 黄夫人承受不了打击,直接晕了过去。 黄碧蕊则是睁大了眼睛,一边“呜呜”地叫着,一边红着眼睛流下了眼泪。 等到他们全都被押送离开后,谢承的脸才彻底冷了下来。 男子墨色的眼瞳中弥漫着浓烈的戾气,他垂着眼睛,手指落在腰间的麒麟佩上,下一秒,麒麟佩便化作了粉墨。 夜风一吹,便不见了。 他转过头,看着黄碧蕊他们消失的方向,嗓音冷寒,“让天牢那边好好关照。” 身后的人听着他嗓音里寒凉的杀意,立刻低下头道,“是,将军。” 第154章:咱们现在就去女院吗 第二日,清晨。 谢承特意起了个大早,乘着马车去上朝了。 若是没有黄家这一档子事儿,他还是要在家休养的,但今日早朝一定会说这事儿,他便早早起来去了。 捉拿黄家一家人的事情是深夜去办的,办的匆忙,许多官员是不知道的。 早朝上一听,都被吓了一跳。 镇静下来后,才陆续有人出来弹劾黄九书,刑部的人也站出来说他这样瞒天过海的事情办了不少,曾以此计放走了许多犯人。 又说黄九书在刑部只手遮天,欺压他们,逼迫他们不得不一起做那样的事,欺上瞒下,放走囚犯。 又有人说黄九书的女儿黄碧蕊苛待下人,动辄打骂,让自己的下人替自己画画作弊考进女院,人品低劣。 还有人说黄九书的夫人料理过黄九书许多小妾,手上过了许多条人命。 一桩桩一件件,听得皇帝怒火冲天,当下便下旨命人将黄九书与当年被他放走的先生刘文盛一起午门斩首,家眷听候发落。 这些听得朝中不少人心惊胆颤。 其中最害怕的,最属安大人。 安大人站在后面,时不时地抬起眼睛看向最前排坐在轮椅上的谢承,抬起手擦了好几把冷汗。 后怕,太后怕了! 从前的刑部尚书是何等的风光啊,这一朝失势,简直如同一阵风一样,说没了就没了。 陛下虽然暂时还没有要处死黄九书的家眷,但刚刚朝堂上说的那些,黄碧蕊和她娘,就算不被处死也要流放了。 一个是死,一个是生不如死。 无论是什么,都有她们受的了。 家破人亡,真是家破人亡啊! 这姜拂…… 还好柔儿昨日及时赔了罪,不然今日,他们安家只怕是要跟着黄家一起进天牢了。 也不知道夫人带着东西去谢家给姜拂赔罪没有,应该已经去了吧…… - 下朝以后,谢承并没有直接回家,他直接坐在马车上道,“去女院。” 十一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现在?” 谢承点头:“现在。” 十一觉得匪夷所思,他抬起头望了一眼刚刚大亮的天,满眼不可思议道,“这会儿天才刚亮,姜姑娘这时候应该才到女院,咱们现在就要去吗?” 现在去女院干什么,他实在是想不通。 “嗯。”谢承坐在马车上,微垂着眼睛,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像是昨夜没睡好的样子,“现在去,在门口等着就好。” 十一神色越发古怪了,现在姜姑娘才刚去女院,他们现在过去是要直接等到晌午的? 将军心里究竟怎么想的啊? 然而坐在马车上的人却没动静了。 他垂下眼睛,眼底是压抑着的浓烈情绪,阴鸷、暴戾和数不尽的杀意。 纤长的黑睫垂着,在眼底映出两道暗影。 下朝走出来时,几乎所有人都对他敬而远之。 他们看他的目光中满是恐惧和胆怯。 人人都怕他。 他从前是从不在意这个的。 但今日走出来的时候,却忽然想到了她。 如果她知道黄家是自己想法子送进去的,又是自己命那些官员说了那些话,她会怎么样? 她会不会也同他们一样,用惧怕胆怯的目光看他? 第155章:属下已经瞧见姜姑娘了 谢承越想越觉得有些可笑。 以往他从不会在意这些的。 如今却会因为旁人一个目光就联想到她身上,未免太过草木皆兵。 可是谢承实在笑不出来。 只要一想到姜拂有可能会用恐惧的目光看他,他就觉得好像气都喘不上来了。 心口就像被钝刀子在刮一般,一刀一刀的折磨人。 马车驶过折花道,这会儿早市刚开,外面有卖吃的的、卖水果蔬菜的、卖香料的,还有卖胭脂水粉和首饰的,什么都有。 谢承忽然睁开了眼睛,开口道,“停车。” 外面的十一连忙拉住了缰绳,回头问道,“将军是要吃点什么吗?” 他们早上走得早,去上朝之前就随便吃了点东西垫吧了一下,现在也不回去要直接去女院,接了姜姑娘下学就得晌午了,是得买点东西垫一垫。 马车里的人声音暗哑,道,“去买包糖来。” 十一觉得自己可能是出现幻觉了,将军一向不爱甜的,怎么会让他去买糖? 谢承坐在车上越想越烦躁,觉得心里又涩又苦,正好听到外面有卖糖的,所以才让他去买。 半晌听不到外面的动静,谢承皱了皱眉,正想说话,便听到十一在外面小心翼翼地问道: “除了……糖,将军还要别的么?” “不要。” 十一这才点了点头,“是,属下这就去。” 卖糖的就在旁边,十一甚至都没翻身下去,直接给了旁边的人铜钱,买来了一大包桂花糖。 虽然外面包了一层油纸,但却还是泛着淡淡的香气。 十一将糖递了进去,又问道,“将军真的不再要点别的?姜姑娘晌午才下学呢,您得在女院等到晌午。” 谢承垂眸看着掌心那包糖,摇头道,“不必。” 他垂着眼睛拆开来,浓郁的香甜味在马车里弥漫开来,谢承忍不住蹙了蹙眉。 味道……好像有些太甜了。 他定定看了那包糖几秒,还是拿了一块送进口中。 甜味在口中化开,有点齁。 谢承蹙着眉将剩下的糖包了起来,随手放在一旁,又闭上了眼睛。 - 马车停在了女院门口的树下,谢承一直闭着眼睛靠在车上,直到听到了外面由远及近的声响。 他皱着眉,睁开惺忪的黑眸,嗓音有些哑,问道,“是不是下学了。” 十一看着大片大片的青衫,重重点头道,“是,属下已经瞧见姜姑娘了,和安乐郡主走在一起!” 谢承抬起手,挑起了马车的车帘。 姜拂穿着一身碧色青衫,被身旁的安乐拉着,正露出瓷白瓷白的牙齿对着身旁的人笑。 微风吹乱了她的发丝,露出了她莹白小巧的耳朵。 身旁的人看着这边,似乎是对她说了什么,她便抬起手拂过发丝,在那一瞬间朝着马车望了过来—— 姜拂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她脸上已经完全没了笑意。 谢承心口一紧,怎么会这样,昨日一起吃饭时不是还好好的吗,难道已经有人告诉她自己做了什么吗? 可她不是早早就来女院了吗,怎么会知道那些…… 第156章:将军在这儿等了您一上午 安乐挽着姜拂的手,道,“对对对,就是这样,板着脸,一定要板着脸,千万不能笑!” 她转过头来飞速看了一眼坐在马车上露出个头的谢承,拉着姜拂的手继续道,“忍住,千万千万别笑哦!” “我跟你说,你可不能太惯着他!”安乐越说越来劲儿,直接抱住了姜拂的胳膊,两个人的步子放慢了不少,安乐脸颊蹭着姜拂的胳膊,认认真真道,“他都多大人了,吃个饭还要你夹菜,没事儿就装可怜,你可不能着了他的道儿,知道吗?” “我跟你说,你要是再这样下去,下次可就不只是夹菜这么简单了,他得得寸进尺让你喂他吃饭了。” “可不能这样,知道吗?” “咱们不能被狗男人拿捏!” 姜拂听得迷迷糊糊,她被安乐抱着手臂,十分努力地板着脸往前走,中间有和将军短暂地对视,她都觉得…… 好心虚啊。 “不要笑!”安乐松开抱着她的手,手绕到后面去,拍了拍她的后背道,“忍住!” 姜拂绷着小脸,郑重地点了点头,“嗯!” 将军最近确实是……装可怜太多了些,自己还拿他毫无办法。 卿卿说得对,不能太惯…… 惯着? 用这个词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姜拂抿了抿唇,直到安乐再次拍了拍她,和她分别。 分别前,安乐还不忘嘱咐道:“别忘了我说的话。” 姜拂点了点头,看着她走向了自家马车,才转过身往谢承这边走。 谢承坐在马车上,白皙如玉的手挑着车帘,漆黑的眼眸望着这边,自始至终都没有过别的动作。 十一还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看着姜拂走过来,笑着道,“姜姑娘,你可算出来了,将军一下朝就过来了,在这儿等了您一上午,家都没回。” 姜拂原本是认真绷着小脸的,闻言后便立刻破了定,诧异道,“在这儿等了一上午,为什么?” 将军没有别的事情了么? 为什么要在这儿等她一上午? 十一抬起眼睛小心翼翼地往马车上看了一眼,抬起手遮住嘴巴,声音低低地道,“这个属下也不知道啊,他没说,您自己上去问问?” 姜拂抬起头,一只白皙的过分的手伸出来,掀开了前面的帘子,也露出了那张英武俊美的脸。 她站在马车下看着,坐在车里的人虽然背着光,但却仍然能隐约看到他深邃清隽的眉眼,墨眉如同出鞘的宝剑,让人挪不开眼。 虽然已经看过许多次这张脸了,但每一次再看,都会从心底感叹上天对他的偏爱。 真是一张完美的如同工笔雕琢的脸。 谢承身上朝服未换,紫袍金带,墨发束冠,正微微俯身替她拉着马车的帘子。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安安静静地看着她,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狭长眼眸却像是会说话似的,荡漾的波光里,无辜和委屈都快要溢出来了。 姜拂:“……” 她站在马车前,看他也不是,不看他也不是。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她有点不太忍心继续绷着脸了…… 第157章:蓄意勾引 姜拂抿了抿唇,抱着书袋默默上了马车。 她上车坐定以后,另一旁的谢承才放下手,安安静静坐了下来。 外面,十一已经坐了上来,马车开始向前行驶了。 车里安安静静,所有的声音都是从外面传来的,女院学子的笑闹声,她们家中下人来接人时的谈话声,马车轱辘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尽数从外面传了进来,与马车里面的安静形成鲜明对比,好似里外是两个世界似的。 坐在对面的人呼吸清浅,垂着眼睛,不言不语。 姜拂也垂着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觉得是不是要说说话打破沉默? 要不问问他为什么下朝了不回家直接就过来了? 正当她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幽幽抬起眼睛,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儿刚睡醒时的暗哑: “……要吃糖吗。” 姜拂抬起头,一怔:“嗯?” 糖? 吃糖吗? 将军问她要不要吃糖? 对面的人见她不说话,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油纸包,他垂着眼睛认真打开,将泛着泛着桂花香味的油纸包摊开在掌心,伸手递到她面前,声音很轻: “要吃吗?” 姜拂还是头一次见他穿官服。 这身紫袍金带勾勒着男人劲瘦的腰,他抬着手,眸光望过来,眼中压抑的情绪仿佛会在顷刻之间决堤。 姜拂歪了歪头,目光落在他捧在手中的桂花糖上,要不还是吃一块? 吃一块应该没关系吧? 毕竟这个糖闻起来是真的很甜。 她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糖块上,眉目微微舒展开来,轻轻点头,“吃。” 说完,她就抬起了眼睛,用目光询问,是他递上来呢,还是她自己拿? 但坐在对面的人却一动也不动,静静瞧了她两秒后,才垂下眼睛,看着手中的糖块,拿起了一块,直接送到了她嘴边。 糖块是猝不及防被递过来的,淡香在鼻尖弥漫,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就在眼前。 原本宽敞的马车似乎变得逼仄起来,空气仿佛也稀薄了不少。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姜拂身子一僵,定定看着对面的人递上来的糖,半晌没有动作。 她垂着眼睛,纤长黑睫卷翘,因为递糖的缘故,谢承凑的有些近,甚至能看清她白皙脸颊上的细小绒毛。 顿了几秒,他仍然保持着那个动作,小声问道,“不吃吗?” 嗓音微哑,但却极悦耳,还带着丝丝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虽然姜拂已经有些头昏脑涨了,但仅存的那一丝理智告诉她,这是勾引! 蓄意勾引! 不可以上当! 于是,她蓦地抬起手,拿过了已经递到嘴边的糖,直接塞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她捂住嘴巴,小声道,“多谢将军。” 心中蓦地松了口气。 坐在对面的谢承手一空,他动作顿了几秒,才将手收了回来。 她拿那颗糖的时候,手指蹭到了他的手。 虽然只是很轻很轻的一瞬,但在碰到的那一瞬间,好像有一簇烟花在脑中炸开,照亮了整个世界。 第158章:这糖比我还好看吗 坐在对面的小姑娘捂着嘴巴,腮帮子鼓鼓的,好像十分满足似的,眉眼忽然弯了弯,露出了乖巧的笑。 谢承指尖滚烫,坐在她对面瞧着,等到她差不多快吃完了,才问道,“好吃吗?” 此时此刻,姜拂已经将安乐的话全都忘到九霄云外了,眯起眼睛笑着道,“好吃呀,很甜!” 她从前还没有来谢家的时候,倒是做过这样的糖,但都只能吃一点渣尝尝味道,剩下的都是要拿出去卖钱的。 虽然来了谢家以后吃了很多好东西,按理应该已经见怪不怪了,但她每次吃到好吃的东西的时候还是觉得异常满足。 看到她的笑容以后,刚刚的心慌忽然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谢承抬起手,捧着那包糖问道,“还吃吗?” 姜拂看着那包糖,抿着唇笑,“还可以再吃吗。” 唇齿之间还弥漫着淡淡的香甜,她垂眼看着那些糖,眸光亮晶晶的。 谢承:“……” 他盯着她的动作,一时之间竟生出了些荒唐的想法。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在她眼里,还不如这包糖? 他瞧着那双晶亮的眼睛,忽然就生出了别的心思。 于是,他捧着那堆糖轻轻挪动,果然,对面那双晶亮亮的眸子就随着那堆糖开始挪动目光。 谢承:“……” 他觉得又气又好笑,直接将糖放在一边,只拿了一块出来,含着笑道,“姜拂。” 姜拂的目光还落在他手上那颗糖上,闻言觉得有些不对,将军叫她全名了? 小姑娘有些恋恋不舍地抬起眼睛,不解道,“怎么了?” 谢承捏着那块糖,瞧着她道,“你只看它不看我,这糖比我还好看吗?” 姜拂“啊”了一声,抬起眼睛看他,有些不解道,“将军为什么会这样想。” 她认真瞧着那张勾魂摄魄的脸,满脸疑惑。 “归然居没有镜子吗?”沉思了两秒,又冷静分析道,“还是说将军不照镜子?” 她认真想了一下,将军看起来好像确实是不喜欢照镜子的类型。 谢承捏着那块糖,动作一顿:“?” 坐在对面的小姑娘一脸认真,“为什么要拿糖和自己对比,它当然比不上你了。” 唇角不受控制地上翘,他捏着那块糖微微往前凑了凑,故技重施地将它递到姜拂面前,那张脸就凑在她面前,勾起唇角看着她,压低声音道: “真的吗,阿拂真的这么想吗?” 仍然滚烫的手指捏着糖,微微往前凑了凑,把糖喂给她吃。 姜拂微微往后靠了靠,但已经靠到了最里面,后背抵在了马车上,被迫盯着那张脸,下意识张口说话,“是啊,唔……” 甜丝丝的糖被送进嘴里,甜味在口中化开。 糖块被送进来的时候,粉色小舌不小心碰了一下男子白皙的指尖。 谢承动作一顿,整个人身子都僵住了。 指尖被卷了一下,是很微妙的感觉。 她唇齿太软了,哪怕只是很轻地碰一下,也让人心颤。 让人觉得有一股麻酥在指尖停留。 第159章:倒也没有不喜欢 姜拂也懵了一下,黑眸微微睁大,她刚刚是…… 舔了一下将军的手指? 有温热的气息爬了上来。 胭脂一般的色泽染上耳尖,姜拂动也不敢动,僵硬着靠在那儿,不敢抬眼。 谢承保持着姿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半晌,才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退了回去,他垂着眼睛,黑眸中华光慰藉,唯有指甲的滚烫告诉自己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垂眼拿起一块糖,随手扔进嘴里,任由甜味在口中化开。 好像没有什么上一次吃的时候那么齁了。 确实很好吃,甜丝丝的。 只吃了一块,那包糖就全部被捧了过来,落在了姜拂面前。 “都给你。” 只有短短三个字。 声音异常急促,好像后面有人在追似的。 口中的糖还未全都化开,姜拂口中含着糖,抬起眼睛看他,目光落在了他发红的耳尖上。 落在青衫上的是蜷缩手指微微松开,她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原来将军和她一样,也会脸红啊…… 姜拂抬起手,将他递上来的那包糖接过来,垂着眼睛包好,忽然问道,“将军今日怎么会买糖啊?” 敏敏说过的,他不是很喜欢甜的。 谢承呼吸都有些沉,他抬起眼睛来,看着姜拂丝毫不受影响的样子,觉得匪夷所思。 刚刚那一下,是只有自己受到影响了吗? 她一点都没受到影响? 他指尖现在还在发烫,心口现在还在砰砰直跳呢,她就一点反应也没有? 不是刚刚还在说那糖比不过他吗? 姜拂忽然觉得他目光有些幽怨,她动作一顿,又怎么了? 也不等他再说话,谢承便直接开口道,“你刚刚为什么不对我笑了。” 姜拂手上捧着糖,低下头去把油纸包包好,有点心虚,“嗯?” 好像也没有板着脸多久啊…… 谢承却并不打算放过她,道,“刚刚你出来的时候,明明很开心的,一直在笑,但是看到我以后忽然就不笑了。” 她应该还不知道黄家的事,那为什么看到他就不笑了。 不喜欢他来女院接她吗…… 想到这个可能,谢承顿时又难受了起来,落在紫色朝服上的修长手指微微蜷缩,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姜拂沉默了几秒,才道,“将军还在养伤,本就应该静养,从前一直在家里养着就很好,这两日总是因为我出门,这样好像不利于养伤。” 女院地方偏,距离谢家还是挺远的,回去的路又不是很平,坐马车颠簸过来再颠簸过去,这样着实不利于将军养伤。 而且,他可是大将军呀,自回来以后都没怎么上过朝,皇上恩典,特许他在家中养伤,可养着养着却跑来女院接她,若是有人以此事做文章,对他实在不好…… 谢承定定看着她,目光闪了闪,果然是他想的那样吗? 沉默了两秒,他才道,“你不喜欢我来女院接你。” 嗓音异常平静,但听起来却让人莫名的心慌。 姜拂连忙抬起头道,“不,不是,倒也没有不喜欢,只是……皇上不是让将军在家养伤吗,为了将军好好养伤,都特许将军不上朝了,谢家到皇宫才多远,到女院又多远,都不去上朝了可却特意跑来女院,若有心之人用这个做文章,对将军实在不好……” 第160章:所以将军下朝以后为什么不回家 她一连串说了许多,但谢承却只听到了那句“倒也没有不喜欢”。 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一句上面,哪里还听得进去别的。 从前,谢承一直不觉得自己会是什么好哄的人,但却没想到有一天会被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哄好。 心中像有小人在跳舞似的,忍不住的高兴。 和刚刚吃过的的糖一样,丝丝缕缕地泛着甜味。 整个人都觉得幸福不已。 姜拂说着说着,就发现坐在对面的人眼睛又亮了起来,她停下来,蹙着眉满眼不解地看他。 怎么又高兴起来了,明明刚刚还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将军是不是有些太喜怒无常了? 谢承往后靠了靠,狭长的眼尾微微挑起来,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有什么大喜事似的,露出一个炫目的笑容来,“原来阿拂没有不喜欢我来女院接你呀!” 姜拂:“……?” 现在说的是女院的事儿吗? 这个人在听什么啊。 她顿了顿,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道,“这若是被人拿来做文章,对将军很不好。” 谢承下了眨眼睛:“阿拂是在担心我吗?” 姜拂:“……” 她忽然就板起了脸,认认真真道,“当然了,所以将军不要来总来女院了,先在家中好好养伤吧。” 没想到谢承更高兴了,眉开眼笑地伸出手,趁着姜拂不注意,抬起手很轻很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好哦。” “那我好好在家养伤,等伤养好了就日日来女院接你。” 姜拂:“……” 她顿了顿才问,“将军今日去上朝了?” 谢承脸上的笑意微微敛了敛,颔首道,“不错。” 姜拂轻轻皱了皱眉,“是又有什么大事了吗?” 谢承上勾的唇角微微凝了凝,半真半假道,“嗯。” 微顿了一下,他便将黄九书当年命人在刑部纵火,偷天换日放走黄九书的事情讲了一遍。 随后才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看姜拂,试探性地道,“早上皇上判了处斩。” “阿拂,你是不是早就算到这件事了?” 姜拂手指落在那个包着桂花糖的油纸包上,轻轻皱了皱眉,不是,她并没有见到黄碧蕊的父亲,所以并没有看到这件事。 她只从黄碧蕊身上看到了黄家被搜查,随后黄碧蕊和母亲一起流放的事。 但那也是一个月以后了,怎么今日黄家就出事了,这未免也太快了…… “没有。”姜拂摇头,垂着眼睛如实道,“只是看到了黄家被搜查,黄碧蕊母女被流放……” 谢承挑了挑眉,正要问话,坐在对面的人就忽然抬起了头,清澈的双眸看向了他。 她问道:“所以将军为什么下朝以后不回家,直接就来了女院?” “将军下朝的时候,我应该刚到女院没多久吧?” 他就一直在外面等着吗? 心里的感觉…… 有些怪怪的。 “这哪有什么为什么。”谢承神色坦荡道,“就是忽然想你了呀,所以就没有回家直接来了女院,想在你刚下学的那一刻就看到你,可是看到以后你都不对我笑的…” 说着说着就委屈了起来。 他自己又轻叹了口气,“算了,没关系的,就算阿拂不对我笑,我也还是喜欢阿拂~” 第161章:好不好嘛 他又来了。 虽然嘴上说着没关系,但其实就是有关系。 姜拂有些哭笑不得,但好像很奇怪…… 她有点吃这一套。 将军这个样子,有点,怪可爱的。 于是,她很轻很轻地抿了抿唇,敛了敛脸上的笑意,还真的不笑了,淡淡道,“奥……好。” 白软小脸绷的紧紧的,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坐在对面的人顿时心旌摇曳,他黑眸中带着细细的碎光,坐在对面有些幽怨地看着她,虽然穿着象征权势的紫袍金带,但说话声音却是彻彻底底地软了下来,低低的,尾音很长,像是在撒娇: “你怎么还真的不笑了啊…” 肉眼可见的委屈。 姜拂觉得有些好笑,道,“将军自己说的呀,我不对你笑也没关系的。” 谢承张了张口,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只是这么说说而已啊,怎么还当真啊…… 还是头一次见他这般语塞的样子,觉得异常有趣,忍不住弯了弯清澈晶亮的双眸,唇角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许是那双笑眼中的亮光太过璀璨,谢承便一下子不气闷了。 但他还是微微前倾,把脸凑过去,白皙的指尖往前伸了伸,轻轻拉住了她一小截碧青色的袖子,小声道,“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阿拂还是对我多笑一笑……” 顿了一下,他拉了拉她碧青色的衣角,小声道,“好不好嘛~” 近距离看,那张脸更显靡丽,俊美的惊心动魄。 明明是常年在外行军打仗的人,但肌肤却异常白皙光滑,比很多女子还要好。 见她目光一直在自己脸上,谢承又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还是很轻很轻的,像猫儿伸出肉乎乎的爪子抓挠手心。 姜拂心里的感觉非常微妙。 往上看,是那张勾魂摄魄的脸,往下看,是他拉着自己衣角的修长手指。 不管往上看还是往下看好像都很难…… 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看呢。 脸好看,手也好看,上天未免太偏爱他了些。 半晌等不到回应,谢承再次拉着她的衣角,很轻很轻地扯了扯,嗓音更低了,“好不好嘛~” 姜拂:“……” 就,挺没办法的。 她合了合眼睛,谢承见她似乎有些动容,更来劲儿了,拉着她的衣角晃呀晃,开始像小孩子一般喊了起来: “好不好嘛,好不好嘛,阿拂好不好~” 十一坐在马车外面赶着马车,他听着里面的动静,双眼合了又合,嘴角抽搐了不止一次。 尤其是这最后一句,简直了,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不好,阿拂要被你烦死了! 他到底是从哪里学到的这些啊,跟谁学的啊? 十一可太费解了。 他扯着嘴往前赶车,心想姜姑娘肯定不吃这一套,这太做作了。 然而下一秒,十一就听到了一道清澈的声音:“……好。” 十一:“???”差点又是一个急刹车! 他这么做作姜姑娘也忍得下去? 不是,她为什么能忍下去啊? 难道不应该给他一拳让他正常一点说话吗? 第162章:好像没办法不顺着他 虽说姜拂已经答应了,但谢承是什么人? 他仍然没有松开她的衣角,殷红菲薄的唇轻轻勾了勾,那双似深潭一样的眸子亮亮地盯着她,晃着她的衣角开始得寸进尺道,“那你笑一笑。” 小姑娘肌肤瓷白,她双腿并拢坐在谢承对面,微微低着眸,正无意识地抿唇浅笑着,她听着他这话,春水一般的眼眸看着他,唇角的笑意忽然敛了敛,软绵绵娇嗔道: “不要。” 谢承歪着头看她,“可是阿拂刚刚已经答应我了,难道要说话不作数吗?” 顿了一下,他又道,“算了,没关系的,就算阿拂说话不作数也没关系的,不管阿拂怎么样,我都喜欢阿拂……” 又开始了。 姜拂有些头疼,道,“你盯着我,我笑不出来。” 被他这样盯着,确实很难自然地笑出来。 她这是实话。 微一顿,她又说,“你先松开我的衣裳。” 她垂着眼睛,因为凑得近,她和谢承的衣裳蹭在一起,能清晰地看到紫色朝服上繁丽的暗纹,还有,他那只正拉着她衣角不放的、青筋微微凸起的手。 “我要是不松开,阿拂会生气吗?”他抬着眼睛看着她,深邃的眉眼精雕细琢,好像话本里会吸食人精血的妖精,多看一眼就会陷进去。 语气有些失落和小心。 虽说姜拂知道他有可能是故意的,故意用这样可怜小心的语气和她说话,但却还是会心起波澜。 忍不住不让他失落。 敏敏说不要太惯着他,卿卿也说不要太惯着他。 她们都要她不要惯着他。 她自己也觉得总顺着他似乎不大好。 但现在…… 姜拂有些苦恼。 见不到将军的时候她还会想,嗯,不要太顺着他,那样不好,不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但当这人在她跟前用一双可怜兮兮的目光瞧着她的时候,这人故意用委委屈屈的语气和她说话的时候,她好像…… 好像没办法不顺着他。 他在眼前的时候,她总是想,想看他开心的样子,不想看他委委屈屈的样子,哪怕是装的,也不想。 见她不说话,坐在对面的人才轻轻松开手,放下她的衣角,小声道,“我不知道这样阿拂会生气,我以后不这样了,阿拂不要生气。” 紫袍银冠的人低着头,安静了几秒,才道,“阿拂有没有什么心愿,我替阿拂完成,给阿拂赔罪,好不好?” 漆黑的眼睫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两道暗影,她已经好久没说话了,谢承是真的有些慌了,心想自己是不是过了。 他这样是不是太轻浮了。 想到这儿,他顿时有些懊恼地皱了眉。 一直抓着人衣裳是好像有些过了…… 就在谢承想着怎么补救,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坐在对面的小姑娘转过头,拿起刚刚放在一边的糖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块泛着香甜味道的桂花糖,慢慢递到了他唇边,嗓音清澈干净,但有些低,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不会,不会生气。” 第163章:我只是喜欢你喂我吃 谢承蓦地抬头,呼吸也微微滞了滞。 她抬着手,那截露出来的皓腕在青衫的衬托下显得雪白如玉,小姑娘看着他,桃腮微泛着红,泛着潋滟碎光的水眸微微弯着,像两弧弯月。 泛着香甜气味的桂花糖就在眼前。 谢承像被蛊惑了一般,觉得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停了下来,唯有那双弯起来的潋滟双眸是灵动的。 他身子微微前倾,垂着眼睛张口,卷走了那块泛着香甜味道的桂花糖。 坐在对面的小姑娘收回手,脸颊似乎更红了。 她只是想递给他,没有想喂给他吃啊啊啊…… 她抬起手碰了碰自己滚烫的脸颊,觉得自己现在脸红的应该能滴出血来。 呼吸声好像也重了很多…… 鸦羽般卷翘的睫毛轻颤,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眼睛去看坐在对面的人。 他脸颊有些鼓,抬眼对上了她的眼,随后勾起艳色的唇,含着笑道,“阿拂喂的好像,要更好吃一些。” 姜拂:“……” 糖块从左边脸颊被卷到右边,他勾着唇笑,有些不太正经地瞧过来,凑近,压低声音道,“好甜~” “以后每天喂我吃一块好不好?” 那声音微有些哑,距离耳朵很近,像滚烫的风在往耳朵里钻似的,酥痒酥痒。 外面的十一嘴角抽搐到不行,每天喂你吃一块,美死你了,你做梦! 马车直接停了下来,十一在外面面无表情道,“到了。” 马车里的旖旎气息也在这声“到了”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姜拂好似是笑了一下,直接将手中那块糖包好,递给谢承道,“将军喜欢的话,就每天自己吃一块吧。” 那包糖被吃了几块后,又重新回到了谢承手上。 他捧着泛着桂香的糖宝,黑眸盯着她,似乎是有些不解,“我喜欢是吃糖吗?” 姜拂伸出手,正要去拿自己的书袋,闻言微微一怔,“嗯?” 将军在说什么啊? 什么他喜欢吃的是糖吗? 怎么每一个字她都明白,但是连在一起她就不太明白了? 他自己刚刚不是说很甜吗。 男人修长的手臂伸过来,抢先一步替她拿了书袋,他眉头轻蹙,似乎有些挫败,道,“我不喜欢吃糖,我只是喜欢你喂我吃。” 他抱着书袋,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 十一已经跳下了马车,站在马车下一脸生无可恋。 他忽然发现,原来将军并不是木头,他的嘴只是没长在其他人身上。 他原来不是不会说话,只是懒得和其他人说话…… - 姜拂最终还是没有答应每天喂一块糖给他吃,只是含含糊糊地答应每天给他准备一块糖。 准备一块和喂一块是不一样的。 在谢承看来有很大很大的区别。 他抱着姜拂的书袋,被十一推着往里面走,路上竟还闹起了脾气。 “那是不一样的,准备一块和喂一块不一样。” 他抱着她的书袋,侧仰着头看她,目光幽怨。 姜拂当然知道这不一样了,但是喂他吃糖这个…… 实在太亲密了。 于是,她随口糊弄道,“嗯对对对,不一样,确实不一样。” 第164章:每天要好几块才行 十一推着轮椅,实在有些没忍住:“噗——” 他低头看过去,果然,是坐在轮椅上的人已经变了脸。 十一也不敢说什么,轻咳了一声,立刻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推着他往前走。 谢承坐在轮椅上,定定看了姜拂两秒。 见她一本正经地往前走,都不低头看他一眼,便垂下头轻叹了一句道,“既然阿拂不愿,那就算了。” 他语气是有些伤心的,“我是不会做让阿拂为难的事情的,此事就当我没有提过。” 姜拂认真地点头,模样认真道:“嗯。” 谢承:“……” 这次装可怜也没用了,他抿了抿唇,做出了最后妥协,道,“每天给我准备一块不行。” 姜拂低头看了过来。 谢承像是做出了很大让步一般,道,“每天要好几块才行,好几块!” 姜拂没忍住低笑了声,她逆着光,淡金色的微光在她身后,为她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瓷白的牙齿露出来,她笑得灿烂,那双眼睛里似有春水在荡漾,提醒道: “糖吃多了会坏牙。” 谢承以前根本没有吃甜食的习惯,以往从来没有这样的烦恼,但却还是道,“那我也要,我可以攒起来第二日再吃!” 姜拂:“第二日我还会给将军准备,若是一直攒着,糖会坏的。” 浪费是不好的。 “不会的,”谢承道,“你给我的,我就算牙全坏掉了也会吃完。” 他还真是这样想的。 以前不怎么吃甜的,不知道甜的好吃,只觉得齁甜。 今日,虽然刚开始那一块是有点齁甜齁甜,但她喂的那一块却刚刚好。 好似感受到了甜食的好吃,颇有些食髓知味的意思。 姜拂有些好笑道,“可是除了糖,我还能给将军很多好吃的呀。” 谢承一想,似乎也是,但又不是! 他抬起头眼巴巴望了她一眼,不一样的。 那个糖是她喂他吃的,很甜,和她一样。 别的东西不一样。 谢承讨价还价道,“那两块。” 两块好像还好。 不会吃坏牙。 于是,她轻轻点了点头,“好,那就两块。” 谢承这才不那么委屈了。 他抱着姜拂的书袋道,“那我们中午吃什么呀?” 姜拂侧过头问他,“将军想吃什么?” 谢承:“阿拂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十一推着他,默默低头瞥了一眼,从前将军还笑朝中有大臣惧内,如今自己…… 啊,他这还不一样,人家好歹还是内,是两口子。 他这连个名分都没有呢…… 十一推着轮椅,看看谢承熟练地抱着书袋的模样,又看看走在旁边的姜拂。 将军要走的路还很长呢…… 这才哪到哪啊。 他们慢慢悠悠回了清荷院,人刚到门口,便听到了里面的笑闹声。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声“姑娘回来了”,才见一道黑不溜秋的身影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张开手臂大声喊道,“姐!你可算回来啦!” 那道黑黑的身影直接窜到了姜拂面前,张开手就要抱她—— 第165章:这个姜家小姐不会是过来要钱的吧 谢承自幼习武,见有道黑色的身影扑了过来,下意识就抬起了手,拉住了那人的胳膊。 朝着姜拂扑过来的黑色身影被蓦地一拉,猝不及防地往后栽了一下,好在他平衡不错,很快便稳住了自己。 谢承拉着他皱眉道,“你是……” 姜拂的双眼却亮了起来,有些惊喜地看着面前瘦高瘦高的孩子,道,“阿年,你回来了!” 姜年被谢承拉着胳膊,目光还落在谢承身上,他长得和姜拂很像,就是看起来黑瘦黑瘦的。 谢承几乎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应该是她的弟弟? 谢承忍不住蹙了蹙眉,她是家里人赌了钱被老太太买回来的,她这个弟弟…… 是曾经抛弃了她的家人。 谢承在玄武的名号很响亮,玄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姜年自然是听说过他的名字的。 不过…… 他真的和传说中好像。 一样的凶神恶煞,看人杀气腾腾的。 知道的知道他在看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看死人。 姜年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声音颤抖着道,“这位就是谢将军吧?” 谢承冷冰冰地收回手,他还在养伤,脸色也不大好,虽然长着一张好看的脸,但看起来怏怏的,“嗯。” 惜字如金。 语气也是冰凉冰凉的。 姜拂转头看向了他,目光有些怪怪的。 姜年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觉得谢承大抵就是这样的人。 他默默转头看向了姜拂,原本被吓得不轻的人又眯起眼睛笑了起来,漆黑的双眸眯起来,弯弯的,和姜拂笑起来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谢承坐在轮椅上看着他,有些莫名的烦躁。 哪怕是曾经抛弃过她的家人,她如今也难和他们割舍开,只能任由他们伤害她……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立夏才回来么。”姜拂侧过头看着姜年,道,“先进去吧。” “我赶了些,嘿嘿。”快要高出姜拂的小孩小心地看了谢承一眼,绕过去走到了姜拂身侧,认真回答道。 其实是在路上听到了谢将军回京的消息,便赶得快了些。 听闻谢将军脾气不大好,担心他会不喜欢姐姐。 当初谢家老太太说要将姐姐嫁给谢将军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妥,那谢将军的传言可到处都是的,说他暴戾残忍,凶神恶煞,最重要的是,他们都说了,谢将军不喜欢女人! 一个不喜欢女人的,被人硬塞一个,那心里怎么会高兴。 他拿自己奶奶没办法,但却是能随便拿捏姐姐的啊。 要是因此迁怒姐姐,折磨她怎么办? 姐姐从前在家的日子过得就非常不好,爹娘只知道让她干活,好不容易来了谢家日子好了一点,要是忽然再不好了,那可怎么办! 姜拂蹙眉,道,“又没什么急事,不要拼命赶路。” 姜年在一旁一口答应下来,“知道啦知道啦……” 十一推着谢承,见谢承不说话,便看着姜年问道,“这位是姜小公子吧,今年多大了呀?” 姜姑娘是被卖进谢家的,他们家肯定是为了儿子苛待了女儿。 那这个姜家小哥,不会是见姐姐现在在谢家过得不错,过来要钱的吧? 这样的人家,他其实见过很多。 第166章:姐姐,我以后不走镖了 姜年肤色黑,但牙齿还挺白,他转过头对着十一笑道,“我今年十六,比姐姐小一岁。” 十一看着他若有所思地点头,又问道,“姜公子刚回衍都么,之前是出远门了?” 原本该立夏才回来,应该是出远门了吧? 姜年似乎天生就长了张笑脸,他笑呵呵的,露出干净整洁的白牙,点头道,“对,之前去走镖了。” “走镖?”十一下意识重复道。 他看着瘦巴巴的,而且才十六,去走镖? 谢承闻言也抬起头瞧了他一眼,若是当镖师的话,虽说不能大富大贵,但也不至于为了钱将姐姐卖了啊? 普通人家一年花十两银子就够了,他走镖一趟也能赚个几两吧? 他们家怎么回事? 姜年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唇笑着道,“对,没走多少趟,才刚开始。” 不过他以后也不打算走了。 走镖常年在外,不能时常见到姐姐。 谢敏站在清荷院屋子的门口朝着他们摆手,“阿年,你们怎么走的那么慢!” 坐在轮椅上的人微微挑起眉梢,抬起眼睛瞧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谢敏。 阿年? 叫的还挺亲。 几个人这才应了一声,快步进了屋。 坐下来后,姜拂也没有直接去做饭,而是坐下来和姜年说话。 谢承就坐在一旁,手边放着一杯泡着热气的茶,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来喜怒。 姜年一直往谢承那边瞟,像是有些不敢说话。 刚来的时候谢小姐他们告诉他,谢将军也很喜欢姐姐,外面的传言都是假的,让他不要放在心上,谢将军今日还去女院接姐姐下学了,下朝了没回家肯定就是了。 他刚开始还很怀疑,现在倒是信了。 毕竟他们刚刚是一起回来的。 只是这谢将军怎么还不走呀,他要在这里坐到几时呀? 有些话好像不是很能当着他的面说。 谢承倒是觉得这小子贼眉鼠眼,他气定神闲坐在那儿,抬起手边的茶,静静瞧了他一眼,垂下眼睛饮茶。 心道,我就在这儿坐着,我看你怎么欺负阿拂! 想找她要钱回去给家里那些人?不可能。 几个钱虽然不算什么。 但他们竟敢为了几个钱就将她买了,都没有好好对待过她,就必不可能享受到她带来的好。 姜年脖子往后一缩,嘴唇也轻轻抿了抿,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谢将军那一眼看得他心更慌了。 杀气腾腾的。 虽然知道他并不讨厌姐姐,还去女院接她,是个好人,但他坐在这里用这种眼神看人,还是很吓人啊…… 谢敏像是瞧出了他的害怕,坐在一旁笑道,“阿年,你别害怕,就当这屋子里没我哥这个人,该和阿拂说什么就说什么吧,你走了这么久,一定有很多想和她说的。” 谢承放下茶杯,闻言唇角上翘,似笑非笑地看着姜年。 果然,被晒的黑乎乎的少年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身子微微后倾了些。 但谢承还是小瞧了他的胆子。 他往后缩了缩后,便转头看向了姜拂,道,“姐姐,我以后不走镖了。” 第167章:这些给姐姐花 十一垂下了眼睛,这真是来要钱的吧。 明明走镖能赚钱,但现在看姐姐在将军府过得不错,便想靠着将军府过活,以后不想自己赚钱了,想舒舒服服混吃等死了? 谢承坐在那儿定定看着他,眸光越来越深,像化不开的浓墨一般,喜怒不定。 姜年已经很努力在忽略他的存在了,但却还是觉得冷嗖嗖的,他抬起手搓了搓胳膊,觉得这屋子可真是冷,真是越来越佩服姐姐了,到底是怎么能让这谢将军这样的人也喜欢她的? 姜拂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她知道弟弟一向很有主意,用不着她来操心,但却还是道,“嗯,好,阿年要不要考虑继续回去读书啊?” 十一站在谢承身旁,眉头皱得更深。 之前将军让他们去查姜姑娘的时候,他们查到过,姜家对这个女儿很不好,她穿的衣裳不是太大就是太小太旧,她天不亮就要起来干活,去过绣房、酒楼后厨、自己背着做的吃食去街上卖、还要给一家人洗衣做饭。 而她这个弟弟却被姜家好好宠着,吃好的穿好的,一天到晚想干什么干什么,还花钱送他去读书…… 姜小姐之前都不认识字的…… 姜年直接摇头,“不,我不回去读书了。” 他一听到读书就头疼。 坐在姜拂身边的少年抬起手按了按眉心,央求道,“姐,求你别说读书,我头疼,我实在没什么读书的天赋,只识得几个字不做睁眼瞎就成了,就不回书塾去了吧。” 谢承的神色更冷了。 偏生谢敏还一副什么都没察觉到的样子,在一旁点头附和道,“对对对,读书可太难了,还是阿年懂我!” 十一轻轻合了合眼,有些怕谢承当场发作,毕竟他已经见识过一次将军为了姜姑娘原地发疯差点杀了云天了,今日这个和云天可不一样,这可是姜姑娘的亲弟弟,姜姑娘看着还是挺在意他的。 可不能让将军原地发疯。 姜拂笑了一声,顿了一下,才道,“你要是不回去的话,他们会不高兴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叫过那两个人爹娘了。 被卖来的谢家后的一段时间,他们经常过来找她要钱,但她一次都没有给过。 后来,他们便在清荷院大闹,直接惊动了老太太。 再后来,老太太便再也没有让他们出现在她面前。 姜年一下子皱了眉,“他们不高兴就不高兴啊,他去赌坊我还不高兴呢,他们当初要卖了你我还不高兴呢,又没人管我高不高兴,我为什么管他们高不高兴?” 姜拂也蹙了眉,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你……” 姜年直接道:“我心里有数,毕竟生我养我了,我不会让他们饿着的,你别管他们,自己过好才是正事。” 说罢,他又低头摸索了一下,拿出了一个钱袋,哗啦啦倒出了些银子来,全部散落在桌上,推给她,道,“这些给姐姐花~” 随后,又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张折起来的纸来,献宝似的捧到她面前,笑眯眯道,“这个也给姐姐~” 第168章:这小子也太自信了吧 谢承看着那一桌碎银子,微微怔了一下。 十一也是一怔,这是什么情况,不是来要钱的吗? 谢敏已经见怪不怪了,在一旁笑着道,“阿年,我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吗,阿拂赚了沈国师一万两黄金,现在已经不缺钱啦!” 坐在姜拂面前的少年看过来,道,“那怎么能一样,姐姐赚的是姐姐赚的,我给的是我给的。” 姜拂已经抽走了他递上来那张纸,垂着眼睛开始拆了,她一边打开一边问道,“这是什么……” 谢敏也好奇地凑了过去,大喊道,“哇,是铺子!” 姜拂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向了坐在自己对面瘦巴巴的少年。 那时候爹爹赌输了钱,姜年还在书塾上学,知道爹爹要卖了她,便哭闹着让他们不要,他不要上学了,以后也不要吃肉了,也不要穿好衣裳了,只求他们不要卖了她。 那时候他还有些白白胖胖的。 现在时常在外跑,来谢家的时候,一次比一次瘦。 整个人看起来都干巴巴的。 他第一次来谢家的时候,是去码头搬货,一双手磨得满是血泡,却还是红着眼睛拿着串好的铜板给她,说以后会赚更多钱,让她拿着赏给下人,这样他们才会对她好。 姜年有些羞怯地抿唇笑了下,道,“这个是我买的一个铺子,虽然很小,但打算开个店做个小生意,契书放在姐姐这里啦!” 姜拂瞧着他黑乎乎傻乐的样子,鼻子都酸了,“哪来的这么多钱啊?” 哪怕是个小铺子,对姜年来说应该也要不少钱。 他每一次来谢家都会给她钱,还要攒钱买铺子…… 一定受了很多苦。 姜年还是在笑,“就是干活呀,姐姐知道的,走镖,搬货,干些杂活儿。” 其实他没告诉姜拂,这次在外面,去了好几个镖师,最后只回来了两个。 路上遇到了劫匪,跑了几个镖师,死了一个,他差点也交代到那儿了。 不过他一直想着不能死,要回来见姐姐的,姐姐要是知道自己没了,肯定要哭,所以就平安回来了。 谢敏凑在一旁道,“阿年,你好厉害啊,这么小的年纪就能自己赚一个铺子了!你打算开什么店啊,卖吃食吗?” 姜年过来的时候偶尔也会露一手,给他们做点吃的。 他们姐弟俩似乎都在厨艺方面天赋异禀。 姜年做的东西也很好吃的。 虽然比起阿拂还是差了那么一点,但是比别的厨子做的好吃多了! 谢敏高兴坏了,姜年要是开一个吃食铺子的话,她以后就能让顾云芙他们都去姜年那里吃了,可都都来找阿拂了,烦都烦死了! 哼! 姜年摇摇头,道,“不卖吃食,我还有别的活要做,自己忙不过来,雇人的话,生意不一定会好……” 他皱着眉,神色认真,看起来好像也非常苦恼。 谢敏在一旁哈哈大笑,“你什么意思,是觉得别人做的不好吃所以才会生意不好吗?” 这小子也太自信了吧! 第169章:男人怎么能花女人的钱 姜年认认真真地点头,“对啊,我怕别人做的不好吃。” 谢敏就知道是这样,继续哈哈笑着问道:“那你要不还是别干别的活儿了,就先自己开个吃食铺子不好吗?” 反正都已经有铺子了,还做别的活儿干什么,不如好好开铺子。 姜年坐在姜拂身旁,眯着眼笑,“铺子是要开,但是也不能耽误别的活儿呀,这都是之前和人家说好的,不好反悔让人家再找人的。” 而且,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他买的那个铺子不是很大,只开那样一个小铺子是很难很快赚到很多钱的。 姐姐现在住在谢家,平时交往的都是名门千金,谢家虽然也给她钱,但是还是不想她吃的用的不如她们。 而且她以后还是要嫁人的,嫁妆也得好大一笔钱呢。 谢敏点点头,“这样啊,既然已经提前说好了,那确实不好让人家再找人,那就干完再说吧。” 姜拂将那张契书放在了桌上,目光落在姜年身上,很奇怪,姜年的过去和未来她也看不到,所以只能坐在那儿看着他道,“既然已经说好了就先干着,做完了就别做了,好好开铺子就好。” “不然又要干别的又要操心铺子的事,太累了。” 姜年张了张口,正要反驳,姜拂便看着他皱了眉: “都瘦成什么样了,要好好养一养了。” 姜年原本要说的话直接咽了回去,又眯起眼睛笑起来,“好~” 语气别提有多乖巧。 谢承坐在一旁瞧着,菲薄的唇轻轻抿了抿,虽然是她的亲弟弟,还是对她比较好的弟弟,但见她为了他皱眉,心里还是有些酸酸的。 十一站在一旁,心中感叹不已,觉得这姐弟俩感情可真好。 都知道姐姐赚了一万两黄金,还把赚来的钱都给她,要开铺子了把铺子的契书也给她…… 现在这种弟弟,很少见了。 姜拂看着他瘦巴巴的样子,越看越觉得不是,便招呼阿楚去拿钱给他,之前她从沈如澜那里拿了那么多金子,该给弟弟一点的。 阿楚刚应了一声,准备去拿钱,便被姜年喊住了。 他微微笑着道,“阿楚姐姐,别去拿了,我是男子,哪里用得了那么多钱,我自己的钱完全够的。” 姜拂瞧着他道,“够什么呀,你现在……” 她一顿,目光落在了姜年的衣裳看。 现在穿的还没从前在家里的好,一直跑来跑去,忙完这个忙那个,吃的肯定也不如从前了。 她虽然没有说后面的,但姜年却一下子看懂了,伸手挠了挠头,自己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衣裳,腼腆笑着道,“我是男孩子,穿的要那么好看做什么,随便穿穿就可以啦!姐姐是女子,要穿好看的衣裳,好看的绣鞋、手绢,戴好看的首饰,还要买胭脂水粉……” “姐姐要用钱的地方可比我多太多了,不要给我了,自己留着花吧!” 说罢,他还微微抬了抬下巴,道,“我可是男人,男人怎么能花女人的钱,说出去可是要让人笑掉大牙的!” “我要自己挣钱!还要给姐姐花,才不要花姐姐的钱!” 第170章:这谢将军性格还挺多变的哈 “……可是你……”姜拂蹙着眉道。 一万两黄金,这笔钱够他们花很久很久了,既然有钱又为什么要让人那么辛苦。 “没有可是!”姜年挺胸道,“我有钱,我不要花女人钱,花女人钱是要被唾弃的!” 十一默默看向了谢承。 谢承:“?”看他干什么? 他也没有花女人钱啊! 十一目光越发古怪了,人家才多大,都知道不能花女人钱,哪里像将军,一天到晚在清荷院白吃白喝的,还不给钱! 这也就罢了,现在还要姜姑娘准备糖给他吃! 又是一笔支出! 这可都是人家弟弟的血汗钱! 他怎么好意思! 谢承睨着他,简直莫名其妙! 姜拂抿着唇盯了他两秒,道,“……就当是姐姐借给你的。” 姜年连忙摆手,“不要不要,我有钱为什么要借钱。我要去做饭了,你晌午想吃什么。” 谢承和十一齐齐转头看向了姜年,像是有些诧异,他还会做饭呢? 姜拂像是有些头疼,抬起手按了按眉心,“我吃什么都可以。” 顿了一下,她才抬起头来看谢敏和谢承,“敏敏和将军想吃什么?” 姜年这才想起来谢承还在这个屋子里。 他转过头看向谢承,抬起手摸摸自己的头,漆黑晶亮的眼眸中带着些许疑惑。 刚刚一起进来的时候明明觉得特别凉,觉得谢将军看自己的目光都是杀气腾腾的,但是好像他和姐姐说着说着,就忘了这个人的存在了…… 脊背也不凉了,周身也没有那种丝丝缕缕的压迫感了。 好奇怪啊。 谢敏什么都没察觉到,立刻开始大声点菜道,“卷饼!我要吃卷饼!菜随便!” 姜年好像很会摊饼,他之前摊过一次饼后,谢敏和谢曜就念念不忘了。 姜年闻言点了点头,道,“好。” 姐姐不怎么挑食,什么都喜欢吃,卷饼她也挺喜欢的。 那就卷饼吧。 姜年默默记好,然后转头看向了谢承,等待着谢承的回答,毕竟这里是谢大将军府,而且谢承又那么可怕,他的意见还是比较重要的。 只见刚刚进来时还阴沉着脸的谢承微微一笑,语气自然亲切道,“阿年还会做饭啊,真是想不到。” 这句阿年叫的简直熟稔无比,仿佛从前叫了许多次似的。 姜年:“……?” 他坐在姜拂身旁,双手扒住了桌子,表情有些僵硬地看着谢承。 这谢将军……性格还挺多变的哈。 他看着谢承的笑脸,觉得心里有些发毛,也不知道他这症状多久了,大夫怎么说的,有没有的治…… 这脸变得有些太快了,让人有些难以承受。 还好谢老太太已经改变主意不让姐姐嫁给他了,不然真的是操不尽的心。 他有些警惕地盯着谢承,双手扒着桌子,小心谨慎地点头,“对,以前在家里时候会帮姐姐做一些。” 等会儿一定要等没人了好好和姐姐叮嘱几句,能离这个谢将军多远就离他多远。 一般要疯了都是这种症状,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不高兴…… 这谢将军很可能是伤了腿最接受不了才这样,这是发疯的前兆啊…… 第171章:哥哥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此时此刻,谢承还不知道姜年心里已经将他划为危险人物。 还莞尔笑着夸赞道,“不错,还能替姐姐干活,像我们阿年这么大的,多是躺在家里享福的,我像阿年这么大的时候可半点不如他。” 姜年神色惊恐。 他在说什么胡话! 他和他这么大的时候,好像已经进了军营一战成名了吧! 屋子里其它人的目光也有些古怪,尤其是姜拂。 她嘴角轻轻扯了扯,这,倒也不必。 十一和谢敏也异常无言以对,他们颇有些无言以对地瞥了他一眼,实在不是很想说话了。 最后,姜年一脸受了惊地去了小厨房,留下了一屋子神色难以形容的人。 谢承自己倒还好,但剩下的可就没他那般自然淡定了。 姜拂垂着眼睛把桌上的碎银子和契书收好,递给阿楚道,“替我收起来吧。” 阿楚站在她面前,微微弯着腰,小心翼翼地看了谢承一眼,俯首低头道,“是。” 她很快便将东西收拾好,又带着一盘金灿灿的小橘子回来了。 小橘子被放在了桌上。 阿楚规规矩矩道:“这是姜公子从淮川带回来的,还很新鲜。” 谢承自己推动轮椅,直接占领了刚刚姜年的位置,那儿离姜拂最近。 他看着那盘泛着淡淡色泽的新鲜小橘子,眯起狭长的黑眸笑道,“淮川的小橘子很出名,他很有心。” 说罢,便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拿过一个小橘子,淡金色的小橘子在手里,大小色泽都刚刚好,一看便是用心挑了好果。 谢敏走过来,摸走一颗小橘子,坐在另一旁低头剥了起来,手上动作很快,似笑非笑道:“你这不是废话吗,人家可是亲姐弟,阿年每次来都会给阿拂带吃的喝的,不像你……啧。” 谢承捻着手中的小橘子,抬起眼睛瞧了她一眼,“我如何?” 谢敏放在剥好的橘子皮,抬起头诧异地看他,“哥哥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就非要我说出来吗?” 当然是每次回来都是两手空空啊! 哪里像人家,每次都是吃的喝的玩的,东西可能没有多贵重,但每次都有小惊喜啊,哪里像谢承? 就算是要送他们东西,也不过是吩咐下属买点东西给他们,连买什么都不告诉下属,能拿到什么东西全看下属。 没得一点惊喜。 谢承也异常诧异,“怪我没有带两个人头回来给你玩玩?” 谢敏听到人头那两个字,吓得抖了一下,差点扔了手中已经剥了皮的小橘子,她瞪着眼睛道,“谢承,你注意一点,阿拂还在这里,你可别吓到她!” 谢承转头看向姜拂。 姜拂倒是没有被吓到,她能看到很多人的过去和未来,那么多人的过去和未来中,难免会有些比人头更可怕的东西。 比起那些来,人头着实没什么可怕的。 她轻轻眨了眨眼睛,伸手拿走了一颗新鲜的小橘子,歪着头看向谢承道,“有可能。” 有可能? 有可能她是真的怪谢承没有带两颗头回来玩? 谢敏差点翻个白眼晕过去,阿拂怎么都不害怕的! 就算不害怕也要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啊! 这才几天啊,她怎么就开始向着谢承了! 第172章:我也不是不能凑活的 谢承见她不害怕,便挑起眉梢笑起来,手上动作很快地剥好小橘子,把上面的白色橘络也清了个干干净净,随后才伸出手将剥好的小橘子递到了姜拂面前,又将她手上那颗剥了一半的接手,一本正经道: “好,若有下一次,我一定会精心挑选两颗好看一些的头带回来给妹妹玩儿的。” 谢敏将剥好的橘子一分为二,递给姜拂一半,另一半恶狠狠地塞进嘴里,瞪着谢承道,“我谢谢你。” 谢承手上动作很快,似乎在剥橘子这件事上天赋异禀,在谢敏将她那一小半橘子递到姜拂面前的时候,递上了自己剥的干干净净的小橘子,一副十分大度的样子: “谢就不必了,橘子自己吃吧,我给阿拂剥就可以了。” 谢敏忍不住有些想翻白眼,“你没回来的时候我们吃东西一直都是一人一半的,你才是多余的,你自己剥着吃差不多!” “阿拂,吃!” 姜拂:“……” 她默默接下谢敏递上来的那一半小橘子,见谢承又拿起了一颗小橘子,犹豫了一下道,“将军自己吃吧,不必替我剥了。” 谢敏立刻露一副得意的表情,微微抬起下巴,像是在说,看,我说的对吧! 谢承捻着橘子,动作一顿,看向姜拂的表情又委屈又可怜,他垂下眼睛,纤长的黑睫遮住潋滟的双眼,小声道,“可是妹妹剥的不太干净……” 谢敏正得意的脸立刻垮了一点,“我剥的怎么不干净了。” 谢承像是被她吓到了似的,身子微微一偏,往姜拂那边躲了躲,还是很小声,似乎是很怕谢敏会凶他一般,“橘络都没剥干净…” “我只是想让阿拂吃干净一点的。” 谢敏坐在那儿,手上捻着个橘子,舌尖儿顶了顶腮,气笑了一般道,“许久不见,哥哥现在讲究了不少啊,你从前可不是这么讲究的人啊。” 谢承从前确实不是,他从前吃橘子这种东西,都是剥开皮就往嘴里扔,一口一个,哪里还有现在这般细致,橘络都剥得干干净净。 仿佛就是在等她这句一般,谢承眯起眼睛,立刻道,“我自己吃是不用那么讲究的,但是给阿拂剥,还是要干净一些的。” “我可以凑活,阿拂怎么可以凑过。” 谢敏:“???”可显着你了是吧? 谢敏看着他那做作可怜的样子,简直想上前撕烂他的脸,让姜拂看清他的真面目才好。 她抿着唇攥起了手,什么人啊,气死了气死了。 姜拂有些头疼,她抿了抿唇,在一旁道,“其实,我也不是不能凑活的。” 别说橘络没剥干净了,她从前在家橘子都没怎么吃过呢。 哪有那么讲究。 谢敏听到这话后长出了一口气,看着他皮笑肉不笑道,“听到没有,听懂没有,阿拂这是委婉的告诉你,就算我橘络没剥干净,也愿意吃我剥的呢!” 谢承看她的目光逐渐幽怨,“阿拂宁愿吃橘络没剥干净的橘子,也不愿意吃我剥的吗?” 第173章:但我就是想跟她撒个娇 又开始了。 谢敏实在忍不住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能不能好好说话,阿拂不喜欢这种矫揉造作的男人。” 以前明明挺正常一个人,现在为什么这么矫揉做作。 他不会觉得自己这样很讨人喜欢吧? 不会吧不会吧真的不会吧? 末了,谢敏还往姜拂身旁靠了靠,仿佛有了靠山似的,道,“全衍都的贵公子加起来都没你矫揉造作。” 姜拂:“……” 她甚至连看都不用看,就能猜到此时此刻将军现在是什么表情了。 一定是有点委屈又有些幽怨的。 老实说,他这个样子确实和自己想象中有些不太一样,也确实是有些……嗯,有些做作的。 但很奇怪,她不仅不觉得讨厌,甚至还觉得有点可爱。 难道是因为长得好看吗? 姜拂认真思索。 她一边思索一边抬头认真端详谢承的脸,眼眸狭长漆黑,眼含春色,鼻梁高挺,嘴唇菲薄殷红,那身紫衣金带穿在身上更显俊美无俦,风姿琅琅。 姜拂觉得,好像是。 好像是这张脸的问题。 要是换一张不太好看的脸来和她说,说什么阿拂宁愿吃剥的不干净的橘络也不愿意吃我剥的吗,她可能会想咣咣给对方两拳。 不就吃个橘子吗,怎么这么多话。 但是面对这张脸…… 就,他说什么都行。 不作,还有点可爱。 这是一张做什么都能被原谅的脸。 谢承坐在一旁,察觉到了姜拂看他的目光,修长的手指刚刚剥过橘子,指尖还泛着淡淡的橘子香味。 她为什么这么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谢承被看得耳尖逐渐泛红。 顿了两秒,他才小声道,“阿拂,她说我矫揉造作……” 谢敏睁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瞪着他,“阿拂有耳朵,她听得到。” 谢承耳尖微有些红,但却还是掀起眼皮瞥了谢敏一眼,然后才幽幽看向姜拂,漆黑的眼眸眼波流转,请叹了口气,道,“我自然知道阿拂有耳朵,她听得到。” “但我就是想跟她撒个娇,不可以吗?” 谢敏:“???” 救命啊,谁能把以前高贵冷艳的兄长还给她! 他这幅矫揉造作的样子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谢承似乎觉得还不够似的,黑漆漆的眸子看着姜拂,声音有些闷闷的,带着一点令人熟悉的委屈,“不可以吗?” 谢敏蓦地看向姜拂。 姜拂在她的目光下,抿唇道:“……倒也不是不可以。” 谢敏:“?” 你清醒一点啊! 你清醒一点啊!! 谢承唇角止不住地往上翘了翘,歪着头问道,“那阿拂讨厌我这样嘛?” 谢敏扯了扯嘴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偏偏身旁还坐着一个不清醒的,少女嗓音轻灵婉转,带着一丝丝清甜温暖,宛若山涧清泉在斑驳的日光下流淌,她甜甜笑了笑,歪着头认真想了一下,才道,“……不讨厌。” 挺可爱的。 不过后面这句没说。 免得将军又……翘起尾巴来。 嗯。 可对谢承来说,虽然只有这三个字,那也足够了。 他立刻亮起眼睛来,喜悦都在眼中碎成了星子,低头剥了个橘子给姜拂,“还要不要吃,我再给你剥?” 第174章:阿拂可以教我嘛 门口,谢曜穿着一件湖蓝色的小锦袍,小小一只站在略微有些错愕的姜年身边,面无表情。 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他们说的话又听了多了。 姜年满眼都是错愕,谢承说的话,和他看姐姐的目光…… 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消化的。 这…… 这个,这个谢将军好像已经不是受了刺激要发疯的程度了,他这,这是被夺舍了啊! 是不是已经在战场了那个了,然后被夺舍了? 啥撒个娇啊,这种话是杀伐果断、阴鸷暴戾的谢大将军能说得出来的吗? 不是! 必定不是! 这和外面说的完全不是一个人! 谢曜合了合眼,低头伸出自己白嫩嫩的小手,拽了拽衣裳,稚嫩的嗓音冷冰冰的,看着里面的谢承道,“我哥这人是有点做作在身上的,你别把他当回事。” 姜年:“……”他这个,他这个好像不是有点做作这么简单啊,他这做作的劲儿大啊。 也不知道他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会不会起鸡皮疙瘩,反正他是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里面的人回过头来,那双好看的惊心动魄的狭长眼眸微微弯着,没有一点生气,反而看着走进来的谢曜轻轻抬了抬光洁的下巴,颇有些得意道,“那又怎么了,阿拂又不讨厌。” 谢曜都懒得搭理,直接走到姜拂面前坐下,心中腹诽道,可能在战场上不仅伤了腿,还伤了脑子。 毕竟是亲哥哥,还是要包容一些的。 毕竟,阿拂姐姐喜欢懂事乖巧的小孩。 姜年抿了抿唇,一时半会儿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干笑着道,“差不多可以吃了。” 谢承回头问道:“不是说做卷饼吗,这么快?” 卷饼不是得一个一个摊吗? 姜拂直接起了身,“菜好了就可以了,卷饼就要边吃边摊。” 姜年点头道:“对。” 谢敏终于逮着了机会,起身一脸同情地看着谢承,道,“哥哥不会连卷饼都没吃过吧,好可怜。” 谢承:“……” 他从前确实没怎么吃过卷饼。 姜拂也有些诧异,“将军从前没吃过卷饼?” 谢承忽然就觉得没那么郁闷了,仰头看她道,“嗯,没吃过,都不知道怎么吃,阿拂可以教我嘛~” 谢敏:“?” 谢曜:“?” 姜年:“……”吃个卷饼有什么需要教的,他不是很理解。 在几个人欲言又止的目光中,姜拂笑着点了头,“好呀。” “其实吃卷饼没什么好教的……” 谢承很快便接道:“可是我从前都没吃过,不会卷。” 顿了一下,也不等其他人说什么,便垂下眼睛道,“……我以前要做的事情太多的,吃饭都是随便吃吃的,不能在吃饭上花费太多时间。” 谢敏:“你只是没时间,也不是傻子,卷饼还要教,你差不多得了啊!” 谢曜站在谢敏旁边,头一次觉得比起哥哥,还是姐姐好。 至少姐姐是个正常人,不像哥哥,吃个卷饼还要人教。 第175章:我第一次见咱们弟弟 姜拂笑了一下,雪白贝齿露出来,低头看谢承,想听听这下他会怎么说。 谢承一脸认真道:“我对吃确实不是很懂啊,我都没见过卷饼的。” 谢敏:“你在说什么胡话?” 谢承抬起眼睛看姜拂,委屈道:“我没有说胡话,我常年在军中,在军中都是吃干粮的,特别特别硬……” 谢曜嘴角扯了扯,要不还是让人把他抬走吧,抬走看看大夫,脑子哪里有问题就花钱治,他们将军府真的出得起这个钱。 姜年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悄悄看了谢承一眼,又看看姜拂,觉得有点危险。 这个谢将军,好像对姐姐有想法。 谢承继续道:“能吃到干粮都算是好的,有时候干粮都吃不上……” 握着轮椅把手的十一轻轻合了合眼,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说得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又好像哪里都是问题。 在军中吃得确实不好,原本主帅是不用这么惨的,但将军自己要和下面吃一样的,而且他在军中的时候明明吃得挺香,可从没像现在这样委屈,什么特别特别硬…… 就,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你怎么还有两幅面孔呢。 姜拂虽然知道他是故意这样说的,在军中的时候他肯定不会觉得吃干粮苦,现在这么说就是为了让她心疼的。 明知道是坑,但她还偏偏真跳了。 确实是……有点让人心疼的。 行军打仗要操心那么多事,吃的又不好,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她轻叹了口气,算了。 毕竟是九死一生回来的人,惯着就惯着吧。 给他卷个卷饼又能费什么事。 “走吧,吃饭吧。”她道,“等会儿我教将军怎么吃卷饼。” 姜年眼皮子跳了跳,觉得更危险了。 这么拙劣的演技,姐姐都信,这就是传说中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吗? 姜年看了自家姐姐一眼,抿了抿唇,算了,不重要,只要姐姐喜欢就好了。 他道:“我去把菜端进来。” 谢敏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抬脚往前走,道,“我也去。” “我也去。” 谢曜稚嫩的声音响起,却被姜拂按住了。 谢曜抬起眼睛,眨巴眨巴。 姜拂笑眼明媚,道,“阿曜坐着吧,你去干什么。” 小孩子跑来跑去端什么菜。 谢承道:“我也去!” 正准备去那边坐下的谢曜:“?” 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向谢承的腿,满满是疑惑。 姜拂手指落在谢曜的肩膀上,也低头看向了谢承的腿。 谢承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理直气壮道,“我第一次见咱们弟弟,你们都去端菜,就我坐在这里多不好,阿年会不喜欢我的。” 走到门口的姜年差点原地栽下去,咱们弟弟? 他何时是他的弟弟了? 姜拂倒是没注意到这个,她蹙眉看着谢承的腿,“不会的,将军还是好好坐着吧。” 谢承仰着头道:“我不想阿年不喜欢我…” 看得出的,阿拂还是很在意这个弟弟的。 若是姜年对他印象不好,事情会很难办。 第176章:姜年越想越担心了 走到门口的姜年吓得拔腿就往外跑。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这谢将军这个样子,简直比刚开始见到的时候那副冷着脸的样子还可怕。 简直让人无法招架! 他怎么是这样的啊! 姜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人,简直大开眼界,不知道该如何同这样的人相处。 他走进了厨房,把刚刚做好的菜端起来,谢敏跟在他身后进来,端起桌上姜年调好的料汁,叹了口气,幽幽道: “我哥哥是不是和你想的不太一样。” 姜年端着盘子郑重地点头:“嗯,和外面说的……很不一样。” 虽然很不想,但谢敏还是抿了抿唇,微微歪着头,生无可恋地替谢承说话,“外面那些说他的传言,都是真的。” 姜年:“……嗯?那怎么就……” 怎么就这样了? 不是杀伐果断暴戾阴鸷吗? 谢敏更加生无可恋了,道,“他以前对我们也很凶的,这次回来,认识阿拂以后就这样了。” “他只对阿拂这样。” 姜年睁大眼睛,只对姐姐这样? 谢敏端着料汁,站在原地顿了一下,“哦,好像也不是,现在对你也这样了。” 她从姜年身边走过去,幽幽道,“不必害怕,只是爱屋及乌罢了,看阿拂和你姐弟情深,怕你不喜欢他,阿拂就也不喜欢他了。” 谢承的心思,她拿捏的死死的。 姜年端着菜站在原地,脑子有些迟钝地想着谢敏的话,顿了好一会儿才端着菜进去。 他倒也不会不喜欢谢将军。 就是觉得…… 有一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姐姐的时候,眼睛很亮,很干净,喜悦像是会溢出来似的,很明显。 谢家人对姐姐都很好,还不是一般的好,他很感激。 而且他瞧的出来,姐姐也是比较喜欢谢将军的。 他刚是觉得姐姐喜欢,谢将军也喜欢就好。 但谢敏这么一说,他就有些担心了,虽然只是一点点。 谢将军出身名门,身居高位,就连他这种不关心朝政的人都知道谢将军权倾朝野,而且他又年少成名,还长了这张一张招人的好面孔。 姐姐自然是好的,可是出身…… 他们的出身,实在是云泥之别。 若是谢承就是这个性子也还好,以后若是不喜欢姐姐了,姐姐也不会受什么苦。 但他担心就担心在,谢敏说谢承和外面说的一样。 杀伐果断,阴鸷暴戾。 是的,这才是他,就是他第一眼见时的样子,杀气腾腾,看人的目光是令人发怵的。 他对一个人的喜欢太过明显,对一个人的不喜也是非常明显的。 他现在喜欢你,会用亮晶晶的眼睛看你,会说好听的话,会对你好,会给你剥橘子,那以后呢? 男人的喜欢,还是身居高位的男人的喜欢,能保持多久呢。 他以后若是不喜欢姐姐了怎么办? 会不会也用那样阴鸷淡漠的目光看姐姐? 会不会也对她冷漠,甚至因为一些事情对姐姐做出残忍的事…… 姜年越想越担心了。 第177章:阿拂不等等我一起嘛 谢敏都走出了好一会儿了,也不见姜年跟上来,于是端着东西站在院子里回头看,见他还站在原地不动,便朝着他大声喊道,“阿年?” 姜年这才回了神,端着东西往里面走。 他心思沉下来,端着东西往里面走了。 姜年前脚刚踏出小厨房,便见十一推着谢承出来了。 谢承被推到谢敏面前,似乎心情不错,笑吟吟地仰头看着谢敏,端走了她手上的东西,随后又被十一推了进去。 姜年端着东西走过去,目光还落在正在被推着往里面走的谢承身上。 谢敏站在原地,目光也落在谢承身上,攥起拳头,“我可真是……” 想给他一拳。 都快端进去的东西,硬生生给他截胡了。 不知道端菜这种事有什么好抢的。 姜年:“……” 虽然谢敏没有说剩下几个字,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大概明白她想说什么。 摊上谢将军这样的哥哥,是有些愁人的。 也并不是人人都和自己这般幸运,有姜拂这样的姐姐的。 哎。 谢敏放下手,看到了姜年满是同情的目光。 谢敏:“……” 确实,她有时候确实挺值得同情的。 菜全部上桌以后,几张刚摊好的薄饼也上了桌,它们整齐地叠在一起,形状和大小也都是一致的。 谢承似乎被惊艳了一下,瞧着桌上的薄饼道,“形状和大小竟都一样,阿年做的真不错。” 原本还以为他们家不会让这个宝贝儿子干活,他就算会做饭也只是会做点简单的,没想到做的这样好。 没点功夫还真是做不出这样形状和大小都一致的薄饼。 桌上摆着的几道家常小菜也泛着淡淡的香味,闻起来很是不错。 谢承对这个弟弟越看越满意了。 姜年正准备去小厨房在摊几个,站在那儿挠了挠头,“随便做的,将军谬赞了。” 不等谢承再说什么,姜年便立刻道,“你们先吃,我再去做几个。” 等他在摊一盘出来的时候,桌上这几个应该就吃完了。 谢承眯着眼睛,修长白皙的手指落在身旁谢曜的脑袋上,看着姜年笑道:“看看你姜年哥哥,和他多学学。” 谢曜抬起头看了眼谢承,轻轻扯了扯嘴角,这个人真的是……好谄媚。 从前从没觉得他话这么多,现在真是逮着机会就夸人。 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啊…… 他脑袋上顶着个谢承的手,目光落在薄薄的正在冒着氤氲热气的卷饼上,面无表情道,“摸了我的头就不要摸卷饼了,你手脏。” 谢承手指落在谢曜的头上,斜睨着他,含笑道,“嗯,你也知道你脑袋脏。” 谢曜抬起眼睛瞪他。 谢承慢条斯理放下手,对着十一道:“我要洗洗手,不然等会儿还怎么给阿拂卷饼。” 姜拂坐在他另一侧,歪着头笑了一下,已经拿起了筷子,“开始吃吧。” 扭身要洗手的谢承立刻顿住,在十一过来的一瞬间垮了脸,“阿拂不等等我一起嘛~” 第178章:不要嫉妒 桌上其他人才不等他,听到姜拂已经发了话,便直接动了筷子,看都不带看一眼谢承的。 谢承倒也不是真的觉得委屈,就是觉得好玩儿。 以前没撒过娇,现在觉得还挺有意思。 姜拂露出雪白贝齿,轻笑着道,“等呀,我们边吃边等。” 谢敏已经端起了一张薄饼,正拿着筷子往里面夹菜,听到姜拂这话,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她飞快地卷起包满菜的卷饼,递到嘴边咬了一大口,道,“对呀,我们边吃边等~” 她本以为这样是能气到谢承的,却不想,对方不仅一点也没有被气到,反而看起来心情还很不错。 男子坐在轮椅上,漆黑狭长的眼瞳亮了亮,瞧着姜拂道,“好呀,那阿拂边吃边等我,不要着急哦。” 谢曜咬了一大口卷饼,冷笑一声道:“谁会着急,阿拂就是跟你客气客气,你还当真了。” 谢承笑眯眯抬起手,指尖异常轻柔地划过谢曜的后颈,懒洋洋含着笑道,“不要嫉妒。” 谢曜:“?” 小萝卜头抬起脑袋,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我有什么可嫉妒的?” 谢承弯着眼眸,唇角带笑,像是全天下最温柔的兄长一般,对着他温声笑道,“阿拂愿意等我呀~” 谢曜端着一个卷饼,精致的小脸抬着,抿了抿唇,一脸复杂地看着他,声音稚嫩道:“你去治治脑子吧,我看你多少有点听不太懂人话了。” 谢承还是没生气,甚至还伸出手,亲昵地捏了一把谢曜软绵绵的小脸,笑着道,“你还小,你不懂,等你长大你就明白了。” 谢敏把最后一口卷饼送入口中,有些懵,什么,他在说什么? 她已经长大了,为什么她也不懂? 谢曜莫名其妙被他占了便宜,异常不爽,漆黑黑的眼睛盯着谢承道,“阿拂只是跟你客气客气,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谢承:“其他人想贴金也没有这个机会啊,毕竟边吃边等这话阿拂只对我一个人说过~” 谢曜:“……”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得意的。 谢敏:“……”算了,随便他吧。 她伸手拿走了第二张卷饼。 好久没吃卷饼了,真好吃,真开心! 姜拂觉得他在说下去,这几张卷饼都被大家解决了,他可能还会一口都吃不上,于是,便捧着卷饼提醒道,“将军还是快洗手吧,这一盘要完了。” 谢承点点头,又挑起眉梢,对身旁的谢曜道,“听到了吗,阿拂怕我吃不到呢~” 谢曜已经不想说话了,他低头啃着卷饼,慢吞吞吐出两个字: “聒噪。” 吃个饭他哪来的那么多话。 他真是没见过几个大将军是话痨的。 说太多话真的很影响气质。 他以前还觉得兄长在衍都贵公子中勉强能排的上号,现在…… 呵呵。 谢承瞥了他一眼,先去洗手了。 他说自己聒噪就聒噪吗? 阿拂又不觉得! 洗完手后,谢承又回到了饭桌上。 盘子里也正好只剩下了最后一张卷饼。 第179章:只是想借此机会问问阿拂更喜欢吃什 谢敏很自觉地起身,“我去看看阿年。” 谢曜也没有动那张卷饼,伸出筷子开始吃菜,白净的小孩动作慢吞吞的,一边吃一边道,“这饼都凉了。” 谢承瞥了他一眼。 谢曜也不甘示弱,拿着筷子瞥回去,道,“下次吃饭别那么多话了,热乎的都吃不上。” 谢承垂着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腕骨,慢悠悠道,“热不热乎有什么要紧,只要阿拂在我身边就好了,阿拂在的话,我吃什么都是香的。” 谢曜:“我想吐。” 谢承歪着头关怀道:“是不是在学堂吃了什么不该吃的闹了肚子?要不你还是回去歇着吧,来人……” 谢曜实在忍不住了,朝着姜拂道:“阿拂,你看他!” 姜拂已经笑成了一团,她松开手上的筷子,轻咳了一声,道,“将军快吃吧,只剩最后一张了,他们都给你留着你。” 顿了一下,为了照顾小萝卜头的情绪,又补上一句,“少说两句吧。” 谢曜仿佛得了圣旨一般,得意地抬起下巴,看了谢承一眼,好像在说,看吧,阿拂也嫌你聒噪。 谢承殷红的唇角勾了勾,歪着看着姜拂道,“好。” 顿了一下,才拿起盘子里那张卷饼,“这样摊开,然后把菜放进来嘛?” 姜拂点点头,“对。” 薄薄的卷饼落在男人修长的手上,他拿起筷子,垂眼看着桌上的菜,似乎有些犯难,“我以前没吃过阿年做的东西,阿拂,哪一个更好吃啊?” 姜拂觉得每道菜都不错,便道,“都很不错,看将军更喜欢吃什么。” 谢承一手捧着卷饼,一手拿着筷子,抬起漆黑潋滟的双眸道,“我不挑食,什么都喜欢吃。” 谢曜:“那你问这么多。” 谢承并不看他,瞧着姜拂继续道,“只是想借此机会问问阿拂更喜欢吃什么罢了。” “没问出来,有点遗憾呢。” 姜拂:“……” 那双潋滟双眸看着她,目光温柔而缱绻,亮晶晶的,好像谁在里面撒了一把碎星。 他嗓音悦耳,继续问道,“只好明着问了,阿拂更喜欢吃哪一个呢,我给你包一个?” 谢曜嘴角扯了扯,稚嫩的嗓音凉凉道,“你左手边的阳芋丝,或者右手边的豆芽。” 谢承转过头来瞧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转头去看姜拂,仿佛在问她是不是真的。 谢曜伸出筷子,自己夹了菜,并不想继续看谢承了,闹心! 姜拂一只手托着下巴,点头道,“对,阿曜说得对。” 谢承这才点了点头,一边伸手一边道,“你喜欢一道菜单独卷一个饼。” 这是刚刚他看的。 应该是这样。 姜拂似乎有些诧异,没想到他还注意到这个了。 “对,是这样。” 有的人吃卷饼喜欢几个菜混着卷在一起,有的人则喜欢只卷一个菜,不让菜的味道混在一起。 她是后者。 其实不只是吃卷边,她吃什么几乎都是这样的,不喜欢混在一起。 谢承很快便卷好了一个卷饼,有些丑,但却还是献宝似的捧到她面前,“给。” 第180章: 谢曜坐在一旁,歪着脑袋吃了口菜,精准打击,“卷的好丑。” 谢承却看也不看他一眼,捧着卷饼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姜拂道,“我第一次卷。” 姜拂没伸手接,倒也不是嫌弃他卷的丑,就是…… 她道:“将军吃吧,将军还一口没吃呢。” “下一盘马上来了,将军先吃吧。” 谢承坚持道:“这是我第一次卷,给阿拂吃。” 谢曜再次凉凉道,“这都凉了,你给她吃,不能让她吃热乎的吗?” 谢承动作顿了顿,觉得好像有道理,于是又把手伸了回去,道,“那我先吃,等会儿有热的我再给阿拂卷。” 姜拂:“……我可以自己卷。” 谢承拿过来卷饼,低头咬了一口,觉得姜年手艺不错,很有阿拂的味道,眉眼舒展开来,抬起头看姜拂,脸颊微有些鼓。 他把东西咽下去才道,“可是我想给你卷。” 姜拂:“……” 谢曜:“你想的挺多。” 谢承捧着卷饼,咬了一大口,“确实。” 谢曜:“?”确实什么? 他在确实什么啊? 不知道为什么,兄长每次顺着他的话说的时候,最后吃亏的总是自己。 他总是能找到机会在阿拂面前胡说八道。 果然,谢承道:“我不仅想给阿拂卷卷饼,还想给阿拂倒茶剥橘子,还想日日去女院接阿拂下学……” “想的太多了。” “可是阿拂好像不喜欢我去女院。”他捧着个卷饼,目光漆漆地看着她,有些可怜巴巴的。 姜拂:“……” 怎么又是这个,这个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 卷饼里的油汁儿露出来,红油顺着白面卷饼往下流,谢承低头咬了一口,声音有些闷闷地道,“阿拂不让我去那我就不去了,我很懂事的……” 端着卷饼进来的谢敏和姜年:“…………”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顿住了步子。 姜年看向了坐在谢承身边的姐姐,见姐姐虽然有些无奈,但眉眼之间还隐约带着笑,一时之间拧了拧眉。 谢敏只是顿了一下,便抬脚将卷饼端了进去,颇有些没脾气地道,“你要是真懂事儿你就少说两句吧,吃个饭怎么这么多话,不能让阿拂好好吃饭吗?” 谢承抬起眼睛,好像是被凶得有些害怕,他看着姜拂道,“阿拂,我话是不是太多了……” 谢敏叹了口气坐了下来,这才抬起头看姜年,“阿年,坐下吃吧,不用继续摊了,我瞧哥哥说话便能说饱……” “……没有没有,将军快吃吧。”姜拂看着他可可怜怜的样子,低低笑着道,“好吃吗,合不合将军的胃口?” 谢承可可怜怜地咬了一大口,“很好吃,不愧是我们阿年!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卷饼了!阿年真是有天赋,年纪轻轻就能做出这么好吃的卷饼,前途不可限量!” 姜年:“……” 他走过来放下卷饼,有点想跑路了。 谢将军这马屁拍的,真是太太太可怕了! 他还真是头一次见这样的人! 这一番话听下来,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第181章:好想捏捏 姜年有些惊恐地端着盘子,弱小可怜又无助地看向姜拂,不敢出声。 姜拂笑着抬起手,轻轻按了按眉心,道,“可以了,差不多就行了。” 谢承道:“这怎么能差不多呢,我们阿年这么厉害,怎么夸都是不够的。” 姜年:“……”害怕! 他小心地挪过去,将手中的盘子放下,起身正准备走,便听到坐在那儿的谢承道: “阿年坐下来一起吃啊,你和阿拂这么就都没见了,是该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的。” 姜年虽然很想和姜拂一起吃饭,但谢承这幅样子实在令人害怕,他头摇地跟拨浪鼓似的,“不不,将军,你们吃,我在去摊几个饼。” 说完,便直接转身跑了,头都没敢回。 谢承端着手中那个包满了菜、吃了一半的卷饼,转头看姜拂,漆黑的眼瞳里满是无辜,他小声道,“阿拂,我是不是吓到他了?” 姜拂抿了抿唇,白皙细腻的脸颊轻轻鼓了鼓,认真道:“……嗯,他刚刚头都没敢回。” 她睫毛很长,又卷又翘,认真想事情的时候卷翘的眼睫就轻轻垂着,轻微闪动着,像缱绻的蝴蝶羽翼。 谢承捧着手上的那个卷饼,目光落在她卷翘的眼睫和白皙的脸颊上,指尖有些痒痒的。 好可爱,好想捏捏。 姜拂没有在意谢承的目光,垂着眼睛一边拿起一个刚端上桌的热乎的薄饼,摊开在手心,拿起筷子开始包菜,声音娇娇的,“阿年胆子小,将军可别吓唬他了。” 坐在她身旁的男子喉结轻轻滚动,道,“我这怎么能是吓唬他呢,我是真觉得他很不错。” 姜拂垂着眼睛低笑了一声,道,“太夸张啦。” 顿了一下,她又抬起眼睛看谢承,道,“这是热的,将军快吃热的吧。” 谢承这才勾唇笑了声,把手中那个吃了一半的卷饼抬起来,两口便吃了个干净,然后才低头去拿刚摊出来的热乎卷饼,一边垂着眼睛往上面夹菜,一边道: “阿年从前在家的时候经常做饭吗?” “一半男子的话,不是应该干别的活儿吗?” 像是随口一问。 姜拂包好了卷饼,顺手递给了身旁的谢曜,又低头去拿新的,道,“爹娘不让他干活儿,因为我要做,所以他才偷偷帮着我做的。” 有段时间他们早上要背着箩筐去外面卖早点,爹娘起的晚,姜年心疼她一个人要做的太多,便早早起来和她学,后来他学会了,就会自己早早起来做好,然后才叫她起床,两个人再一起背着箩筐去把做好的东西卖掉。 吃食基本都是他早起的那段时间学会的。 不得不说,做的还挺好。 想到这儿,姜拂又笑了一下,露出了瓷白瓷白的牙齿。 她目光落在薄饼上,完全没注意到,身旁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都微微变了脸。 谢承目光微暗了一分,像是笼上了一层暗光。 而另一边的谢曜也好不到哪里去。 小孩精致白皙的脸微冷下来,漆黑的眼瞳深不见底。 第182章:你喜不喜欢谢将军呀 也不知道那对夫妻是怎么想的。 怎么会这样对这么好的女儿。 姜拂笑眯眯道:“怎么样,他做的还不错吧?” 谢曜张口,咬了一大口卷饼,腮帮子鼓了起来,认真点头道,“很不错,阿年哥哥做的很好吃,阿拂教得也好。” 谢承垂眼扫了他一眼,小东西还挺会说话。 他吃了一口卷饼,心中弥漫着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有些闷闷的疼。 心疼她以前没有被好好珍视,又在无尽的酸楚中看到了一丝丝甜。 像是吃了颗酸涩的梅子,吃到最后才尝到了点甜。 而这一点点甜,是姜年带给她的。 他虽然能力有限,但却还是在努力保护姐姐。 这一刻,谢承异常感激姜年。 感激他在看不到尽头的日子里,好好保护着她。 - 吃完饭后,谢曜和谢敏便提前回去了,特意给他们姐弟留下了叙旧的时间。 谢承见他们都走了,便也和姜拂说了声,让十一带自己回去了。 等到他们都走后,姜年才在那里支支吾吾道,“姐姐,我听说老太太不打算让你嫁给将军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姜拂,观察着她的神色。 姜拂腰间挂着一块质地干净的黑玉,她坐在那儿看着一把姜年从外地买回来的团扇,抬起来看上面的绣纹,笑眯眯点头道,“嗯。” 姜年有些看不出她的想法,便继续问道,“那姐姐怎么想?” 姜拂闻言放下手中的团扇,转头望过来,双眸干净清澈,似天上皎月,像是有些不明白一般,问道,“什么怎么想?” 姜年:“……” 姜年有些着急,但也知道姐姐小时候受了风寒,烧了好几日,爹娘不愿意花钱给她治病,所以自那以后,她就有点……有点迟钝,你和她说一件事,她可能要很久才能反应过来。 他沉了口气,往外瞧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就是,你喜不喜欢谢将军呀?” 姜拂手中捏着扇柄,清澈干净的双眸定定瞧着他,顿了脸两秒才道,“哦,你说这个呀。” 姜年点头,有些急切地问道:“对对对,就是这个,你喜不喜欢谢将军,想不想嫁给他呀?” 姜拂捏着扇柄,自然地点了点头,“我自然是喜欢将军的呀。” 将军年纪轻轻便蟾宫折桂,一战成名,惊才绝艳,所向披靡。 而且以前又救过自己,很难不喜欢吧? 姜年脸有些垮了下去:“啊……” 这可怎么办。 姐姐真喜欢他啊。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是现在听到这个,心里还是挺…… 直接和她说让她离谢将军远一点的话,她会伤心的吧…… “不过想不想嫁给他嘛……”姜拂微微一顿,小脸微沉,像是在认真思索。 姜年蓦地屏住了呼吸,半点声响都不敢出,他定定看着姜拂,等待着她的回答。 在姜拂看来,成亲似乎并不是一件好事。 爹娘在家的时候总是吵架,因为钱,因为一个鸡蛋,几片菜叶子,因为她和姜年…… 因为各种琐事。 第183章:谢将军这是有话同自己说 姜拂从前一直都觉得他们就不该成亲,她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明明两看两相厌,却要成亲一起过日子,过那种相互折磨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 可后来她才发现,其实也不是,他们也不是一直都两看两相厌,他们最初,也是相爱过的。 那个日日游手好闲不是赌钱就是喝酒打人的男人,也曾经为那个日日斤斤计较、在外面和人吵架的女人精心挑选绒花和衣裳;也曾经在大雪天里跑几条街为她买糖葫芦…… 他们吵架的时候,娘总是会哭着说成亲以前你是怎么对我的,你现在又是怎么对我的,你以前如何如何,现在又如何如何…… 这种话,姜拂听得实在太多了。 所以她从不想往后,只想现在。 “这个暂时没想过。”她将精致漂亮的团扇放在手边,声音轻轻道。 来了谢家以后,老太太也总是同她说,男人都是不靠谱的,只有自己才靠得住。 姜拂倒觉得,也不是全天下的男人都是不靠谱的,阿年就很靠谱。 不过老太太后半句说得不错,确实只有自己才靠得住。 所以她现在,先在女院好好读书是要紧的。 她确实挺喜欢将军,不过成亲什么的,暂时没想过,现在这样能给他做点吃的,听他撒个娇什么的,这样的日子就挺好的。 继续往下过就好了。 一旁的姜年抬起手擦了擦额上冷汗,长长舒了口气,成亲的事暂时没想过,太好了,姐姐中毒还不是很深。 他道:“那咱就先不想这个,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姐姐年纪还小呢,不急!” 姜拂眯起眼睛笑了下,看着他道,“阿年,我那些钱,闲着也是闲着,你拿去替我开几个铺子好不好?” 其实她之前也想过要开铺子,但一直都没空找人,这下好了,可逮着人了~ “可是我……算了,开什么铺子。”姜年原本想说他还有自己的铺子要开,但还是算了吧,姐姐要开就开。 姜拂对着他招了招手。 姜年把耳朵凑了过去…… - 姜年从清荷院走出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他抬起头瞧了一眼天上的星子,正要揣着一袋子黄金离开,便听到了一道恭敬的声音: “姜公子。” 姜年转头看了过去,看到了十一。 夜色之下,十一态度不卑不亢,微微笑着道,“我家将军从前没见过姜公子,今日一见,觉得和姜公子十分投缘,想请姜公子去归然居一叙,不知姜公子可方便?” 姜年站在原地皱了皱眉,头顶昏黄的烛光落下来,烛光闪烁,将少年的脸照得忽暗忽明。 十一这才发现,其实姜年长得很是不错,五官十分漂亮,若是肤色不那么黑,也是个能迷倒许多少女的翩翩少年郎。 姜年站在那儿皱眉想了几秒,才抬起眼睛道,“十一大人带路吧。” 谢将军这是有话同自己说。 正好,自己也有话同谢将军说。 先去看看他要说什么好了…… 第184章:谢家只会有她一个 谢大将军府,归然居。 外面一团漆黑,冷白的月亮挂在天上,周围只有寥寥几颗星子,一闪一闪。 屋子里虽点着灯,但还是有些昏黄,以至于姜年看不太清谢承的脸。 他站在原地皱眉,道,“参军入仕?” 谢承轻轻颔首,问道,“你有没有兴趣?” 其实在许多人眼中,男子要立业,无非是这两种,一种是在军中一刀一剑去拼杀功名,另一种便是读书入仕。 若是姜年想,他自然是可以帮的。 他读书不多,但朝中闲职不少,送他去也未尝不可。 “没有。”姜年直接摇头,道,“我没读过几天书,也没习过武,不管是入仕还是参军恐怕都不行,我没那个本事,就随便干点活随便过活就可以了,将军不必为我费心。”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这个姐姐早就告诉他了。 而且,不管是官场还是军中都很可怕啊。 军中危险,搞不好就要掉脑袋,功名要是那么容易得,玄武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就只出了一个谢承了。 至于官场,官场那些人都长八百个心眼儿,弯弯绕绕的,哪里是他玩得过的。 最重要的是,姐姐现在和谢将军又没什么,他才不要欠他人情。 人情可不是那么好还的。 谢承已经换了身衣裳,褪去了气势压人的紫袍金带,他换上了一身白底着墨花的便衣,斜斜靠在轮椅上,透过昏黄的烛光望着他,半晌才叹了口气道,“如此,是我狭隘了。” 顿了一下,便再次道,“你想从商?” 姜年站在他面前,微低着头道,“嗯,开铺子的事没什么问题。” 谢承从前从未做过这样的事,从未想过送人去军中或者朝中,生平头一次,还被拒绝了。 姜年后面这话说的,他也明白了,他大抵不会需要他的帮助。 但却还是道:“若是有需要,便可来找我。” 姜年虽然觉得自己并不会来找他帮忙,但却还是点了点头,顿了一下,才抬起眼睛看谢承,有些迟疑道,“谢将军喜欢我姐姐?” 姐姐被卖来谢家之前,他几乎没什么烦恼,每天不是吃吃喝喝就是玩玩闹闹,也不怎么会和人打交道,讲话更不会拐弯抹角,所以便问得直白了些。 谢承微有些诧异,但却还是郑重点头道,“不错,我很喜欢阿拂,是想娶她过门做正妻的那种喜欢。” 姜年蹙了蹙眉。 说的很好听,但人嘛…… 说归说,做归做,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谁知道他能不能做好啊。 谢家是衍都名门,高门显贵,娶一个身份低微的女子进门做正妻,这说出去任谁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见他蹙眉,谢承便继续道:“而且是唯一的妻子。” 姜年抬起头,有些没反应过来,觉得他这说的不是废话吗,不是唯一的妻子还能有第二个妻子不成? 谁家能有两个正妻啊。 谢承抬着眼,黑瞳漆漆,一字一句道: “我保证,绝不纳妾,谢家只会有她一个。” 第185章:实在不是很配得上阿拂 昏黄的烛光下,那双漆黑眼瞳中满是认真。 这下轮到姜年诧异了,他站在原地被迫看着那双眼睛,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就是往后退。 你干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你这么认真干什么! 谢承坐在那儿,忽然皱了皱眉,又补了一句,“也不会有外室,也不会去寻欢作乐。” “我一定会对阿拂好,一辈子都好,把我能给的最好的,都给她。” 说着说着,谢承觉得似乎缺了点什么,顿了两秒,继续道: “若是我没有做到,就叫我……” 眼看着他要发誓,姜年连忙后退一步,捂着心口,满脸受惊地道,“谢将军!不必发誓!” 不是我,我没有,我没有叫你发誓! 你离我远一点啊! 谢承抬着眼睛看他,似乎是有些无辜。 姜年捂着心口不敢靠近,他勉强挤出了个笑,道,“我只是随口问问,将军实在不必这么郑重。” 似乎是害怕谢承又说出什么自己不能承受的来,姜年立刻道,“这事儿和我没有关系,我姐姐的事情,她自己做主,你娶不娶妻,纳不纳妾和她说就好,不必告诉我!” 说完以后,姜年便露出了懊悔的神情,他在说什么啊! 谢承娶不娶妻,纳不纳妾和姐姐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和姐姐说呀! “也不必和我姐……”姜年立刻开口补救道,“也不必和我姐姐说!” “纳不纳妾是将军自己的事情!” 说完以后,姜年立刻松了口气。 抬起手狠狠擦了一把冷汗。 他确实不太会说话,以后还是不要说太多话好了,说多错多。 谢承安静听着,听完以后才含着笑道,“好,我知道了。” 姜年抬起眼睛看他,总觉得谢承这个腔调怪怪的,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果然,谢承下一秒便抬起眼睛道: “那我便当阿年不反对了。” 姜年:“??!” 我不是,我没有! 我、我是有点反对的! 谢承忽然垂下眼睛叹了口气,低头瞧着自己的双腿道,“如此,我只要过阿拂那关就好了。” 姜年张了张口,呆呆看着谢承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承也不抬头看他,只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双腿,似乎是有些落寞,“我知道,我明白。” 姜年:“……将军明白什么?” 他啥也没说啊,他又明白什么了? 谢承垂着纤长的黑睫,昏黄的光芒落在那张俊美的惊心动魄的脸上,在眼下映出了两道暗影,男人嘴唇在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更加菲薄殷红,他嗓音落寞极了,道: “我知道我腿断了,年纪又大,职务也不算很高,家中也不算很有钱,实在不是很配得上阿拂……” 姜年:“……???” 姜年已经从诧异变成了震惊,他站在原地一脸震惊地看着谢承,脑子嗡嗡嗡的,一时半会儿都想不出该怎么接话。 只能嗫喏道:“倒、倒也……” 谢承垂着眼睛,仍然十分落魄,“衍都像我这么大的,孩子都会跑了,可是我一把年纪了都还没讨到夫人,我知道我不配,但是……” 第186章:我知道阿年担心什么 姜年已经懵了,他这…… 看着挺正经的一个人,怎么一开口就胡言乱语? 他那是讨不到夫人吗? 他那是不想讨啊! 他若是想,外面不知道有多想高门贵女想嫁进来当谢夫人! 他这说的也太离谱了! 谢承眼睫闪了闪,道,“但是阿拂实在太好了,我不由自主就被她吸引了,头一次有人对我这么好……” 姜年:“……不会吧。”真的吗,我不信,我不信以前没有人对你好! 这话要是别人说也就罢了,他可是谢承,权倾朝野,怎么可能没有人对他好! 谢承目光闪了闪,道,“真的。” “从前有人对我好,不过是巴结奉承,他们期望对我好就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阿拂是唯一一个,不求回报的好。” 姜年:“……”这倒是有几分可信。 毕竟谢承身居高位,平日里巴结他的人一定很多。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姜年忽然清醒过来,看着谢承道,“我姐姐对谁都好,将军不必放在心上。” 坐在那儿的谢承幽幽抬起眼睛,漆黑的眼瞳中带着浅浅的碎光,像是有些委屈似的: “我知道她只是顺便,毕竟她对大家都好,给谁都会做吃的,可是已经没办法了。” “她已经在我心上了。” 姜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以前从未想过情爱之事,也不怎么听人说,话本子从没看过,和人看戏听书都是听武侠故事,哪里听过这个! 他还是个孩子,为什么要让他听这个! 姜年努力平静下来,磕磕绊绊道:“这个,这个可能只是一时兴起,等过一段时间谢将军在看,说不定那个时候就不喜欢我姐姐了。” 谢承坐在那儿定定看着他,虽然不想说的,但却还是道,“阿年可知道天子令?” 天子令? 姜年皱眉,怎么说到这个了。 天子令他自然是知道的,这东西动他们玄武开国之时便有,是皇上赏赐给重臣的。 见天子令如见天子。 天子令相当于一块免死金牌。 茶摊上的说书人有时候会说这个。 这东西谢承似乎是有一块的,是他拿下朱雀的降书以后,皇上赏赐给他的。 那个时候,衍都大街小巷都在讲谢承。 说他此去朱雀不仅拿下了朱雀的降书,让朱雀沦为玄武的属国,还得了两件极不得了的宝贝。 其中一件便是天子令。 至于另一件…… 听人说好像是一块玉,是朱雀灭国的原因。 “听过。”姜年看着谢承,皱着眉想,他是不是想说他自己有一块天子令,所以做什么都可以? 谢承道:“我将天子令送给阿拂了。” 姜年还没反应过来,他正在皱眉思索,随口道,“将军将天子令送给……” 姜年一顿,蓦地抬起头看向了谢承,神色惊恐,“将军将天子令送给我姐姐了!?” 他为什么把那个送给姐姐!? 姐姐知道那是天子令吗? 姜年脑子更乱了。 谢承看着他道,“我知道阿年担心什么。” 他声音很轻,微有些哑,道,“有天子令在手,以后阿拂就算亲手杀了我,也能全身而退。” 第187章:都回来了 姜年脑子嗡了一下。 半晌才盯着他结结巴巴道,“天、天子令那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会……” 谢承坐在那儿道:“那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已经有更重要的东西了。” 姜年张了张口,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天子令,天子令啊…… 他以前从未想过,有生之年,他在路边茶摊上听到的,觉得和自己遥不可及的东西会离自己这么近。 “……那毕竟是皇上赏赐给将军的。”姜年又道。 “送给阿拂了,就是阿拂的。”谢承轻笑了一下,道,“也不必担心,就如阿年所说,阿拂的事是她自己做主。” “若是她最后不愿嫁给我,我也不会强迫她。” “当然,天子令也还是她的。” 姜年怎么想都觉得这事儿不对劲,天子令这么贵重的东西,姐姐怎么会收,听姐姐的意思,她现在和谢将军也没什么,应当是不会收这么贵重的东西的。 毕竟这个和沈国师那个事情又不一样,也没给他算一卦什么的…… “……我姐姐,是不是不知道那是天子令。”姜年忽然道。 “不错,她不知道。”谢承顿了一下才道,“我只是拿它当一块普通的牌子送给她。” 姜年觉得脑子里似有一团乱麻在野蛮生长,“……这种事情,将军以后还是少做的好,姐姐并不喜欢这样。” 明明是天子令,他却说是一块普通的牌子…… 谢承沉默下来,烛光将他的脸映得忽暗忽明,在光芒暗下去的那一刹那,他似乎苦笑了一下,“我只是……第一次喜欢谁,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该给她什么才好。” - 皎洁的月色下,瘦高的少年走出了谢大将军府,是十一亲自送出门的。 这一趟谢家来的,可真是心情复杂。 姜年抱着怀中的金子,步子异常沉重。 天子令的事情,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姐姐。 他挠了挠头,他刚刚怎么没让谢承去说! 应该让谢承自己去说的! 姜年踩着步子回去了,他抱着金子,想着下次来,一定要和谢承好好说说这件事,让他自己去和姐姐坦白! 这可不是简简单单一块牌子这么简单的事情! 就算他从小没爹没娘,一直在军营中没怎么见过姑娘,不知道怎么和人相处也不行! 他没爹没娘怎么了,姐姐有爹有娘不比他过得惨? 哼! 下一次见他的时候一定要强硬一些才行! 不管怎么样,以后都不可以让他骗姐姐了! - 第二日,清晨。 姜拂依旧要去女院读书。 她早早便起来了,收拾好东西正要出门,刚走出去便看到了门口的谢承。 谢承坐在轮椅上,一身紫袍金带,像是刚上朝回来? 姜拂皱眉,他这是去了还是没去啊? 女院特制的青衫裙摆微微扬起,姜拂走到了谢承面前,看着他皱了皱白皙的小脸,轻声问道,“将军怎么在这儿?” “你这是刚下朝,还是,准备去上朝?” 谢承抬起眼睛,双眼中带着红红的血丝,道,“阿拂连我何时去上朝都不知道。” “都回来了。” 他委委屈屈道。 第188章:将军最近没什么事吗 姜拂确实不知道他具体何时去,只知道是早上天不亮就要去。 “……那,我刚做了煎包,就在小厨房,应该还热着,将军去吃吧。”姜拂瞧着他眼中的红血丝,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吃完回去睡会吧,将军昨夜似乎没睡好。” 眼睛看起来太红了。 谢承抬起手,递上来一个油纸包,道,“下朝路上买的糖。” 姜拂有些诧异地接过来,“给我的?” 谢承点点头,顿了一下才道,“是折花道花琅阁的,据说很好吃。” 姜拂抬起手,并没有打开油纸包,而是低头轻轻嗅了嗅,是淡淡的花生味。 是花生糖。 花生很少有人种,所以价格会贵一些,花生糖是姜拂以前吃的比较少的。 她笑眼弯起来,像两弧月牙,嗓音也清澈软甜,道,“谢谢将军,我很喜欢。” 晚春的清晨带着些凉意,谢承天不亮便出了门,今日下朝早。 下朝回来的时候雾气还未散,团雾萦绕,让人觉得湿凉湿凉。 但现在,看着她绽开唇角一笑,却觉得好似春暖花开,凉意都尽数褪去了。 姜拂笑眯眯把糖收起来,装进书袋里,准备室带到女院去吃,却见谢承坐在轮椅上,一直抬着头看她,似乎没有要进去吃东西、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像是……在等她? 姜拂蹙了蹙眉,站在他面前歪着头问道:“……将军?” 谢承这才道:“你说我去接你不太好,那我去送你呢?” “我坐着家里的马车悄悄去,这会儿天还早,路上人很少,不会有人瞧见的。”谢承道,“让我去送你,好不好?” 姜拂犹豫道:“可是将军还没吃早食……” 谢承双瞳微红,但却异常晶亮,笑着道,“早起走的时候吃了点,我现在不饿。” 姜拂还是有些犹豫。 听敏敏说,他从前很忙的,一天到晚都见不到。 女院离谢家这么远,一来一回的,也太耽误功夫了。 “让我去送你嘛,好不好…”他抬起手,修长指尖还萦绕着淡淡的香甜味道,手指拉起她碧青色的衣角,轻晃。 姜拂是有点吃这套的,她抿了抿唇,点头道,“好。” 谢承也不回去换官服了,就穿着这身紫袍,坐在轮椅上被推着往前走。 十一安静推着轮椅,沉默不语。 姜拂也不说话。 谢承菲薄的唇微抿。 好像有些太安静了。 就在谢承想着要不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姜拂忽然垂下眼睛道,“将军最近,是没什么事情吗?” 谢承抬起头,“嗯?阿拂为什么这么问。” 姜拂青衫裙摆微扬,认真道,“敏敏说从前将军很忙的,一天到晚都见不到人,有时候十天半个月才能见上一次,最近日日都能见到将军啊。” 不仅日日能见到,还日日都会花时间跑一趟女院。 十一推着谢承,不禁冷笑了一下,他从前有腿,能到处跑,所以天天不着家,现在没有,自然就安生了呗。 谢承抬起微红的潋滟双眸,认真道,“有事啊,送阿拂去女院就是最重要的事啊。” 第189章:将军想要什么 姜拂:“……” 她问的哪里是这件事了,这个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在说一些有的没的…… 眼看着她要生气,谢承便抬起手去拉她的衣角,笑着道,“最近确实没什么事,可以好好在家陪着阿拂。” 十一推着轮椅合了合眼,他觉得要不还是让朔风来吧,他觉得伺候将军压力实在太大了,每天要翻很多次白眼。 他的眼睛也会累的啊。 朔风眼睛比较好,要不还是让朔风来吧。 将军现在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谁要他陪着了。 他可听说了,从前他们没回来的时候,姜姑娘那边一波又一波人,天天吃茶打牌,要么就出去买衣裳首饰和胭脂水粉,晚上去看灯会,白日去赏花…… 没有他陪人家日子过得别提有多畅快了,要他陪着? 本来能出去裁衣赏花的,好家伙,现在有了他,只能在家陪着他干坐了。 就这姜姑娘还没和他生气。 菩萨,这是菩萨啊! “明日折花道有集,阿拂想不想出去玩?”谢承也不管她有没有回应她,抬着头继续说道。 “集市吗?”他回来以后,姜拂也有些日子没去集市逛了,她倒是挺想去的,但是…… 她目光低下来,落在谢承的双腿上,道,“集市人多,将军还是在家歇着比较好。” 谢承像是有些失望,但却还是点了点头道,“好,阿拂让我在家歇着我就在家歇着。” 姜拂:“……傅公子之前说了,将军现在需要静养,只在人少的地方活动活动便是,人多的地方要少去。” 要听大夫的话,和她有什么关系。 谢承唇角弯了弯,勾出了一个摄人的弧度,看得十一心一凉。 完了呀,傅公子怕是要被记上了。 他家将军,最是记仇。 “嗯,他说得对。”谢承微微笑着,顿了一下才把玩着腰间挂着的麒麟佩,道,“那阿拂明日还想不想去玩?” 姜拂垂眼看他,目光有些奇怪。 谢承仰着头,用潋滟晶亮的眸子看她,绽开唇角笑着道,“阿拂若是想去就去,和敏敏一起去,或者和……和其他什么人去都可以,我没关系的。” 听到他这句“我没关系的”时候,姜拂已经开始头痛了。 不过,她没想到谢承这次说的是真的,他真的没关系。 他笑眯眯道:“我在家乖乖等阿拂回家~” 笑容干净,眉眼如墨,如同清风朗月入怀。 他说的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姜拂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还没想到哪里怪的时候,谢承便抬起手,修长白皙的手搭在轮椅旁边的把手上,抬着头看她,目光狡黠道,“回来的时候要买东西给我呀!” 十一嘴角抽搐了一下。 将军这是怎么回事儿啊,怎么现在已经到管人要礼物这个地步了? 姜拂有些傻眼地看着他,顿了两秒才问:“买什么东西?” “……将军想要什么,我给将军带回来?” 谢承抬着头道:“随便什么,一块糖也好,一个挂坠也好,或者路边折枝花给我也好。” 那双漆黑的眸子望着她,轻轻弯了弯,再次道—— “只要阿拂出门的时候想着我就好。” 第190章:沈大人想和您说几句话 姜拂步子微顿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正常,微不可察:“……好,我明天去集市瞧瞧。” 十一觉得眼睛又开始痛了,他开始怀疑,自己最近给将军找的那些话本子到底是不是正经话本子。 将军这都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能不能来点正经的啊! 他整天这样胡言乱语,真的能娶到夫人吗? 真的是……好不正常啊! 十一开始认真思索,是不是将军被柳娘捡到的那段时间,还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比如落水什么的? 落水的时候脑子进了点水,现在水还没出来? 他低头看了谢承一眼,一脸一言难尽。 - 坐上马车后,谢承倒是安静了不少,因为姜拂开始拿出书来看了,今日又有小测,她比别人学的晚,自然要多看看才行。 见她看得认真,谢承便没打扰她,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她对面,抬起手支住脸,微微侧着头看她。 马车里只剩下了两种声音,细微的翻书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因为他们今日坐得是府上别的马车,并没有坐谢承的,所以谢承就索性也没让十一赶车,而是让他自己坐在后面一辆马车,车夫还是府上原来的车夫。 姜拂垂眼看着书,纤长卷翘的睫毛微垂,她脸颊白皙细腻,谢承坐在这里,正好能看到她脸上的细小绒毛。 她认真看着书,他认真看着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谢承蹙眉,好像还没到女院,他转过头,正要开口问怎么停下来了,便听到坐在外面赶车的车夫语调古怪道: “姑娘,前面是沈家的马车,沈大人想和您说几句话。” 姜拂这才抬起头,她合上书,将书本放在身旁,蹙眉道,“沈大人?” 马车外,车夫看着站在旁边的沈如澜,冷汗一层一层地起。 沈大人不知道车上坐着将军,但他可是知道的啊! 他家将军和沈大人一向不对付,他现在来找姜姑娘说话,不会被将军误会吧…… 车夫扯着缰绳,认真思考了一下直接驶过去的风险。 有可能会撞到沈大人,但…… 但若是直接过去了,将军应该就不会误会姜姑娘了。 想到这里,车夫不由想抬起手掐自己一把,刚才怎么就没直接过去呢,停下来也就算了,怎么还偏偏按照沈如澜的话说了。 下一秒,沈如澜便站在马车前,看着纹丝未动的车帘,嗓音温润如玉,道,“是在下,沈如澜,不知姜姑娘还记不记得。” 车夫身子一抖,蓦地回头看了一眼。 生怕将军在里面暴怒。 将军府最近的情形谁都瞧的出的啊,将军现在往清荷院跑的别提多勤了,他这摆明了就是喜欢姜姑娘嘛! 死对头来找喜欢的姑娘说话…… 他不会发疯直接把人推下来吧! 车夫警惕地看着车帘,马车这么高,他要是直接把人推下来,要是摔出个好歹可怎么办…… 他不仅没办法和老太太、小姐还有小少爷交代,自己心里也会很过意不去的…… 第191章:是关于谢将军的事 就在车夫想着若是将军真将人推出来了的话,他一定要好好接住的时候,马车里响起了姜拂带着笑的清澈嗓音。 “哦,是沈大人。”姜拂道,“沈大人有什么话想同我说,是又想算卦吗?” 若是想算卦的话,这次应该提前准备好银票了吧? 应该不会再和上次一样,整的那么麻烦。 那么多箱黄金,数起来都浪费了那么多功夫,他的人回去以后,再去九星关就已经来不及了。 沈如澜想到了上次的事,那张清冷的脸在一瞬间扭曲了一瞬,他站在马车前,道,“我是想找姜姑娘算一卦,但还有些别的想同姜姑娘说,不知姜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马车里的姜拂转头看向了谢承。 谢承坐在那儿,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支着脸,缓缓挑了挑眉梢,没有出声。 在姜拂转过头的瞬间,他黑眸暗了一下,沈如澜要说的,一定和他有关。 国师的位子都丢了,还不死心。 嗤。 姜拂安静了一会儿,认真想了想才道,“我只想算卦,别的不想知道,沈大人若是要算卦,可以直接付钱了,我还要去女院,可不能迟到。” 她和沈如澜又不熟,他想说什么她就要听吗? 她只想赚钱而已啊。 想算卦能不能快点,她还要去上学呢! 站在马车下面的沈如澜依旧未改往日风格,他穿着一件纤尘不染的白袍,洁白的衣袍上没有任何花纹,看着异常素净,素净到让人觉得有些……不太吉利。 至少,车夫是这样觉得的。 而且他这身衣裳实在是太惹眼了,这条路是女院必经之路,这会儿又正是去晨课的时候,来来往往都是送女院学子去女院的马车,沈如澜就这么站在这儿,实在太招人了。 光是这一小会儿,车夫已经瞧见好几辆马车慢下了速度,有几个千金小姐掀开帘子看了过来。 车夫:“……” 他看了沈如澜一眼,见他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实在忍不住道,“沈大人,您若是有什么事,大可以按照正常的流程下帖子,我家姑娘还得赶着去女院,这来来往往的,您挡在这儿,怕是不太好吧?” 坐在马车里的姜拂也附和地点了点头,就是,来来往往的多不好! 沈如澜终于回过了神,他站在原地沉了口气,看着那道仍然丝毫未动的车帘,道,“我要说的事情,是关于谢将军的事,姜姑娘就一点也不好奇吗?” 车夫蓦地往后靠了靠,靠完以后又觉得身后似乎也不是很安全,只能僵着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这…… 这…… 将军从前出门似乎是会一直带着武器的,也不知道今日有没有带。 今日不会血溅当场吧? 这条道人还是挺多的,将军现在腿脚也不方便,应该是不能下来杀人的吧? 车夫觉得心都已经跳到嗓子眼儿了。 沈如澜找自家将军喜欢的姑娘说将军坏话,正好被将军听到,这算怎么回事? 现在衍都的话本子都不这么写了! 第192章:而这一切,正是谢承促成的 马车里忽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谢承好整以暇地靠在那儿,漆黑的瞳孔中凝着暗光。 姜拂蹙眉沉思了几秒,没有说话。 马车外面一身白衣的沈如澜微微松了口气,身子也挺直了些。 姜拂一定在犹豫了。 他就不信,她现在住在谢家,会不想知道谢承的事。 想到这里,沈如澜又补充道:“是一些谢承从前的事,姜姑娘不想知道吗?” 姜拂坐在马车里,皱着眉道,“不想。” 沈如澜站在外面,蓦地变了脸。 她不想知道!? 不可能! 周围的马车来来往往,时不时有人掀开车帘,好奇地看过来。 沈如澜无视那些目光,抬着眼睛看着面前的马车,语气还算得上诚恳,道,“姜姑娘,我没有别的意思,谢承此人阴险狡诈,暴虐嗜血,他如今的光风霁月全是装的,我只是想让姜姑娘知道他的真面目,可别被他骗了才好啊!” 原本懒洋洋靠在那儿的谢承身子也微微直了起来,殷红的唇角绷住,垂着眼睛没看姜拂。 姜拂就坐在谢承对面,她脸色一变,直接道,“张叔,驾车!” 她怎么就在这儿听了沈如澜这么多废话呢。 将军是要在战场杀敌的,在战场上如何能心慈手软,不残暴嗜血难道等着别人来杀他吗? 他平时是有些喜欢撒娇,有时候欺负和弟弟妹妹斗嘴,但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他在衍都一直好好的啊,随手救人什么的是常事,皇上交代的差事办的也很好,将军就是最最最好的! 才不是沈如澜说的那样! 坐在外面的车夫一怔,立刻硬气起来,同时也重重舒了口气,微微笑着对沈如澜道,“沈大人,麻烦让让,我们该走了。” 这样,将军应该不会生气,也不会血溅当场了吧? 车夫心里乐滋滋的,又捡回了一条命。 不错。 今天也在将军府平安活下来了呢! 沈如澜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似乎不愿意挪开,他看着那辆马车,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声音终于变了调,“你不相信?” 姜拂坐在车上,一动不动道,“沈大人莫要胡言乱语。” 坐在姜拂对面的谢承蓦地抬了头,刚刚还拢在一起的手指微微松开,手心中沁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我胡言乱语?”沈如澜都快气笑了,“姜姑娘可知道,姜姑娘曾经的女院同窗黄碧蕊家中出了事。” 姜拂若有若思,哦,黄碧蕊,她知道。 她应该是最早知道他们家要出事的,第一眼看到她时,她便看到了她的未来。 沈如澜在外面继续道:“刑部尚书黄九书一家,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家破人亡,而这一切,正是谢承促成的!” 谢承脸色一变,落在紫色带金线刺绣上的修长手指轻颤了一下。 浑身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淌。 几乎是一瞬间,他便垂下了眸子,不敢看姜拂的眼睛。 姜拂有些诧异地看向谢承,咦,是将军吗? 她在黄碧蕊的未来的似乎没有看到啊。 第193章:将军竟做了这样替天行道的事 见里面的人又沉默了,沈如澜便继续道,“像这样的事,还有很多。” “若是姜姑娘想知道,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姜姑娘,让姜姑娘看清谢承这个人。” 马车里,谢承察觉到了她诧异的目光,修长的手指拢着衣角,将朝服一角攥得皱巴巴的,坐在对面的人没有说话。 而这短暂的沉默,就像在用钝刀子陵迟一般,每一瞬都是煎熬万分的。 谢承实在有些忍不住了,他抬起头,声音微哑,很小声很小声道,“阿拂,我……” 很想解释,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马车外面的沈如澜敏锐地听到了车里的动静,脸色一变,这是谢承的声音,谢承在马车上!? 还不等他有什么反应,刚刚一直没有说话的姜拂便出了声。 “原来是将军啊。”她声音很轻,干净清澈,像被日光照射的山涧清泉,“将军做了这样替天行道的事,竟然都没让人知道。” 谢承猛地抬头,看到两弧弯月一样的双眼。 沈如澜站在外面,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他声音有些艰涩,道,“替、替天行道?姜姑娘,他害的你同窗一家都家破人亡了!” 是因为谢承在马车上吗,是不是因为谢承在马车上,所以她不敢有什么反应!? 一定是这样! 沈如澜立刻道:“姜姑娘,你是不是受了他胁迫?你放心,我在这里,你不要害怕,只要你开口,我现在就能带你回沈家!” 坐在马车外面的车夫:“??” 他扯着缰绳不知所措,这,这沈如澜胆子也太大了! 怎么办,好想跳车保命! 马车里的谢承根本没有在意他在外面说什么,就定定瞧着姜拂,黑眸漆漆,道,“阿拂,你真的觉得我……我是在替天行道?” 姜拂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当然了,黄九书不仅偷天换日,把大牢里的犯人放了出去,还找了好几个无辜百姓进去替人顶罪,他的夫人因为后宅争宠害死了黄九书好几个妾室的未出世的孩子,黄碧蕊胁迫自己的丫鬟替自己画画进女院,还总是对丫鬟大打出手,克扣丫鬟的给家人的救命钱……” 如果将军不出手,黄碧蕊会因为被赶出女院一事迁怒丫鬟,将自己的丫鬟殴打致死,丫鬟的家人会在宫门口敲钟告御状,黄家上下被彻查,然后他们一家才会家破人亡。 她就说,黄家怎么这么快就被关进大牢了,原来是将军出手了。 姜拂继续道:“他们本来就该家破人亡啊,有因有果,那是他们的命数。” “将军提前出了手,他们提前尝到了苦果,也挽救了几条命,这就是替天行道啊。” 沈如澜在外面听得一头乱麻,怎么会是替天行道,谢承明明就害得黄家一家家破人亡了,这怎么会是替天行道,她凭什么觉得这是替天行道? 朝中上上下下,谁身上没有点不干净的事情,谢承早就知道,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偏偏黄碧蕊和姜拂有了争执以后才出手,那怎么能算是替天行道? 第194章: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谢承坐在马车上听着,听着听着自己都差点觉得自己是什么替天行道的大好人了。 生平头一次,他有些惭愧。 阿拂觉得他是替天行道的好人…… “好了,张叔,驾车吧,我去女院要迟到了。”姜拂也不想在听沈如澜说什么了,原来就这么点事,她还以为他知道什么关于将军的惊天大秘密。 车夫沉了口气,再次看着如遭雷劈的沈如澜道,“沈大人,借过。” 沈如澜仍是不愿让路,他站在马车下,红着眼睛道,“官场上,谁手上没有点不干净的事?谢承明明很早之前就知道,但却一直没有告诉皇上,为何那个时候才告诉皇上?” “姜拂,他这才不是什么替天行道,他……” 姜拂直接打断了他,“是啊,水清则无鱼,满朝上下,谁手上都有不干净的事,有的是大事,有的是小事,那沈大人的是大事还是小事呢?” 沈如澜脸色一变。 姜拂坐在马车上继续道:“九星关那么大的工程,一把火就烧成灰了,真的只是沈大人运气不好么?” “沈大人从中做了什么手脚,又得了多少好处,沈大人自己心里应当也是清楚的。” “什么因结什么果,沈大人有没有想过,九星关的事情,还没完呢……” “你什么意思!?”沈如澜在马车外道,他脸色变得异常可怕,抬头看着马车,像是要吃人似的。 “我的意思是,从钱和物料上动的手脚,已经让沈大人尝到了恶果。”姜拂声音轻飘飘慢悠悠的,但听着却十分让人心慌,“那从人身上动过的手脚呢?”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她轻声道。 “张叔,沈大人若是不让,就直接撞,后面还有那么多马车等着呢,我们不能再耽误功夫了。” 车夫拉着缰绳,看着白衣翩翩的沈如澜,只真的不敢往上撞啊,沈如澜虽然已经不是国师了,但他的师傅可是极受皇宠的。 这人背后是有靠山的…… 他不敢啊…… 就在车夫犹豫的时候,原本站在他们家马车前一动不动的沈如澜忽然脸色大变,一句话也没再和姜拂说,直接转身跑了。 那动作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再也没了往日翩翩公子的模样。 车夫愣了一瞬,这才目瞪口呆地看着沈如澜狼狈的影子,拉着缰绳驾起了马车。 而坐在马车里的姜拂也终于抬起手,微微侧过脸,掀开了车帘。 沈如澜已经跑远了,她也只能看到他白色的身影。 坐在她对面的谢承轻蹙着眉,“阿拂说的从人身上动的手脚是指……” 姜拂放下手,马车车窗的帘子落下来,她转过身,清澈的黑眸中带着丝凉意,“修建九星关要找人来修,他在当地找了许多百姓修建,修建的时候出了事故,砸死了人,他不仅没有妥善处理,为人家医治,还克扣了民众的工钱。” “虽然每个人扣的不多,但算下来也不是一笔小钱。”姜拂道,“这样的事情,沈大人还做了不少呢,他也风光够了,该还了……” 第195章:今日你家谢将军没来送你? 谢承看着她白软的乖巧面容,轻轻抿了抿唇。 他从前从不相信什么鬼神的。 后来叫她小神算,也只因为是她。 但不想,世上真有如此奇事。 什么事情都能算的明明白白…… 姜拂倒没觉得有什么奇特的,毕竟她从小就这样,从那场高烧后,便这样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低头去看放在一旁的书,白软的手拿起书道,“沈如澜话也太多了,耽误了好多功夫。” 说完以后她又觉得有些不对,是自己太贪财了,若是不想着给沈如澜算卦赚钱,也不至于同他说那么多,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了。 贪心不好不好…… 她已经有很多钱了,以后一定不可以贪心了。 谢承瞧着她的样子,原本想说的话通通都咽了回去。 有很多想问的,但是…… 算了,先让她温书吧。 姜拂垂着眼睛开始看书,因为被沈如澜耽误了会功夫,车夫担心姜拂会迟到,所以便加快了驾车的速度,他们到女院的时候正好。 姜拂一边把书放进书袋,一边对谢承道,“我到了,先走了,将军回去睡觉吧。” 谢承坐在马车上,乖巧点着头,“好~我在家等阿拂。” 姜拂动作顿了一下,又很快扣好书袋,垂着眼睛轻轻抿唇,“嗯”了一声后便下马车走了。 谢承原本是想掀开帘子看着她进去的,但一想到自己答应她的,还是没有伸手去拉车帘,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车上,听着外面的声音。 姜拂还没走几步,他便在车上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阿拂!阿拂阿拂!” 是道女声。 谢承合了合眼,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一定又是安乐。 他坐在车上,低头看着衣袍上用金线绣的刺绣,轻轻吸了吸鼻子。 这样也太难了…… 明明都送她来上学了,但是连掀开帘子看着她进去也不行。 谢承垂着眼睛轻笑了一声,他何曾这样卑微过了。 外面,有人跑了过来,女子喘着气勾住姜拂的胳膊,一边看着她身后的马车一边道,“今日你家谢将军没来送你?” 姜拂抿着唇,一本正经道,“将军从前也没有送过我呀。” 只是来接过两次。 这还是第一次来送。 坐在马车上的谢承缓缓抬起头,安静听着外面的动静,轻轻勾起了唇角。 你家谢将军…… 没错,就是阿拂家的。 这个安乐,倒也没那么讨厌。 安乐笑嘻嘻道:“从前是没送过,但以后可就不一定了,总之谢将军那么黏人,你可要提前习惯才好……” 谢承坐在马车里听着,脸上的笑意缓缓凝住:“?” 黏人…… 他承认是有那么点,但是看起来有那么明显吗? 姜拂知道身后的马车里还坐着人,伸手挽住安乐的胳膊,道,“不说这个了,等一会儿就要小测了,你准备好了吗?” “这有什么可准备的。”安乐抱着她的胳膊一脸无所谓道,“一个字也没看哈哈哈哈!你呢,你肯定看了对不对?” 第196章:朱雀使臣要来衍都了 姜拂:“……看了。” 安乐抱着她的胳膊,开开心心道,“我就知道你看了~” “看了就好~这次小测我们阿拂肯定能拿到好成绩!” 姜拂转头看她,认真道,“我们快点进去,还能在看看的,我们走快点吧。” 安乐笑眯眯点头,“好呀好呀!” 虽然她不想看,但是阿拂要再看看,那就走快一点吧。 - 两个人走的很快,在教室里坐下来后,姜拂就拿出了书开始看。 安乐则慢悠悠将东西拿了出来,放在桌上后就趴在那儿了,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还没闭上眼睛,就察觉到了周围似有似无的目光。 她回头看看姜拂,姜拂正在认真看书,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安乐奇怪地瞧了一眼坐在周围的贵女们,见她们目光躲躲闪闪,便皱着眉问距离她最近的,“喂。” 她声音懒懒散散,有些凉凉的,再加上她在女院极少与人搭话,所以极有压迫感,让人不敢直视。 “怎么了,看什么?” 安乐抬着手,一只手支着脸,手肘撑在桌上,似笑非笑。 “没、没什么,郡主。”被问话的小姐连忙低下头,神情怯怯懦懦。 安乐皱着眉,抬头看向其他人,其他人触碰到她的目光后,连忙低下了头。 这还没什么? 这分明就是有事! 安乐轻哼一声,看着她们道,“到底什么事儿啊,来来回回地看,怎么的,我们脸上有花啊?” “在女院我奈何不了你们,但……”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就落在身旁低着头的小姐身上。 但她一直都不敢抬头,直到安乐起身,站在了她的面前,“但下学了,我可以去你们家里做客啊……” 安乐的青衫已经到了面前,那女子坐在座位上,身子一抖,差点身子一歪倒下来,半晌才哆哆嗦嗦道: “听、听说,朱雀的使臣要来衍都了。” 安乐站在那儿蹙眉,朱雀使臣? 朱雀战败以后已经是他们的属国了,使臣来送点贡品表现表现什么的,很正常啊。 “那怎么了。”她垂眼看着面前怯怯懦懦快要吓哭了的女子,目光古怪道,“我们是朱雀使臣啊,一直看我们干什么?” 坐在那里看书的姜拂终于抬了头,她捧着书抬起头瞧了过来,黑眸清澈而明亮,不染尘埃。 那女子和姜拂对视了一瞬,很快便再次低下了头,道,“听、听说,朱雀有位公主,倾城倾国,这次也要随使臣一同来衍都,和亲。” 说到和亲两个字的时候,她声音彻底低了下去,微不可闻。 安乐就站在她面前,虽然没太听清后面那“和亲”两个字,但只听前面的倒也想到了些事。 前世的时候,确实有这么一出。 她回过头,目光下移,落在了姜拂腰间的那块黑玉上。 那是朱雀皇室的宝物。 在朱雀战败的时候,便是朱雀那位传说中倾城倾国的公主将它献给了玄武大军。 后面才到了谢承手上。 它被带回来后,皇上觉得是个奇物,正好谢承还未成亲,便调侃着将它送给了谢承。 第197章:圣意也是你能揣测的 后来朱雀的使臣来衍都后还问了黑玉的下落,知道被谢承送人以后十分震惊。 也是在那段时间,黑玉的传说被衍都上下所知。 安乐想破头皮也就这些事了,在没有别的了啊。 完全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一直盯着她们看。 难道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自己漏了点什么? 完全有可能。 上辈子,她心思全都在别的事情上,没怎么关注过朱雀使臣来衍都的事情,只知道那位倾城倾国的公主,最后并没有留在衍都,没有嫁给衍都任何贵族。 她甚至很少听到过关于那位公主的传闻。 是个倾城倾国的大美人儿么? 若是这样,那人们茶余饭后怎么都得提两句啊,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姜拂没什么反应,只是捧着书坐在那里,当初便是将军带兵出征去打的朱雀,现在朱雀使臣要来,那他自然也该忙起来了吧? 安乐站在那儿皱着眉头,最后才重新将目光落回那位怯懦的小姐身上,道,“那怎么了,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那朱雀公主是瞧上本郡主了,还是瞧上阿拂了?你们一直盯着我们做什么?” 周围的贵女小姐们:“……” 什么叫瞧上她了还是瞧上姜拂了啊! 正常人谁会这么想啊! 那是公主不是皇子,安乐郡主你清醒一点啊! 今日病才好了一些,刚来到女院的安柔儿在一旁低声道,“我听父亲说,朱雀那位公主生性不喜欢琴棋书画,唯爱舞刀弄枪,当日朱雀城破,她便与谢将军交过手,很可能在那个时候对谢将军一见钟情,她此来……很有可能,是瞧上谢将军了。” 她这话已经说非常含蓄委婉了。 爹爹在家说的十分笃定,仿佛朱雀那位公主已经…… 安乐想也不想就道:“不可能!” 她前世可没听过这个! 而且前世谢承身上从未有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传闻,除了阿拂,他的名字是很少和别的女人的名字放在一起的。 安柔儿被她这猝不及防的一声吓了一跳,她前两日受了风寒,身子还是虚的,便不由自主地往后靠了一下,顿了一下才低声道,“这……我也是听爹爹说的。” 其他人闻言也小声道: “对,我也听爹爹说了。” “我昨日进宫去瞧表姐,也听表姐说了这件事……” 姜拂捧着书,目光落在书本上的字上,没什么特殊的反应。 “皇上一直都很忧心谢将军的终身大事,听说他对和亲一事极满意,到时候……” 也不知道是谁在低声说话。 安乐蓦地看过去,似笑非笑道,“圣意也是你能揣测的?” “区区一个战败国的公主,她想瞧上谁就让她嫁给谁?这里是衍都,她算老几。”安乐语气并不好,瞧着她们道,“人还没到衍都你们便已经替别人操起心来了,怎么都这么闲啊?” 安柔儿抿了抿唇,转头看向了姜拂。 姜拂垂着眼睛,似乎并不打算参与她们的谈话,低着头翻了页书,纤长的眼睫遮住了她的眼,看不出情绪。 第198章:我没想过这些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安乐都这样说了,她们谁还敢说什么。 揣测圣意这顶帽子可不是谁都敢戴的。 安乐气呼呼坐了回去,她坐在姜拂身边道,“阿拂,你别担心,那个公主八成不会来,就算是来了,谢承也不会娶她!别听她们瞎说!” 姜拂垂着眼睛“嗯”了声,低下头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了包糖出来,摊开来给她,“嗯,你别生气,吃块糖。” 安乐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呀,这是花生糖!好香!” 姜拂瞧着她吃下去一块以后,自己才拿起了一块,送进了口中。 甜丝丝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 倾城倾国,又喜欢舞刀弄枪的公主,会是什么样的呢。 - 因为今日姜拂便要开始和先生学习烹饪了,这是下午的课程,所以她晌午便没有功夫回家了,只能在女院歇息。 中午的时间明明很短,但她却觉得在女院这一觉睡得好像很漫长。 醒来的时候还未到上课的时辰,她便想着去外面转转,一推门便瞧见了一袭青衫。 是安柔儿。 也不知道在她房前站了多久。 安柔儿像是有些害怕,她磨磨蹭蹭地上来,声音低低地道,“姜姑娘。” 姜拂看着她,认真回想了一下,才道:“……安小姐。” 安柔儿低声道:“那日,姜姑娘让我别坐马车回去,是因为你算出来了马车会出事,甚至会出人命,对不对?” 姜拂缓缓皱了眉,目光落在了安柔儿身上。 不是算出来马车出事,而是看到了她会出事。 看到了安柔儿躺在床上,她的母亲哭倒在床前,一边哭一边道,若是没有坐那辆马车该多好,怎么其他人都没出事,就偏偏她的女儿出了事。 “……出人命?”姜拂看着她,声音微变。 安柔儿看着她的眼,微顿了一下才道,“姜姑娘不知道?” “我当日按照姜姑娘说的,没有坐马车回家,而我家的车夫赶车回家,后来在快要到家的时候,马儿发了狂,将车夫摔了下去,不久后便丢了性命。” 还是有人死了。 姜拂垂下眼睛,目光轻轻闪了闪,顿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不知道。” 安柔儿也顿住了,和爹爹说的不太一样,但没准儿人家是不想让人知道呢。 毕竟是有那样通天本事的,怎么可能会担心。 于是,她抿了抿唇,揪着帕子道,“唔,算了,不说这个了。” “其实朱雀公主要来衍都的事情姜姑娘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安乐郡主说得对,她不过是个战败国的公主,而这里是衍都,就算皇上十分乐意促成这门亲事又如何,整个谢大将军府都喜欢你,你已经占了先机,她争不过你的……” “我没想过这些。”姜拂安静听完她的话后,才抬起眼睛道,“这件事还不知道是真是假,那位公主要不要来,要不要嫁,都非定数。” 安柔儿捏着帕子,身子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才笑着道,“也是,是我多虑了,姜姑娘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第199章:你就是姜拂 姜拂没打算再多说了。 安柔儿也瞧出来了她的意思,便道,“不论如何,多谢姜姑娘当日救命之恩。” 她垂着眼睛,认认真真地给姜拂福了个身。 “我娘已经登门拜谢过了,不过她说没见到姜姑娘,所以我便来再同你说一声,姜姑娘莫烦。” 她语气和神态都比上次见时平和温柔了不少。 姜拂再瞧的时候,便只能看到一些琐碎小事,再也看不见能危及生命的大事了。 她轻轻点头,声音绵软道,“安小姐这样就很好。” 安柔儿抬起眼睛,“嗯?” 姜拂道:“待人平和一些,戾气少一些,倒霉的事就会在不知不觉间消失。” 安柔儿捏着帕子瞧着她,心砰砰直跳,这是姜拂在暗示她! 她是可以算出来的! 之前的马车出事就是她算出来的! 她应该真的是什么神人! 一万两黄金一卦啊! 她当日帮着黄碧蕊,姜拂竟还替她算了一卦抱住了她的性命,她可真是太善良了啊! 这么值钱的一卦! 白捡! 不仅白捡,现在竟还提醒自己要一心向善倒霉的事情才能在不知不觉间消失! 确实,是这个道理! 安柔儿有些莫名的兴奋,立刻郑重地点头道,“好,我知道,我一定会听姜姑娘的话的!” 姜拂看着她的神色,有些欲言又止:“……”她怎么忽然这么高兴。 不等姜拂说话,安柔儿便继续道,“姜姑娘是想的对,那个公主来不来衍都,嫁不嫁给谢将军,都非定数!是我多话了!姜姑娘是不是想散散步,那我先走了,姜姑娘自己走走吧,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姜姑娘就派人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刚刚说的只是客气客气,现在倒有几分真心了。 人家可是神算子,怎么会算不出那个公主到底怎么回事儿呢! 这事儿属实是她们多虑了! 姜拂:“……呃。”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安柔儿便已经捏着帕子笑呵呵走了。 走了…… 留下姜拂一个人站在原地风中凌乱,她脸上还有刚刚睡觉时被压出来的红印子。 姜拂抿了抿唇,这位安小姐,说话有些……颠三倒四? 说了半晌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兴奋起来了。 难道是因为她刚刚说她现在这样就很好吗? 这么经得起鼓励吗,只要稍微鼓励一下,就这么高兴? 姜拂蹙了蹙眉,要不以后她还是多鼓励鼓励人吧? 多说一点好听的话总是没错的…… 嗯。 “啪——” 就在姜拂打算往前走的时候,一枚小石子落在了脚下。 她垂眼看着咕噜噜滚到面前的小石子,抬起头朝着投掷石子的方向看了过去,看到了一张俊美妖异的脸。 那人穿着一身白衣,腰间绑了个红色的酒葫芦,墨发用一根白色白带绑着,脸颊两侧散落着许多黑发,看起来甚是……嗯,凌乱。 “你就是姜拂?”他从上面跳下来,腰间的酒葫芦一摆一摆的,头发也是。 第200章: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本公主的注意 姜拂仰头望着他,目光缓缓下移,从妖异貌美的脸,挪到了他平坦的胸上。 这不是男人。 是个女人。 姜拂面容干净乖巧,和面前的人相比起来反差很大,她迟疑地点了头,“不错,我是姜拂。” 面前这个人,就是她们说的,即将要随着朱雀时臣来衍都和亲的公主。 那位传说中倾城倾国的公主。 她名叫宋芸,封号灵雨。 是朱雀的长公主,也是唯一一位公主。 宋芸见姜拂的目光落在自己胸上,眉头一皱,顿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她自小天不怕地不怕,朱雀城破的时候她都没怕过,但生平头一次,她竟会害怕一个人的目光。 旁人见她都是直勾勾盯着脸看的,怎么这个姜拂往人胸上看? 她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常? 这个姜拂是正经人吗? 哪有第一次见人家就直勾勾盯着人家胸的? 这是什么绝世色批? 小姑娘长的乖乖巧巧的,没想到竟是个登徒子! 宋芸直接拔了剑,腰间的红色酒葫芦荡呀荡,脸颊两侧的碎发飘呀飘,一瞬之间,剑刃便到了姜拂脖子边上。 白嫩嫩的脖子,白花花的剑,但被挟持的乖巧小姑娘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宋芸:“?” 她把剑刃往前凑了凑,但还是没忍心伤到怀中的小美人,妖异邪肆的眉头轻皱,“……你被挟持了!” 姜拂被她圈着,面前横着一把长剑,她白软的小脸波澜不惊,漆黑清澈的眼眸望着面前锋利的剑刃,平静地点头,“……哦。” 宋芸握着剑柄的手一顿,匪夷所思地低头看了她一眼,沉思了两秒,压低声音在姜拂耳边道,“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姜拂甚至有些想笑,她被她圈着,对方还比她高了一头多,所以只能被迫靠在身后的人身上,露出瓷白的牙齿笑了笑,“好的呢,我不叫。” 语气别提有多乖巧。 宋芸嘴角抽搐了一下:“……” 女人,你成功的引起了本公主的注意。 她横着那把剑道,“姜拂,我劝你别耍花样,给我老老实实呆着……什么味儿?” 话音刚落,姜拂就听到身后的人肚子很轻很轻地“咕”了声。 姜拂眨了眨眼睛,轻轻侧了侧头,身后的人立刻手抖着把那把长剑拿远了一些,像是很怕伤到她似的。 “……什么东西,交出来!”宋芸实在是有些饿了,天知道她快马加鞭赶了多久,一路上躲避眼线有多难。 谁都知道她这张脸有多引人注意。 她这该死的美貌…… 姜拂垂下眼睛,有些茫然地问道,“什么东西?” 刀刃猝不及防往前凑了凑。 宋芸压着声音,恶狠狠道,“吃的东西。” 姜拂这才恍然大悟道,“你饿了呀。” 宋芸听着她这语气,都快要气死了,但低头一看这么白这么好看的脖子,气又生生消下去了几分,道,“对,你身上有吃的的味道,有什么吃的,给我交出来!” 似乎是觉得不够,她又横着剑威胁道,“不然拉了你的脖子。” 第201章:你挟持我干什么 姜拂笑了笑,然后又一本正经道,“拉了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宋芸:“?” 她横着长剑,瞪了瞪漂亮的眼,迟疑了两秒才问道,“为什么,活着不好吗?” 姜拂听着她这微微颤抖的语气,更想笑了,她绷着小脸,认真道,“活着没意思。” 宋芸瞪着眼睛看她,盯了几秒后才道:“……活着怎么能没意思呢?你这个思想有问题,这我得好好说说你。” 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怎么就不想活了呢! 活着多有意思啊! 于是,宋芸郑重其事地放下了手中的长剑,把姜拂转过来,捏着她的脸道,“你先给我弄点吃的。” 上课是一件很费口舌和精力的事情,要点东西吃不过分吧? 姜拂脸被她捏得嘟起来,看着她道,“你是谁。” 虽然她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但是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免得被当做怪物。 宋芸捏着她的脸,觉得手感异常不错,再次往下按了按,察觉到手下的肌肤弹了两下,勾人的眼睛都亮了亮,笑眯眯道,“你先给我弄点吃的,不然我不告诉你。” 姜拂脸颊被捏着,像条鱼:“……” “听到没有啊,快给我弄点吃的,不然我……”宋芸原本想说拉了她的脖子,忽然想到这小美人似乎不想活了,又生生把后面几个字咽了下去。 她垂着眼睛,觉得姜拂的脸似乎泛了红,连忙把手收了回去,按住了她的肩膀。 这也太娇滴滴了,随便捏捏就红了! “你挟持我干什么。”姜拂脸颊上还带着浅浅的红,瞧着面前头发凌乱的妖异美人,开口问道,“想要什么东西,还是和什么人谈条件?” 她看到了宋芸的过去,舞刀弄枪,意气风发。 未来也看到了一点点,拉着她的手抹眼泪,说自己要回去了,让她好好保重,别忘了让人给她送酒喝。 宋芸瞧着她,微微低下头来,鼻尖都快贴上了姜拂的脸,道,“我呢,缺个夫人,瞧你长得不错,打算绑你回家~” 姜拂被她按着肩膀,微微抬头看着她,因为年纪小的缘故,体型比她小很多,两个人一对比,她就像只小鸡崽。 她看着那张精致绝伦的脸,盯了两秒,“我不喜欢女人。” 宋芸:“???” 她按着姜拂的肩膀,一脸惊恐地看着她,她女扮男装可有经验了,她是怎么发现的? “你……” “咕咕咕。” 话还没说出口,肚子就开始叫了。 宋芸很没面子:“……” 她按着姜拂,很轻很轻地合了合眼,然后甩了一下她凌乱的头发,道,“算了,你先弄点吃的给我,别的等会儿再说。” 姜拂抬着头,一点不怕她,仰着头问道,“给你吃的你就告诉我你是谁,你从哪来,你来这里干什么吗?” 宋芸垂着眼睛,严肃道:“你让我告诉你我就告诉你,是我挟持你,不是你挟持我,你搞清楚状况!” “先给我弄点吃的!” “先告诉我你是谁,你挟持我干什么。”姜拂仰着头,又软软补了一句,“不然就没有饭吃。” 第202章:真是防不胜防 宋芸大受震撼,她还敢讨价还价? 她是被挟持的啊,她凭什么敢讨价还价啊? 按着姜拂肩膀的手重了些,她盯着面前小鸡崽一样白白净净的小姑娘,“你信不信我拉了你的脖子。” 姜拂抬着头:“拉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宋芸彻底崩溃,盯了姜拂几秒,觉得好像告诉她也不碍事。 就这么一个小鸡崽,也翻不出什么浪花,告诉她就告诉她呗,反正也不能怎么。 告诉她又能怎么样呢。 于是,宋芸扬起她高贵的脑袋,垂眼看着姜拂道,“我是朱雀的长公主宋芸,封号灵雨,他们都叫我灵雨长公主。” 被按着肩膀的小鸡崽没有反应。 宋芸低头盯着她,又补充道:“刚刚,我出现之前,好像有人在和你说我。” 小鸡崽依旧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 宋芸忍不住攥起手,她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有反应啊,怎么跟个木头娃娃一样,被挟持也没有反应,她这么大一个公主出现在她面前也没有反应? 好大一个公主呢! 还是亡国公主! 宋芸忍不住晃了晃姜拂。 姜拂墨色的发丝被晃下来,看着倒和宋芸有几分像了,她抬着头道,“然后呢?” 宋芸瞪着眼:“什么然后呢,然后你给我弄吃的啊!” 姜拂抬着头提醒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宋芸定定看着她,“挟持你啊。” 姜拂又问道:“挟持我干什么。” 宋芸低头盯着她,肚子咕咕咕直叫,她也开始讨价还价,“你先给我弄点吃的,我吃饱了就告诉你。” “你先松开我。”姜拂推了推她的手,一边推一边问道,“你怎么没和使臣一起来。” 宋芸匪夷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做坏事怎么能光明正大地来,这木头娃娃好像有点呆。 她松开了按着姜拂肩膀的手,腰间的酒葫芦轻轻晃动,头一低就看到了姜拂腰间那块黑玉。 好像有点眼熟。 宋芸低头再盯,好像是出自他们家的。 应该是当日朱雀城破的时候,他们从太子身上扒拉下来献给谢承的那块。 姜拂带着她走到了女院的小厨房,这是学习烹饪的地方,她看着小厨房里的食材,回头看宋芸,“你喜欢吃什么口味。” 宋芸眼睛亮了亮,这木头娃娃好可爱,都被人家挟持了还傻乎乎问人家喜欢吃什么口味,嗷嗷,好想捏捏。 姜拂看着她眼中亮起来的光,眉眼弯了弯。 宋芸露出一口白牙,开开心心地抬起手,从旁边拿了一颗没洗的辣椒,直接张口咬了下去,一边生吃一边道,“喜欢辣的,多放点辣椒。” 姜拂站在那儿不动,她弯起唇角,看着宋芸道,“我不会做辣菜。” 宋芸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 站在对面的木头娃娃仿佛活了一般,双眸闪着碎光,流光溢彩,潋滟动人,她含笑道,“若是长公主告诉我为什么挟持我,我可能就会了。” 宋芸握着手中那颗红彤彤的灯笼辣椒,恨不得上前咬她几口。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 明明长着一张小白兔的脸,却做出这么残忍的事! 真是防不胜防! 第203章:我可是个大情种呢 最后,宋芸只能蹲在那儿,一边咬着辣椒一边道,“谢承当日带兵攻城,城破的时候,我父皇翘辫子了,太子跑路了,我是长公主,得担起一个公主的责任!” 她微微扬起头,道,“我和谢承做了一个交易,原本是想我从城楼上跳下去,换他放了朱雀城所有百姓的,但谢承不依。” 宋芸恨恨地咬了一口辣椒,这辣椒一点不辣,她吃着觉得很是没味,但又没东西啃,只能又啃了一大口。 谢承,让她失去了被写上史书让后代歌颂的机会。 本来想当英雄的,结果没当成,嗐! 姜拂已经开始切菜了,她垂着眼睛,菜刀已经在手上了,一边切一边问道,“为什么不依。” 宋芸蹲在那儿,认真思索,然后才若有所思道,“可能是因为我这该死的美貌吧。” 要么是因为她的惊世武学? 这该死的才华! 姜拂动作一顿,回过头来看她,问道,“听说长公主此来,是打算和亲的。” 宋芸还沉浸在自己的才华和美貌里,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她蓦地抬起头,“什么喝的?” 姜拂抿了抿唇,看着她有些茫然的脸,道,“听说长公主和将军交战的时候,一见钟情,皇上很满意这门婚……” 宋芸几乎是直接弹了起来,“什么玩意儿?什么一见钟情,谁和谁一见钟情?” 姜拂手上捏着菜刀,看着她的脸冷静道,“长公主和将军。” 宋芸:“……你们玄武几个将军?这个将军不会说的是谢承吧?” 姜拂安静看着她。 宋芸直接扔了手里的辣椒把,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道,“可别乱说,我可是个大情种呢,这话让我的人听到了不好。” 姜拂:“?” 什么种? 宋芸拍了拍手站起来,道,“谢承绑了我的侍卫。” 姜拂脑子有些混乱,她茫然地问道:“……将军为何要绑长公主的侍卫?” 宋芸抿了抿唇,又轻轻舔了舔唇,修长葱白的手交叠在一起,看起来忽然有些扭捏,她垂下眼睛,小声道,“就,我打算让他当我的驸马的,谢承把人给我绑走了。” “我是来绑你和他换人的!” 这该死的谢承!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 他当初直接让他们两个一起跳城楼多好,后世一定会为他们可歌可泣的爱情感动的。 现在这叫什么事啊! 明明都已经是亡国公主了,还得来干这么危险的事儿,干什么啊! 危险就算了,还要饿肚子! 她长这么大还没饿过这么多天肚子呢! 是不是人啊,这是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啊? 姜拂觉得有些难以接受,她有些迟缓道,“长公主是说,将军绑了长公主的……驸马,将他绑来了衍都,长公主这一趟是来救人的?” 宋芸拍了拍手,一脸认可地点头道,“不错,就是这样!” “我可是个大情种呢,我的驸马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哪怕衍都龙潭虎穴,我也是要来走一遭的!” 第204章:我们朱雀皇室出情种 宋芸说着说着就不争气拿出手,又摸到了一个大灯笼辣椒,恨恨地咬了一口道,“谢承应该没把他杀了吧?” 姜拂:“……应该,不会吧。” 她不是很理解将军的做法。 朱雀不是已经递降书了吗,为什么还要把一个侍卫绑回衍都。 宋芸咬着辣椒,脸颊鼓囊囊的,语气认真道,“没事,就算被杀了,我也会用你把他的尸首换回来。” “然后再殉情。” 姜拂:“……” 还真是个大情种。 她低下头继续切菜,“别吃辣椒了,好好等一会儿吧,马上就好了。” 宋芸咬着辣椒,美得妖异的脸鼓鼓的,“我喜欢吃辣,不怕!” 她扬了扬纤尘不染的白衣,又坐了回去,坐在那里双腿并拢,认真啃着大灯笼椒,道,“你不用害怕,我呢,是一个很明事理的人,不会拿你怎么样的,只是想用你把他换回来,你好好配合我,不会伤到你的。” 姜拂垂着眼睛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轻轻点头,“嗯。” 坐在那儿的宋芸动作一顿,握着个被啃了一半的辣椒抬头看她,像是有些茫然,“你答应了?” 姜拂再次点头,走过来推了推她,“我要点火。” 宋芸被迫拿着她不愿意撒手的辣椒挪开,靠在一旁瞧着她,认真评价道,“你和谢承是挺配的。” 姜拂:“……” 怎么忽然说到这个了。 她把柴火放进去,点好火,看着有火焰燃起来,才转头看向宋芸,问道,“将军当兵伐了朱雀,又绑走了长公主的驸马,公主不恨他吗?” “……嗐。”宋芸靠在那儿咬了一口辣椒,沉了口气道,“我们朱雀皇室吧……不是能用世俗的眼光看的。” 姜拂站起身来,瞧了她一眼,转过身去洗干净了手,随后才开始把切好的食材一点一点扔进锅里,“怎么说。” 宋芸靠在那儿皱着眉头,道,“这么说吧,你们玄武皇室的皇子们全都在夺嫡,在想着如何当太子当储君,他们为了这个争得你死我活的时候,你猜我们朱雀皇室的皇子们在做什么?” 食材被扔进油锅里,滋啦一声响了起来。 姜拂垂着眼睛开始翻炒,声音轻轻的,“在干什么?” 在她看到的宋芸的过去里,她极受宠,是朱雀最明艳美丽的女子,骑马、舞剑、读书…… 她的皇兄们,应当也在做差不多的事情吧? 应当就是读书习武,学习如何治国? 宋芸靠在那儿道,“朱雀城破的前一天,太子还在给他的宝贝太子妃雕玉。” 姜拂回过头看她:“?” 宋芸握着那颗红彤彤的辣椒,认真回想,“被朝臣们第二看好觉得很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七皇子在给他的宝贝王妃做衣裳,他亲自做。” “从剪裁到刺绣,一针一线,都是他自己做。” 姜拂:“……” 不是很能想象得来。 宋芸低下头,咬了一口辣椒,叹了口气,一脸深沉道,“我们朱雀皇室啊,出情种。” 第205章:我不过是个柔弱女子 不等姜拂说话,她便幽幽道,“喔,忘了说我父皇,谢承带兵进来的时候,我父皇还捏着母后的金钗,嘱咐我要好好保护那支金钗呢。” “所以说,没什么恨不恨的,不是谢承,也有李承赵承,反正大家都没想好好当皇帝,不如给人算了,也免得朱雀百姓被连累。” 姜拂:“……你想的还挺开。” 宋芸蓦地抬起眼睛看她,幽幽补了一句,“若是谢承没有绑走我的驸马,我会出钱给他立个碑,感谢他拯救朱雀万民的大恩大德。” 姜拂将锅盖盖好,转过身来看她,问道:“……你们皇室,就没有一个想集成皇位的吗,一个也没有?” 宋芸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道,“有啊,以前有,我想继承皇位的,我皇兄皇弟们别提有多高兴了,还送了一大批侍卫来保护我的安全,生怕我死了没人继承皇位了。” “在那之前,我也觉得我是朱雀皇室最后的希望。” 姜拂盯着她,顿了两秒才道,“那长公主的驸马是……” 又一颗辣椒被啃干净了,宋芸扔掉手中的辣椒把,道,“是太子送给我的,他因为这事儿天天被骂,其他皇兄皇弟们一见到他就翻白眼,后来他索性告诉父皇我们都孤立他,直接呆在府上不出门了。” “政事便全都落到我头上了……”宋芸忽然皱了眉,语气颇为认真,“我不过是个柔弱女子,怎么能担此大任呢,我应该回家相夫教子啊,我可是个情种呢,怎么能一直在朝堂上浪费时间呢……” 姜拂抿了抿唇,回头掀开锅盖,继续搅动锅里的食物,正要说话,便察觉到身后有人凑了上来。 宋芸直接挂在了她身上,下巴抵着她的肩膀,语气十分惊喜,“天,闻起来好香,比御厨做的还香。” “可以吃了吧,盛出来盛出来!” 语速都快了不少。 她甚至还伸出手指戳了戳姜拂的腰,“快盛出来呀,吃饱了我还要带着你去找谢承换人呢!” 姜拂回头瞧了她一眼,这一次,在她过去里,又看到了一些她和那个侍卫的事情。 确实挺甜蜜的…… 但不知道将军是不是真的绑了他…… 挂在身上的人再次伸出手戳了戳她,“快呀,熟了!” 被她戳到腰的这一瞬间,姜拂又瞧见了当日朱雀城破时的场景。 朱雀皇帝在城破之时咽了气,玉玺就在他手边。 降书递上去的时候,将军要宋芸为帝,毕竟属国也是要有皇帝的,而朱雀的皇子们,显然都很不靠谱…… 但宋芸不依,她对将军道,我生是朱雀的公主,死也是朱雀的公主,绝不当什么皇帝,让我当皇帝还不如让我死,让我皇兄当。 她皇兄在身旁道:我是个废物,难当大任,让我皇妹来。 宋芸:让我皇兄来。 他们两个推脱了好几个会合后,将军终于没了耐心,直接一跃而上生擒了宋芸的侍卫,让宋芸老老实实当皇帝…… 第206章:这就是谢承的快乐吗 宋芸见她的侍卫被绑了,便立刻答应当皇帝,但没想到将军竟还是没有放了她的侍卫,而且还直接将人带回了衍都。 “算了。”挂在身上的人直接松开了手,她伸手去碰那口锅,嘟嘟囔囔道,“本公主自己来!” 姜拂抬起手按了按眉心,这朱雀皇室,有一点点离谱。 宋芸已经不是从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长公主了,她这一路不知道吃了多少苦,现在已经是个能好好将饭菜盛出来的公主了。 她笑眯眯地看着盘子里的菜,自己找了双筷子,直接端着盘子坐下吃了起来。 一边吃还一边赞叹道,“好吃,太好吃了,为什么你刚刚随便一搞就这么好吃,教我两手呗,我把人换回来了也要给他做着吃。” “这就是谢承的快乐吗,谢承一天到晚竟然可以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她埋着头一边吃一边道,“真便宜那人模狗样的家伙了。” 姜拂抿了抿唇,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两个白白软软的馒头,递给她道,“慢点吃。” “……我实在太饿了,慢不了。”宋芸低着头,吃得很快,从头至尾都没有抬过头。 盘子里的菜都吃干净了后,她又拿着第二个馒头,把馒头掰开,把里面的菜汁儿都蘸干净吃完了。 姜拂看得目瞪口呆,看到她吃完一盘菜和一个馒头的时候,她原本是要问要不要再加一个菜的,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见她蘸着菜汁两三口便将第二个馒头吃光了。 真的太快了,快得她来不及开口…… “嗝~”宋芸往后一靠,伸出手摸了摸肚子,眯起眼睛,颇为满足道,“要是再来碗热汤就好了。” 姜拂瞧着她道:“我给你煮一个?” 宋芸眯了眯漂亮的眼,舔了舔唇角道,“可以吗?那我可以让你今日读完书再带着你去换人。” 姜拂笑了声,起身开始找东西给她煮汤。 她找到了一点切好的肉沫、鸡蛋和小葱。 洗了葱后她便开始往锅里加水了。 姜拂一边垂着眼睛打鸡蛋,一边问道,“有没有可能,将军绑长公主的驸马,只是想让长公主好好当皇帝?” 宋芸轻哼一声,“就算想让我好好当皇帝,威胁威胁就得了啊,他怎么还真把人给我绑走了,他把人绑走我别说当皇帝了,活都快活不下去了。” 姜拂认真点头:“对,确实,长公主和驸马如此恩爱,他怎么能直接将人绑来衍都呢,这事儿是他不对。” “对嘛!”宋芸直起身子道,“你不知道,我晚上睡觉的时候,身旁没人保护,醒来想喝水没人倒给我,早上吃饭练武没人陪着,这是什么日子啊……” “我将你绑一阵子,你看谢承能不能好好当将军!” 什么人啊,真是的。 姜拂将鸡蛋打进热水里,一边搅动一边配合地问道,“那长公主现在打算怎么办,真的将我绑走一阵子?” 宋芸吸了吸鼻子,看着姜拂往锅里加了调料,又把肉沫放了进去,犹豫道,“倒也不是不行……” 姜拂:“?” 第207章:我要急死他 看姜拂迷惑地看过来,宋芸才笑嘻嘻道,“同你开个玩笑,嘻嘻。” 虽然已经闻到了香味,但她知道这汤肯定还没好,于是靠回去道,“今日下午你先在女院好好读书,我等会儿去给谢承送封信,就说你被绑了,让他带着我的人来赎人,怎么样?” 姜拂歪着头看她:“人救回去了以后呢,长公主打算如何?” 宋芸皱起眉头,看起来好像十分为难似的。 她是很想带着人浪迹天涯的,毕竟在外面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比当皇帝好多了,当皇帝多麻烦啊,还当一个属国的皇帝,一年到头还得给人进贡…… 但是谢承这个人吧,虽然听说他现在腿断了,但不得不承认,他是有那么点本事的。 他要是不打算放过你呢,你跑到哪里都没用。 到时候都不用他亲自动手,光是他手底下那两支影卫队就能将他们处理了。 姜拂歪着头看她,“长公主要不还是回去好好当皇帝?” 宋芸抬起眼睛看她。 姜拂轻轻笑着,露出瓷白瓷白的牙齿,清澈的双眸弯弯的,煞是好看,嗓音也像她的长相一样,干净清澈,还有些娇滴滴的,像是在同人撒娇一般,道,“当皇帝多好啊,当皇帝长公主照样有时间同驸马亲近呀,而且还一直都有人伺候,长公主这一路上受了不少苦吧?” “若是在外生活,可是需要自己洗衣做饭赚钱的,长公主找到赚钱的法子了吗?” 宋芸抿了唇,眼眸垂了下去。 她出来的时候,确实是带了不少钱的,但是吧,这一路上实在是遇到太多事情,也有太多需要花钱的地方了,快到衍都的时候,她就已经分文没有了。 最后,她只能饿着肚子花了最后的钱,买了这身白衫。 他说她穿白衫最好看。 还好姜拂是个乖乖巧巧的弱女子,不然她还真不一定能挟持成功。 “躲躲藏藏的日子应该不会好过的。”姜拂再次提醒道。 宋芸还是低着头,没说话。 锅里的汤正在咕嘟咕嘟冒着泡泡,漫出了诱人的香味,快好了。 姜拂垂着眼睛再次搅了搅,又道,“这些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长公主不想让驸马过得开心吗?” “不想让他穿好看的衣裳,用最好的剑,吃喜欢吃的东西……” 她看过了,宋芸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找工匠给她的侍卫打造宝剑,态度别提多认真了,可比她读书习武的时候认真多了。 不仅如此,她还特意找人给侍卫做好看的衣裳,让人从很远的地方运他喜欢吃的葡萄给他…… “我回去做皇帝!”宋芸蓦地站起来,委委屈屈瞧着姜拂道,“我回去做皇帝还不行嘛!” 姜拂眯起眼笑了,低下头拿起勺子开始盛汤,声音软软的,“汤好了,过来喝汤吧。” 宋芸蹭过去,瞧着她的脸道,“但是我还是会给谢承送信的。” “他知道你被挟持了得是什么心情啊,我还从未听说谢将军有什么心急如焚的时候,这次应该能看到了吧?” “我要急死他!” 第208章:什么动静 宋芸蹲在那儿喝完那一小锅热汤以后,便差不多到了姜拂上课的时候了。 她朝着姜拂摆了摆手,一翻身便出去了,“你先好好上课,我等会儿再来找你。” 姜拂站在小厨房,看着她消失的身影,忍不住笑。 朱雀皇室……如果只是普通人家,应该会挺有意思的。 - 宋芸吃饱后感觉好多了,走路步子也不那么虚浮了,她背着手在女院转了两圈儿,晃荡了好久后才潜入了一个没人的教室,找到了纸笔。 她站在桌前沉思了好一阵儿,才俯身落笔。 一定要写的严重一些才行。 宋芸挽起袖子,哼哼,竟敢用江慎威胁她。 来的这一路上,她还发愁要怎么办呢,谢承这个人完全算得上是无懈可击,根本没有弱点。 来了以后…… 哼哼,黑玉都送给人家了。 看本公主不吓死你! 你也得体会体会心爱的人生死不明,和本公主感同身受才行! 宋芸动作很快,唰唰唰就写好了一大张纸。 她有些怕谢承不信,皱着眉站在那儿,握着笔盯着那封信,顿了两秒又觉得不会。 就算不信,但这说的可是他心爱的人,人都是这样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他的宝贝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呢? 看到这封信,他必定得急。 不急就是假的,就不是真的喜欢小美人! 宋芸放下笔,低头好好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文采,觉得甚是满意,于是将那张纸拿起来,好好吹干了上面的墨迹后,才将它好好折起来,背着手走了。 - 衍都,谢大将军府,风和日丽。 宋芸站在谢大将军府不远处,看着匾额上面的烫金大字,轻哼一声,摸出了一把匕首,又摸出了提前写好的信,抬手,嗖一声,匕首连同那封信便一起飞了出去,稳稳落在了谢大将军府门前的门柱上。 有暗器过去,守门果然慌了,大声喊道: “什么东西!?” “匕首,是匕首!” “来人,快来人啊——” “有刺客,有刺客!!” 隐匿在暗处的宋芸拍了拍手,微微侧过头瞧了那边一眼,转身走了。 该去女院找小美人儿了。 宋芸前脚刚走,谢承便后脚被十一推了出来。 女院该下学了,他是打算去女院接姜拂下学的。 人还没到门口,便听到了门口嘈杂的声响。 谢承坐在轮椅上看着门口的方向,蹙着墨眉道,“什么动静。” 谢承虽然性子不大好,很容易得罪人,但好在祖宗积德,自己也位高权重,所以这么些年,还从未有人敢来将军府闹事。 这场面十一还是头一次见,他立刻松开轮椅,神色郑重道,“将军别急,属下这就去看看怎么回事。” 谢承蹙着眉没说话。 十一知道他在想什么,立刻嘿嘿笑着道,“您放心,不会耽误您去接姜姑娘的。” 谢承身子往后一靠,清贵的眉眼间隐约带笑,“快去。” 十一“诶”了一声,抬脚就往门口去了,朝着一团乱的侍卫们道,“吵什么,怎么回事。” 第209章:谢承怎么还不来 谢承安静靠在轮椅上等着,还在想着今日女院要上一天的课,等一下一定要好好和她说说,谢家厨房做的东西一点也不好吃,他都没吃几口。 十一手上拿着一把匕首和一叠纸,脸色惨白地从台阶上跌下来,神色微凝,眼中带着骇人的恐惧,“将、将军,出事了。” 谢承抬起眼睛,墨眸深深,目光缓缓挪到了他手中的匕首上。 十一声音都在颤,“灵雨、灵雨长公主来衍都了,她绑了姜姑娘。” 几乎是一瞬间,一只青筋暴起的手从他手中拿走了那张折起来的信。 十一心跳突突突的,他站在那儿看着谢承打开了信,腿都是软的,立刻道,“属下这就去……” “朔风。”修长的手指捏着纸张,主人语气很低,染上了几分邪肆。 那张玉雕似的五官仿佛笼上了一层暗光,他眼尾泛起薄红,每一个仿佛都是硬生生从喉咙中挤出来的。 “集结所有人,女院。” 黑色的身影从角落里窜出来,声音沉稳,道,“是灵雨长公主的话,我们要不要带上江慎?”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闭上眼睛,喉结轻滚,一只手按着精致的轮椅把手,另一只手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双手青筋暴起,他睁开眼睛,语气冷峭,“带上。” 朔风张了张口,想让他冷静一些,沉了口气还是算了,“是。” 虽然不知道那封信中是如何写的,但将军又不是傻子,应当不会在这个时候拿江慎怎么样。 宋芸此来衍都,又冒险绑了姜姑娘,不就是为了江慎吗。 宋芸只是有些痴情,并不是傻,她应该不会拿姜姑娘怎么样。 同样,将军也是一样的。 不会因为一时冲动就拿江慎如何的。 还是先去女院看看情况吧…… - 衍都,女院。 因为女院的先生们都是各个领域的翘楚,教习烹饪的几乎都是御膳房的,教习女红的也大多都是宫中绣院的…… 每一位先生的时间不定,所以,大家都要学习课程统一放在了上午,需要跟着先生单独学的都放在了下午。 今日下午人不是很多,就是下学了,女院门口也只有寥寥几人。 宋芸端着个碗,一边吃着姜拂上课时候炸的小鱼干,一边瞅着外面,道,“这天都快黑了,谢承怎么还不来?” 姜拂乖巧坐在一旁道,“将军本来就是做大事的人,他一向冷静自持,自然不会急匆匆就来。” 宋芸端着碗,一边嚼着小鱼干一边看她,歪着头道,“你就一点也不伤心吗?” “听说你被绑了,还在嗷嗷哭,他都不立刻来,你难道不应该对他失望透顶,心灰意冷吗?” “是我我就已经心死了,这都下学两炷香了,还不来,他是没有腿吗?” 姜拂沉思了两秒,双手托着下巴,认真道,“他现在还真没有。” 宋芸瞧着她的样子,觉得姜拂这样不行,以后若是嫁给谢承了,家庭地位肯定不行,她“砰”地一声放下碗,决定好好给姜拂上一课,“你不要总替他说话,不然我拉了你的脖子!” 第210章:阿拂别怕 就在宋芸准备过去好好和姜拂说说家庭地位这回事的时候,身后的门应声而碎,碎渣子直接弹溅了进来—— 一道黑色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他手中的长剑微垂,刀尖上都带着锐利的杀气。 宋芸下意识就往姜拂身边冲,手还没碰到她,便被一道霸道强劲的剑气挑开。 冰凉阴鸷的嗓音随着男人腰间麒麟佩玲玲作响的声音一同响起,有如山间鬼魅,带着无端的寒意,“你敢。” 那把剑并不锋利,谢承也不是擅长用剑的人,但却还是划伤了宋芸的胳膊,腥甜的气味在周围弥漫开来。 混乱中,宋芸看了谢承一眼,正对上一双猩红的满是冰冷锐气的黑眸,整个人寒毛都束起来了。 比朱雀城破那日看着可怕多了。 感觉朱雀城破的时候,谢承都没这么大杀气。 那时候他就只是淡漠,就只是面无表情地睥睨着他们,顶多算得上有威慑力,但绝不像现在这般,让人觉得像是阎罗来索命了。 宋芸身子往旁边倒了一下,紧赶慢赶都没赶上。 等她人站定的时候,谢承已经丢了那把剑尖儿正在滴血的普通长剑,护住了姜拂。 男子长身玉立,修长的手轻拂着姜拂的眼睛,双目还是猩红猩红的,嗓音却彻底轻了下来,在没了刚才杀气腾腾的模样。 他一只手揽着姜拂,另一只手捂着她的眼睛,嗓音又低又轻,也不知道是同姜拂说的,还是同她自己说的,“没事了,没事了,阿拂别怕……” 宋芸的胳膊火辣辣地疼了起来,心道还好不是夜渊。 谢承不擅剑,擅枪。 他那把名叫夜渊的银枪天下闻名。 今日落在自己身上的是夜渊,恐怕小命已经没了。 就在宋芸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已经窜进来了几道身影,两个人一把按住了受伤的她。 宋芸:“……”出师未捷身先死。 话都没说上一句,还谈条件,看来是她想的太美了。 不过没关系,虽然知道这是一条死路,但她还是来送死了,后世应该会歌颂她的爱情,赞叹她这个情种的吧。 姜拂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手正在抖,她抬起手,很轻很轻地拉住落在自己双眼上的手,仰着头露出雪亮亮的眼睛,正对上了那双可以说有些可怕的猩红双眸,声音软软道,“我没事,将军别害怕。” 她皮肤极细白,抬着眼睛的时候异常乖巧。 谢承垂眸看着,冷静下来后竟有些想哭。 没事,确实没事,她没有受伤。 但还是害怕,还是后怕。 宋芸没有带人来,就这么自己只身来了,若是真的带了其他人,又不按常理伤了她怎么办。 修长白皙的手扣住她的脑袋,将她整个人都按在怀里,动作很重,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似的。 姜拂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铿锵有力。 “我害怕。”他按着她的脑袋,顿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声低低道,“我害怕你就这么……” 第211章:我害怕 说到这里,他便生生止住了。 他很怕宋芸是个疯子,会因为家仇国恨还有江慎的事情直接杀了阿拂。 来的路上想了很多种可能,一路忐忑不安,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在路上的时候他甚至想,是不是自己前阵子想要的太多了。 是他太贪心了。 都已经能日日见到她了,为什么还那么贪心,想要那么多,想娶她,想要她……也喜欢自己。 他从前从不相信什么神佛,来的路上却将能想到的神佛都求了个遍,只盼着她不要有事才好。 哪怕她不喜欢他也无妨,她以后不嫁给他也没关系,甚至他以后不能时常见到她也没关系,只要她能平平安安的就好。 只要她能毫发无伤就好。 看着宋芸那封信的时候,他甚至厌恶自己,恨自己让她遭此灭顶之灾。 还好,还好她没事…… 谢承动作更重了些,他紧紧抱着她,低声道,“没事,还好没事,阿拂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姜拂被他死死按在怀里,甚至有些不能呼吸。 她在他怀里艰难地抿了抿唇,还是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般,道,“对,没事,我一点事都没有,将军不要害怕。” 宋芸被两个影卫按着,看着谢承的样子,不知该作何表情。 虽然……但是…… 有点腻歪。 不过看谢承急成这样,心里还是挺爽的。 虽然胳膊被拉了一道,流了好多好多血,呜呜呜呜…… 朔风往里面瞧了一眼,抬起手摆了摆,让人先把宋芸带出去了。 这间屋子里一片狼藉,满屋子都是门的碎渣,到处都是。 朔风在一片狼藉中捡起了自己的剑。 将军能直接抢了自己的剑站起来破门是自己没想到的,这算是医学奇迹吗? 傅翎公子说他还得再养个把月才能尝试着站起来呢。 但他家将军这一下子…… 不仅站起来了,还能带着剑破门而入,真是行云流水,佩服佩服啊。 朔风将还沾着血的长剑回鞘,瞧了他们一眼。 将军和姜姑娘似乎都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呢。 他们就没发现将军已经能站起来了吗? 朔风盯着他们瞧了两秒,还是什么也没说,直接退了出去。 也不知道里面的人什么时候才能腻歪够…… 不对,是不知道他们何时才能发现将军已经可以站起来了这件大喜事。 朔风抿了抿唇,笑眯眯对着外面的人道,“先把人带回去关起来,不要声张,等将军吩咐。” 下面的人点了点头:“是,朔风大人。” 他们一边应声一边往里面瞅。 平时在将军身边的都是十一大人,他们这还是第一次见姜姑娘,也是第一次见将军这幅模样呢。 过了好一会儿,谢承动作微微松了些,姜拂才从他怀中冒出了个脑袋,白软白软的脸抬着,黑眸雪亮亮的,瞧着他道,“将军腿好了?” 谢承手还落在她腰间,闻言有些茫然地往下看了一眼,这才察觉到痛,他蓦地皱起眉来,看向她委委屈屈道,“阿拂,我腿痛……” 第212章: 姜拂原本以为他只是照常撒娇,但却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刚开始还以为是宋芸留下的,但味道却越来越重,一低头才发现有鲜血正在顺着他的衣袍往地上滴。 环着自己的人脱了力一般,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压,似乎是要站不住了。 那张俊美的脸也变得苍白起来,血色尽数消失。 “将军!”姜拂抬着手扶了他一把,立刻喊人,“快来人,将军流血了。” 谢承高大的身子压下去,潋滟漆黑的眼眸微垂,纤长浓密的黑睫也落了下去,白皙精致的下巴抵在了姜拂的肩上。 外面的朔风一听他流血了,立刻往进冲,一冲进来,便瞧见顺着谢承衣袍滴下去的一小滩血。 连忙上前扶住了人。 谢承抬起眼睛,那双黑眸上似乎笼着一层似有似无的薄雾,看起来极其无害。 他从前也不是没受过比这还重的伤,流过比这还多的血,但却从没有像现在这般,觉得流一点点血就走不动道过。 修长白皙的手落在姜拂手腕上,像是无意识的。 他抿了抿因为失血而苍白的唇,抬着眼睛看她,见她脸色不大好,生怕吓到她,于是张开菲薄没有血色的唇,小小声道,“阿拂,别害怕,小伤。” 姜拂“嗯”了声,垂眼看了下去,动作很快地撕开青衫,动作干净利落地给出血的地方简单包扎了一下,这才冷静吩咐已经愣住的朔风,“带将军回去,让一个快点回去找傅公子。” 朔风被她的动作惊了一下,又很快反应过来,点头道:“是。” - 衍都,谢大将军府。 今日有匕首扎在谢家门前的事情已经传开,老太太知道的时候谢承已经走了。 门口几个侍卫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个所以然,只知道将军看了信以后就变了脸色,直接带着人出去了。 老太太也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在大堂急得转圈。 谢敏在旁边道:“祖母别急,兄长的本事您还不知道吗,这在衍都呢,出不了什么事的。” 谢曜也回来了,他乖乖巧巧坐在旁边,黑眸看着面前的几个守门,声音稚气又冷静,“他走之前说什么了,带了多少人,往哪里去了?” “这……”几个守门面面相觑,十一大人看过信以后就拿回去给将军了,等他们再追进去的时候,将军他们就已经要走了,这个他们也不清楚啊。 “将军走的时候和平时一样,只要了一辆马车,也没要府上的人,就只有十一大人和朔风大人跟着。” 谢曜蹙着眉,沉思了两秒才道,“去女院接阿拂的马车走了没有,多去几个人,先把人接回来。” “对,先让人将阿拂接回来,今日这事儿也不知道是谁做的,先把阿拂接回来。”老太太定了定神,也道。 “是……” 守门正要出去,便听到外面有人疾步跑进来,气喘吁吁道: “老太太,将军的人回来了,从后门回来的,带了个很漂亮的女人。” 第213章:哪里有那么娇气 大堂里几个人同时抬起眼睛。 老太太正要说话,谢曜便已经站了起来,他格外冷静,那双黑眸如同山间深不见底的清潭,目光清冷又摄人: “兄长的人?” “对,是将军影卫队里的人,那个女人穿着一身白衣裳,似乎受了伤,长得很漂亮。”来人回禀道。 谢曜轻轻点头,“不要声张。” 谢敏在一旁蹙眉看着,小声嘀咕道,“怎么带个漂亮女人回来,兄长从前从不认识什么女人,他不会强抢民女了吧……” 谢曜转头看了过来,“不会。” “要不我去看看吧……”老太太皱了皱眉,“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谢曜道:“祖母不必去,等兄长回来再说吧。” 什么女人需要影卫队去抓。 而且谢承带着影卫队出门之前,还有人用匕首在他们家门前传信。 这事儿不是他们能管的。 “那……”老太太皱眉犹豫了半晌,才点头道,“那看他回来怎么说吧。” 她坐在那儿,沉了口气道,“我这心里怎么这么不安呢,去接阿拂的马车走了没,女院已经下学了吧……” 老太太话刚说完,外面便再次有人冒冒失失地跑了进来,“老夫人,将军好像是受了伤,有人回来让傅公子那边准备着了,说将军他们很快就回来!” 谢老太太蓦地站了起来。 谢敏也抬起了眼睛,“受伤?他在衍都能受什么伤,严重不严重?” “那边挺急的,说是流了很多血……” 老太太脑子嗡了一下,还好谢敏扶住了她,“祖母,祖母你怎么样,要不要找大夫来瞧瞧?” 谢曜也跑过去,伸手拉住了谢老太太的手,道,“祖母,别担心,兄长不会有事的。” 谢老太太眼前都黑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道,“走,去他那边等着。” - 马车还是从后门回的,车子在后面停下来以后,便有人抬着担架来了。 谢承在女院的时候是有些站不太稳,但姜拂已经帮他简单包扎过伤口,在马车上也休息了一阵儿,感觉已经好多了。 他一掀开帘子便瞧见几个家丁架着担架,缓缓抿了抿唇:“……?” 他当日班师回朝的时候,家里也没这么大阵仗啊,也没说给他整个担架,如今这是……? 几个家丁也是一愣,抬着担架呆呆地看着他,听说情况严重,他们还以为将军已经神志不清了,他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谢承抬手撩着车联,瞧着他们道,“这是唱的哪出啊?” 几个家丁:“……” “听说将军受了重伤,老太太特意让我们在这儿等着的。” 谢承脸色有些苍白,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儿,但却还是瞧着他们道,“这可真是……” 他话还没说完,姜拂便伸出手戳了戳他。 谢承便不说话了,回头看她。 姜拂蹙着眉道,“别说那么多了,快下车让傅公子给你瞧瞧,流了这么多血,也不知道严不严重。” 谢承嘴唇泛白,却还是勾着唇角笑了笑,“哪里有那么娇气。” 第214章:不然姜姑娘又该心疼了 姜拂皱着小脸,目光落在他腿上那截已经被鲜血染红了的青衫碎片,道,“肯定是扯动伤口了。” “这算什么。”谢承回过头看她,肌肤透着几分失血的苍白,眉眼却异常有神,道,“我从前浑身都是伤的时候,还能拿起枪杀敌呢。” 抬着担架的几个家丁:“……” 就是说,是不是不需要他们了啊? 他们瞧将军这气色,好像并不需要用担架抬啊…… 姜拂伸着白皙的手指,再次戳了戳他,惩罚似的,她嗓音轻软,又很认真,“现在又不是在战场上,不需要你流着血继续杀敌,傅公子已经在等了,快下来让他给你瞧瞧。” 站在最前面的家丁欲言又止,顿了好几秒才道,“要不……” 谢承却转过头来,俊美苍白的脸微微笑着道,“好~” 他直接伸出了手,一副根本动不了的样子,“其实这点小伤是不需要看的,但既然阿拂担心,那还是让傅翎给我看看吧。” 一副十分勉强的样子。 几个家丁:“……” 他们直接把担架抬走算了吧。 还能说这么多话,看来是没什么事情的。 姜拂合了合眼,瞧着外面颇为无言以对的几个人,道,“快过来扶将军一把。” 十一和朔风这才神色复杂地上前,一人扶住一边儿。 朔风抚着他的胳膊,低声道,“将军刚才不会是装的吧,我就说嘛,就流这么点血,人能站不住?不至于吧。” 十一架着另一边,皮笑肉不笑道,“大概是装可怜吧,想让姜姑娘心疼他。” 谢承:“?” 这两个人现在怎么回事? 越来越不怕他了? 这些话都敢当面说了? 他抬着眼睛扫了他们一眼,被两人无视。 两人一起将他扶到担架上躺下,这才听到躺在那里的人气定神闲道: “你们不懂。” 你在外面神挡杀神,但在有的人面前,就是会很脆弱啊。 朔风身上都沾上了点血,站在一旁面无表情道,“啊对对对,我们不懂。” 十一也点了点头道:“确实不太懂。” 谢承:“……” 他躺在担架上,目光穿过他们看向了姜拂,眼眸像是笼上了一层烟雨蒙蒙的薄雾,极无辜,他菲薄的唇轻启,幽幽道,“你们这么没有人担心的,当然不懂有人疼是什么感受啦。” 朔风瞬间攥起了拳头:“呕!” 十一在谢承准备抬手之前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没有让他碰到朔风,他按着谢承淡定道,“将军,您现在受着伤呢,还是别乱动,不然姜姑娘又该心疼了。” 谢承抿了抿唇,觉得他说的极有道理,于是躺在担架上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一副十分大度的模样,对朔风说道,“那今天就饶过你吧。” 朔风露出了一个笑,我太谢谢您了。 走在担架后面的姜拂:“……” 她目光落在谢承已经被鲜血染了一大片的腿上,都流了这么多血了,怎么还能说这么多话,明明在女院的时候都已经站不住了,恢复的就这么快吗? 第215章:我还以为明日就该吃席了 谢承抿了抿唇,觉得他说的极有道理,于是躺在担架上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一副十分大度的模样,对朔风说道,“那今天就饶过你吧。” 朔风露出了一个笑,我太谢谢您了。 走在担架后面的姜拂:“……” 她目光落在谢承已经被鲜血染了一大片的腿上,都流了这么多血了,怎么还能说这么多话,明明在女院的时候都已经站不住了,恢复的就这么快吗? 谢承躺在担架上,他身形颀长高大,躺在上面的时候显得担架很小,几个家丁抬得也很费力,但躺在上面的人却像是很舒服似的,唇角还勾着似有似无的笑,简直不像是一个受伤的人。 归然居门口,谢敏扶着谢老太太已经往前走了好一段儿了,看到担架的时候,几个人立刻往前跑。 “承儿,你……” 老太太刚被扶到跟前,便对上了谢承含笑的黑眸。 谢老太太:“?” 她捏着手上的帕子,直起身子来,低头瞧着他道,“谢承,你怎么回事儿?” 谢承躺在担架上,眯起潋滟的黑眸,含情脉脉地往走在后面的姜拂那边瞧了一眼,这才道,“孙儿不小心扯动了旧伤,流了点血,不是什么大事,但是阿拂担心我,便提前让人回来通知,硬要让傅翎给我瞧瞧……” 姜拂:“……”硬要? 他那会儿眼看着就要晕了,她能不害怕吗! 谁知道会好的这么快,早知道他会好的这么快,还能说这么多话,就不叫人叫傅…… 她想着想着,目光瞥了一眼他那双满是血迹的腿,算了,还是得叫。 确实流了不少血,看起来触目惊心的。 不能因为他话多,又一直都不太正经,就觉得他这伤没什么事儿。 谢老太太简直想打他,她怎么就没到已经拄拐杖的年纪呢,要不也不至于手上没东西打他。 她盯着谢承道:“别给我嬉皮笑脸的,你都快吓死我们了。” 谢承躺在担架上,目光从老太太身上挪到谢敏身上,又从谢敏身上挪到谢曜身上,那双黑眸中光华流转,璀璨潋滟,语调也煞是好听,道,“是我的不是,让祖母和弟弟妹妹担心了。” 谢曜小小一只,走在担架边上,目光扫了一眼他满是血迹的腿,白皙精致的小脸上没有一丝害怕的情绪,他冷冰冰道,“谁担心你了。” 谢承心情似乎不错,笑眯眯的,也不打算同他争执了,道,“那就让祖母和妹妹担心了,是我的不是,我改日一定……” 谢曜攥起小手,白皙的小脸轻轻鼓了鼓,道,“你好好坐在轮椅上,怎么会扯动旧伤,没事儿为什么要作死,家里被你整的鸡飞狗跳的,我还以为明日就该吃席了。” 谢敏一把打在他后脑勺上,低声道,“少说点不吉利的话。” 谢曜合了合眼,抬起眼睛瞪过来。 谢敏轻咳了一下,又看向谢承,迟疑了一下才道,“阿曜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你好好坐在轮椅上怎么会扯动旧伤,有什么事情不会让下面的人去办吗,不是说出门的时候带了影卫队吗?” 第216章:我有点饿了 “救阿拂?怎么回事啊!”谢老太太睁大眼睛,蓦地转头看向姜拂,拉着她的手将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姜拂好好的没受什么伤后才松了口气。 谢承躺躺在那儿看着,眯着眼睛道,“祖母这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我能保护好阿拂?” 谢老太太瞪他一眼,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都带着影卫队出门了,自己还伤成这样,想必一定是很严重的事情。 “没什么大事儿。”谢承慢悠悠地道,“我们这不都没事吗。” 谢老太太皱着眉看了一眼他满是血迹的腿,知道周围人多,有事也不好说,便没再开口问了。 家丁们低着头将谢承抬了回去,傅翎看着他血迹斑斑的腿,吓得半死,连忙上前给他看。 他一边上前用剪子剪开谢承的受伤地方的布料,一边皱眉道,“这是怎么了,不是嘱咐你了别乱动吗。” 姜拂穿着女院浅碧色的青衫,安静站在谢老太太身旁瞧着谢承,准确来说,是瞧着他血迹斑斑的腿。 傅翎已经用剪子剪开了裤子,露出了血肉模糊的伤口。 谢承瞧见,她眼睛有些红。 于是抬起手,对着姜拂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自己身旁。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姜拂过来,但是他现在离那么远说话还是有些费劲的。 姜拂见他要她过去,迟疑了两秒,瞧了一眼身旁的老太太。 满是皱纹的手拉住了她雪白细腻的手腕,瞧着谢承道,“干什么,都成这样了还不让傅翎给你好好瞧瞧,都伤成什么样子了还要折腾什么。” “可别说你疼要人陪着,我们都在这儿呢。” 谢承靠在那儿,脸上不见血色,人都气笑了,微微抬高声音道,“祖母想到那儿去了,我是那么矫情的人吗。” 正准备帮他清理伤口的傅翎动作一顿,垂下眼睛瞟了他一眼,你是啊,你可太是了啊! 以前或许不是,但现在可太是了啊! 现在,衍都上下怕是都找不到比他更矫情的人了。 谢承靠在那儿瞧着小姑娘,那双潋滟的黑眸中仿佛带着无尽的缱绻情意,狭长的眸微微挑起来,唇角弯起来,显得那双眼愈发漆黑明亮了,“我有点饿了。” “阿拂,我想吃小馄饨~” 傅翎转头瞥了他一眼,手上动作微顿。 谢曜和谢敏站在一旁,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瞧了谢承一眼,直接在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还知道要吃的,看来伤的并不重。 姜拂瞧着他血肉模糊的腿,立刻点了头,“好,我现在就去做!” 太多血了,一定很疼。 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啊。 谢承还是笑吟吟的,语气温和道,“其实也不是特别特别饿,就是想吃,阿拂慢慢来,不急。” 姜拂抿着唇点头,双眸微泛着红,“好。” 因为刚刚给他包扎,她的裙子被撕了一块,旁边缺了一块儿,看起来自然会有些怪怪的。 谢承又瞧着她的裙摆道,“换身衣裳再去做吧。” 第217章:怕姜姑娘害怕啊 姜拂这才垂下眼睛看向自己的裙摆,轻轻点头,应了,“好。” 谢承眼睛亮亮的,异常乖巧地靠在那儿,嗓音微哑,轻轻道,“那我在这儿等着啦。” 等到姜拂转身出去后,靠在那儿的谢承才微微变了脸,刚刚的乖巧和浅笑全然不在。 他拧着墨眉,抬眸看傅翎,语调压抑,“动作快点。” 傅翎轻哼了一声,这才开始动手,他一边替谢承清理腿上的血迹,一边问道,“怕姜姑娘害怕啊?” 坐在那儿的谢敏别过眼,怕别人害怕? 这可不是谢承的作风。 他不会的。 阿曜和她都是他的亲生弟妹,但他以往受了伤可从不知道回避他们,不仅不回避,还非要他们看个清楚。 他这就是想吃馄饨了! 分明就是! 坐在一旁的谢曜抬起眼睛看了过去。 谢承靠在那儿,头顶淡金色的光落下来,映在他那张俊美的惊心动魄的脸上,将他的黑睫映得根根分明。 并不明亮的灯火下,谢承轻蹙着眉,虽然克制,但却还是能感受到疼痛。 他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睛靠在那儿,喉结轻轻滚动,半晌才发出一个气音,“嗯。” 谢敏蓦地瞪大眼睛,回头看他。 傅翎手上动作很快,甚至都没看一眼谢承的脸,“现在知道害怕了,站起来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 闭着眼睛的人似乎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 站起来的时候也害怕。 只不过怕的不一样。 那时候怕她真的被宋芸伤了,现在是怕她看了自己的伤会害怕,会内疚,会因为自己受了伤对自己好。 谢承以往还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别扭的想法,不想用内疚绑住她。 不想让她因为这事儿对自己好。 傅翎给他的伤口周围上了金针,又拿出了药粉洒在上面,“啧”了一声,瞧向谢承带着浅笑的脸,“说话啊,笑什么。” 微顿了一下,又压低声音问,“英雄救美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 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谢承直接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扣住了傅翎的胳膊,嗓音低哑,带着浅笑,骂道,“好个屁。” 在女院找到人的时候,听到宋芸威胁她的时候,生平头一次,身体比头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把人救下后,还是一直在后怕。 这种感觉,这辈子,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都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 谢承的伤口被彻底包扎好以后,等人都出去了,他才靠在那儿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同老太太说了。 谢老太太坐在他床边紧皱眉头,“这么说,影卫队今日回来的那个漂亮女人,就是朱雀的灵雨长公主宋芸?” 谢承轻轻颔首。 谢老太太盯着他,蹙着眉道,“这事儿归根到底还是你活该,你没事儿绑人家侍卫干什么,还是那灵雨长公主喜欢的侍卫,是不知道朱雀皇室都是什么人吗,龙有逆鳞,你碰了人家逆鳞,可不得等着人来找你算账吗?” “这下好了,还连累了阿拂,阿拂肯定都吓坏了!” 第218章:孙儿心中有数 谢承安静听着,一边听还一边点头,像是非常认可老太太说的似的,“对,这事儿是我不对,是我考虑不周,吓到了阿拂。” 若是他知道当日绑了江慎会造成这样的后果,那他一定看都不看一眼。 谢老太太伸出手,似乎是想打他,但最后却只是轻轻落在了谢承床边,她道,“今日府前有暗器落在门前,你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带人闯了女院,明日你可要如实向皇上禀报才是。” 谢家的军功是一代代谢家人一刀一枪拼下来的,可纵使如此,也引得了皇家不满。 谢承此次班师回朝带了伤,皇上命他在家养伤不必去上朝,看似是天大的荣宠,实则却是觉得谢家功高盖主,风头太盛,想压一压谢家的风头罢了。 这个时候若是再出什么岔子,那不是往人手中递刀吗? 让你在家养伤,你却带着伤到处跑,皇上用得到你的时候,这是小事,几句话便能掀过去,可皇上用不到你的时候呢? 谢承靠在那儿,黑眸中的色彩逐渐黯了下去,仿佛掺杂着一丝郁色,他垂下眼睛道,“祖母不必忧心,孙儿心中有数。” 谢老太太皱着眉道,“我自然知道你心中有数。” “你……算了,朱雀那位公主同她的侍卫你打算如何处置?”她道,“依我看,还是趁早送去天牢那边,让皇上派人去管,这事儿你可不要管。” “你是将军,就只管打仗的事儿就好了,剩下的什么朱雀谁来当皇帝,每年进贡多少这等事情自有其他人去操心,你可别瞎掺和。” 谢承垂着眼睛,似乎是笑了一下,有些漫不经心的,还是刚刚那句话,“孙儿心中有数。” 谢老太太瞧着他的样子,长长叹了口气,道,“算了,等你伤好了再说吧。” 她原本想说让谢承不要掺合夺嫡之事,但又觉得她说了他也不回听,便作罢了。 谢承懒懒散散地点了头,“嗯。” 谢老太太觉得头疼不已,准备起身走了,“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歇着。” 谢承却靠在那儿抬起了头,他抬起眼睛道,“还有一件事。” 原本已经站起来的谢老太太又坐了回去,还以为还有什么大事,便神色严肃地问道,“还有什么?” 谢承莞尔,瞧着她道,“祖母这下能看出我对阿拂的心意了吧,不要再给她寻夫婿了。” 谢老太太:“?” 这事儿啊? 她打算直接走,但却被她那“乖巧”的孙儿一把拉住。 托姜拂的福,谢老太太头一次听到了她平日里高贵冷艳的大孙子撒娇。 谢承拉着她,声音和语气都十分让谢老太太不适,“祖母,祖母,我都伤成这样了,您就连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我嘛~” 谢老太太狠心地从他手中拽回自己的袖子,站在他床前道,“我给过你机会了,你没珍惜,现在你要和其他男子一样公平竞争才行。” “我是拿阿拂当亲孙女的,她的婚事还是她自己做主,我可做不了主。” 第219章:孙儿真是伤心至极 谢承手一空,他垂眼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一副十分委屈的模样,道,“孙儿刚受了这么重的伤,祖母却连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也不能满足孙儿,原来祖母竟是这样狠心之人,孙儿真是伤心至极……” 谢老太太站在他床前,低着头冷笑了一声,“当初你问我何时将阿拂送出府的时候,我也是伤心至极,肝肠寸断!” 谢承扯了扯嘴角,道,“我承认我当初是有些不识好歹,但我现在知道了啊,祖母就连一个小小的机会也不愿意给?” 谢老太太往后退了退,一脸奇怪道,“我何时没给你小小的机会?” “我若是不给你机会,你连清荷院都接近不了,我日日带着阿拂相看去,还有你什么事儿?你现在还能日日吃的好睡的好?” 谢老太太微微抬起下巴,轻轻正了正衣衫,道,“你好好把心思花在该花的地方,别总想着走捷径。” 谢承:“……” 他扫了一眼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伤,抬起眼睛道,“那至少在我腿伤没好的时候,就不要给阿拂相看了嘛,我躺在床上养伤,希望到她会和别的男子相看,就伤心欲绝,气郁闷心,伤都养不好了……” 谢老太太看着他,“在你腿伤没好之前?谁知道你这腿伤何时能好?” 谢承:“……”老太太未免有些太油盐不进了。 谢老太太瞧着他,道,“少在我身上花心思,把心思花在阿拂身上,让她喜欢你才是正事。” “话虽是这么说,但是我一想到……”谢承开口道。 谢老太太根本不想听:“你就伤心欲绝是吗?那有什么办法啊,以前给过你机会啊,是你自己没有珍惜啊。” 谢承:“……” 老太太这是报复吧? 是吧,应该是报复没错吧? 不等他说话,谢老太太便又道,“阿承,真不是祖母不帮你,是帮不了你啊,你想啊,就算我不给阿拂相看,她还是会认识别的男子啊,毕竟她认识衍都那么多公子小姐呢,人家邀请着一起参加个诗会啊,赏个花品个茶啊,又能认识很多很多……” “机会多的是。” “你若是抓不住她的心,就算祖母帮你娶了她又有什么用,成亲了又如何,还不是能和离?” “我这真是爱莫能助呢。” “只能你自己好好努力了,哎,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福气让阿拂当我的孙媳妇,看你这不争气的样子,哎……” 也不等谢承说话,她便就这么一口气一口气叹着离开了。 谢承靠在那儿看着她,嘴角抽了又抽。 这老太太以前明明还挺疼他的,如今是怎么了? 他这还受着伤呢,今日流了这么多血,都这么对他,换做他健健康康活蹦乱跳时候还得了? 那不更占不到好了? 谢承靠在那儿,轻轻合上眼,抬起手按了按眉心。 “咚咚——” 敲门声在耳畔响起,谢承睁开眼睛,还以为是归然居的下人,他嗓音微哑,语气却是凉的,“进来。” 第220章:就是说,将军有没有可能,在色诱她 姜拂端着东西进来,她换上了一身鹅黄色的裙子,头发看起来还是有些乱乱的,没有怎么用心打理。 原本靠在那儿语气冰冷的谢承立刻换上了一副嘴脸,他转头看着她,乖乖等着,在她走到自己身边的时候,还仰着头道,“好快呀,闻起来好香。” 姜拂大概也能猜到,他是因为怕自己害怕,所以才将自己支走的,并不是真的想吃什么小馄饨,于是包得也粗糙了些,没有平日那么精致好看。 她端着木制的托盘站在谢承床前,目光落在他的被盖住的腿上,垂着眼睛将托盘放到一边,又伸手想去拿谢承平日用的床上小桌子。 那桌子虽然小,但却是十一找人好好做的,结实得很,是有些分量的。 谢承见她要拿,连忙道,“我端着碗吃就好,不必拿桌子了。” 姜拂还是俯身把桌子拿了起来,轻轻松松放到了谢承面前,声音清澈干净,又带着点平日完全没有的闷,问,“将军怕我拿不动?” 谢承看着摆在面前的桌子,轻笑一声,“哪是怕你拿不动,我知道你拿得动。” 她长得娇小又白皙,谢承刚回来的时候根本不觉得她会是那样人家的女儿,看着哪里像是整日干活的,完完全全就像是大户人家娇生惯养出来的。 可事实证明,她真的干活,一天到晚还干很多。 他让朔风和十一将她查了个便,街坊邻居都说她虽长得像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但却命苦没有千金小姐的命,家里烧水做饭、洗衣、砍柴、喂鸡、出去卖东西,干活挣钱的,都是她。 长相这东西,是天生的。 味道鲜美的小馄饨被放到小桌子上,馄饨皮薄馅美,汤水亮晶晶的,上面飘着碧绿的葱花。 勺子就放在旁边,谢承伸手就拿得到。 他垂着眼睛看着那碗小馄饨低笑一声,“但是这东西重,不太想你拿。” 姜拂站在一旁没说话。 两句话的功夫,鲜美的香味儿就尽数窜进了鼻子里,谢承倒真的有些饿了。 这要是平时,他好赖也要撒个娇让姜拂喂他两口,但今日却完全没了这个心思,自己端起碗吃了起来。 他吃东西的速度一向很快,但不管多快,似乎都是赏心悦目的。 吃完那一整碗的时候,谢承才放下碗,眉眼间露出了舒爽的笑。 漆黑晶亮的眸子转过来,潋滟的碎光流转,那双眼里如有天上星河。 偏生那双眼睛的主人还轻轻眯起了眼睛,双眼微弯了弯,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勾人似的,看向姜拂,很轻很轻地舔了舔唇角,殷红菲薄的唇染上了瑰丽的色泽,“阿拂做的真好吃~” 他也换了干净的衣裳,不过只换了一件雪白的寝衣,懒懒散散靠在那儿朝着她笑,露出了半截雪白的锁骨。 姜拂:“……” 这个锁骨露的,真是恰到好处。 多一分是轻挑,少一分…… 可能也没这么大冲击力。 她垂下眼睛,目光落在那双诱人的脸上,就是说,将军有没有可能,在色诱她? 第221章:我们男子的清白,很重要的 谢承见她半晌不说话,于是看着她的眼,顺着她的目光微微下移,目光落在了自己露了半截的锁骨上。 谢承:“……” 他可以对天发誓,这个真的不是他故意露出来的! 但是,他现在有些犹豫要不要伸手挡一下。 是要她继续看呢,还是要她继续看呢…… 姜拂注意到了他低头的动作,忽然间就有那么一丝丝不自在了,毕竟盯着人家那里看,好像是不太好。 她垂下眼睛,想收走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的馄饨碗,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拉住了衣袖。 谢承抬起眼,他耳尖带着微微的绯色,但语气却像是一点不知道羞似的,理直气壮道,“阿拂,我瞧见了。” 姜拂动作一顿,瞧着那张让人为之炫目的俊美脸庞,保持着要去拿碗的动作,问道,“你瞧见什么了?” 谢承轻轻拉着她衣袖的边角,轻捏着一点点,俊美勾人的脸微微往上抬了抬,距离她更近了,他微仰着头瞧着她,下颚线条极美,“你刚刚看我这里~” 另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手默默抚上了自己的领口,不经意盖住了那一截雪白。 雪白如玉的锁骨被盖住,姜拂混沌的脑子也微微清醒了几分。 她有些心虚,作势要收回碗,似乎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似的,一本正经道,“哦,我正要提醒将军衣领乱了。” 如果忽略她微红的耳尖,这一套说辞应当是天衣无缝的。 毕竟她从前再正经不过,真的不是一个会盯着人家衣领看的人。 谢承轻轻拉着她的袖子,身上的冷香弥漫过来,仿佛野蛮生长的蔓草,丝丝缕缕,在人浑然不觉的时候将人缠绕,让人无处可逃。 姜拂捏着碗,手指微微往后收了收,她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便鼓起勇气看向那张妖孽一样的脸,对上那双看了就好像会被吸走精气的眸子,勉强冷静道,“将军?” 谢承缓缓松开了手,他身子重新靠回去,捂着锁骨道,“可是已经被你看到了。” 姜拂刚把碗拿回去松了口气,正准备转身便听到了这么一句,理智告诉她应该不管他直接走,但却不知道怎么想的,她端着碗站在那儿定定瞧着他,问道,“所以?” 谢承靠在那儿垂着眼睛,两只手一起捂着锁骨,一副十分伤心的样子,叹了口气颓然道,“我们男子的清白,很重要的。” 姜拂:“……?” 她就不应该站在这儿问出那两个字。 她抿唇看着谢承道:“只看到了一点点。” 谢承抬起眼睛,他吃了碗馄饨,又喝了热馄饨汤,力气恢复了不少,脸上也有了血色,但却还是一副可可怜怜的模样,道,“那也是看到了,传出去了,我将来还如何议亲。” 姜拂盯着他:“?” 谢承抬着眼睛,眨巴眨巴,漆黑的双眸上仿佛笼罩一层蒙蒙雾气,看起来人畜无害,极其无辜。 姜拂定定瞧着他,终于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不会说出去的,不出意外的话,将军还是能顺利议亲的。” 第222章:我不想对将军负责,将军打算如何呢 谢承抬着那张出挑的脸,像是有些诧异似的,仰头看着她,半晌才道,“……阿拂这是不打算对我负责了?” 姜拂端着馄饨碗,周围残留的馄饨鲜美香味和谢承身上的冷香混杂在一起,让她有些头昏脑涨,忍不住重复谢承的话,一脸不可思议道,“我对将军负责?” 谢承捂着锁骨位置,双眸漆黑,一脸认真,道,“对呀,毕竟你已经看了我。” 姜拂想不到这人会这样,站在他面前道,“我又没看到什么。” 谢承定定瞧着她,又低下头,一副伤心至极的样子,“……分明就看到了。” 姜拂:“……”确实看到了,看到了小拇指大点的锁骨。 她看到的可太多了啊…… 谢承垂着眼睛道:“算了,阿拂不想对我负责也没关系的。” “我虽然已经失了名节,不能再议亲了,但好在谢家也不是只有我一个儿子,还有谢曜,也不至于断了后。” 姜拂:“??” 就,就看一下锁骨就失了名节? 您这名节失的,未免太潦草了些。 谢承吸了吸鼻子,道,“其实也没什么,阿拂不必放在心上。” 姜拂端着碗站在一旁安静瞧着他,“嗯,那我可以走了?” 她挤出了一个笑,语气极为平静。 谢承蓦地转头看她,震惊道,“阿拂当真如此狠心?” 他顿了一下,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对着姜拂道,“今日,你还抱我了。” 姜拂点点头,已经放弃挣扎,顺着他的话道,“嗯嗯,将军被我看了,又被我抱了,已经失了名节,失了清白了。” 谢承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来,抬着眼瞧着她道,“对啊,我已经失了清白,以后怕是难娶到夫人了……” 姜拂瞥了他一眼,随手将手中的馄饨碗放在一边,伸手去搬放在谢承面前的桌子,道,“嗯嗯,我还不想对将军负责,所以将军打算如何呢?” 那张厚重的桌子对她来说实在算不得重,她一抬就走了。 盖在谢承身上的被子上,落下了四个桌角的印子,看起来空落落的。 谢承白皙修长的手落下去,一个一个将它们抚平,语气平静道,“那只好先没名没分地跟着阿拂了,反正也失了清白,不能议亲了。” 姜拂把桌子放到了一边,转过头来看他,忽然蹙了下眉。 总觉得这个语气,有些认真。 就在她蹙着眉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垂眼看着下面的谢承忽然抬起眼睛,露出一个干净不掺杂任何情绪的笑来,嗓音清润道,“我同阿拂开玩笑的,可没有逼婚的意思。” 虽然不想用其他东西绑住她,但坐在这儿还是没忍住。 谢承非常恨自己这张嘴,从前也没有那么多不正经的话啊,怎么一到她面前,嘴上都没个把门的。 姜拂瞧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腿上,问,“还疼吗?” 谢承从恍惚中被拉出来,笑眯眯看着她道,“不疼,小伤。” 似乎是怕她不信,他又补充道,“我从前受过比这还重的伤,流的血也比这多多了,这真不算什么。” 第223章:他的清白还是在的 总觉得这个语气,有些认真。 就在她蹙着眉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垂眼看着下面的谢承忽然抬起眼睛,露出一个干净不掺杂任何情绪的笑来,嗓音清润道,“我同阿拂开玩笑的,可没有逼婚的意思。” 虽然不想用其他东西绑住她,但坐在这儿还是没忍住。 谢承非常恨自己这张嘴,从前也没有那么多不正经的话啊,怎么一到她面前,嘴上都没个把门的。 姜拂瞧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腿上,问,“还疼吗?” 谢承从恍惚中被拉出来,笑眯眯看着她道,“不疼,小伤。” 似乎是怕她不信,他又补充道,“我从前受过比这还重的伤,流的血也比这多多了,这真不算什么。” 战场上刀剑,自然不会不受伤的。 姜拂轻轻点了点头,又问道,“还饿不饿,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谢承如同水墨画一般的眉眼弯了弯,骨节分明的手落在腹部,含笑道,“没有啦,已经吃饱了。” 她从前一直在衍都,何曾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自己又受了伤流了这么多血,哪有小姑娘瞧见了不害怕的。 合该早些休息。 姜拂再次点头,屋子里烛火闪烁,落在小姑娘白皙的脸庞上,为她娇小的轮廓渡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她手腕极纤细,落在衣间,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一般,手指很无措地抓了抓衣角,随后才抬起头看向谢承,问道: “那就,只有那一个心愿么?” 谢承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抬着眼睛,浅金色的烛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原本带有攻击性的脸衬得温柔了几分,“嗯?” “什么心愿?”他嗓音带笑,瞧着她问道。 姜拂瞧着他染着清浅笑意的眉眼,抿了抿唇,迟疑了一下才道,“我对将军负责?” 那双黑眸中的笑意微顿,定定瞧着她的眼睛,像是呆滞了两分,“什么?” 姜拂站在那儿,身形极为纤细清瘦,看起来比谢承小很多,她垂下眼睛,似乎是在认真思考,沉默了几秒,任由周身烛火闪烁了好一会儿,才在轻声道,“也不是不行。” 谢承定定坐在那儿,半晌没有反应过来,他脑子有些乱,反复咀嚼她的话,才有些小心翼翼道,“阿拂的意思是……”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姜拂正要说话,便听到谢承伸出手,动作很轻很轻地拉住她的衣角。 他双眸晶亮晶亮的,抬着眼睛问道,“是愿意对我负责,给我名分了么?” 姜拂瞧着那张满是惊喜却带着一丝小心的脸,抿了抿唇,轻轻点头。 谢承好像十分高兴似的,轻轻晃了晃手,“真的?” 不等姜拂给他肯定的回答,他便笑眯眯道: “一定是真的,我就知道,阿拂不是那般狠心的人。” “我的清白都给阿拂了,阿拂自然是要对我负责的。” 姜拂:“……” 她站在原地轻轻合了合眼,原本砰砰直跳的心跳也慢了下去,紧张的清晰也在一瞬之间消散了不少。 倒也没有。 真没有。 他的清白还是在的。 第224章:在外面不能随便拉男子的手 姜拂站在他面前,脸红得要冒气,她声音很低,语气还是比较冷静的,“……没反悔。” 声音低低的是,眼睫也垂了下去。 谢承凑过去,手撑着床,仰头看着她笑道,“那为什么不给拉?” 见他的手又凑了上来,姜拂往后退了一步,抬起眼睛,瞧着那张隐约带笑的俊眉面孔,一本正经道: “男子的清白很重要的,在外面不能随便拉男子的手,不然可是要对人家负责的。” 谢承定定瞧着她道,仔细斟酌了一下才道,“可是阿拂不是已经要对我负责了么,我的清白已经是你的了…” 姜拂瞧着他,抿唇笑了一下,歪着头认认真真道,“话虽是如此,但还是不行。” 谢承唇角勾起来,歪着头道:“好,拿就不拉了,成亲以后再拉~” 姜拂拿着馄饨碗就走。 谢承手撑在床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笑,“那我明日就去找祖母说。” 姜拂步子快了些,没说话。 谢承又笑了笑,才重新躺了下去。 这点血流的,不冤。 - 第二日。 谢承让人往宫里传了话,今日休沐。 他随便吃了点,按时等在了清荷院门口。 姜拂出来的时候是有些诧异的,她目光落在谢承的腿上,道,“将军今日还要出门?” 谢承换上了一身青色长袍,色调很浅,他甚少穿这样的衣裳,看起来与姜拂身上的女院青衫颜色差不多一致,看起来就像是两人说好这样穿的一般。 他含笑点头,“是啊,总是要送阿拂去女院的啊。” 十一就站在谢承身后,在十一的身后,还站着一个女子,她看起来十分瘦小,穿着一件绿色衣裳,发式简单,没有任何装饰。 姜拂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谢承回头瞧了一眼,笑眯眯道,“她叫从隐,会点功夫,以后让她同你一起去女院可好?” “她可以保护你。” 十一和他身后的从隐面容微动。 会点功夫? 他说的未免也太轻巧了。 从隐这哪是会点功夫啊,她可是玄武双刀第一高手,皇上身边也没这么厉害的啊! 姜拂没说话,似在打量从隐。 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但这是将军特意挑选来她身边的,一定很厉害。 谢承见她不说话,便轻声细语,语气温柔又耐心地同她解释道,“女院距离谢家太远,路上那般危险,我如何能放心?” 从隐站在十一身后,听了谢承这话后觉得浑身不适。 她在影卫队八年,还从未听到过谢承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生平头一次,回去可有的吹了。 姜拂想了一下昨日的事,很轻很轻地抿了抿唇,虽然,她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不至于直接被人杀掉,但是…… 她点点头:“好。” “走吧,我送你去女院。” 姜拂瞧着他道,“将军昨日受了伤,今日还是不要去了吧,反正有……从隐保护我,将军应当是能放得下心的。” 谢承抬起眼睛:“原来阿拂是想让我先去找祖母说我们的婚事啊,我明白了。” 姜拂:“???” 第225章:阿拂喜欢我穿碧色吗 她何时这样说了? 一直低着头的从隐也抬起头,梗着个脑袋,将军没事儿吧? 人家何时这样说了? 他怕不是昨日伤了脑袋? 姜拂睁大眼睛:“我何时这样说了?” 谢承:“祖母也在家里呀,阿拂让我在家呆着,不就是让我早点去找祖母嘛,我明白。” 十一已经习惯了,他面无表情地站在轮椅后面,并没有什么别的情绪。 但从隐还是很不适应,她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呆滞了。 就,就人家不是让他在家呆着养伤吗? 他是怎么引申出这些的? 难怪从前执行任务的时候总挨骂,原来是他们没理解将军的意思? 但这也太难了吧,这七拐八拐的,谁他娘的能理解啊? 姜拂沉了口气,昨日女院的门被他劈碎了,她今日还得同先生说赔偿的事情,要早点走才行。 她抱着书袋道:“我要走了。” 谢承回头看十一。 十一立刻推着轮椅跟上了。 从隐:“?” 不是让他在家歇着吗,为啥还跟着? 不守男德! 从隐推了推袖中两把弯刀,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 谢承很不要脸地和姜拂一起上了马车,坐上马车以后,才高高兴兴瞧着她道,“阿拂看我的衣裳,好不好看?” 马车外面的从隐:“?” 她转头看向了十一。 十一挤出了一个笑容,给她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神情,往后面那辆马车去了。 因为有了从隐,车夫的活儿便也给了从隐。 她跳上马车,又听到里面的谢承来了句: “我今日是特意穿的碧色,我们穿的是一样的嗷,般不般配?” 已经扯上缰绳的女影卫:“……” 要不你还是让我回去吧。 这个钱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挣的。 她本来还挺开心的,听说将军府上上下下都喜欢姜小姐,她做的东西还很好吃,谢承又给她加了钱,她觉得这应当是个好差事。 可现在…… 这都是啥呀! 她可是玄武第一女影卫,哪里受过这样的罪! 谢承在他们和她面前完全就是两个人啊,两个人! 太割裂了,真是太割裂了! 给她整的,完全无言以对,真的。 姜拂声音低低的,认真评价道,“还不错,将军穿碧色很好看。” 谢承笑着道:“阿拂喜欢我穿碧色吗,那我以后天天穿碧色?” 姜拂:“……倒也不必,将军穿其他颜色的衣裳也好看。” 谢承追问道:“那我穿什么颜色的最好看?” 姜拂蹙眉开始想,想了半晌也没想出来,他好像穿什么颜色的衣裳都很好看,实在是太难选了。 于是,她老老实实道:“都好看。” 谢承高兴坏了,歪着头道,“嗯,阿拂也是,穿什么颜色的衣裳都好看~” 坐在外面的从隐咬了咬牙,很想把藏在袖子里的弯刀拿出来。 她拉着缰绳长叹了一口气,算了,赚钱不容易,赚钱不容易…… 有时候感受一下将军的另一面也挺有意思的…… 姜拂歪头瞧了他一眼,忽然道,“将军会放长公主回去的吧?” 第226章:天爷啊,他好爱她 “怎么忽然说起这个了。”谢承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他垂下眼睛,一想到宋芸,眸中便出现了一丝戾色。 还好阿拂没什么事,若是真有什么事,她还回朱雀? 她怕是连女院都不能活着走出去。 外面的从隐也顿了下动作,昨日的事她听说了。 以将军现在对姜姑娘这捧在手心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样子,宋芸虽说能走出玄武回到朱雀,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啊。 怎么说也得卸个胳膊卸个腿,或者挖个眼珠割个舌头什么的……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在衍都挟持人的了,这若是送去京兆尹那边,别说是活着了,只怕整个朱雀都得遭殃。 若不是留着她还有用…… 从隐拉着缰绳,想着明日还是给自己找点能往耳朵里塞的东西吧,赶车实在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她总是会被里面的人的话影响。 姜拂抿了抿唇,道,“其实,长公主没想伤害我……” 谢承抬起眼睛。 姜拂觉得他眼神有些暗,但却还是坐在那里将昨日的事情好好讲了一遍,包括宋芸说会回去好好做皇帝的事。 从隐坐在外面竖起耳朵听,她拉着缰绳,满眼不可置信。 合着昨日那一出,是宋芸和姜姑娘说好的啊。 她左手边的弯刀往外挪了几分,生怕谢承发怒。 这下完了,将军肯定是要发怒了。 他生性多疑,最厌恶旁人欺瞒自己。 别看他刚刚还笑着说什么啊你喜欢我穿碧色,那我以后天天穿碧色好不好? 现在知道被骗,必定是要勃然大怒的。 从隐权衡了一下利弊,觉得还是不能让他发大火把人杀了。 不短不长的弯刀已经在手上了,车速也满了下来,从隐随时打算进去救人。 马车里,谢承就坐在姜拂身旁。 姜拂全都说完了,见他还是不说话,眸子还暗暗的,顿了两秒,才道,“将军生气了吗?” 男人垂着眼睛,骨节分明的手落在空中,想去拉她的手,但想到她昨日不让,还是没落下去,只能往旁边凑了凑,轻轻拉住她的衣角,垂着头,声音闷闷道: “没有。” 姜拂:“嗯?” 没有? 他没有生气吗? 外面的从隐也是一样的反应:“?” 没生气? 没勃然大怒当场就要把人杀了? 谢承垂着眼睛拉着她的衣角道,“阿拂很聪明,做得很好。” 姜拂有些呆滞:“啊?” 谢承吸了吸鼻子道:“宋芸武功高强,阿拂不是她的对手,既然已经碰到了,也无法脱身,自然不该硬碰硬,那种情况,硬碰硬才是下下之策。阿拂做的很对,好好同她说话,给她做饭吃,让她失了害你的心思。” “下次也要这样。”顿了一下,他又蹙了蹙眉,道,“没有下次了,从隐会好好保护你。” 坐在马车外面赶车的从隐:“?” 这个事情还能这样想? 天爷啊,他好爱她。 有点有趣。 姜拂蹙着眉,认真想了两秒,才道,“就是,有没有可能,我可以脱身?” “我是会点功夫的。” 第227章:这是从哪学的 谢承拉着她的衣角,没放在心上,轻笑了声,道,“好,阿拂可以脱身的,阿拂最厉害。” 姜拂:“……”他没信。 以前她在酒楼干活的时候,后厨有个洗碗总是盯着她,想占她便宜,那个时候,师傅有教过她一两招。 虽然只是一两招,但都是致命的招数。 她不会其他花里胡哨的,只会那两招,可也足够了。 姜拂抬起眼睛看向谢承,抿了抿唇,缓缓抬起手,声音轻轻道,“将军会把长公主和她的侍卫放回去吧?” 一丝阴寒感在她手边弥漫开来,一只泛着寒光的银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谢承脖子边缘,没刺进去,就安安静静摆在那儿。 另一只手,也被她轻轻按住了。 谢承:“?” 这什么东西? 他看向姜拂。 小姑娘穿着浅碧色的青衫,小脸白皙而乖巧,一只手捏着银针,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另一只手。 她绽开唇角笑了笑,露出了瓷白瓷白的牙齿,声音轻轻的,在同他说笑,“将军会放了他们吧?” 说罢,还轻轻眨了眨眼睛。 谢承不知道她这是从哪里学来的,还像模像样的,于是抬起另一只没有被钳制住的手,想去拉她按着自己的手,但手刚抬上去,他就察觉到了一丝浅浅的疼。 她是收着力道的。 姜拂笑眯眯同他道:“针上有毒哦。” 谢承低头看了一下银针的位置,脖子上那根若是戳进去了,怕是真的会死。 而她按着自己的那只手上,也有一根银针,他刚刚没发现。 谢承盯着她道:“这是从哪学来的。” 姜拂收回手,把两根银针收好,“在酒楼干活的时候,师傅教的。” 谢承摊开手道:“针也是师傅给的?” “将军要看吗?”姜拂又重新把银针拿出来,摇摇头道,“不是的,针是自己做的。” 她将两根银针轻轻放在他手上,坐在那儿乖巧道,“师傅教的是匕首,但是我嫌带匕首太麻烦。” “嗯……其实最初的时候,他是用后厨的刀教的我。” “酒楼的师傅?”低头看了一眼手心的两只银针,没什么特别的,应当是她自己准备的,“那这上面的毒,也是他教的?” 他将银针递回去,又给了她。 姜拂将银针收好,道,“没,他亲自教的就只有两招,然后还给了几本书让自己看,还有剑谱什么的,但我那时候买不起剑。” 就算买了也没用,没地方放,被爹娘看到了会挨骂的。 而且那时候她认识的字也不多,只能看懂那几本带着图的。 所以学的也不是很多。 “还有剑谱?”谢承歪着头道,“他亲自教的就是你刚刚用在我身上的?” 姜拂摇摇头,“不是的,马车里太小,施展不开。” 谢承:“?” 姜拂继续道:“不过和刚才的也差不多,都是能保命的招数,哪天给将军看看。” 谢承心情有些复杂,虽然他刚刚是毫无防备的,但是被按住以后却并不敢轻举妄动,她这个师傅,可能真的有点东西。 第228章:你师傅,是去酒楼吃饭的客人? 谢承目光落下去,看着小姑娘安静乖巧的侧脸。 虽然没试到底,但她这师傅是有些本事的。 他侧着身子瞧她,歪着头问道,“你师傅,是去酒楼吃饭的客人?” 去酒楼的时候吃饭,顺便收了个徒弟? 妙啊。 世上怎么还有如此妙事。 谢承落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拢了拢,手指关节泛白,但面上还是带着笑的。 “不是,我从前在后厨干活儿,不去前面的。”姜拂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就是后厨做饭的厨子,他教我做菜,见我被欺负,便教了两招自保的手段,后来不耐烦了,懒得教,便丢给我几本书看。” 谢承坐在她身旁,眸光微动。 很好,又教做菜又教功夫,还是杀人的功夫。 挺好啊。 他抬起手,随意把玩着腰间的麒麟佩,语调懒洋洋的,像是随口一问,道,“这么照顾你啊,那我改日得带着礼登门感谢一下啊。他叫什么名字,阿拂可知道?” 这么有本事还去酒楼当厨子? 这位公子挺有闲情逸致啊。 “叫李九,我们都叫他李师傅。”姜拂垂下眼睛,心情仿佛有些沉重,道,“不必登门感谢了,师傅没有家,平时都是住在酒楼的,他一年前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音讯了。” 这名字在穷人家很多见,一般都是姓后面跟一个数,出生那日是几便是几,随意得很。 谢承合了合眼,名字怕也是假的。 他修长的手指拢得更紧了些,一年前还走了,这人…… 既然当初那么照顾,应当是挺喜欢她的吧,就不管管她家里的事情么? 只逗逗小姑娘就一走了之了? 这人怎么这样。 姜拂坐在旁边继续道,“师傅他有一点……” 微顿了一下,她没将后面的话说下去。 手指在衣裙上不安地蹭了蹭,低声道,“也不知道他走了能不能吃饱穿暖。” 谢承的眉头彻底拧了起来,他有那样的本事,还怕吃不饱穿不暖? 他让旁人吃不饱穿不暖差不多。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受欺负。 在酒楼的时候,他肯定同她装可怜了。 要不小姑娘现在怎么还会担心他走了会吃不饱穿不暖。 姜拂坐在一旁合了合眼,越想越担心。 他今年都八十岁了,说话还总是那么没有遮拦的欠打,一个两个还好,若是人家人多,他一把老骨头了可如何是好。 如果情绪能冒烟,并且生气的情绪是黑烟,那谢承此时此刻应该已经在满脑子冒黑烟了。 谢承坐在她身旁,马车里全都是她身上弥漫出来的淡淡香味,谢承反复斟酌了一下,才没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太不懂事,他轻声道,“他这般有本事,一定能吃饱穿暖,阿拂别担心。” 姜拂蹙着眉,还是一副很担心的样子,“他虽然做饭好吃,有些手艺在身上,但是花钱总是大手大脚,而且说话也很不中听,很容易得罪人,在衍都就总和人吵起来,走了以后……” 谢承沉了口气,挤出一个笑来,道,“他能将阿拂教得这样好,自己一定也很强,最少也能以一敌百吧?” 第229章:好好说一说我们这段天赐良缘 姜拂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可能性,仔细分析道:“若是年轻的时候,应该是可以,但他今年……满打满算都八十岁了,一把老骨头了,怎么还能打得了那么多人啊。” 谢承顿在那儿,神情有些古怪,“……八十岁了?” 姜拂点点头,“是啊,已经八十岁了,走的时候还在生病。” “老头儿身体越来越不好了……” 谢承沉默了两秒,才勾起唇来,歪着头瞧着她道,“已经这么大年纪了啊,那的确挺让人担心的,要不要我替阿拂找一找?师傅离开的时候可有告诉阿拂他去了什么地方?” 姜拂原本还在认真想师傅的时候,听到谢承这话后忽然抬起了头,觉得将军的语气…… 好像有些怪怪的。 忽然,变得很热切。 谢承见她看过来,眨巴眨巴眼睛道,“我替阿拂找找吧,咱们成亲的时候,师傅他老人家也该来看看才是啊。” 姜拂一想,觉得也是,但是她真的不知道师傅去了哪里。 他走的时候,只说在衍都呆太久了,没意思,要去其他地方透透气。 也没说去哪里,只说以后有空会回来看自己…… 马车外面的从隐轻轻扯了扯嘴角,这就师傅他老人家了? 你刚刚的语气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但他没说他要去哪里……”姜拂迟疑道,“就算要找,好像也无从找起。” 李九这个名字太过普通,光衍都都不知道多少个了。 难道要画了画像派人去找吗,茫茫人海,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这样啊……”谢承在一旁道,“那这样好不好,我们拟一份婚书,发到每座城,让人贴在城门口,师傅他老人家看到阿拂的婚讯,应该会回来的吧?” 姜拂:“?” 外面驾着马车的从隐:“?” 你有事吗? 谁家大将军成亲这么张扬? 您是看皇上和七皇子党还没直接让您死在边关么? 想死也不必如此啊,还拖家带口的? 能不能先把将军府和影卫队解散了,把钱财该分的都分了您再自己发疯寻死啊? 怎么去了一趟朱雀,跟被传染了一样。 好家伙,情之一字,就这么让人着迷么? 不理解,完全不理解。 偏偏谢承还觉得自己这注意不错,拉着姜拂的衣裳轻轻晃着,“怎么样怎么样?” 姜拂扯了扯嘴角:“……不怎么样。” 谢承动作一顿,似乎是有些失望,他手垂下来,低声疑惑道,“不怎么样嘛,我觉得不错啊。” “贴在城门口多醒目啊,师傅他老人家肯定能瞧见的,还是阿拂只贴在城门口他瞧不见?” 姜拂:“我没有!” 谢承微微往她那边凑了凑,距离她微近了些,滚烫的气息都落在她面上,笑语吟吟道,“那我再找人让说书的口口相传,好好说一说我们这段天赐良缘,到时候酒楼里,茶摊上,到处都是,保证师傅一定能听到。” “这样行不行~” 姜拂:“……” 她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按着谢承的肩膀将谢承一把推远,对着车门口对外面的从隐道,“从隐,快一点,我要迟到了。” 从隐抓起缰绳:“好的姜姑娘!” 第230章:阿拂今日在女院记得想我哦 谢承在旁边低低笑了一声,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道,“不好就不好嘛,干嘛推我。” 从隐抓着缰绳,车速更快了。 姜拂瞧着他道:“谢家已经够惹眼了,将军要低调一点才是。” 一个将军的婚讯传得玄武上下都是,皇室会如何看? 只会觉得这家伙是想造反了吧。 谢承扶着自己的肩膀,瞧着她道,“阿拂这是在担心我吗,我好感动。” 姜拂抿了抿唇,盯着他嬉笑的脸,道:“……虽然,但是,也不必太感动。” “那不行,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他低头摆好衣袍,坐在那里一本正经道,“我实在是感动了,感动得忍不住想和阿拂今日就成亲才好,等会儿我回去了,一定会好好同祖母说说的,让我们早点成亲。” 姜拂瞧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雪白小巧的耳尖微微泛了红,黑眸水润干净,软声道:“……你到底,知不知羞啊。” 谢承低下头来看她,尾音微扬,“这有什么,我的清白都是阿拂的了,还怕什么羞。” 外面抓着缰绳疯狂往前赶的从隐蓦地一顿,瞪大了眼睛:“???” 什么,清白!? 将军已经没了清白了? 她是不是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这事儿影卫队其他好兄弟知道吗/ 她这是不是第一手消失? 应该能卖很多钱吧? 姜拂往马车外面瞧了一眼,很轻很轻地推了推他,“别乱说。” “我才没有乱说。”谢承往后靠了靠,瞧着她道,“本来就是,你昨日自己也承认了的。” 姜拂瞪着他,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胡言乱语:“我承认什么了?” 谢承好整以暇道:“对我负责,给我名分。” 从隐:“???”妈呀!第一手消息,绝对是第一手消息! 影卫队的兄弟们还沉浸在将军英雄救美里没出来,她这边已经到姜姑娘要对将军负责,要给他名分了! 好家伙! 姜拂合了合眼:“……我快到了。” 谢承抬起手,掀起车帘,往外瞧了一眼,又转过头来道,“嗯,阿拂今日在女院记得想我哦。” 姜拂舔了舔唇角,浅樱色的唇泛起诱人的色泽,她似乎有些头疼,抬起手按了按眉心,道,“有空就想,没空不想。” 她本以为谢承又要闹,却不想他坐在对面低低笑了声,认认真真点了点头,“好,那阿拂有空的时候就要想我。” 这比起从前,简直就跟做梦似的。 就这样已经足够谢承抑制不住上翘的嘴角了。 他心情似乎不错,坐在那儿问道,“你希望我放走宋芸和她那个小侍卫?” 姜拂没想到他还会说这个,便抿了抿唇,问道,“可以放走吗?” 谢承轻笑道,“当然可以,怎么不可以。” 姜拂似乎是有些不信,迟疑了一瞬才道:“将军真的愿意放他们走?” 谢承靠在那儿,嗓音带笑道,“不愿意啊,但阿拂已经开了口,我自然是要听阿拂的话,将他们放走了。” 第231章:我若是没伺候好姑娘,将军回去会罚 从隐坐在马车外面听了一路,一路上都在好家伙好家伙。 她坐在外面,不由开始怀疑,究竟是谁最开始说的他们将军这辈子肯定就这样了,肯定会孤独一生的? 她当初和影卫队的人下注,可是压了五十两银子的啊。 现在改注还来不来得及啊,她那五十两银子还能不能拿回来啊? 到底是谁说的将军根本不会和女人相处的啊? 他这不是挺会的吗! 撒娇一把好手,连她这个女子都要自愧不如。 还有后面那人模狗样的几句,不愿意啊,但阿拂已经开了口,我自然是要听阿拂的话,将他们放走了…… 啧啧啧,整的你好像是个妻管严似的。 太会了太会了! 从前若是这样还愁娶妻? 那怕不是妻妾成群啊! 藏得太深了,藏得太深了这人,生生坑了她五十两白银。 从隐看着前面的女院,将车子停了下来,语气有些莫名,甚至提都没提谢承一句,“姜姑娘,咱们到了。” 里面的姜拂应了一声,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谢承坐在里面看着她下了马车,还是不忘提醒她,“阿拂有空的时候记得想我哦。” 姜拂没说话,带着书袋下了马车,白软乖巧的小脸看起来异常淡定,“走吧。” 从隐逐渐变得狗腿起来,她伸出自己珍贵的握刀的手,瞧着姜拂的书袋,道,“我替姑娘拿着吧。” 姜拂原本想说她自己可以,但从隐却好像看出来了她想说什么似的。 走在她身旁故意道:“我若是没伺候好姑娘,将军回去会罚我的。” 姜拂半信半疑地看过来,顺手将书袋递了上来,道,“罚你什么?” 从隐看起来瘦巴巴的,比她还矮一头。 应该比自己小吧,这么小的姑娘,将军还会罚她? 从隐接过她的书袋,认真想了一下,道,“罚……练武什么的,车轮战,一般罚三十轮,中间输一次追加三十轮。” 影卫队都是这样的,任务失败就会罚。 车轮战,一轮一轮的人上来和你打,中间输一次就再追加。 全都是这么练出来的,不然也不会有战无不胜的影卫队。 不光是影卫队,将军自己也是这么练的。 不过他比他们还要狠,他的车轮战一般是五十轮。 而且他们打车轮战的时候一般就是一个打一个,将军是一个打十个…… 姜拂歪着头看她,目光落在她纤瘦的胳膊上,“这么可怕吗。” 从隐笑嘻嘻道:“是呀,不过这个不可怕,二十轮罢了,轻轻松松,将军自己打的话,要打五十轮呢。” 姜拂目光微垂,白软的小脸轻轻鼓了鼓,虽然知道他从前一定吃了不少苦,但没想到练武的时候也这么辛苦,她又抬起头看身旁瘦巴巴的小姑娘,问道:“还有更可怕的?” 还能有比车轮战更可怕的吗? 五十轮打下来,人还抬得起手吗? 从隐抱着姜拂的书袋,苦兮兮地挤出了一个笑,“对,他会罚钱……” 不等姜拂说话,她便继续恨恨道,“昨日,我刚被罚了二十文!” 第232章:我不在的时候他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二十文? 姜拂侧过头看她,认真思索了一下,谢家最低等的下人没人每个月也有好几钱银子。 从隐是将军身边的,应该更多才是。 于是,姜拂小心谨慎地问道,“将军一个月给你多少银子啊?” “几十两把吧。”从隐认真想了一下,继续老老实实道,“若是有额外的任务,另算。” 比如来伺候姜拂,就是另算银子的。 但是这也不能让她忘记昨日被扣了二十文巨款的事情! 她的每一分钱都很重要,每一分钱都是血汗钱! 怎么能让人莫名其妙就扣走了呢! 姜拂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个月几十两银子,看来确实是很厉害的…… - 衍都,宫门口。 一辆灰色的马车停在了宫门口,几个侍卫和等在门前的皇上身边最亲近的太监蒋英秀连忙迎了上去。 车帘子被掀开,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蒋英秀亲自抬着手去扶人,脸上带着谄媚的笑,道,“九曲先生,您可算回来了。” “自从前阵子沈大人出了事,皇上的脾气就一直不好,您再不回来,咱家可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被扶下马车的老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上面还打着补丁,也不知道穿了多久了。 老头子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冷冰冰道,“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蒋英秀扶着他点头,一脸讨好地道,“可不嘛,皇上念叨着您呢,再说了,国师之位也不能空悬着不是。” “沈大人到底还是年轻了些,难担大任,哪里比得上您呢,玄学大统,咱们玄武的国运都捏在您手里呢,皇上一日都不可没有您呐!” 他这马屁拍的,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周围的侍卫们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被蒋公公扶着的灰衣老人,心中好奇不已,玄学大统,手上还捏着他们玄武的国运? 还是头一次见皇上身边的蒋公公如此礼待一个人。 “我不在的时候他不是好好的吗。”老头儿轻哼一声,脸色很不好看,“身边儿没个算命的他不能活啊?” 周围的侍卫和小太监们立刻低下了头,这话可太…… 太放肆了。 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啊! 这人胆子也太大了,就算再有本事,也不能这么口无遮拦啊! 周围人都吓懵了,还以为蒋英秀会立刻变脸,让人把这老头儿拖进天牢,却不想他不仅没雨哦变脸,反而笑得更灿烂了,弯着腰道,“诶呦,您消消气,您消消气,您是知道的,咱们陛下做事一向喜欢万无一失,这有了您才能有保障不是。” 灰衣老头儿转过头来,对着蒋英秀冷笑一声道,“我还能活几天啊还给他保障,你们真是不嫌麻烦。” 蒋英秀知道他就是这么个脾气,还是笑呵呵的,扶着他道,“您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啊,您是天人,自然是要长命百岁的,这才活了多久,您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呐!” 老头脸上表情更不好看了,这日子过得,一把年纪了还不能回乡种田,活得长又有什么意思! 第233章:也不知道阿拂现在怎么样了 见他不说话了,蒋英秀便立刻道,“皇上可是您看着长大的,您就心疼心疼他吧。” 跟在他们身后的公公们忍不住抬头,这位是看着皇上长大的? 从前怎么没听过。 可既然是看着皇上长大的,怎么穿成这样,扮成这样了。 这衣裳,满身的补丁,看着比普通人家的还不如呢。 灰衣老头儿轻哼一声,脑袋扬得老高,歪着嘴道,“他当初将我赶出去的时候,可没心疼老爷子我教他那么多。” 蒋英秀嘴巴一抿,讪笑着道,“皇上当年不懂事儿,如今……” 老头儿还是冷着脸,当初他留下沈如澜那只狼崽子,将自己赶出宫的时候,可都已经在位十年了呢,当了十年的皇帝,还不懂事儿呢? “如今也像从前一般,觉得拿捏不了沈如澜那小狼崽子了吧!”老头儿顶着一头白发冷嘲热讽道。 他想要的哪里是算命的啊,分明是想要一个傀儡。 以前是他,后来是沈如澜,现在沈如澜被贬了,就又找他回来。 烦死了烦死了! 衍都这么大,他是找不到几个算命的还是怎么的? 衍都不行就在别的地方找啊,是反正玄武大得很,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喜欢算命的。 怎么又找他啊,他都八十岁了,人家当过大官儿的八十岁老头儿现在都衣锦还乡回家种田去了,他呢!? 整日为生活奔波! 这啥日子啊! 狗皇帝心里究竟怎么想的,竟然还让人把他找回来,就不怕自己藏把刀一刀了解了他吗? 九曲很是不解。 狗皇帝对他就这么信任? 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蒋英秀在一旁干笑,他谨慎道,“自然不是,皇上几年前就一直在找您了,没想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您竟没有离开衍都,就在衍都的酒楼里……” “等我们知道后,您就已经离开了。” “皇上找您和沈大人没太大关系,沈大人最近犯了大事,自然不会出现在您面前,您大可以放心。” 九曲嗤笑,放心,放心个屁! 他当初帮狗皇帝夺嫡的时候,那小崽子说的也好听得很,说什么不管成不成,将来必定不忘先生教导之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结果呢? 结果呢! 他好不容易把狗皇帝辅佐上位,稳定朝政,想着好不容易能吃香喝辣混吃等死的时候,小狼崽子獠牙露出来了! 真真是狡兔死走狗烹啊。 他教了一个赵恒是这样,养教了一个沈如澜是这样…… 都教出来什么狼心狗肺的狗东西! 气死了气死了越想越气! 只有阿拂比较好,那是真真正正的小棉袄。 但是太可惜了,他当时一天到晚东躲西藏,惨兮兮被追杀,都不能给孩子买点好东西吃。 也不知道阿拂现在怎么样了…… 哎这什么狗屁人生,要什么没什么! “先生,咱们马上到了。”蒋英秀见他脸色越来越差,抿了抿唇,也不敢再多说别的了。 “奥。”老头儿硬生生挤出一个不算是笑的笑来,随手拿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提在手上看着不远处那座金色寝宫,凉飕飕道,“我刀准备好了。” 第234章:先生,您里面请 蒋英秀看着他手上那把刀,心惊肉跳地抬起手,“先生还是同以前一样喜欢开玩笑......” 说完,立马给旁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把刀抢下来。 老头儿转过眼扫了一眼那群侍卫,“你不会真的以为他们能治得住我吧?” 他这次回来,都是赵恒身边那些亲卫一起上才勉强跟回来了。 就这几个是普通的侍卫,也想拿住他? “自然,”蒋英秀笑着道,“先生武功盖世,就这个几个侍卫自然是拿不住您的,所以皇上特意让咱家多准备了些。” 九曲:“?” 他顺着蒋英秀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坨黑乎乎一眼望不到边的赵恒亲卫。 他提着那把明晃晃的匕首,瞪了瞪眼,骂骂咧咧道,“欺师灭祖是要被写进史书由后世唾骂的!” 蒋英秀笑了一下道,“确实,不过在哪门皇上一向尊师重道,不然也不会找了先生这么多年,又好好请进宫来了。” 九曲:“哈?” 他可真是太尊师重道了啊,他这个当过他先生的都忍不住要感动的落泪了。 蒋英秀将九曲带上台阶儿,微微笑着道,“先生,您里面请。” 九曲站在殿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光洁明亮的石板,能清晰地映出他花白的头发和破破烂烂的衣裳。 啧啧啧,真是格格不入。 想当年他从这里走出的时候,也是紫袍金带人模狗样的,如今再回来,竟像个要饭的。 离谱。 九曲迈开步子,正要往里面走,便见身旁的蒋英秀微微底下身来,笑着拿走了他手中的匕首,“这个先生就别带进去了。” 九曲手一松,点了点头,也行,不捅死也可以,徒手掐死也一样的。 他走进了赵恒的寝宫,刚拐了个弯儿,便看到了一大群穿着黑衣的亲卫。 九曲:“?” 里面,身着金色龙袍的人走了出来,笑吟吟的,“先生回来了。” “可吃过东西了,要不要用早膳?” 九曲扫了他一眼,惊觉赵恒变了不少,三四十岁的人,竟然看着比他这八十的还没精神,眼睛下面那两坨乌青,像被人打了似的,都快挂嘴上了。 九曲心中五味杂陈,但却还是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也没跟赵恒客气,抬起眼睛看了一眼那群亲卫,道,“这乌泱泱的一大片,不至于吧?” 赵恒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了,见他头发已经全白了,像还有些无法接受似的,怔了一下道,“先生心中恨朕,朕自然是要防备的。” 九曲衣裳破破烂烂的,满脸都是皱纹,看着比当年老多了,他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讥讽道,“哎呀,这皇上就多虑了呀,你当谁都跟你一样那个狼心狗肺?” “老爷子我都活了这么多年了,气度可大着呢,怎么说也当了皇上那么多年先生呢,怎么可能忍心杀了你呢!这刀刀枪枪的,在寝宫多不好,赶紧让他们出去吧。” 赵恒看着他那张脸,一张脸阴沉着道,“先生,朕劝你不要不识好歹。” “不然师妹的命,可就不好说了。” 第235章:找个太医给你瞧瞧吧不然 九曲愣了两秒,觉得这狗皇帝怕不是已经傻了,什么师妹的命,他在想什么? 赵恒坐在那儿道,“先生在酒楼的时候,教了一个小姑娘几招,虽然只是几招,但当初带出去的书可全都给她了,朕听酒楼的人说,先生可是十分疼爱她的,她就跟先生的亲孙女似的。” 也不知道这几年都经历了什么,赵恒脸上呈现着一种病态的灰白,看起来阴凉阴凉的,很想是已经死了的被附了身似的,说起话来也冷飕飕的。 九曲定定看了他两秒,坐在那儿,脸色变也不变,还是刚刚那副样子,“随手教两招算算什么,一点破书又算什么,皇上不会是想拿一个小丫头威胁我吧?” 他一边说话一边观察着这座已经很久没来过的寝宫,金碧辉煌,四处都是乌泱泱的亲卫队,正持着刀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真是有病! “原来先生不在意师妹。”赵恒笑了一下,那张阴冷的脸忽然拧起来,冷声道,道,“哪怎么连通天这样的本领也教给她呢?” 九曲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到底在说啥啊,为什么每个字都知道,但是连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什么通天的本领啊? 还有这本事? “姜拂前脚说九星关会消失,沈如澜后脚派人去便已经赶不上了,一天都没过!” “当日我问先生,可否教我,先生一星半点也没有像我透露,却教了沈如澜卜卦,后面又教了一个酒楼小姑娘,先生教她的看样子比沈如澜还要多呢……”赵恒仿佛积怨颇深,坐在那里表情扭曲,周身气息也是阴冷骇人的。 九星关? 什么九星关? 关阿拂什么事?! 阿拂和沈如澜又是怎么回事!? 他没教阿拂算卦啊! 九曲进皱眉头,直接打断了他:“你是皇帝,学什么卜卦,你没事儿吧?” 而且,算卦是什么好事儿吗? 他翻了个白眼继续道,“既然都已经当了皇帝,坐上了你想坐的位子,就干点正事儿吧,别一天到晚想些有的没的,跟有病似的。” “找个太医给你瞧瞧吧不然?” 这是九曲最真诚的建议。 他不理解一个皇子,为什么会一天到晚想着算卦。 像算卦也就罢了,毕竟总有一些不想当皇帝像干别的的皇子。 但赵恒这…… 他又想当皇帝,又想算卦,想知道每一个人的命,想什么都知道,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儿? 人活在世上,还能什么好事儿都让你占了吗? 他没有脑子吗,都不知道想一想吗? 就算不知道想,他以前也跟他讲过吧? 就算已经忘了,他现在也三十好几的人了吧,还天天想着算卦呢? 好家伙,玄武这么多年还国泰民安的没亡国,可真是不容易。 要不赵恒还是给那些大臣磕几个头吧? 这不磕头属实有点说不过去了。 一群人在这么一个有病的人底下当官儿,还能让玄武国泰民安,属实是受罪了。 像是不满似的,赵恒直接抄起桌上的杯子,“啪”地一声砸了出去,干净光洁的地板上茶水和瓷片四溅。 九曲捂了一下心口,他娘的吓死了,他一把老骨头了,现在很容易受惊的,看看这是什么学生!有这么对先生的吗!? 赵恒抬起眼睛,一字一句道,“朕想学,你教还是不教。” 第236章:看来先生是不想保住师妹的命了 九曲的火瞬间就上来了,教个屁! 谁给他惯的啊! 当皇帝的不好好当皇帝,想算卦。 一天到晚不务正业! 现在还会威胁人了! “不教。”九曲坐在那儿道,“想学算卦不行,想弄死我可以,你随便吧。” 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不想活了。 就这么着吧。 一旁,赵恒的亲卫队持着刀看他,刀尖冰凉隐隐带着寒意。 九曲怕也不怕,他今年都八十岁了,当过太傅,当过阶下囚,当过厨子当过木匠当过搬运的苦力,后半辈子一直躲躲藏藏的,早活腻味了。 他此生就教了三个学生,一个当了皇帝,一个当过太师,剩下那个…… 那孩子虽然有些钝,但大智若愚,他教的那两招她也学的很好,以后的日子一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身着金色龙袍的人似乎已经猜到了他会怎么说。 他那张灰白的脸抬着,对着九曲狞笑了一下,道,“看来先生是不想保住师妹的命了。” “什么师妹不师妹的,皇上怎么还乱攀亲戚呢。”穿得破破烂烂的老头子看着他笑了一下,“我可就你和沈如澜两个学生,卜卦炼药可全都教他了,皇上若是想学,不如去找他呀!” “老头子我今年都八十岁了,皇上长什么样子我都快看不清了,人都快糊涂了,还能教皇上什么呢。” 赵恒阴沉着脸看着他,一个字也不信! 满口胡言! 他是教沈如澜也没错,但沈如澜那学的是什么,算卦时而准时而不准,炼出来的药……吃得他精神越来越差。 “先生这可太偏心了。”顿了好一会儿,赵恒才瞧着面前穿着破破烂烂的人道,“不过朕也能想得通。” “白白净净的小姑娘,谁不喜欢呢。” 声音很低,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九曲脸色还是没变,但藏在袖子中的手却微微收紧了些。 “人都说师兄师妹是最亲的,师妹从前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朕将她接进宫来,一定会锦衣玉食养着的,这个先生可以放心——” 九曲盯着那张灰白的没有一点血色的脸,他怎么没吃丹药吃死他呢! 都一把年纪了还惦记着十来岁的小姑娘。 “是吗。”九曲声音淡淡的,“当初我在酒楼看到那孩子,就觉得聪明伶俐,教了她几道菜,见有人欺负她,便教了两招让她自保……” “虽然从未将她当作学生,但皇上既然这么想了,那就当她是吧。” “说起来,她从前可是饭都吃不饱,一天到晚就是干活儿,若是能等皇上恩典进宫做娘娘,也是她的造化——” 他眯起眼睛,看着赵恒那张脸,一根银针已经捏在了手里,目光落在了赵恒的脖子上。 这畜生,还是尽早弄死的好。 省的留下来祸害人。 就在他要出手的一瞬间,赵恒便低下头看向了他的手,“给朕拿下。” 周围的黑影立刻动了起来,九曲飞速抬起手,银针自手中窜出,但很快便被人挡了下来。 九曲擅长的是匕首,并不是银针这种暗器。 他被人按下来,盯着毫发无伤的赵恒,只恨自己没有好好练银针。 也很自己当初没掐死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第237章:去女院将姜拂接来 赵恒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衣着破破烂烂的九曲,露出骷髅一样细瘦的胳膊,没有血色的脸狞笑,慢悠悠道,“先生在外两年,还不知道师妹现在如何了吧?” 九曲抬着眼睛看他,也不装了。 眉宇间露出了浓浓的厌恶之色。 这个时候,他是万万不能怕的,若是他变现出一丝惧意,赵恒就能立刻把阿拂找来,当着他的面杀了。 赵恒瞧着他继续道,“先生走后没多久,师妹的父亲就去赌坊输光了了家里的钱。” 九曲嘴唇泛白,这是什么命啊。 “后来他们家便把师妹卖了。” 九曲蓦地抬起头,卖了? 卖到哪里了,卖给谁了?! 站在面前的人含着笑道,“先生别急,瞧先生急的。” “师妹命好,被谢大将军府的谢老太太买走了。” 谢老太太九曲是知道的,谢家是武将世家,忠君爱国,家风一向很正,被卖进他们家的话,想必是不会被苛待的。 九曲微微松了口气。 “谢老太太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竟想让师妹给谢承当夫人呢。” 九曲脸上的表情一凝,给谁当夫人? 谢承?! 就是那个不近女色的谢承? 谢安的儿子,十几岁就上战场的那个? 谢承的事情他还是听过的,他好像不喜欢女人,是个断袖? 阿拂这是什么命啊,被推给一个断袖,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谢承对她肯定没没什么好脸色了…… 这不对啊,他当初给阿拂卜卦的时候,卦象很好的。 怎么会这样啊,出生被亲生父母不喜,被卖了以后又被推给一个断袖,现在还可能会因为自己这个便宜师傅被连累。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惨的人。 “听说谢家全家都很喜欢师妹,后来还让师妹去参加了衍都女院的测试。她第一日下学的时候,可是谢承亲自去接的呢。” 九曲越听越迷糊,谢承去接她下学? 那个断袖安的什么心?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师妹现在的日子过得可真好啊,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愿意来宫里……” “不过愿不愿意也就那么回事儿了,不管她愿不愿意,朕一道圣旨,她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 “谁敢有异议?” “先生,你也许久未见到她了,不如我现在就让人去女院将她接来,我们几个好好叙叙旧,如何?” 九曲翻了个白眼,你同她认识么你就叙旧? 看看太医吧真的。 赵恒见他一言不发,眼中戾气更甚,直接抬起眼睛对一旁的亲卫道,“去女院将姜拂接来。” 九曲忽然打断他道:“皇上。” 身着金色龙袍的人低下头,衣袍上的蛟龙栩栩如生,看起来同他那张没有生气的脸极不相配。 “怎么,先生改变主意了?”赵恒看着他,缓缓笑了起来,“愿意听朕的了?” 九曲看着赵恒那张脸,喊着笑道,“嗯对对对。” 君子能屈能伸,先稳住他! “只不过算卦这么东西一时半会儿是教不会的,皇上想算什么,不如我替皇上算,旁的日后再慢慢教给皇上?” 第238章:还不快去接朕的师妹 赵恒自然是不信他的话的,讥诮地朝着他笑了好一阵儿,笑得九曲头皮发麻,才看着他继续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接朕的师妹。” 九曲脸色大变,心中将赵恒骂了一万遍,随后才合上眼睛,沉了口气道,“皇上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是已经答应教你卜卦了吗。” “朕之前怎么说先生都不应,唯独提了师妹的事。”赵恒转过身坐下来道,“一提师妹,先生便立刻答应了。” “先生如此偏疼师妹,朕怎么好不见见。” “多个人疼师妹,先生应当高兴才是。” 九曲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这若是从前,他早就开始破口大骂了,但从前他孤身一人无牵无挂的,现在却牵扯上了一个小丫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可太难办了。 赵恒看了他一眼,道,“先生,你猜,师妹会不会和沈如澜当年一样,为了荣华富贵舍了你?” “若是朕许她国师之位,让她当一个前无古人权倾朝野的女国师,但前提是让她亲手杀了你,先生猜她是应还是不应?” 九曲早知道他有病,便也懒得和他多说了,只在暗暗观察着周围,看看有没有能脱身的法子。 “一个是权倾朝野的国师大人,一个是身份低微被卖到人家家中寄人篱下的小可怜,先生猜她会怎么选?” 赵恒见他不说话,脸上也没有分毫惧怕的表情,脸色难看了几分,声音加重道,“先生。” 九曲被人按在那儿,左右打量着,闻言就知道赵恒又犯病了,便开口敷衍道,“对对对,她会选国师,会选国师。” 会选国师个头! 当谁都跟他赵恒和沈如澜一样狼心狗肺啊! 赵恒见他脸上没有半分痛苦之色,心中甚是不满,但却只能瞪着他,冷哼了一声。 看姜拂来了你还能不能如此平静。 今日这样的好戏,就应该叫沈如澜一起来看。 想到这儿,赵恒便抬起了头,对着一旁的亲卫道,“去把沈如澜叫来。” 九曲合了合眼,见到一个狗东西已经够闹心的了,怎么着,还要再来一个,双倍闹心? 他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 衍都,衍都女院。 姜拂忽然得了宫中传召,也没说是什么事情,吓了女院的先生们一跳。 从隐就站在皇帝身后,抬起眼睛看了一眼那些传召的人,虽然穿着太监的衣裳,但是声音并不是太监那种声音…… 她袖中滑出了一个小小的竹筒,趁着姜拂接旨的时候,悄悄摸了出去。 - 姜拂和从隐坐着宫中的马车,一起进了宫。 是皇上传召。 没有说是什么事情。 姜拂轻轻蹙眉,她总觉得这一趟不是什么好事。 白皙的手微微低下去,很轻很轻地捏了捏挂在腰间的黑玉。 那是将军送的。 虽然只是轻轻碰一下,但却觉得好像他就在身边似的。 心中也安定了不少,唇角甚至还漾出了浅浅的笑意。 从隐坐在一旁看着,垂下眼睛沉了口气,这明显不是好事,姜姑娘怎么还在笑呢。 第239章:是去给将军送信吗 姜拂垂着眼睛,并没有注意到从隐的目光。 从隐越想越觉得这差事难办。 姜姑娘是挺好看的,长得也可爱,看着就很想捏捏摸摸,但是不是有点呆呆的啊? 皇上这个时候传召,也不说是什么事情,还直接从女院传召,这事儿明显不对啊,她怎么还笑的出来啊。 都没有听过关于皇上的传闻吗? 他是个疯批啊! 姜姑娘这是什么傻白甜呀! 从隐脑袋止不住地往外转,将军到底啥时候来救人啊! 狗皇帝是个疯批啊,最近对将军的态度越来越迷,让姜姑娘进宫,怕不是想拿住将军的软肋吧? 姜拂低头把玩着手中那块黑玉,黑眸紧紧盯着手中的玉,满眼都是好奇。 模样看起来非常乖巧软甜…… 从隐:“……” 也、也行吧。 这样也行,不怕也是好事,要是怕的嗷嗷哭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好。 姜拂垂着眼睛,目光仍然在那块玉上,轻轻道:“也不知道皇上这个时候传召我去干什么,以往,他似乎从未传召过没有品级的女子进宫?” 从隐坐在她身旁一愣,听着少女清澈如山泉一样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就平静了下来,皱着眉点了点头,“是,从未传召过。” 姜拂晃了晃黑玉下面的流苏,眸子雪亮亮的,声音还是很轻,猜测道,“是不是皇上知道了我在女院被长公主挟持的事?” 女院闹出了那么大动静,应当是知道了吧。 而且将军直接带着宋芸回府了,也没有送去天牢那边。 谢家世世代代手握重兵,将军做事又一直桀骜张扬,皇上必定是要不满的。 姜拂看着手中的黑玉,轻叹了口气,转过头道,“你没告诉将军吧?” 从隐呆呆看着她,“啊……” 姜拂也看着她,迟疑了一下,道,“刚刚接旨的时候,你好像出去了一下,是去给将军送信吗?” 从隐忽然觉得她好像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呆,那只是表象! 那只是表象啊! 连她去给将军送信都知道了! 难怪她当年刚进影卫队的时候,队长就同他们说不要相信漂亮女人的话,她们最会骗人了! 果真是,面上看着人畜无害,其实什么都知道! 从隐迟疑着点点头,顾忌着马车外的人,声音压得很低,道,“被皇上传召不是小事,自然是要同将军说一声的。” 姜拂点了点头,白软的小脸微微蹙了蹙,抿了一下唇,声音还是轻轻的,“他又要担心了。” 从隐:“……但还是得告诉他的。” 担心也没用,宫里那个疯狗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总是要提前告诉他防患于未然的。 姜拂点了点头,看起来还是十分平静的,没有半点惧怕的样子,她动作顿了顿,还是重新拿起了挂在腰间的黑玉,“嗯。” 从隐看着她平静的脸,正要问她去见皇上怕不怕,马车就停了下来。 只听外面的侍卫道,“到了,先让两位姑娘下来吧。” 这是要收走她们身上的武器了,从隐知道这个流程。 第240章:姜姑娘别怕 从隐觉得这情况不是很对,怎么也得留件东西防身才行,但却没想到,这一次搜身的宫女非常严格,什么也没给她留下。 她跟在姜拂身后,跟着那群太监进了宫。 从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从隐的身体就是紧绷的。 这不对。 很不对。 进宫不能带武器,这是规矩,但从前女眷进宫的搜身都是走个流程做做样子,今日这架势未免太认真了。 就像是知道她们两个弱女子肯定会带武器一样…… 从隐有些不安地看了姜拂一眼,皇宫森严,只有她一个人,若是真出了事,她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护着姜拂挺到将军过来…… 姜拂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她走在前面,还回头瞧了她一眼,声音轻轻地安慰她,“别害怕。” 从隐:“……” 她有些别别扭扭地扭头,谁害怕了! 只不过是怕保护不好她被扣钱而已。 她可是玄武第一双刀女刺,怕这? 要是她自己一个人,就算没有武器也能跑,但再带上一个…… 从隐越想越头疼。 这可如何是好。 也不知道将军看到信儿了没有,能不能快点过来。 这什么差事啊,怎么第一天就让人干这么危险的事情,就算她很强也不能这么对她啊…… 走在前面身着太监服的听到了姜拂的声音,还回过头假模假样笑了一下,道,“姜姑娘别害怕,皇上传召你也没什么事,就是听说了一些关于姜姑娘的事情,心中好奇,想见你一面。” 他一边看一边觉得可惜,这个姜拂长得不错,现在在谢家又十分得宠,只可惜啊…… 要落到皇上手中了。 皇上最近头疼得越来越厉害了,性情也是越来越暴躁,今日那九曲又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惹了皇上不快,遭殃的,恐怕就是她了…… 走在他们身后的姜拂和从隐同时抬起了眼睛,前面穿着青衫的少女目光平静,干净漆黑的双瞳似一汪深潭,波澜不惊。 倒是她身后那瘦巴巴的丫头,眼神像幼狼一样,满眼都是警惕。 青衣少女唇角弯了弯,勾出一个得体的弧度,清澈的嗓音响起,只有短短四个字:“多谢公公。” 眼前这个人的未来,是趴在金碧辉煌的大殿里,生生被打死的。 打他的那个人,穿着金色的龙袍。 龙袍的主人脸色灰白,毫无生气,像是被鬼魅附体的活死人,命不久矣。 那人多看了姜拂一眼,转过了头。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只觉得那一眼,被她看得有些毛毛的。 从隐合了合眼,已经做好了断手断脚都要拖到谢承来的准备。 她抬起头往前看了一眼,重重叠叠的红墙中,那座金色寝殿巍峨而立。 这疯狗皇帝到底在整什么幺蛾子…… 她们安静跟着几个太监身后走了一会儿,很快便到了那座气势磅礴的金殿前。 姜拂抬起眼睛瞧向头顶的用烫金大字写的匾额,目光平静。 刚才路上同她说话的太监进去通传。 从隐站在她身后,用很低很低的声音道,“若是有什么不对,立刻喊我。” 第241章: 姜拂唇角弯了弯,笑眯眯道,“好哦。” 从隐抬起眼睛瞧了她一眼,抿了抿唇:“……” 她站的离姜拂很近,悄悄看了一下周围的太监们,手指戳到姜拂身上,在她身上悄悄写字: 【皇帝是疯狗,有不对立刻喊我。】 姜拂身后有些痒痒的,她转过头来,漆黑的双眸晶亮亮的,小小声道,“我知道了,你别害怕,我晚上回去给你做水煮鱼吃。” 从隐盯着她,眼睛微微放大,急的都快跳脚了,她是不是没懂自己刚刚写了什么字啊,这个时候还想着吃东西? 进去通传的“太监”跑了出来,见她们两个贴在一起说话,动作一顿,道,“姜姑娘,您可以进去了。” 姜拂眨了眨眼睛,抬起白软白软的手,轻轻拍了拍从隐瘦削的肩膀,微微凑近了些,嗓音压得很低,“别害怕,我会点功夫。” 从隐觉得她还是没有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 这里是皇宫,都是疯狗皇帝的人,你别说会点功夫了,你就是武功盖世,想从这里平安走出去都难啊。 更何况还没有武器。 “姜姑娘?”那太监见她俩腻腻乎乎的,忍不住皱了皱眉。 姜拂放开手,抬脚走过来,白软的小脸上带着浅浅的笑,道,“我的丫鬟第一次进宫,害怕得紧。” 那人看了从隐一眼,这丫头看起来确实一副紧紧张张的样子,但刚刚进宫门的时候,可是从她身上搜到了两把弯刀一把匕首呢! 从隐抿了抿唇,抬起瘦巴巴的小脸,闲事鼓起很大勇气一般,道,“这位公公,我可否随我家姑娘一同进去?” 姜拂站在那儿,似乎是笑了一下。 从隐攥起了手,终于知道母鸡看小鸡崽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了,看着她那张白白软软天真无邪不知世间险恶的脸,就觉得……简直操不尽的心。 “这……” 那人瞧了姜拂一眼,从前女眷面圣也有带侍女的,都是跪在后面不做声的。 让她进去应当也没什么。 皇上今日杀了她们出气,应该就不会杀其他人了吧? 多杀一个,他们就能安全两分。 让她跟着进去吧,会点功夫又如何,反正也已经没了武器。 于是,他点了点头道,“可以,但你在后面别出声,跟着你家姑娘行礼便是。” 从隐这才安定了两分,走到了姜拂身边,瘦巴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来,“多些公公!” 男人看着她们,摆了摆手道,“快进去吧!” 姜拂这才转过身,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寝殿。 一踏进去,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大对。 进去以后,还未瞧见身着龙袍的皇帝,便瞧见了一大群穿着黑色衣裳、拿着武器的影卫,乌泱泱一片,三三两两地站着。 从隐脸色一变,蓦地看向了姜拂。 姜拂的步子也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了被绑在椅子上的灰衣老头儿身上。 那灰衣老头儿衣衫褴褛,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但眼睛却很是有神,在见到姜拂后,便“唔唔唔”地叫了起来—— 第242章:她看到了赵恒的过去 姜拂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他了,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便顿了一下,再抬眼的时候,便瞧见了一张灰白的、没有血色的脸。 那人穿着金色的龙袍,身上的蛟龙刺绣栩栩如生。 姜拂面色平静,也没有失了礼数,简简单单福了个身,道,“民女姜拂,见过皇上。” 她身后的从隐就知道不妙,但却没想到这寝殿里这么多疯狗的亲卫,而且还绑了个老头儿在这儿。 疯狗今日这是唱的哪出啊! 那张灰白的脸望过来,目光落在姜拂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半晌才露出一丝不大自然的笑容来,带着些许狰狞,道,“师妹来了,不必多礼。” 姜拂垂着眼,目光落在皇帝寝宫光洁的地板上,干净光洁的地面上映着她的影子,同样,也映着那被绑在椅子上的老头儿的影子。 她瞥了一眼,才缓缓抬起眼睛,双眸中露出涉世未深的天真,还有几分受宠若惊,小心翼翼道,“……师妹?” 赵恒对她的反应十分满意,这才是姜拂该有的反应,就应该是这样的,听到是他的师妹以后,就应当这样惊喜惶恐。 他扫了一眼被绑在椅子上的九曲,背过手道,“不错,先生没有告诉你吧,朕和曾经的国师沈如澜,都是他的学生。” 九曲在椅子上挣扎,像是想冲上来咬死他似的,谁是他的学生? 他哪里来的那么多学生? 他早就不承认他们两个了,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姜拂回过头瞧了九曲一眼,眸色微变,给了九曲一个眼神后,立刻回过头,轻轻蹙眉,迟疑道,“……那皇上为什么将师傅绑起来?” 赵恒定定看着姜拂,笑了一声道,“自然是因为先生不够听话。” 姜拂目光未变,仍然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站在她身后的从隐死死低着头,还没从狗皇帝叫姜拂师妹的震惊中走出来,她、她早上同将军说的师傅,该不会,不会就是这个老头儿吧? 从前还教过沈如澜和狗皇帝? 那不就是……九曲大师吗!? 赵恒缓步走到姜拂面前,瞧着她白净乖巧的小脸道,“上一个不听话的人,是我们的师兄,沈如澜。” 姜拂看着他灰白的脸,没有说话,但眸色却微不可察地暗了几分。 她看到了赵恒的过去。 【算不算命有什么重要的,朕还差那几个算命先生么?只要朕想,想替朕算命的多得是。】 【朕叫他教朕算命他竟敢不从!给朕抓起来!打到愿意为止!】 【沈如澜,你敢不敢动手,你若是亲手给先生几刀,朕就许你国师之位。】 【谢家如此张狂,究竟还有没有将朕放在眼里!】 【去,找人弄死谢承,让他死在边关吧,别回来了。】 【谢少将军也该同当年的谢大将军一样,战死沙场,当个死去的英雄才是啊……他一天活着,便有一天会犯错的可能,只要他犯了错,百姓们就会唾骂他,他是朕最好的臣子,朕可不希望他被万民唾骂啊……】 【还是让他死在边关吧……】 第243章:师妹这是在同朕讨算卦钱? 最后,姜拂很轻很轻地阖了下眼。 将军十四岁出征便一战成名,自此未尝一败,所向披靡,却在出征朱雀的时候身受重伤,现在还在坐轮椅。 原来是军中被安了细作。 赵恒距离她越来越近了,他声音极轻,带着几分癫狂,道,“师妹,你可不要同他们一样才好啊。” 姜拂垂下眼睛,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轻轻道,“民女什么都听皇上的。” 赵恒动作一顿,目光诡异地转向被绑在椅子上的九曲,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快意,大声道,“如何,先生觉得如何?” “师妹可比你和沈如澜识时务多了!” “朕真是该感谢先生啊,不然怎么会遇到这么好的师妹……” 最后那句,说得意味深长。 九曲被绑在椅子上,他定定看着神色癫狂的是的赵恒,血气上涌,脑子嗡嗡嗡的。 赵恒笑了几声后,便转过头看向了姜拂,笑着道,“师妹,你想不想进宫为妃,朕必定给你最好的。” “只要你肯给他一刀,朕必定立刻宣旨封你为皇后。” 从隐蓦地抬起头,觉得狗皇帝已经疯彻底了,没他娘的救了! 但她更担心的是姜拂会同意,虽然狗皇帝是个疯子,但那可是皇后啊,一国之母,她从前又是过苦日子的,怎么能抗拒啊…… 赵恒定定看着姜拂,一副十分笃定的模样。 姜拂站在她面前,天水碧色的青衫极衬她,将她的肌肤衬得透亮又雪白。 她看着赵恒那张脸,忽然笑了一下。 “不急。”少女朱唇轻启,定定看着赵恒道,“在这之前,我不如先给陛下算一卦吧,不知陛下对算卦感不感兴趣。” 赵恒没想到她会想给他算卦,于是瞧着她道,“好,好啊,算一卦就算一卦,朕听说你算卦很准。” 姜拂落落大方站在那儿,看起来依旧平静得可怕,她缓缓道,“是吗,陛下是如何知道的呢。” 赵恒道:“你之前不是给沈如澜算了一卦么,九星关。” 他转过身,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眼中带着些莫名的情绪,道,“算得很准呐。” 从隐就在姜拂身后,也不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从她的话中判断出她很冷静。 但这是什么走向,她要给狗皇帝算卦? 姜拂站在那儿没动,她轻轻颔首,道,“皇上还知道这个。” 微微一顿,她又道,“那皇上也该知道,当初沈大人找民女算卦,花了一万两黄金。” 从隐:“???”她觉得姜拂被狗皇帝传染了,她说这个是什么意思的,找狗皇帝要算卦钱? 九曲坐在那儿沉了口气,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站在那儿的青衫少女,手指在后面悄悄动着,已经快要解开绳子了。 赵恒则根本没想到姜拂会来这么一句,倒是激起了他几分兴趣,已经很久没有人在他面前这样大胆了。 他靠在那儿饶有兴致地看着站在面前的青衫少女,含着笑道,“师妹这是在同朕讨算卦钱?” 姜拂颔首:“民女算卦很准,这一卦,绝不会让皇上亏。” 第244章:放肆吗,可我说的是实话啊 赵恒似笑非笑怕地转头看向了九曲,眉眼间带着快意的笑,他声音轻缓道,“先生瞧见了么,您当初不愿意做的事,有的是人愿意做。” “先生糊涂一生,但临了却收了个好弟子,真是喜事一桩。” “朕替先生高兴啊……” 姜拂安静站在那里看着他,目光平静,波澜不惊。 九曲被绑在那儿,一言不发,甚至都懒得抬头去看赵恒一眼。 有什么可得意的啊? 不就给你算一卦么。 不过阿拂是什么时候学会的算卦啊? 她还会算卦? 赵恒转头看向姜拂,语气柔和了几分,像是故意的一般,大力嘉奖道,“师妹的卦价值万金,朕自然是得付钱的。” “不仅要付钱,还要给点别的。” 从隐瞬间紧张了起来,隐约觉得狗皇帝说的这个别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是那么好的人吗? 一口一个师妹地叫着,整的好像自己真的是什么温柔好师兄似的。 他才不是! 他是疯狗! “公主怎么样?”赵恒看着姜拂那张脸,含笑道,“师妹就像朕的亲妹妹似的,公主之位自然是当得的。” 姜拂平静道,“不大好,民女算卦只收钱。” “哈哈哈哈哈哈哈!”赵恒忽然笑了起来,道,“行,你喜欢钱,那就给你钱。沈如澜给你一万两黄金,朕就给你两万两。” 他以为姜拂目光短浅,只贪图钱财,越发觉得好玩。 他最喜欢有贪欲的人,有的人贪图权势,有的人贪图富贵,什么都不想要的人是最难掌控的,而像姜拂这种贪图钱财的,反而是最好拿捏的。 只要给她钱,她就能和他合起伙儿来气死九曲。 不错,很不错。 姜拂垂下眼睛,嗓音很轻,异常平静,仿佛再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她道,“三日之内,陛下爱必定有血光之灾,十日之内,会七窍流血而亡。” 赵恒脸上的笑意蓦地消失,睁大眼睛道,“放肆!” 从隐也是在一瞬间抬起了头,目光落在姜拂身上,她安静站在那儿,腰肢挺拔,整个人平静淡漠,带着几分难以形容的沉静感。 很像风雨之下的玉兰。 九曲背后的绳子已经断了,姜拂的这些话,他正好是在绳子断掉的一瞬间听到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现在老了,有点老糊涂了,把绳子弄开以后高兴得出现幻觉了...... 这丫头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三天之内血光之灾,十天之内七窍流血而亡。 好家伙,就是他也不敢直接说赵恒会死这种话。 他本来就是个疯狗,一听到有人咒他,还不直接原地发疯? 几乎是同一瞬间,九曲河从隐的动作向前冲了过去,想要在赵恒发疯之前护住姜拂,但不想,那道青色的影子比他们还还要快—— 眼睛一眨的功夫,她便已经在赵恒身边了,并且还轻轻扣住了赵恒的脖子,白皙指尖的银针散发着阵阵寒意。 少女的声音还是和刚刚一样,清澈干净,平静中带着困惑,“放肆吗,可我说的是实话啊。” 第245章:师兄,我不过同你开个玩笑啊 她手中的银针很细,但却危险性十足,冒着冰冷的寒气。 针尖儿就抵在赵恒脖子上。 赵恒已经察觉到了细微的刺痛感,他被姜拂挟持了?! “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他朝着寝殿中楞在那里的亲卫们暴怒道。 一旁的亲卫们这才反应过来,握着武器上前。 银针刺破赵恒的脖子,渗出了鲜红的血珠。 从隐和九曲在一旁都看愣了,好家伙,这还真是血光之灾。 手动血光之灾。 姜拂垂下眼睛,她一只手按着赵恒的双手,另一只手则捏着银针刺着他的脖子,语气轻描淡写,道: “针上有毒。” 被她按着的赵恒脸色一变。 少女清澈的嗓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她声音很轻很轻,“可以让人七窍流血的那种。” 从隐:“?” 九曲:“?” 原来你算命是这么算的。 赵恒气的脸都紫了,咬牙切齿道,“姜拂,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弑君是什么罪!?” “弑君?”姜拂侧过头看他,皱眉,“你说谁弑君?” 赵恒瞪着她,目眦欲裂:“你,你敢刺杀朕,朕要杀了你,要株连九族!” “你们还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给朕把她拿下!” 姜拂用银针抵着赵恒的脖子,瞧着那些亲卫们道,“你们不会真的以为能拿的住我吧?” 声音干净清澈,很轻很轻,带着一丝丝天真的质疑。 就是这样的质疑,让守在殿中的赵恒亲卫都犹豫了起来。 毕竟,她刚刚进来的时候,他们可没觉得这姑娘会武功,但刚刚那一下子…… 他们还没看清,皇上就被她拿住了…… 他们不知道她的深浅,不是很敢贸然上前。 从隐完全看呆了,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那些同样呆住的亲卫们,又恍惚地回了头,目光重新落在姜拂身上。 她说的会点功夫,是这个会点吗? 这么一大群乌泱泱的高手,都拿不住她的会点? 从隐抬起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瞬间变得羞赧起来。 嘤嘤嘤,人家家害怕,需要姑娘保护护! 九曲也是往后靠了靠,抬起手呆滞地扯下是塞在嘴里的东西,目瞪口呆地看着姜拂。 她刚刚用的那个招式是他之前教的没错,可以看出她已经学得很好了,动作快到他根本看不清楚。 但是,他不在衍都的这两年都发生了什么啊,这里这么多亲卫,她一点不怕? 这么多人真的拿不住她? 她现在这么强的吗? 赵恒见他们竟然在犹豫,怒火中烧,忍不住破口大骂了起来,“一群废物,你们这么多人还怕她一个么!” “朕养你们有何用!” “她现在想弑君,想弑君,还不救驾!” “救了朕的有赏赐,其他的……” 他话还没说完,姜拂手一重,直接将那枚长针狠狠刺了下去。 赵恒瞪大眼睛,觉得被刺中的地方有汩汩鲜血流了出来。 姜拂松开手,任由他倒了下去,声音轻飘飘的,“什么弑君,师兄,我不过同你开个玩笑啊。” 你这不是还没死嘛。 第246章:师兄可别生气 倒下去的那一刻,赵恒头昏眼花,觉得眼前都在冒金星。 哪有这样开玩笑的! 他想开口说话,但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姜拂不知道从哪儿找出了块干净的帕子,帕子上绣着海棠花,像是嫌脏似的,她拿着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赵恒:“?” 姜拂语调很平静,也不看他,一边擦手一边问道,“怎么样,我给师兄算的这一卦,准是不准?” “血光之灾了吧。” 这声师兄叫的甚是亲切,但赵恒听了却很想打人。 这时才有反应过来的亲卫上前扶人,瑟瑟发抖将赵恒扶了起来,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惶恐之色。 赵恒恨恨地看着她,张开却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姜拂似乎擦好手了,她随手放下帕子,转过头来,那张白软的小脸纯良无害,仿佛刚刚刺了赵恒脖子的不是她一般,“这针上的毒,太医院的太医怕是解不了。” 赵恒被人扶着就要往前冲。 姜拂直接坐了下来,她似笑非笑地抬起眼睛,道,“师兄可别生气,这个毒呢,越是生气,发作的就越快。” “最晚十日,最快的话,一日就会死的呢。” 赵恒蓦地顿住了步子,蓦地抬起手指向了姜拂。 拿下她! 给朕拿下她! 严加拷打,他就不信世上没有可以解的毒! 亲卫们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但—— 姜拂却抬起眼睛,笑吟吟道,“你们想不想算卦?” 原本犹犹豫豫打算上前抓人的亲卫们:“???” 他们悄悄看了赵恒一眼。 不了不了,还是不了吧,他们算不起啊! 赵恒睁大眼睛看着他们,没有血色的脸拧了起来,这群废物! 就姜拂这细胳膊细腿的样子,他们这么多人怕她一个!? 他养这群废物到底干什么!? 他看着姜拂,咬牙切齿。 姜拂见他们不动了,这才转头看向一脸阴鸷的赵恒,慢悠悠道,“别生气,气也没用。” 赵恒气的抬起手边的东西就砸了过去,白玉盏被砸碎,碎片落得满地都是。 东西刚砸出去的那一瞬间,他就觉得血气上涌,胸闷疼得厉害。 他身边的人脸色一变,连忙低下头看他,“皇上,皇上您这是怎么了,传太医,快传太医!” 从隐和九曲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他们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能拿下赵恒就罢了,毕竟疯狗虽然疯了点,但却不会武功,长时间服用丹药,身体也虚。 但这寝殿里这么多亲卫太监呢,他们竟然真的不上来抓人,连试也不试? 姜拂坐在那儿适时地道:“叫太医也没用呢。” 赵恒虽然知道此时不能生气,但听姜拂说话还是忍不住生气,他气的几乎要吐出血来—— 可偏偏他此时此刻还不能说话,这群废物也不敢上去拿人。 “师兄是想问我到底想要什么吗?”姜拂歪头瞧着他,玉白的面颊粉腻瓷白,她眼中的氤氲漾着细碎的波光,仿佛面前的人真的是与她感情极好的师兄一般,她浅浅笑着道,“我同师兄一样,喜欢听话的,能按照自己心意来的人。” 第247章:他最清楚,我算卦很准 九曲静静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缓缓坐了回去。 从隐也想找个地方坐下来。 实在是叹为观止啊,她都想拍手叫好了,狗皇帝这气的脸都绿了啊! 姜拂看着即将气的吐血的赵恒,道,“若是师兄听话,十日之内七窍流血这一卦,也不是不能解。” 赵恒自从登基以来,何曾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他血气上涌,像疯了似的转头找东西,想要去砸姜拂。 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先让人去把姜拂抓起来,然后找太医给自己看看,但浑身上下的躁郁却让他不能自己。 额上的青筋彻底暴了起来,双目血红血红,像发疯的野兽。 就在他刚找到东西准备砸的时候,一个小太监跑了进来,道,“皇上,沈大人到了。” 赵恒这才勉强找回了一丝理智。 哦,他还叫了沈如澜过来。 姜拂樱唇绽开,似乎更高兴了,她抬起手托住下巴,笑吟吟的,“沈大人,是沈如澜大人吗?” “他最清楚,我算卦很准。” 赵恒一下子就想到了上次九星关的事,再一想,便想到了姜拂刚刚的话。 三日之内,血光之灾,十日之内,七窍流血而死。 冷汗瞬间爬上了脊背。 不,不一样。 九星关那真是天命,十日之内七窍流血,一定是姜拂瞎说的! 他看向了门口的亲卫,他转身出去,没过多久,沈如澜便穿着一身白衣进来了。 他最先看到的是姜拂。 那张清冷的脸上瞬间出现了惊愕的情绪。 九曲坐在那儿看着他,一头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睨着他讥诮地笑了一声,“呦!” “这谁啊,沈国师啊~” 沈如澜身子一僵,转头看向九曲,脸上染上了近乎惊悚的情绪,眸子在一瞬间睁大,满眼不可置信,赵恒怎么把他找回来了!? 见他表情变了,九曲才笑了一下,道,“奥,忘了,现在不是国师了,被贬官了~” 沈如澜眼皮子跳了跳。 九曲姿态懒散地靠在那儿,笑嘻嘻的,“早说了,你的下场迟早和我一样。” 兔死狗烹。 谁又逃得过呢。 赵恒见沈如澜脸色变了又变,抱着怀中的东西上前,一把拉住了沈如澜。 他对着沈如澜呜呜了两声,对着姜拂和九曲指指点点,又很愤怒地指向了那些亲卫们。 沈如澜定定看着他:“皇上怎么了,不能说话了?” 赵恒立刻点头,抬起手指向姜拂,脸色涨红涨红,胸口也闷疼闷疼的。 “你对皇上做了什么?”沈如澜蓦地看向悠然坐在那里的姜拂,紧皱眉头,“你知不知道这是什……” 姜拂白生生的脸上带着几分浅浅的笑,灿若桃花,“沈大人,我刚刚给皇上算了一卦。” 目光缓缓挪到赵恒身上,莞尔道,“三日之内,皇上会有血光之灾,十日之内,皇上会七窍流血而死呢。” 沈如澜的脸色倏地变了,猛地转头看向赵恒,声音颤抖着道,“皇、皇上……” 赵恒被他这表情吓得心中发毛。 因为他知道,现在最不希望他死的,一定是沈如澜。 第248章:我自然知道师兄不想死,人人都不想 可沈如澜这个表情,分明就是觉得姜拂说得对,他马上就要命不久矣了,而且还会按照姜拂说的一样,七窍流血而亡。 赵恒气得脑子嗡嗡嗡的,几乎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这个姜拂到底怎么回事儿,世上怎么会有她这么不怕死的人,他可是皇帝,他说师妹那是客气客气,她还真就把自己当师兄了? 不,她也没有把自己当师兄,她和他刚刚一样,只是客气客气。 姜拂看着沈如澜的脸,眸色深了两分,道,“沈大人好像很关心皇上呢。” “这事儿吧,也不是不能解,自然是能解的,就和上次九星关的事情一样,若是沈大人的人听了我的话早去一会儿,严加看管,九星关可能不会有事呢……” “不过九星关有没有事,似乎和沈大人现在的处境没什么关系,就算九星关保住了,沈大人也还是会被贬官。” 她淡淡扫了赵恒一眼,九星关不过是个借口而已,沈如澜可是皇上宠臣,而且九星关一夜之间就烧没了这件事也有几分天意在里面,若是赵恒真的想替他开脱,还真不是没有办法。 但是赵恒没有啊…… 沈如澜站在那里,嘴唇泛着白,姜拂的话,他自然是明白的。 自从皇上吃了他炼制的丹药气色越来越差,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脾气一日比一日暴躁的时候,他就知道,他的死期快要到了。 赵恒根本没听姜拂说沈如澜什么,他只听进去了姜拂那句“自然是能解的”。 于是,他神色一变,立刻上前,走到姜拂面前看着她—— 【怎么解,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他这会儿不仅觉得胸闷,就连胃里也翻滚了一起来,翻江倒海的疼。 姜拂抬着眼睛看他,盈盈笑着道,“师兄不想死?” “我自然知道师兄不想死,人人都不想死。” 说到人人都不想死的时候,她咬字微微重了些。 明明是轻软的嗓音,但赵恒却觉得脊背发凉。 他步子一顿,龙袍上的蛟龙也跟着顿住。 姜拂坐在那儿,黑眸定定看着他道,“这一卦,师兄想解还是不想解。” 那双眼睛,像两汪山涧清潭。 你好像能一眼望进去,又好像怎么也望不到底。 赵恒自然是点头,他现在已经觉得快要神志不清了,这些亲卫又都是废物,怎么也不愿上前拿住姜拂,若是真的不稳住这女人,他今日恐怕真的得死在这儿了。 姜拂莞尔笑着,瓷白的脸乖巧干净,她手指落在一旁的桌边,很轻很轻地敲了几下,瞧着脸色灰白的赵恒,道,“解卦比算卦难,尤其是师兄这种搭上性命的凶卦。” “想要解这样的卦,是需要耗费很大精力的。” 赵恒站在她面前盯着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什么想要解这样的卦需要耗费很大精力,他身上的毒不就是她下的吗,唯一能让她七窍流血而亡的,不就是她下的毒吗? 这有什么可解的,她把解药给他不就行了!? 在这里装模作样说这些干什么呢! 第249章:这一卦如何解,姜姑娘直说便是 赵恒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刚刚还只是疼,现在却疼的有些让他难以接受了。 向来不向人弯腰的皇帝,扶着肚子弯下了腰。 他甚至连去找个椅子坐下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好像有刀子在肚子里绞似的,一刻也忍不了。 亲卫们缩在一旁看着,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有人脸色惨白地往上方瞧了一眼,缓缓吞了吞口水。 从刚刚就察觉到了,上面潜伏了一大群高手,是能直接一刀给他们送走的那种。 武功这么强的,还这么多,在衍都,怕是只有谢承的影卫队可以做到。 这个姜拂,现在是谢家的。 几个亲卫在角落里苦笑,谢将军未免太看得起他们了。 这个姜拂速度快得他们只能看到个影子,而且还会毒,到时候嗖嗖嗖扔一把银针,他们怕是全都得交代在这儿,真的不必劳烦他带这么多人过来了。 谢承的影卫队从未和他们对上过,就连谢承身受重伤从边关回来,也没有过影卫来宫里晃荡。 平时一个都见不到,忽然一下子来这么多…… 几个人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 他们相互看了看,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或许,谢承能不能直接造反啊? 皇位给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八皇子随便哪个皇子都行,只要不是赵恒。 来个不随便杀人的就行。 “啪——” 赵恒的手忽然抬起来,啪地一声拍在了姜拂手边的桌子上,他紧紧地扣住桌角,手指关节泛白。 “唔,唔唔唔……” 低着头呜咽也几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姜拂坐在那儿,垂着眼睛看他,语气轻轻的,“算卦是一万两黄金,解凶可能得……” 她抬起手,葱白的指尖勾了又勾,忽然垂下眼睛来看赵恒,问道,“师兄,我同你开玩笑,你不会生气吧?” 赵恒还在等她出价,听到她没算出来多少钱,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血气上涌,还真吐出了一口血来。 血色有些泛黑。 坐在赵恒身边的姜拂眼疾手快,在血喷出来一瞬间站了起来,没有让她那身青色的衣衫遭殃。 她抬起手捂住嘴角,像是好心提醒似的,瞧着赵恒道,“师兄,你别激动啊。” 她声线干净清澈,可惜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像她的嗓音那般中听。 “我刚刚不是都告诉你了吗,越生气,死得越快。” 赵恒已经疼得抬不起头了,一只手落在地板上,正好按在了他刚刚吐出来的鲜血上,手上沾满了粘腻的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沈如澜和亲卫们哪里见过这阵势啊。 姜拂同他说话,就好像在遛小狗似的,也像看着一只没有任何攻击力的鸟儿在掌心啄似的,她察觉不到疼,也知道那只鸟儿飞不出她的掌心,甚至还觉得好玩儿。 从前可都是赵恒逗别人跟逗狗似的,何曾像今日这样过啊…… 还是沈如澜沉了口气,跑了过去,将痛不欲生的赵恒扶起来,坐在了姜拂刚刚坐的位子上。 他扶着面目狰狞的姜拂问,“这一卦如何解,需要多少钱,还是别的什么,姜姑娘直说便是,何必这样折磨人。” 第250章:就给我几块天子令吧 “折磨人?”姜拂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她认认真真、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沈如澜一番,似乎是有些不解,“我不是已经告诉皇上,让他不要生气了么,他自己要生气,我能有什么办法?” 将军被赵恒扔到军中的人伤了的时候,他为国出征的时候被自己人伤了的时候,怎么没有人说赵恒折磨人呢? 他当日叫人毒打恩师,让恩师整日被人追杀东躲西藏的时候,怎么没有人说他折磨人呢? 他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寝宫因为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打死一个个宫人,让他们的鲜血淌遍这座寝宫的地板的时候,怎么没有人说他折磨人呢? 她今日没有准备,只是让他疼了两分,还没弄死他废了他的腿以牙还牙呢,这就折磨人了? “你——”沈如澜扶着赵恒,微微一顿,还是那温润如玉却让人听着极为难受的嗓音,“姜姑娘,你天姿横溢,能窥见几分天机,这是难得的天赋,老天爷给你这分天赋不是让你折磨人的,皇上都已经这样了,你就拿出解药,放过他吧,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皇上若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你有如何自处,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什么罪?” “谋害君主,弑君!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赵恒疼的脑子嗡嗡嗡的,他手指抓着沈如澜的衣裳,手上的血沾在沈如澜纤尘不染的衣袖上,抓住了个十分明显的血印子。 他头一次觉得沈如澜还不错,至少比那帮废物强得多。 姜拂脸色微变,乖巧白软的脸上带着几分讥诮,“沈大人这话说的……我瞧啊,拜菩萨真的不必去庙里了,直接去你沈家,便能见到活菩萨。” 九曲扑哧一声便笑了出来。 谁说不是呢,沈如澜都被贬官了,这还替赵恒说话呢? 可不是菩萨吗,活菩萨! “你!”沈如澜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完全没想到姜拂会说出这样的话。 姜拂看也不看他,目光直接掠过他看向了赵恒,道,“其实想解这一卦也简单。” 赵恒艰难地抬起眼睛,双目血红血红,灰白的脸配上这张脸,看起来更像鬼了。 “我听闻,有种东西叫天子令,天子令如同免死金牌,见天子令如见天子。”她看着赵恒,声音轻轻道,“好似很厉害的样子。” “师兄若是想解这一卦的话,就给我几块天子令吧。” 赵恒的表情凝在脸上,她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天子令,还几块? 沈如澜也被惊到了,嗓音有些断断续续的恍惚,“你要那么多天子令干什么……” 姜拂微微一笑,“我喜欢同人开玩笑,有的人会生气,有的人不会,师兄这个样子显然是已经生气了呢,我自然得要一点保命的东西了。” “师兄觉得如何,给我九块天子令,再加一万两黄金,便可以解这个凶结,不会七窍流血而死了。” 沈如澜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但姜拂却并没有让他说出口。 她不紧不慢道,“一点死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换陛下的命,想来应当是值的吧。” 第251章:等解了毒,他一定要将这女人碎尸万 赵恒趴在那儿喘着气,值得的,自然是值得的。 几块天子令而已,自然比不上他的性命。 姜拂看向赵恒,“师兄若是觉得可以,就点点头,若是不行,那我这便走了,这也快到晌午了,该回去吃饭了……” 赵恒蓦地抬起头来,重重点头,那样子看起来异常滑稽,像是生怕姜拂看不出他在点头似的。 沈如澜睁大眼睛看着他,皇上真的答应了?? 顿了一下,他又觉得,答应了也没什么,只要他没事了,就会立刻找人弄死姜拂。 到时候,她一个死人,要天子令又有什么用。 沈如澜沉思了一下道,“姜姑娘,皇上已经答应你的条件了,你就给他解毒吧。” 姜拂抬起眼睛,淡淡扫了他一眼,才慢条斯理道,“我只说可以解凶,不让他十日内七窍流血而死,可没说要解毒。” 赵恒趴在那儿,被腹中的绞痛害的做不了任何多余的动作,但神情却是变了又变。 她这是什么意思!? 只保证不让他十日之内七窍流血而亡? 赵恒脸色极差,拉住沈如澜,十分艰难地在他的手心中写下了两个字,太医。 找太医来。 谁知道这女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的背景他早查过了,除了九曲,她几乎不认识什么高人,会用这么厉害的毒,太医院的太医都解不了? 赵恒忽然觉得自己疼清醒过来,太医院的太医一定能解! 等他解了毒,就立刻让人把姜拂还有九曲吊着打,将他们关进天牢,把所有重刑都受一遍! 沈如澜沉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赵恒,示意自己知道了,随后才抬起眼睛对姜拂道,“我去取姜姑娘要的东西来。” 姜拂将他们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她点点头,神色认真道,“别忘了算卦的一万两。” 沈如澜脸色僵了一下,咬着牙道,“好。” “姜姑娘别急。” 姜拂转过身,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白皙的手指勾着挂在腰间的黑玉,黑色的流苏在她指尖缠绕,她清澈的嗓音漫不经心,道,“着急的应当不是我,是师兄呢。” 沈如澜合了合眼,瞧了赵恒一眼,道,“我会快去快回,希望姜姑娘保证皇上的安全,不然你什么也拿不到。” 姜拂垂着眼睛,仍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缓缓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只能靠师兄自己了,他得自己稳住心神才行呢。” 赵恒趴在那儿,喘气声越来越急了。 当然,他也更难受了,疼痛似乎从腹部蔓延到了全身,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翻江倒海绞了起来,关节处像是在被很多虫子啃噬一样。 他很想让沈如澜别废话了快去找人,可偏偏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等解了毒,等解了毒,他一定要将这女人碎尸万段! 沈如澜定定看着她,只得点了头,“好,姜姑娘在这儿等一会儿。” 姜拂看向赵恒,白净的小脸上挂着纯良无害的笑,跟着一起点头,“师兄等一会儿沈大人吧。” 第252章:姜姑娘若是知道了,只怕又要心疼了 眼看着赵恒已经快到崩溃边缘,沈如澜连忙转身走了。 寝殿中又只剩下了那些人。 亲卫们知道上面还有许多人,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而赵恒也说不出话来。 九曲和姜拂更是没有要叙旧的意思,两人就那样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看着疼痛难忍的赵恒,一言不发。 殿中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而躲在赵恒寝殿上方的影卫队们则面面相觑。 他们在上面埋伏了半天,大眼瞪小眼,随后一起转头看向了朔风。 朔风说姜姑娘温柔娇小,乖巧软糯,是全世界最娇滴滴的姑娘。 这? 在赵恒的亲卫面前给赵恒下毒,还敲诈勒索,不仅管赵恒要两万两黄金,还管他要九块天子令…… 九块啊,她也真开得了口。 天子令这东西,自玄武开国以来,皇帝就没有赏赐过几块给臣子。 玄武王朝加起来快三百年,历代皇帝加起来,赏赐给臣子的天子令加起来也不过四块? 姜姑娘一开口就是九块,好生大胆,他们好喜欢,嘤嘤嘤。 不过…… 他们怎么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忽然,有人看向同他们一起埋伏在赵恒寝殿上方的谢承,看着他已经被鲜血染红的腿,低声道,“主子,姜姑娘这边看着好似没什么事儿了,您要不还是先回去吧?” 另一个影卫点点头,附和道,“对,您还是先回去吧,有我们在这儿,姜姑娘肯定不会有事儿的。” 谢承没说话,他垂着眼睛,就像不知道疼痛似的,静静看着下面,没吭声。 掀开的瓦片被放在一旁。 朔风悄悄摸过来,看着谢承低声道,“将军,您还是回去吧,这旧伤就拉伤了,昨日刚来了一次,今日又来一次,还流了这么多血,姜姑娘若是知道了,只怕又要心疼了。” 谢承眸子闪了闪,修长的手指拿过丢在一旁的瓦片,重新盖上,道,“她若是出了事……” 朔风连忙抬起手指做发誓状,道,“不会不会,若是姜姑娘出了一点点事,我们就直接拔剑自尽。” 谢承瞥了他一眼,直接翻身下去了。 周围其他影卫:“?” 他就这么下去了? 就这么走了? 不会是因为那句“姜姑娘若是知道了,只怕又要心疼了”吧? 不会吧不会吧? 这种事情真的是他们家将军能做得出来的吗? 朔风伏在上面,想了一下,连忙戳了戳身旁的人,“你下去陪着去!” “不用吧,我还是留在这儿保护姜姑娘吧,咱将军什么伤没受过,而且十一还在外面等着呢……” “姜姑娘要你保护?” “就是,赶紧下去,姜姑娘用得着你保护?” 那个影卫只能含泪从屋顶下去,去找谢承了。 - 谢承也没打算直接回去,十一就在宫门口等着,他回门口坐轮椅再进宫就是。 腿上的血汩汩流淌,有点疼,但还是放心不下她。 而沈如澜,也以最快速度找了太医,带着太医一起进了宫。 “刘太医,快一点,皇上还在等着呢。” 第253章:天道昭昭,因果不爽 刘太医背着药箱,干笑着点头,“沈大人别急。” 说完,步子该多慢还是多慢。 一听到赵恒病了,他心里都快高兴死了,还担心他快点过去给他治病,想什么呢! 也不知道赵恒生了什么病,病得重不重,能不能在他去的路上就直接病死啊? 沈如澜一直催促,但赵刘太医还是那样,嘴上应得好好的,腿上却根本不是那一回事儿。 沈如澜看在眼里,但却不能多说什么,他知道的,赵恒当年拆散了赵太医大女儿的婚事,将刘家大小姐纳入入宫中当了妃嫔,但又没有好好保护,导致刘家大小姐在宫中郁郁而终,咽气的时候不过刚满十九岁。 几个月前,他又瞧上了刘家的小女儿,虽然还没告知刘家让人把刘家小姐接近宫中刘家小姐就得了恶疾而亡,但他欠刘家的属实太多。 这是他自己得罪的人,他也没办法。 若是太医院还有旁的精通毒术的太医,他也不想请刘太医一起进宫。 但实在没办法。 刘太医精通毒术,他的毒术在太医院是一绝,皇上是中了毒,只能请他来。 沈如澜忍了又忍,到底是没有做声。 刘太医也只能在这样的小事上耍点小心眼儿了,等真正到了皇上面前,他该治还是得给皇上治的。 - 金碧辉煌的寝殿,赵恒觉得痛感好像越来越强了,疼的他几乎有些神志不清了。 该死的沈如澜,怎么还没回来? 赵恒长出了一口气,想缓解一下疼痛。 一旁自沈如澜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的是姜拂忽然抬起手,少女白皙的手支住脸,侧过头去看赵恒难受的模样。 见他冷汗布满额头,青筋暴凸,脸色比自己刚刚见到他那时候还要难看不少,忽然问道,“疼吗?” 赵恒是说不出来话的,他扒着桌子,疼得几乎要翻白眼了,他心中将姜拂、沈如澜和自己那群废物亲卫骂了个遍,只觉得生不如死,恨不得马上就好起来,生啖了姜拂。 姜拂见他看过来,又收回了目光,嗓音淡淡道,“有些人比你还疼呢。” “师兄,你该庆幸,庆幸将军活着回来了。” 寝殿之中,从隐和赵恒一起猛地抬了头。 赵恒看着姜拂那张乖巧的脸,忽然觉得毛骨悚然。 她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忽然说什么将军…… 难道谢承同她说什么了? 说自己找人刺杀他? 不,不可能的,谢承没有证据! 姜拂语气平静道,“你身为君主,无德无能,残暴不仁,对功臣赶尽杀绝……” “你以为你的万里江山没有谢承也行,没有谢承还有李承张承,所以一心想要置他于死地。” 赵恒太这眼睛,头疼欲裂,也不知道是因为中毒所致的疼痛,还是被姜拂那句“无德无能、残暴不仁”给气的。 “可是陛下想过没有,”姜拂微一顿,转头看他道,“天道昭昭,因果不爽。” “恶行定有恶报。” “陛下如此对待功臣,是会遭天谴的。” 第254章:你怎么就是不相信呢 赵恒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她。 她在说什么,他可是皇帝,九五至尊,想要谢承死他凭什么活着? 姜拂看着他甚是不服的脸,白皙的指尖轻轻曲起来,缓缓道,“哦,忘了,不止是功臣,陛下还曾经对恩师赶尽杀绝,欺师灭祖,也同样是会遭天谴的。” 赵恒瞪着她:“呜,呜——” 那是九曲不识好歹! 她脑袋一歪,清澈双眸中带着浅浅的困惑,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你不相信命吗?” 赵恒就是这个意思。 他确实不相信命,也不相信报应。 他总觉得自己是皇帝,是受庇护的。 其他人有命数,他没有。 姜拂歪着头道,“那你为何还要让师傅教你算命呢?” 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她又看到了赵恒星星点点的过去。 【先生就教教我吧,教教我如何算,我实在好奇得紧。】 【先生不教我也行,那给我露一手吧,告诉我明日狩猎,谁会拿第一名得父皇赏识?】 在赵恒的过去里,她看到师傅最终还是耐不住,告诉了他那场狩猎会的第一名是谁,又看到赵恒让人杀了原本该得到第一又颇得先帝赏识的皇子。 那是他的亲弟弟。 姜拂眸色一变,良久才轻轻道,“原来是想算旁人的命,想以此除掉对你有威胁的所有人,包括自己的亲兄弟。” 此时此刻,赵恒再看姜拂时的目光已经带着些惧怕了。 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对啊,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伏在屋顶的谢承的影卫们也是一脸震惊,这话…… 狗皇帝还杀过亲兄弟? 看他这个铁青铁青又有些震惊的脸色,八成是了。 有人小声嘀咕道,“这也能算出来吗,这算得也太准了吧……” “太准了,太准了,我回去一定要姜姑娘给我算算我几岁能找到媳妇……” 底下,寝殿中,身着青衫的乖巧小姑娘轻轻叹了口气,“陛下,您还真是罪孽深重呢。” “皇上!”正说着,沈如澜便带着刘太医匆匆进来了。 姜拂坐在是一旁安静看着,她仍然是平静的,“咦,找太医来了。” “沈大人对陛下真是好忠心呐。” 赵恒眼皮子跳了跳,阴阳怪气的掐死算了! 原本还觉得这丫头声音好听长得也乖,一定很好拿捏,但…… 他又瞪了一眼自己的亲卫们。 这群废物,连根银针都搜不出来! 连个女人都拦不住! 她才多大点啊! 姜拂并没有要阻挠的意思,甚至还往旁边靠了靠,慢悠悠道,“看来师兄这是不相信我啊,我对师兄说的话句句是真,没有半句是假的啊,你怎么就是不相信呢……” 一副十分惋惜的样子。 沈如澜警惕地看着她,带着刘太医上前给赵恒把脉了。 刘太医一脸震惊,这小姑娘是谁,怎么叫皇上师兄,这个老头……看着好生眼熟。 这些亲卫又是怎么回事,怎么全都挤在寝殿里,还有皇上,他怎么成这样了? 刘太医低下头,连忙上前给赵恒诊起了脉,在触碰到赵恒的脉搏后,他脸色大变,声音有些变调,道,“这是什么东西……” 第255章:姜姑娘给皇上下了毒 赵恒一听到他这么一句,心都凉了半截。 刘太医可是太医院最擅长毒术的太医,若是他解不了,那…… 他忍着疼痛转过眼,看向了姜拂。 姜拂静静垂下眼睛,葱白的手指勾着黑色的流苏,黑与白交缠在一起,形成了很大的反差。 她坐在那儿没说话。 倒是一旁的九曲挑了挑眉,这丫头现在这么厉害? 下的毒太医院的太医都解不了? 跟谁学的啊? 他就知道,就知道她那么讨人喜欢,就算自己走了她的日子也不过过得很差。 果然,他的崽又得高人赏识了! 得到了不知名毒术大师的赏识,她自己也很争气学得很好。 九曲感动的几乎要落泪了。 沈如澜身子僵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刘太医,压低声音道,“刘太医,皇上这毒,你若是解了……” 皇上必定重重有赏。 但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刘太医便直起身子,摇了摇头道,“我解不了。” 沈如澜:“……” 从隐站在一旁,也是一副恍恍惚惚的模样,她开始反复琢磨姜拂说过的话,会点功夫,会点…… 姑娘也太谦逊了吧! 不像她,进了影卫队还赞个玄武第一双刀女刺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 她以后可一定要好好和姑娘学学,谦逊一些。 她懂什么双刀,她不太懂,只懂一点点而而已。 赵恒血气上涌,又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偏生姜拂还在一旁幽幽道,“看来师兄不是很信任我,我真是伤心极了。” 她话音刚落,便有太监匆匆跑了进来,与此同时,轮椅木轮滚动地板的声音也随之而来。 小太监跟着十一和谢承身后,脸色惨白地看着他们道,“皇、皇上,谢将军来了。” 姜拂:“……”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 只是一点点。 谢承被十一推了进来,腿被衣袍盖得严严实实,那双潋滟的黑眸望过来,瞧了姜拂一眼后,很快便收了回去,客客气气道,“见过陛下。” 他虽然非常客气,但不得不说,此时此刻,在赵恒耳朵里,这道声音是比鬼魅的声音还害怕的。 谢承和姜拂是一伙儿,这会儿过来肯定是来帮她的。 而且姜拂是知道自己找人刺杀谢承的事的…… 赵恒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 他甚至有些不敢看谢承的眼睛。 谢承此人一向狂妄暴戾,他自小在军中长大,又立下汗马功劳,就是他这个做皇帝的,对上他也要礼让三分。 平日里对他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想除掉他也只能找人在边关动手,都不敢在衍都动手。 从前尚且如此,今日自己派人刺杀他的事情又败露了…… 沈如澜看着谢承的目光,声音有些艰涩,道,“皇上现在不能说话。” 谢承:“哦?皇上这是怎么了啊。” 沈如澜也不知怎么想的,直接对上谢承的目光道,“姜姑娘给皇上下了毒。” 他看着谢承,颇有一副正气凌然的模样,道,“就算皇上再不是,咱们做臣子的,如何能给皇上下毒威胁皇上?谢将军说呢。” 第256章:什么时候打好了,什么时候解卦 谢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下毒?” 沈如澜挺直腰板,道,“是。” 九曲在一旁轻哼了声,随后便挪开了目光看向了谢承。 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最后,沉沉叹了口气,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是个断袖呢!可惜啊! 谢承刚刚在上面呆了好一会儿,自然知道这边是姜拂的师傅,于是转过头,含着笑客客气气地对着九曲颔首。 随后才道,“沈大人慎言。” 沈如澜攥起手,盯着他道,“谢将军这是不打算认吗,这里这么多人可都瞧见了!” “谢将军是皇上的臣子,如今皇上被害,谢将军难道要做那不忠不义之徒,包庇谋害皇上的凶手不成!?” 谢承蹙眉看着他,“沈大人是不是被贬官以后受了刺激?” “阿拂来我谢家之前字都不识,还会使什么刘太医都不会解的毒?” “而且,我听说阿拂是在女院上课的时候忽然被带进宫来的,她去女院上课,身上为什么要带剧毒?” “她今年才多大,你可莫要说这些吓唬她,她平日听到雷声都会害怕的。” 沈如澜:“?” 赵恒:“噗——”又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沈如澜气的半死,道,“你不相信自己问问她,她自己都承认的!” 赵恒伸出手,一把拉住了沈如澜的衣裳,他手上还沾着血,用手艰难地在桌上歪歪扭扭地写道: 【听她的。】 谢承看着他的动作,清醒赵恒吐了血,他腿虽然盖住了,但是还是有血腥气的,赵恒吐了血,这样阿拂就不会发现了。 姜拂:“我承认什么?” 自然是…… 沈如澜咬了咬牙,只能看向姜拂道,“姜姑娘有所不知,天子令这东西都是要银匠现打的,每一块天子令上都会有被赏赐的人的名字,所以……” 姜拂若有所思道,“这样啊……她说罢就要起身离开,那就打好了再送来谢家吧。” 沈如澜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说出下一句话。 便见姜拂忽然停了下来,声音轻轻道,“不过这次我要的可就不只是九块了,打十九块吧,就当是皇上不信任我的补偿。” “什么时候打好了,什么时候解卦。” 赵恒听着她这话,险些把牙咬碎。 站在那儿的青衫少女垂下眼睛,似乎是想把刚刚从腰间拆下来的黑玉重新挂回去,也不知道怎么,像是不得要领,挂了两次都没挂上去。 十一就像是知道谢承在想什么似的,将谢承推到了姜拂面前。 男子白皙修长的手伸出来,摊开在她面前,是在同她讨要那块挂不上去的黑玉。 姜拂觉得这里这么多人,有些不好意思,便垂着眼睛,小声道,“我自己来。” 声音软软甜甜的,和刚刚同赵恒说话的仿佛不是一个人。 从隐:“……”你俩可真行。 对方在的时候连个饭都不会自己吃,玉都挂不上,对方不在的时候勾勾手指就能要了别人的命。 谢承并不听她的,抬起手拿过她手中的黑玉,坐在轮椅上,认认真真为她挂好了。 沈如澜在原地被震了半晌,等到谢承为她系好黑玉以后,才道,“十九个天子令是不是太过分了,姜姑娘要那么多天子令干什么,再说了,打天子令也需要时间,姜姑娘难道就要让皇上这样疼着吗?” 第257章:谢承,当真要造反吗!? 姜拂转过头来看他,莹白的耳尖还有些泛粉。 她还未说话,坐在她身旁的谢承就含笑开了口,“不然呢?” 沈如澜看着那双笑眼,就算没中毒,也险些被气的吐血,“谢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要造反不成!?” 谢承扫了赵恒一眼,见他被疼痛折磨的连头都抬不起来,声音淡淡道,“我可没有那个意思,沈大人可别吓着皇上。” 角落里的刘太医吞了吞口水,这是什么场面啊,简直神仙打架,他怎么就被卷进来了,救命啊,他好想回家…… 这事儿最后不管是个什么样的结果,他似乎都得遭殃。 皇上的毒若是解了,他必定不会放过谢将军和这个姑娘。 也一定会找人作证。 到时候若是要站队的话…… 沈如澜义正言辞道:“都包庇谋害皇上的人了,还说没有,谢承,你是非要当逆贼么?” 姜拂嘴唇蓦地抿了起来,看沈如澜的眸光变了又变,“什么谋害皇上,我不是说了么,是只是同他开个玩笑。” “沈大人可别会错了意才好。” 她站在谢承身边,天水碧色的青衫一尘不染,目光也如同那袭青衫一般,清冷了几分。 带着些无孔不入的绵密压迫感。 让人有些无法呼吸。 赵恒实在是没力气了,他难受的简直想咬舌自尽,他根本不想听他们在这儿说这么多,只想姜拂想要什么就给她什么,赶紧让她出手吧,别再让他受这种折磨了,简直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什么会错意,有这样开玩笑的吗!?” 沈如澜声音越发大了。 他刚被贬了官,现在皇上有难,这些亲卫也没人帮忙,他自然是要好好表现一番的。 赵恒手都在抖了,他奋力抬起手,想抓住沈如澜,捂住他的嘴让他少说两句,有什么事情等他不这么疼了再说。 但沈如澜根本不看他,就定定看着姜拂和谢承两人,道,“谢将军不觉得牵强吗?” 谢承坐在轮椅上,脸色有些细微的白,俊美的五官中夹杂着几分淡漠和薄凉,“不觉得啊。” 沈如澜瞪大眼睛,“谢承,你连脸都不要了!?” 他话音刚落,便有太监匆匆跑了进来,“皇上,急报!” 赵恒实在不想看什么急报,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只想自己能好好的。 哪怕没有精神也行,整日昏昏欲睡也行,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也行,只要别这么痛苦了就行…… 但他说不了话,小太监还是将送来的急报递到了他手边。 赵恒觉得自己都快疼晕过去了,但却还是颤抖着手撕开了那份急报。 原本没有赵恒的吩咐,沈如澜是不能看急报的。 但赵恒现在没办法说话,沈如澜还是在他身前跪下来,道,“皇上,怎么了?” “您有什么吩咐,告诉臣。” 赵恒手抖了两下,手上那份急报簌簌落了下去。 纸张铺在地上,上面还沾着赵恒的血。 沈如澜低下去,原本是想捡起来的,但却在一瞬间看向了上面的字,他猛地抬头,“谢承,你将谢家军集结在衍都城外是想干什么,当真要造反吗!?” 第258章:演练罢了 谢家军集结在衍都城外了? 谢家军的驻地离衍都还有一段儿呢,怎么就到城外了? 不仅是赵恒和沈如澜,就连姜拂和九曲也惊了惊。 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刘太医更是冒了一层冷汗,连头都不敢抬。 这、这,谢家军都到城门口了。 完了,完了呀,谢承肯定是要反了啊! 他之前班师回朝赵恒还知道做做样子亲自去接,这次拿下了朱雀,还身受重伤九死一生捡回了一条命,但回来的时候赵恒愣是在宫里坐了一整天。 谢承之前一直没怎么上朝,赵恒又一直蠢蠢欲动,想控制谢家军,谢承心中必定会不满…… 九曲眼睛一横,好家伙,不得了,终于有人要造反了,打起来打起来!最好在他进棺材之前让赵恒下来。 赵恒知道自己不该动气,一动气便会毒发,但一想到谢家军已经在城外了,还是忍不住怒火中烧,谢承果然狼子野心! 他趴在那儿重重喘着气,恨恨地抬起头看向了谢承。 谢承并没有在看他,他坐在轮椅上,抬着眼睛看身旁的姜拂,白皙修长的手伸出去,轻轻拉住了姜拂的衣角,仰着头问道,“吓到了?” 姜拂轻蹙眉头,垂眸看着他,小声道,“谢家军……” 从隐低着头,心中暗想,吓到个屁,她家姑娘胆子大着呢,瞧不起谁啊! 整个衍都所有贵女的胆子加起来都没她大好吗! 谢承抬着眸,莞尔:“演练罢了。” 姜拂轻轻点了头,“……哦。” 他轻轻晃了晃她的衣角,抬着眼笑得温柔,“回家吧,我饿了。” 因为谢承没有要造反的意思,赵恒刚刚松了一口气,身上的疼痛减轻了一些,但没想到谢承下一句竟就是这个? 回家吧? 回家吧? 他身上的毒还没解,他就要带着姜拂回家? 你要不还是造反吧? 沈如澜就像是能读懂赵恒的意思似的,表情有些失控,看着谢承道,“那皇上怎么办?” 谢承还是拉着姜拂的衣角,抬起眼睛,似笑非笑道,“阿拂刚才不是已经说了么,她要的东西什么时候好,什么时候解凶。” 赵恒噗一声吐了口血,直接疼晕了过去。 谢承转过眼瞟了一眼,不紧不慢道,“皇上晕过去了,沈大人还不快瞧瞧?” - 谢承在沈如澜狠狠的目光下,带着姜拂和九曲离开了。 留下刘太医一个人欲哭无泪地看着他们离开。 这么嚣张,这么不将赵恒放在眼里,赵恒醒来还不知道要怎么生气。 到时候遭殃的…… 能不能把他也一起带走啊呜呜呜呜! 九曲人虽老了,但鼻子还是很灵的。 他跟在姜拂和谢承身后,总觉得周围有淡淡的血腥气,一直萦绕在周围,他们到将军府的时候都没消散。 他若无其事地往前凑了凑,觉得味道好像是谢承身上的。 于是眯着眼睛将谢承上上下下扫了个遍。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侧着头看身旁的人,微微笑着,眉目舒展,漆黑的眸中带着细碎的柔色,仿佛心情极好。 但,九曲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腿上。 深色的衣袍上洇着一大片不太明显的血迹,仔细看,已经蔓延了整条腿。 第259章:皇上传召你做什么 九曲定定看着他那条腿,嘴角扯了扯。 跟在后面暗暗咂舌,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了不得啊,难怪人家能十几岁就一战成名呢,这血都流成这样了,还能面不改色谈笑风生,要是换做他,早就龇牙咧嘴开始喊疼了。 就算不龇牙咧嘴喊疼,也该像刚刚赵恒那样,趴在那里喘气才是。 不得了不得了。 真是不得了。 他们刚进门,九曲就看到一大群人迎了上来。 谢老太太被扶着,满脸焦急。 九曲心里咯噔一下,谢家人一向护短,若是被谢老太太知道谢承因为阿拂整出这么大动静,又把腿伤成这个样子,得气成什么样啊? “阿拂,阿拂回来了。”谢老太太被人扶着上前来,完全忽略了她的好孙儿谢承,一把拉住姜拂的手,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好端端的,皇上传召你做什么,他可有……呃,可有……” 可有为难你。 人人都知道赵恒性情古怪,听说姜拂在女院被叫走的时候,谢老太太正在史老太君家打牌,听了这事儿后牌都打不进去了,直接坐马车回来了。 赵恒从前可从未单独传召过哪家千金,他忽然来这么一出,谢老太太自是担心的,坐在家里七上八下的,都准备穿着诰命服进宫了。 从隐安安静静站在姜拂身后抿唇,他倒是没有为难姑娘,但是姑娘为难他了。 谢敏在谢老太太身旁站着,也是一脸担忧。 姜拂拉着老太太的手轻笑着摇头,“没事,我没事,皇上传召我过去只是因为他的先生也教过我,我们师出同门。” 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九曲身上,含笑对老太太介绍道,“我都没想到,当初在酒楼里教我做菜的师傅,竟也是皇上的先生。” 九曲:“……” 谢老太太自然是知道九曲这么一号人的,但以前从未见过,只是听人说起过。 说他是什么玄学大统,天姿横溢。 那时候先皇觉得玄学啊什么的都是歪门邪道,对玄学很是不喜,所以九曲也是在当今圣上登基后才名声大噪的。 那时候真是吹得天花乱坠,说他能通天,已经飞升成神了。 不过也就吹了两三年,后面便没有动静了。 谁也不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 他这…… 这穿的,怎么跟要饭的似的。 这位能通天的神人,日子好像过得不怎么样? 不过谢老太太也只怔了一瞬间,很快便反应过来,道,“原来是九曲先生,久仰大名。” 九曲瞧了姜拂一眼,抿着唇笑:“……哪里哪里,谢老夫人才是名震四海。” 两人客套的时候,谢敏睁大眼睛道,“阿拂的师傅是皇上的先生?” “世上竟还有这样的事?” “先生,是怎么认得阿拂的呢?”顿了一下,她又看着九曲的穿着,蹙着眉道。 皇上的先生,那可是帝师啊,怎么会穿成这个样子? 姜拂认认真真回答道,“酒楼后厨认得的。” 虽然刚刚姜拂已经说了什么酒楼做菜的师傅,但谢敏还是觉得离谱,觉得一定是自己听错了,现在重新听一遍还是觉得离谱,帝师为什么要去酒楼做菜? 她盯着九曲,缓缓道:“先生这……兴趣爱好还挺广泛啊。” 第260章:皇上似乎很喜欢阿拂 九曲:“……”生活所迫,没办法。 就在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姜拂微微笑着道: “师傅他很喜欢云游,云游的时候什么都做,偶尔也喜欢在酒楼做个菜体验体验生活什么的。” 九曲:“……” 我可太喜欢体验生活了,这种天天被人追杀,需要东躲西藏,累死累活还赚不到几个钱连壶酒都买不起的日子,可真是太让人放不下了…… 要不是赵恒找人把他抓回来,他都想死在外面一辈子过这种生活…… 谢老太太狐疑地看了九曲一眼,半信半疑。 姜拂知道她不放心,拉着她的手在她耳边低声道,“祖母放心,皇上人还不错,不仅没有为难我,还叫我师妹,说要赏赐我呢。” 谢老太太眼皮子跳了一下,赵恒,人……还不错? 这话听着,怎么听怎么奇怪。 她抿了抿唇,这里人太多了,得找个人少的地方好好问问阿拂才行。 九曲只恨自己耳力太好,他这乖徒儿说的,他一字不落地都听清楚了呢。 赵恒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姿态懒散坐在轮椅上的谢承掀起眼皮,在听到姜拂喊师兄的时候,眉梢微微挑了挑。 他唇角一勾,道,“是这样没错。” 谢老太太低头看向了他,那表情,满眼都是不相信。 谢承靠在那儿,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皇上似乎很喜欢阿拂,一口一个师妹,叫得很亲热呢。” 姜拂:“……” 她垂下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 谢敏眼睛都亮了,皇上的师妹啊,那阿拂这不是飞升了嘛! 看以后谁还敢瞧不起她! 谢老太太定定瞧了谢承一眼,听他这酸溜溜的语气,开始信了几分。 “先进去吧,饭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回来呢。”谢老太太道。 谢承指尖落在轮椅把手上,修长的手指微微拢起,神情懒懒的。 十一知道他腿上的伤口又裂了,担心被老太太他们发现,不动声色地往下瞧了瞧,只盼着能快点带谢承去处理伤口。 谢敏高高兴兴地拉过姜拂的胳膊,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噼里啪啦就是一大堆, “走吧走吧,进去吧,今日你别自己做着吃了,咱们就吃厨房做的吧,都去宫里了也累了一天了……” “诶,皇上长什么样子啊,凶不凶啊,我听人说他可凶了!” “不过他好像很喜欢算命,阿拂你给他算命了吗?” “他应该真的很喜欢,不然也不会那么看重沈如澜了,国师之位啊,以前从没有这个官儿的,这是当初为沈如澜特意设的官位,可惜沈如澜烂泥扶不上墙,好好的一个事儿硬是给他办砸了……” “就这他还提前花了一万两来找你算卦,明明能改变的,却偏偏没改变,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啊……” “啧啧。” “今日厨房做了椒盐鸡,那鸡很大,我等一会儿……” 她说着抱着便把姜拂拖着离开了,姜拂被她抱着胳膊,回头瞧了谢承两眼,见十一推着谢承在往前走,便认真听谢敏说话了,没有再回头了。 谢承瞧着她们,抿了抿微有些泛白的唇,低声道,“回去。” 第261章:她看到了他们刚刚的对话 十一沉了口气,心道小姐可真是将军的亲妹妹。 他转头瞧向从隐,“等会儿姜姑娘问起来,你就说将军回去换个衣裳就去。” 从隐是影卫,对血的味道自然是比一般人敏感得多的。 她早就发现谢承不对了,也知道他这一路上都没反应,定是怕姑娘心疼,便点点头,对谢承道,“属下知道,将军放心。” - 这顿饭是在谢家大堂吃的。 一大桌坐得满满当当。 谢老太太还特意让人给九曲找了身不错的衣裳换上了。 只是,谢承迟迟没有出现。 姜拂坐在老太太身旁,回头看向从隐,“将军刚刚不是跟在后面吗,他怎么……” 就算是去净手,也该回来了啊。 从隐低着头道:“过来的时候将军衣裳被刮了一下,他便带着十一回去换衣裳了,应当等会儿就来。” 姜拂定定看着她,目光忽然变了变。 她看到了从隐的过去,是她和十一的对话,他们刚刚的对话。 【等会儿姜姑娘问起来,你就说将军回去换个衣裳就去。】 【属下知道,将军放心。】 将军放心…… 放心什么呢。 他回去一定不是换衣裳,不然从隐也不会那样说。 谢老太太也回过头看了过来,皱眉道,“他去换衣裳了?” 从隐仍然是低着头的,“是。” 谢老太太合了合眼,道,“换个衣裳应当没多久,咱们先吃吧。” 顿了一下,还特意看向九曲,道,“九曲先生吃,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 九曲看着这一大桌子菜,感动的都快流眼泪了,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吃上这样的饭了。 最近半年,赵恒的人追得越来越紧,他身上又没钱,也没办法去赚钱,已经很久没吃上热乎饭了。 九曲拿起筷子,克制地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姜拂转过头来,纤长卷翘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中情绪。 从隐明显感觉她有些不对,心里慌得不行,怎么了吗,她说的有什么问题吗,被她发现了? 不能吧,她说得没什么问题啊。 老太太都信了的。 谢老太太夹了一只很大的鸡腿给姜拂,“阿拂,怎么了,吃啊?” 姜拂这才抬起头,拿起了手边的筷子,“嗯,谢谢祖母!” 她嗓音清甜清甜的,但笑意却像是有些疲惫似的。 谢老太太察觉到了,伸手盛了碗汤给她放在了手边,歪着头问道,“怎么了,是不是累到了?” “见到皇上之前肯定吓坏了吧,没事没事,都已经回来了,你祖母我当年进宫参加宫宴的时候都紧张的不行,更何况单独面圣呢。” “你先吃,吃点东西去好好睡一觉去!” 姜拂抿唇笑了一下,伸手夹了谢老太太最爱的藕片给她,“好,祖母也吃。” 谢老太太没有立刻去吃,而是顿了一下道,“若是不行,咱们明日就告假一日,别去女院了?” “没事,我就是累了,吃完了睡一觉就好了。”姜拂笑了一下道,她话音刚落,便瞧见十一推着已经换了身衣裳的谢承进来了。 谢承的脸色,有些不太明显的苍白。 第262章:怎么了,脸皱成这样 两人身后还跟这个傅翎。 谢承和十一倒还好,看不出什么,倒是傅翎,眉头紧蹙,看起来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老太太抬起眼睛瞧了他们一眼,“快坐吧。” 谢承被推过来坐在姜拂和谢敏之间,轻轻点头,“是。” 他已经换了干净的衣裳,腿上的伤也简单处理了一下,上了药。 他被推到身边的时候,姜拂握着筷子,微垂着眼睛,嗅到了一股细微的药香味。 她抬起眼睛看了过去。 谢承瞧着桌上的菜莞尔,“还挺丰盛。” 十一退到后面低下了头,他察觉到了姜拂的目光,于是站在后面抬起眼睛看向了姜拂。 本以为自己动作幅度不是很大,她应当不会发现,但还没看几秒,对方便忽然转过头来,正对上了十一的眸子。 十一:“……!” 许是做了亏心事的原因,他总觉得姜拂好像能直接透过眼睛看穿他心里在想什么似的,身子瞬间僵硬起来,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姜拂确实看到了些不该看到的。 是十一的过去,就是刚刚发生的过去。 归然居里,他站在床前,将为谢承准备好的干净衣裳放在手边,看着是傅翎为谢承快速处理伤口,声音低低地问道: 【傅公子,将军这伤,会不会……】 一旁的傅翎道:【会。】 【再来两次,以后就别想再站起来了。】 在十一神情实在僵硬得不行的时候,姜拂转过了头。 十一长长舒了口气。 谢承看起来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明明刚才流了那么多血。 今日竟是出了奇,也没借此对她撒娇。 姜拂捏着筷子,眼睛有些酸涩。 谢承握着筷子,夹了一块肉,低头尝了口,轻轻蹙了眉,低笑着吞下去,声音很轻,“没有阿拂做的好吃。” 老太太侧过头来瞧了他一眼,冷声冷气道,“阿拂是你的厨子吗?” 冷声冷气的。 这个语气,九曲总觉得他们下一秒就要吵起来。 他端着碗,咀嚼的动作快了不少,希望能在他们吵架之前多吃两口。 但却没想到,谢承放下筷子,唇角一勾,瞧着碗中的那抹油渍,极顺着老太太,“不是。” “只是最近吃多了阿拂做的,忽然吃这个,有些……不大习惯。” 语气还算委婉。 谢老太太轻哼一声,又给姜拂夹了她喜欢吃的菜,道,“你从前还不是吃这些长大的。” 谢承像是不打算吃了,身子往后一靠,靠在那儿懒洋洋道,“从前又没吃过阿拂做的,现在吃过了,自然是由奢入俭难了。” 姜拂握着筷子,转头看了过来。 目光有些……复杂。 谢承靠在那儿瞧着她的目光,笑了一声,问道,“怎么了,脸皱成这样,我夸你呢。” 姜拂没说话,侧着头看着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刚刚的伤,对他来说就好像擦破手指一样简单,简单到眉头都不用皱一下。 流那么多血,看起来比昨日还可怕。 是怎么做到像现在这样不动声色的呢。 第263章:今日这么好,又给夹菜又给盛汤 “怎么,怕我赖上你啊?”谢承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靠在那儿顿了顿,才重新直起身子,看着满桌子的菜笑道,“倒也不是不能吃,只是需要习惯。”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满满小半碗菜,低下头认真吃了起来。 在菜被送进口中的那一刻,谢承便皱起了眉头。 不过,他的动作只是顿了两秒,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好好吃了起来,吃得很快,但看起来却一点也不急,甚至有些赏心悦目之感。 姜拂就坐在他身旁,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他。 谢承吃完了刚刚夹回来那小半碗菜,抬起黑眸看过来,狭长的眸子弯了弯,带着狡黠和戏谑,低声道,“姜姑娘,桌上这么多人呢,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不等姜拂说话,他便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炫目的笑容来,凑过来,将声音压得更低,道,“先吃饭,回去给你看个够。” 姜拂眼眶有些红。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也不同他说话,转过头开始闷头吃饭。 谢承在她身旁眨了眨眼,还是凑得很近,瞧着她小声道,“我又做错了?” “我说错了?” 他看着姜拂慢吞吞咬了一口丸子,认真想了一下道,“好,我承认我说这些话是有些轻浮了。” “可是我觉得呢,姜姑娘怎么说也是要对我负责的人了,好像是能说这些话的关系,但既然你不高兴,那我就……” 正在低头吃着丸子的姜拂快速吃完,伸出筷子,夹了一个一样的肉丸子,放进了谢承的碗里,抿了抿唇,声音低低的,“少说两句吧,你还有力气说话吗。” 谢承微微一怔。 姜拂便已经垂下眼睛,目光落在他受伤的腿上,小声道,“都伤成这样了……” 谢承没觉得她是因为知道了今天的事情才这么说,只是低低笑了声,夹起了那个丸子,小声道,“哦~原来是心疼我。” “那我省些力气,不说话啦。” 他垂着眼把姜拂夹给他的那个丸子送进了口中,肉汁在口中满眼开来,但和她做的比起来,实在是有些难以下咽。 谢承垂着眼睛吞了下去,抬起手端起了手边的茶,喝了一大口。 姜拂抬起手盛了碗汤,放在了他手边,顿了一下又蹙着眉道,“喝不喝?” 谢承原本是不打算喝汤的,吃完那颗丸子以后,他就觉得他这顿饭已经结束了,实在没什么胃口,吃点意思意思得了。 但既然她都盛给他了,那还是喝了吧。 骨节分明的手抬起来,拿过了汤碗中那只白玉勺,喝了一口后才瞧过来,笑眯眯道,“今日这么好,又给夹菜又给盛汤?” 顿了一下,他认真点评道,“这汤没你做的好喝。” 姜拂坐在旁边瞧着他,皱着小脸道,“那要不还是不要喝了,你想吃什么,我等会儿做给你。” 九曲坐的远,他们俩声音压得又很低,所以是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的。 但下一秒,谢老太太便开了口,“阿拂,你可别惯着他了,他跟个猴儿似的,给个杆儿就往上爬,你越惯着他,他就爬得越高,等哪天爬到你头上,就无法无天管不得了。” 第264章:她就是喜欢我这狐狸精呢~ 九曲端起碗来,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他们,目光中满是打量。 这个谢承,到底是不是断袖啊? 他这么对阿拂,看起来好像不是。 但如果不是的话,那也太离谱了,他逃亡的时候,人远在青州都能听到谢少将军不喜欢女人是断袖的传闻。 饭桌上,谢承似笑非笑地看过来,隔着姜拂瞧着老太太道,“祖母这莫不是妒忌吧?” 谢老太太险些气笑了,觉得从未听过如此荒谬的话,转过头来看向孙儿那张逐渐欠揍的脸,有些恍惚道,“妒忌?我妒忌你?妒忌你什么?” 难道是妒忌他断了腿可以天天坐轮椅? 谢承往姜拂身旁凑了凑,像是在宣誓主权一般,笑眯眯道,“自然是妒忌我英俊潇洒讨人喜欢~” 谢老太太定定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了九曲,有些不确定地道:“……九曲先生,麻烦你给他瞧瞧,他是不是被附身了。” 谢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下。 谢老太太语气诚恳道:“若是被附身了,可有什么破解的法子?我们谢家没有别的,银钱还是有一些的。” 九曲不知道为什么会让他也加入这个战场,嘴角扯了扯,“……没、没有。” 谢老太太坚持道:“没关系,若是他真的被附身了,先生实话告诉我便是,我们谢家还有一个孙子,我经得起打击。” 谢敏已经低声笑了起来,她低头吃着东西,快要忍不住了,“噗嗤嗤……” 谢承就坐在她身旁,自然是能清晰地听到她的笑声的,垂眸淡淡瞥了她一眼,这才道,“祖母,您知道您现在像什么吗?” 谢老太太瞥他一眼,“像什么?” 谢承认真道:“像话本子那种夫君被狐狸精勾走的女人。” 谢老太太抄起碗就想打他,说什么呢!? 什么狐狸精什么勾走,他现在怎么话这么多了? 以前也没这么多话的啊!? 谢承偏偏还抬了抬下巴,似乎十分得意,“但是没办法,她就是喜欢我这狐狸精呢~” 谢老太太攥紧拳头,要不他还是别吃了吧。 坐在他们对面的傅翎看了过来,长长叹了口气,他这情况,可真是太不妙了啊。 腿上的伤倒是小声。 就是这个…… 傅翎瞧了姜拂一眼,只盼着姜拂也同样喜欢他才好,不然谢承往后的苦日子可就过不完了。 谢敏在一旁哈哈大笑,“狐狸精哈哈哈哈哈,谢承,你对自己也太自信了吧,狐狸精可不是你这样的。” 谢承瞥她一眼,“你懂什么。” 说完,还顺手替姜拂夹了菜,“多吃这个。” 姜拂白皙的小脸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绯色,抬起手很轻很轻地拉了拉他的袖子,“别胡说了。” 谢承笑着应下来:“好,不胡说了,好好吃饭。” 他端起碗,慢条斯理喝完了姜拂刚刚给他盛的那碗汤。 又自己给自己夹了很多菜吃,吃到最后,已经变成了平日里面无表情的样子,都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反正都是能吃的东西,吃不死人。 第265章:师傅想要我如何,给他解毒吗 这一顿饭下来,九曲已经对谢家的基本情况有了了解,也彻底放下了心。 谢家人不管在外名声如何,但对阿拂都是很好的。 尤其是谢老太太,简直把她当亲孙女似的。 吃饭竟然不让亲孙女谢敏坐在身旁,让阿拂坐在身旁。 他们从宫里回来,也是先过来问阿拂怎么样,吓到没有。 而本该享受祖母一切关心的真正的谢家小姐谢敏,对此竟也没有丝毫不满的样子,甚至还很黏着阿拂。 至于谢家现在的一家之主谢承,就更不必说了。 那腿都伤成那样了还能不动声色,一句疼没提,甚至还让谢家军直接驻扎城外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九曲坐在那儿回想的时候,叩门声在耳边响了起来。 “师傅。”少女娇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从前那张乖巧稚嫩的小脸还保持着幼态,但却比从前多了两分媚态,又乖巧又带着些媚态。 到底是长大了。 九曲对着门口笑了一下,“你来了。” 姜拂端着个盘子走了进来,盘子里放了吃食,她将东西放在桌上,在旁边坐了下来,顿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当初离开,是因为皇上吗?” 九曲含着笑点了头,“可不是,他跟个疯狗似的,只能跑了,没想到还是被抓回来了。” 姜拂坐在旁边安静听着,听九曲讲了这两年在外面的事,又听他讲了从前教赵恒和沈如澜的事,讲了许久以后,才开始絮絮叨叨地问她这两年如何,喜不喜欢谢家,和谢承又是怎么回事。 姜拂都意一一回答了以后,才低低道,“师傅想要我如何,给他解毒吗。” 九曲看过来,少女就坐在他另一边,她认真看着他,就像当年的赵恒和沈如澜。 和他们一样,做什么事情都会认真问他,先生,我该如何。 但姜拂显然和他们是不一样的,她微顿了一下,垂下眼睛道,“皇上的脾气,似乎不是很适合当皇上。” “而且他脸色不大好,似乎是长期服用了丹药,不确定是什么丹药,但应当是师傅教给沈如澜的那种,能让人强身健体的丹药?” “已经在长期服用丹药了脸色还这样,可见身体耗损多大。” “毒可以解,但不能全解。”她缓缓道,“他性情不好,若是解了毒,我们会很被动,我需要牵制他。” 其实这个,她在宫里的时候就想好了,不然也不会和赵恒开口要什么十九块天子令了。 九曲瞧着她低低笑了两声,觉得姜拂才是自己最得意的徒儿。 赵恒和沈如澜两人做事,不是太赶尽杀绝,就是太优柔寡断。 唯有姜拂,看起来虽然是最乖巧的,但做起事来,却从不会和他们一样。 她是会甚是时局的。 明明她才是自己耗费精力最少的啊…… “我给你的书你都好好看了?”他笑着问道。 “嗯,都认真看过了。”坐在一旁的小姑娘也没问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只是规规矩矩地回道,“从前不认识字的时候,只看了有图的,后来认识字了就全都看了。” 第266章: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 九曲异常惭愧,自己都没教她什么,当初丢给她书的时候都没考虑到她其实都不认识几个字。 他抿了抿唇,顿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之前狗皇帝说什么九星关,是怎么回事?” 姜拂想了一下九星关的事,还是先讲了一下自己和别人的不同,她坐在九曲身旁,也不怕什么,毫无保留道,“我从前生过一场病,得了温病,我弟弟还以为我要死了……” 九曲抿起了唇。 姜拂没当回事儿了,她没觉得这有什么,他们家以前确实没什么钱,穷人生病有时候就只能硬挺,挺得过就活,挺不过就死,这就是穷人。 她甚至还笑了一下,道,“病好了以后我就和从前不一样了。” “我能看到一些人的过去和未来,星星点点的,有的能看到,有的不能看到,好的坏的,他们说话,他们做的事,他们哭,他们笑……” 九曲眉心跳了一下,脸色微变,“还有呢,除了这些,还能不能看到些别的?” 姜拂转过头来,“别的?” 九曲似乎有些激动,有些语无伦次道,“就是,就是你能不能看到,看到他们有时候,有时候身旁会有黑黑的东西,像气一样的那种?” 姜拂:“……好像可以。” 之前看黄碧蕊的时候,就能明显感觉到四面八方的,黑色的气一样的东西往她身上聚拢。 据她观察,当一个人总是满腹怨恨、怨天怨地,横行霸道,为非作歹的,周围总是会有有那种黑黑的气,一团又一团,等那黑色的气聚成一定大小的时候,就会有倒霉的事发生。 九曲定定瞧着她,问道,“那狗……赵恒身上的气你看到没有,什么颜色的?” 姜拂蹙起了眉,按理说赵恒这样的人,身边应该会有很多黑色的气才是,但奇怪的是,她在赵恒身上并没有看到黑色的气。 赵恒身上的气,是红色的,是很深很深的红色,似乎有点发黑?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才如实告诉了九曲。 九曲手都在抖,对,是这样的,是这样的! 这个问题,他当初也问过沈如澜,沈如澜是怎么回答他的呢? 他说赵恒身上的气是黑的。 他用心交了他许久,原本觉得就算天赋差点也行,毕竟是自己选的人,就算没什么天赋,用心教一下也能学到东西的。 却不想他不仅没有天赋,还很不诚实。 看不出就看不出,竟对他撒谎。 姜拂在一旁一边想一边道,“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 “虽不知为什么是这样,但那红色很诡异,应当不是什么好事吧。”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他脸色也很差,青灰青灰的,好像随时都会咽气似的。” 九曲坐在一旁拍大腿,重重点头道,“对,对,就是这样,就是你说的这样!” “那是他的气运。”他看着姜拂,目光灼灼,道,“红色是他前半生的气运,黑色是登基以后的,两者混合在一起,就是红色泛黑的。” “普通人若是做了和他一样的事,怕早就被黑色气运缠身了,可他是帝王,能登基为帝,玄武又国泰民安这么多年,前半生的红运也不是那么好被盖住的。” ------题外话------ 师傅严肃脸:阿拂准备开始练号吧以后玄武的玄学大统就是你了:) 第267章:阿拂,你对抓鬼有没有兴趣? 九曲说着说着就长长叹了口气,“赵恒继位以后什么都没做,只因有群贤臣才能顺顺利利活到现在,属实是祖宗积德。” 祖宗积德,将国泰民安的玄武交到他手中。 祖宗积德,留下了一群贤臣,让他什么都不必做就能稳坐皇位。 这命这运,但凡他稍微争气一点点,也能做个被后人夸赞的明君,奈何…… 九曲合了合眼,在外漂泊逃亡的几年,他一直都在盼着赵恒死,每天都希望听到国丧,但很遗憾,被抓回来了都没听到。 姜拂认真听完他说的话,点头道,“的确,祖宗积德。” 她目光平静,缓缓道,“但祖宗积下的德,终究是祖宗的。” “他撑不了多久了。” 九曲一惊,转过头道,“真的?” 姜拂点点头,她看到了,赵恒被一个女人杀了。 那个女人穿着宫装,长得很漂亮,赵恒看到她拿刀了,也完全有喊亲卫的机会,但他没喊,就像是心甘情愿被她杀死的一般。 “我之前也替他卜过卦,只能瞧出来是凶卦,就在今年,但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今年才刚开始呢……”九曲幽幽吐了口气。 赵恒什么时候能死啊。 阿拂没那么傻,应当不会毒死他的。 今日他也瞧见了,赵恒那脸色确实不行,应当是要暴毙吧? 哎,算卦这方面他属实不行,早知如此,当年一定认真同师傅学了。 可惜他当年感兴趣的都是些画符啊抓鬼啊什么的,那时候没钱,目光短浅,只想赚钱,替人驱鬼送符就是最赚钱的…… 姜拂面容干净而白皙,肌肤透着瓷白的光,她笑了一下,低声道,“马上就是夏天了,师傅别急,快了呢。” 她看到,赵恒死的时候,寝宫里还放着冰。 就在夏天。 “你瞧见了?”九曲看过来,神神秘秘的,不过很快,他便道,“若是不能说,也可以不说。” 姜拂摇摇头道,“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回想了一下,道,“赵恒,死在夏天,被一个女人杀了。” “杀了?”九曲微微睁大眼睛,又觉得被杀了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赵恒结了那么多仇,有几个有能耐的能潜入宫中杀了他也不奇怪。 姜拂点了点头,描述那个女人的样子,“穿着一身宝蓝色宫装,很华丽,长得很漂亮,是那种……很艳丽的漂亮。” 别的,就再没什么特别的了。 “赵恒是可以叫人的,但是他没叫,像是心甘情愿被杀的一样。”姜拂蹙着眉问道,“他可有心上人?” “不知道,不认识。”九曲想了一下,有些想象不来赵恒心甘情愿被人杀是什么样子,“他后宫女人多得是,一茬一茬的,从前当皇子的时候也没听说特别喜欢哪个。” 对赵恒来说,他后院的皇子妃和皇子侧妃都一样,都是为了能为自己夺嫡添翼娶回去的。 刚登基的时候选秀倒是选了不少美貌的,但也都只是宠,没对谁非常特别过。 “算了,管他呢。”九曲忽然兴致勃勃道,“阿拂,你对抓鬼有没有兴趣?” 第268章:我玄门有后了呀 姜拂错愕了一下,“抓鬼?” “对。”九曲道,“玄学要学的东西很多很多,有看风水啦、算卦啦,画符啦,抓鬼驱邪啦……” “怎么样,你对抓鬼画符感不感兴趣?” 明明已经是八十岁的老头子了,但眼睛却出奇的亮,尤其是问她对抓鬼感不感兴趣的时候。 姜拂其实没有太大兴趣,甚至从前,她对自己能看到一些人过去和未来的能力,都会感到厌烦。 尤其是在看到那些人和其他人讨论她的时候。 九曲一下子就看出了她不是很感兴趣,连忙道,“抓鬼驱邪很赚钱的!” 他知道的,阿拂从小自立,现在来了谢家,谢家人就算对她很好,但她也一定不想欠谢家人太多,哪怕只是谢家人并不在意的黄白之物。 姜拂还是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九曲顿了两秒,才抬起手,一副声泪俱下的样子:“……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姜拂动作一顿,缓缓转头看向了他:“……?” 九曲抽噎了一下,半真半假道:“教了一个学生,他当了皇帝便要过客拆桥,教了另一个,为了权势,也帮着那个要弄死我,我如今都八十岁了,一生所学,连个传承的人都没有……” “好不容易碰上一个有天赋的,她还没兴趣……嘤嘤嘤,我的命好苦!” 他甚至还抬起手,锤了锤心口,“嘤嘤嘤,嘤!” “我的心好痛!” “我们玄门,后继无人了啊……” “嘤嘤嘤…” 姜拂抬起手,白净的小脸绷起来,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身旁的九曲还在抽抽,“嘤~~” 姜拂蹙着眉:“要不师傅现在进宫去教赵恒吧,我瞧他挺想学的。” 九曲瞪着眼睛看她,下一秒就加大了声量,哭天喊地道:“我的命好苦哇!我的命……” 姜拂坐在那儿听着他嚎,抬起手随手从刚才端来的吃食中拿了一块果脯,放入了口中。 九曲:“???” 他瞪着眼,像是嚎累了,眼睛瞥向她手边的东西,小声问道,“这是啥,好不好吃哇?” “我在外面这两年,东躲西藏的,已经好久没见过这么精致的糕点了。” 姜拂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落在那一小碟子糕点上,低声提醒道,“从您给我的菜谱上学的,白玉露方糕。” “那本菜谱,我记得您说过,是您自己写的,图也是自己画的。” 九曲:“……” 他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一块,道,“你真的不想学么,你真的不想抓鬼吗,你真的要拒绝一个八十岁的孤苦老人吗?” “嘤!” 姜拂:“……” 九曲控诉道:“你好狠的心呐!嘤……” 姜拂实在忍不了了,合了合眼:“我学。” 九曲眼睛一亮,脸上的表情立刻转悲为喜,几乎是无缝衔接,他抬着手锤了两下胸口,“真是苍天有眼呐!我玄门,有后了呀……” 姜拂:“……” 他喜滋滋吃下那块糕点,道,“其实抓鬼也挺有意思的,比方说,你做不了的事情,可以让鬼帮你去做啊!” “嗯……可以打听打听谢家的鬼,谢承有没有什么瞒着你的,他过去有没有喜欢过其他女人,作风正不正什么的?” 第269章:将军睡了吗 姜拂坐在一旁看着他,道,“既如此,你怎么不让鬼替你……看住赵恒?” 九曲抬起头,有些匪夷所思地看她,“有没有可能,我跑的太远,鬼飘不了那么远,飘太远魂会散。” 衍都的鬼终究到不了青州,青州的鬼也注定无法来到衍都。 他倒是想留在衍都,但留不到衍都啊。 赵恒完全就是个疯狗啊。 而且也不是每一只鬼都愿意帮忙,他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通灵看见它们。 姜拂:“……” 很有道理,这倒是她从前没想到的。 鬼飘远了魂会散。 她顿了一下,问道,“鬼很多么?” 九曲认真想了一下才点头,“还行吧,以前比较多,现在少了。” 姜拂好奇道:“谢家也有吗?” 九曲:“有吧,没看过。” “你想看看吗?”他神神秘秘道,“来,第一课?” 姜拂还惦记着谢承的伤,摇摇头道,“今日就不了,改日吧,师傅今日也累了。” 九曲轻哼一声,拿起了一块糕点,塞进了嘴里。 - 从九曲那儿出来后,姜拂便带着炖好的汤往归然居去了。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将军府里已经亮起了灯。 她没让人跟着,是自己挎着食盒过去的。 看到姜拂的时候,十一端着谢承被血染红的衣裳出来。 他吃了一惊,下意识想将血衣藏起来,但没办法,抱着那么大一个盆呢,根本无处可藏啊。 十一心里是有些慌乱的,但到底在谢承身边呆了那么久,面上还是很平静道,“姜姑娘怎么来了。” “奥,这个是傅……” 他想了个借口,正要说,刚说到一半,便被姜拂打断: “将军睡了吗?” 十一呆了一下,抱着那盆血衣道,“还没……” 这才什么时辰啊,肯定还没睡啊。 刚上了药靠在那儿看话本子呢。 姜拂点点头,挎着食盒,站在台阶下仰头,“那你帮我通传一声吧。” 于是,十一抱着装满衣裳的盆又哒哒哒跑了回去。 屋子里,谢承正靠在那儿看话本子,听说姜拂来了,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话本子,“还通传什么,还不快让人进来!” 十一应了一声,连忙抱着盆往外跑。 谢承垂眸看了看,伸手把刚刚看的话本子放进被子里,用被子盖住了它。 谢承房中并没点几盏灯,傅翎走了以后便灭了两盏,屋子里有些暗。 姜拂拎着食盒走进来,步子很轻。 谢承已经转头望了过来,潋滟的黑眸弯了弯,勾起唇角道,“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同你师傅说完话了?” 少女纤细的身影映着光,她走过来,将食盒放下,低声道,“嗯。” 她在他身边坐下来,似乎没有要打开食盒的样子。 谢承挑了挑眉梢,垂眸看着那只食盒,问道,“这是什么?” 姜拂抬起眼睛,烛光映在她眼中,像映着月亮似的,清辉朦胧,她嗓音低了许多,“汤,排骨汤。” 谢承其实已经闻到味道了,她手艺实在太好,这味道虽然很淡,但却还是从食盒缝隙争先恐后地溢了出来,霸道地勾起人的馋虫,他眯起眼睛,莞尔,“是给我的?” “怕我今日没吃好?” 姜拂看着那双笑眼,抿了抿唇:“本来不是,现在是了。” 第270章:我这么特别啊 谢承挑起眉梢,“什么叫本来不是,现在是了?” 姜拂抬起眼睛,黑眸干净明亮,像一面镜子似的,“本来是想自己吃的。” “要自己吃的带来我这儿?”谢承垂眸看向那个食盒,又转过头来看她,勾起唇角道,“也可以。” “看着你吃也行。” 姜拂:“……” 她垂着眼睛把食盒里的汤盅拿了出来,香味扑面而来。 汤盅盖子被掀开,上面的水珠咕噜噜滚下去,落进了汤里。 黄灿灿的玉米露出头来,上面撒着翠绿翠绿的葱花,闻起来就很香。 她盛了一小碗给自己,点点头,回答他刚才的话,“行。” 谢承:“……” 开始感觉到饿了。 本来晚上就没怎么吃。 盯着姜拂坐在他身旁香喷喷喝了一碗后,他才将手撑在床上,微微凑近了些,笑道,“真的这么狠心啊,一口也不给我喝?” 姜拂端着小碗定定看着他,她小脸鼓鼓的,吞下最后一口汤后,才道,“今日将军的腿似乎又拉伤了。” 谢承动作一顿,想她是进来的时候看到十一抱着的衣裳了,正要说话,便听到她轻轻放下了碗。 玉白的瓷碗放在一旁,映出了淡淡的光晕。 她就坐在他床前,声音轻轻的,“我看到了。” 谢承一怔:“看到?” 姜拂点点头道:“对,看到了,还看到傅公子说,若是再来两次,就别想站起来了。” 谢承下意识就解释道:“傅翎说话总喜欢夸大,他就是……你怎么会看到这个?” 那时候,她不是已经和老太太他们进去了么? “我之前说过的呀,我可以看到一些人的过去和未来。”她声音还是很轻,道,“虽看不到将军的,但却可以看到从隐的,看到十一的,看到傅公子的……” “看看他们的就知道了啊。” “我还看到十一同从隐说,等会儿我问起来,就说回来换衣裳?” 谢承手撑着那儿,黑眸定定看着她,半晌才道,“这么神奇?” 从前听她说的时候,只觉得能看到一些笼统的,但没想到她能看到的竟会这么详细。 顿了一下,又勾唇笑着道,“看来以后,我什么坏事也做不了了,做什么你都会发现。” 姜拂瞧着他道:“看不到你的。” 谢承微微扬起脸:“我这么特别啊?能瞧见别人的,唯独不能瞧见我的,这不是天赐良缘,命中注定吗?” 姜拂觉得他好像有些得意,她合了合眼,自己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个人在转移话题。 她鼓鼓脸,道,“不只是你一个。” 谢承“哦”了声,尾音微微拖长,似乎没有相信,“这样啊。” 姜拂定定看着他,一本正经道,“下次不可以这样了。” “如果将军还想要腿的话。” 谢承歪着头笑了声,随后才乖乖点了头,应了,“好,下次不这样了,我一定好好保护这双腿,不能让我们阿拂有一个坐轮椅的夫君,对不对?” 第271章:你喊他师兄,还很亲热 姜拂顿时觉得呼吸有些紧,脸颊滚烫起来,“腿是你自己的。” 谢承抬起手,想替她拂过脸颊旁的碎发,但刚伸出手,就听到什么东西“啪”地一声落了下去。 坐在床边的姜拂垂下眼睛,俯身捡起了掉下去的东西,动作微顿。 谢承刚开始还没觉得什么,顿了一下,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蓦地变了脸,但想去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姜拂已经捡起了那本话本子,坐直了。 她垂着眼睛,纤长卷翘的羽睫微垂,在眼下映出了两道浅浅的暗影。 “《霸道将军爱上我》。” 声音平静,带着一丝浅浅的疑惑。 谢承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面不改色道,“是敏敏硬塞给我的,你看过么?” 姜拂垂着眼睛翻开了,也不知道翻到了什么,她耳尖微红起来,“啪”地一声合上了书,“没看过。” 谢承松了口气,从她手中拿过来,笑着道,“看她的样子好像挺喜欢,竟没给你看?” “我也没怎么看,就翻了两页。” 其实已经看了挺多,都看到两个主角快要成亲了。 “哦……”姜拂小声地点头,原来只看了两页,难怪会将这样的书留下来。 她刚刚随手一翻就看到了他们在马车上…… 亲热。 她可能以后再也无法直视马车了。 更没法和将军一起坐马车了。 谢承沉了口气,随手将话本子放在一侧,因为自己心虚的缘故,也没有发现姜拂情绪有些不对,便瞧过去,问道,“所以阿拂这个时候带着汤来,就是想让我看着你吃,就为了罚我?” 姜拂倒是没真的想罚他,是来的路上忽然这样想的,她点点头:“……嗯。” 谢承低笑一声,“好,可以。” “都是我的错,我做的不好,罚我是应该的。” “只是,今日你也有不对的地方,可不能只罚我。” 姜拂一怔,抬起眼睛看他,瓷白的肌肤还透着浅浅的樱色,像是刚熟了的桃子,水水润润,带着浅浅的红,“我哪里不对?” 谢承理直气壮道:“你喊他师兄,还很亲热。” 亲热? 姜拂有些不理解地看着他,她喊师兄的时候,很亲热吗,赵恒明明很害怕啊。 “你和他可是第一次见面。”谢承委委屈屈道,“我们都认得这么久了,朝夕相处,你喊我就喊将军,和十一他们喊我一样,都没什么两样。” 姜拂沉思了一下,“可我就应该这样喊啊,不然怎么喊?” 她想到那日谢承刚回来时候的模样,忍不住翻起旧账来,“那时候我喊祖母,你都要生气。” “将军这么守规矩,我自然也该规规矩矩地喊声将军啊。” 谢承也想起了那日的事。 明明没过去多久,却觉得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恍如隔世一般。 他看着眼前的人,不像当日那般疾言厉色,情绪更不像当日那般差,也没有因为她翻旧账而厌烦,而是继续委委屈屈道,“当日是我的错,不知道你就是我未来的夫人,我若是同你一样有预知未来的神通,必定不会那样对你。” “而且……我的清白已经给你了呀,怎么还能这样叫我呢。” 第272章:那十九块天子令如何了 清白…… 姜拂合了合眼,不由又想起了刚刚在那本话本子中看到的东西,觉得耳尖都烫了起来,下意识反驳道:“我没有。” 谢承:“又要不承认了。” 姜拂忍无可忍:“……那算什么清白。” 谢承:“阿拂当时明明是承认了的,又要翻脸不认账了么?” “我真是好生伤心啊。” 姜拂蓦地起身,“剩下的汤将军喝了吧,我回去了,明日还得去女院。” 谢承低笑着,在她身后道,“别走啊,我什么都没说啊,怎么要走了,不是要罚我吗,你这汤还没喝完呢。” 姜拂提着裙子,回头瞧着他一眼,气呼呼道,“你自己喝吧!” 看着她提着裙子离开后,谢承才转头看向她放在一边的那只碗,菲薄殷红的唇轻启,“十一。” “进来盛汤。” 于是,原本应当受罚的谢将军,在片刻之后喝上了香喷喷的汤,用那只玉白的碗。 十一站在一旁看着,觉得将军真是越来越乐观了。 那时候他腿刚受伤的时候,好家伙,简直就像是天塌了一般,整个人都看起来都是阴鸷的,和他说句话都觉得凉飕飕的,周围阴冷阴冷的。 现在呢? 现在这伤势可不比那个时候好多少,尤其是今日又拉伤了一次,还流了那么多血,傅公子还说若是再来两次就别想站起了。 瞧瞧他现在,笑的多开心啊…… 谢承喝完了那盅汤,慢悠悠放下碗,才问道,“宫中情况如何了?” 十一正色起来,低声道,“赵恒疼晕过去两次,沈如澜一直在陪着。” 谢承抬起眼睛,赵恒疼不疼他并不关心,他只问道,“那十九块天子令如何了,开始打了么?” 十一:“……?” 他顿了顿才道,“开始了,咱们走了以后,沈如澜又请了不少大夫,太医院的、民间的都有,去了一批又一批,全都束手无策以后,才命人去打的天子令。” “明日上朝,恐怕……” 谢承轻笑了声,像是完全没当会事儿似的,靠在那儿道,“明日告假。” 十一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这么大的事情,沈如澜势必要放出消息的,就算他顾忌着赵恒的命不敢说的太直白,但也还是会说的。 如今谢家军还都驻扎在衍都城外呢,朝中有心人一看便知沈如澜说的是真是假,到时候可别真的以为他家将军要造反了啊。 谢承靠在那儿,垂下眼睛,低眸欣赏着那只玉白的碗,越发觉得手中的碗好看,漫不经心道,“要说什么,说。” 十一抿了抿唇,讪讪道,“谢家军还在城外呢,要不先撤了?可别真让人觉得您要造反了,咱们谢家几代忠君爱国,老太太知道这个可受不了。” “不撤。”谢承的目光仍然落在那只碗上,嗓音淡淡道,“有谢家军在,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 “明日先把宋芸送走。”他缓缓道,“朱雀新君要尽快定下才是。” 十一:“……” 朱雀新君若是真的定了宋芸,只怕他们真的要觉得他谢家要造反了啊! 第273章:但是阿拂得喊我声哥哥 第二日,清晨。 谢承虽然受了伤,但却还是早早来了清荷院,安静在门口等着。 十一站在他身后打了个哈欠。 他现在已经无所谓了,随便将军怎么整吧。 告了假说身子不好,但却直接让准备了他的马车,准备送姜姑娘去女院。 他那辆马车本就是御赐的,别提多扎眼了。 不去上朝却亲自送人去女院,这不更落实了造反的罪名。 他现在是真的看不懂将军了。 将军从前还说谢家本就树大招风,他得事事小心,不能让人落下话柄,不能丢了谢家的人。 他以前张狂也张狂,但还是收敛的,现在竟是一点都不知道收敛了…… 从隐和姜拂走出来,一眼就瞧见了他。 两人都有些惊讶。 从隐的目光瞬间就挪到了他的腿上,不是吧,都这样了还要送人去上学,您就是衍都第一情种? 姜拂则上前来,直接瞧着谢承的腿蹙眉道,“将军今日还要和我一同去女院?” 谢承抬起眼睛,笑眯眯道,“自然。” 姜拂蹙眉:“别了吧,将军身上有伤,来来回回的不方便,还是别去了,在家好好歇着吧。” 谢承抬着眼睛,还是笑眯眯的,“阿拂担心我啊,好开心。” 姜拂:“?” 谢承继续道:“但是我也很担心阿拂啊,昨日那么大的事,你那师兄又是个小心眼儿的,谁知道他会不会找刺客,还是我来保护阿拂吧?” 从隐在一旁小声嘀咕道:“你这腿还是保护你自己吧……” 谢承抬起眼睛瞧了她一眼,对姜拂道,“这是你新找来的丫鬟吗,说话怪不中听的,可要好好调教。” “先扣她几十文钱吧。” 从隐:“???” 她立刻道:“姑娘!你看他!” 她说的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问题啊,那腿都成那个样子了,还要保护别人? 到时候真遇上什么事儿,他别拖了她家姑娘后腿才是啊。 姜拂看着谢承,在他面前蹲下来,仰着头好好商量道,“将军若是实在不放心的话,就多找几个人保护我,你自己就别去了,怎么样?” 谢承想也不想就拒绝:“不吗,我不要。” 十一心道,他不光要去,还要坐自己的马车去。 姜拂抬眸看着他。 谢承坐在轮椅上认真思索了一下,似乎是想退一步,他道,“也行,但是——” 姜拂抬着眼睛,问道,“但是?” 容貌俊美的男人垂眸看着她,很轻很轻地勾了勾菲薄殷红的唇,淡淡的碎光在潋滟的黑眸中闪烁,声音低低道,“但是你得喊我声哥哥。” 姜拂:“?” 十一:“???”啥??你是看准了姜姑娘不会喊吧? 从隐:“?”还得喊你声哥哥?横竖都是你赚呗? 谢承看着他们的表情,微微抬起下巴,“如果不行的话,那我也不……” 姜拂直接站了起来。 谢承笑眯眯地抬起眼睛,“走吧,我送了阿拂就回来好好养伤。” 姜拂垂眸瞧着他,白净的小脸没什么表情,清澈悦耳的嗓音也没什么情绪,“哥哥,别去了,好好在家养伤。” 第274章:好不好嘛,阿承哥哥 谢承脸上的笑意一凝,似是没想到她会喊的这么爽快。 其实,不过喊声哥哥而已,对姜拂这种自小在外摸爬滚打的来说自然不是什么能要了命的大事,在外面干活嘴甜点总是没错的,平时哥哥姐姐她可没少喊。 这算什么啊。 她只是比较害羞,又不是嘴巴有问题。 看着谢承忽然顿住的表情,姜拂觉得还挺有意思。 于是,她微微垂着眼睛,绽开唇角露出笑容,露出瓷白瓷白的牙齿,继续道,“好不好嘛,阿承哥哥?” 谢承抬着眼睛,狭长的黑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偏偏姜拂还没停下来,笑眯眯道,“求求你啦,就好好在家养伤吧,别出去乱跑了。” 从隐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抱着姜拂的书袋吞了吞口水,默默看向了谢承。 就,就,不知道将军现在感觉这么样,反正她已经软了。 谢承抬着眼瞧着她,黑眸中的错愕情绪愈来愈浓。 姜拂俯身看着他,笑吟吟的,继续问道,“可不可以呀,承哥哥?” 谢承愣了好几秒才定定看着她,确定面前的人是姜拂以后,才不可置信地瞧着她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姜拂有些不好意思,准备起来,但却被人一把拉住了手腕。 身着玄衣的男子坐在轮椅上,修长白皙的手拉着女子的手腕,微微抬着眼,狭长的黑眸潋滟无双,他似笑非笑道,“再喊一声。” - 谢承最后并没有跟着她们一起走。 姜拂坐在马车上合了合眼,抬起手看了看手腕,脸颊有些烫。 喊一声哥哥其实没什么的,她从前喊的哥哥还少么,但不知道为什么,喊他就是有点…… 刚开始的时候还好,后面他拉着她让再喊一声的时候…… 她抬起手,轻轻捂住了脸。 马车缓缓驶过大道,一路上平平静静的,一点波折都没有,安安稳稳地停在了女院门口。 从隐和周围的影卫一路上都十分警惕,安全到达女院的时候他们还有些恍惚。 这一路上竟然一点波折都没有,狗皇帝转性了? 他那么小心眼儿的人,昨日栽了那么大的跟头,今日竟一点幺蛾子都不整?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 他们不知道,今日之所以这般风平浪静,不是赵恒转了性,也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而是赵恒有了力气以后便命人将自己的亲卫打了个遍,生生打死了四个,其他人或多或少受了伤,今日已经没人能来刺杀姜拂了。 - 宫中,赵恒寝殿。 寝殿中满是殷红的鲜血,四处都是腥甜的鲜血气味。 赵恒身上的衣裳都没换,他身上还是那件昨日穿在身上的龙袍,栩栩如生的蛟龙刺绣上沾满了鲜血,他头发凌乱地站在那儿,脸色越发青灰,双眸中布满了鲜红的血丝,看起来就像是从地底下爬上来索命的厉鬼一半。 沈如澜刚走进去一步就发现了不对,他一眼就看到了正趴在地上擦着地板上的血水的宫人。 他抬起眼睛,“怎么回事。” 第275章:谢承这是要冲冠一怒为红颜了? 赵恒是说不了话的,但他看到沈如澜的时候还是眼睛亮了一下,拖着脏兮兮的龙袍趔趄着跑了过来。 满是血渍的双手一把抓住了沈如澜,那双通红的眼睛抬着,定定看着他。 他就算不说,沈如澜也知道他想问什么。 宫人伏在地上擦拭血水,血水在地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痕迹。 地上的血实在太多了,不是擦一遍就能擦干净的。 沈如澜目光从地上直转移,落在赵恒脸上,嘴唇微动,从袖间拿出了一串银牌。 银牌制作精致,正面有天子令三个大字和繁杂的梅花花纹,背面有姜拂的名字。 不多不少,正好十九块。 赵恒看着那十九块天子令,微微松了口气。 粘着血的双手蓦地松开沈如澜,一把夺过了他手上那一串天子令。 银牌碰撞在一起,泠泠作响。 赵恒看着那一串东西,神色几乎是有些癫狂的。 沈如澜心道不妙,赵恒这状态实在算不上好,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又将谢承那几人得罪了个透彻,到时候…… 就在沈如澜紧皱眉头的时候,赵恒忽然拿着那一串天子令推了他一把。 那双血红血红的眸子盯着他,眼中满是催促。 沈如澜沉了口气道:“姜拂现在应该在女院,臣这就命人让她入宫。” 赵恒这才点了点头,将手中那一串银牌给了她。 沈如澜瞧了一眼地上的血水,转身出去了。 - 衍都,衍都女院。 姜拂昨日在女院被皇上传召的事情已经传遍了,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先例。 皇上从没有单独传召过谁家女眷。 他的性子又不是什么特别好的性子,所以众人都很好奇,姜拂到底能不能平平安安走出皇宫。 姜拂走进女院的时候,周围所有人的目光便在霎那之间落在了她身上。 她走进大堂去上书画课的时候也是。 原本话吵吵闹闹的小姐们瞬间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朝门口看了过来。 她们试图从她身上看出点不对,比如脸上有伤口啦,走路姿势不太自然啦什么的,然而她们什么也没有看到。 姜拂气色很好,带着从隐缓缓走了进来,除了脸颊有些红红粉粉的以外,再没有其他任何不正常。 安乐已经来了,见她来了,蓦地站起来朝着她招了招手,“阿拂快来!” 姜拂走过去坐下,从从隐手中接过了自己的书袋。 安乐拿来了一些杨梅,她将颜色鲜艳的杨梅摆在桌上,笑着凑过来道,“她们都以为你昨日肯定不能活着从宫里走出来呢。” 她扔了一颗杨梅在嘴里,声音有些含糊,声音压得低低的道,“开玩笑,你怎么可能会走不出来呢。” “我压根儿就没操这个心。” 开什么玩笑呢,且不说谢承手握重兵,就说谢家几代人全都埋在军中了,可不止谢家军买谢承的账。 再者,衍都高门与谢家交好的数不胜数,谢家若是真有什么事儿,那衍都怕不止要地动山摇那么简单了。 将谢承的人留在宫里,他敢吗? 安乐把桌上的杨梅推了推,道,“吃这个,这个好吃。” 顿了一下,她又低声道,“不过我听父亲说,昨日谢家军到城外了?” 她眼睛亮了亮,甚至还搓了搓手,“是不是要打仗啦,谢承这是要冲冠一怒为红颜了?” 第276章:昨日进宫,我给皇上算了两卦 安乐都听到了消息,那其他人自然也多多少少是能听到一些的。 虽然安乐的声音已经压得很低了,但距离她们近的,其实还是能听到一星半点的。 她们其实很想过去一起说,但是她们和姜拂还有安乐实在算不上太熟,只能安安静静难坐在一旁,假装她们两个不存在。 谢家军兵临城下,就因为皇上传召了姜拂,呜呜呜呜,谢将军从前可从未对谁动心过啊,多看一眼都没有过,更何况劳动谢家军。 呜呜呜呜,这不比衍都最近的话本子好看? 姜拂立刻道:“不是的,只是演练而已!” 安乐往嘴里扔了颗梅子,笑眯眯道,“哦~演练啊。” “原来如此,”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道,“我还以为真如外面说的那样,谢将军冲冠一怒为红颜,准备造反了呢。” 姜拂脸色微变,就知道外面多多少少会有传闻,她垂下眼睛,轻声道,“怎么可能呢,谢家世世代代都是忠臣,忠君爱国,那么多都埋在边关了,将军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 “而且,我又算得了什么呢,将军怎么可能会为了我造反。” 周围其他小姐听了觉得也是。 谢家世世代代忠君爱国,谢承更是十四岁就去了军中,一战成名。 他战功赫赫,所向披靡,至今还未有败绩,这样的人,将来可是要被写进史书里的,何必要想不开造反留下千古骂名呢。 她们越想越觉得自己父亲、兄长说得太离谱了。 什么为了姜拂造反,怎么可能。 瞬间觉得,好像还是话本子更好看了。 安乐坐在一旁,抬起手支住脸,歪头看着她点了点头道,“嗯,有道理……” 内心却在想,没有道理,绝对没有道理! 当今圣上但凡靠谱一点,或者谢承没有那么喜欢阿拂,谢家军都不会这个时候出现在城外。 但当今圣上比起先帝们,确实有些奇奇怪怪的。 谢家军昨日出现在城外就是铁证,她敢用她今日的小测成绩保证,谢承绝对,绝对有那么一瞬间是想反了的! 肯定的! 昨日他听到阿拂被传召进宫的消息,只怕要比自己慌上千倍百倍才是。 不可能为了她造反,哼哼…… “不过昨日皇上传召你进宫干什么啊?”安乐歪着脑袋问道,顿了一下,她又道,“这个可以说嘛,若是不能说就算了。” 姜拂绽开唇角笑了一下,露出瓷白瓷白的牙齿,轻声道,“我给皇上算了一卦。” 安乐:“咦?” 坐在她们前面的一位小姐也忍不住回了头,有些讶异道,“算卦?” 皇上是很相信算卦的。 只是,姜拂还会算卦? 其他人也纷纷回了头,看姜拂的目光大多都是好奇。 姜拂觉得都已经闹这么大了,似乎也没什么要瞒着大家了,便点了点头道,“没错,我会一点算卦。” “昨日进宫,我给皇上算了两卦。” “算了两卦?” 周围的小姐们还想再问,便听到了外面的嘈杂声,刚转头看向门口,便瞧见沈如澜带着宫里的人缓缓走来: “姜姑娘好,你要的东西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不知姜姑娘现在可否随我们进宫?” 第277章:皇上自然是希望我能高高兴兴的 坐在那儿的小姐们连忙起了身。 沈如澜现在虽然被贬了官,已经不是当初权势滔天的国师大人了,但他身旁还跟着个皇上身边的红人呢。 有认得的连忙低下头问好: “蒋公公好。” “蒋公公好。” 蒋英秀微微笑着颔首,他身着蟒袍,手握浮尘,微微低头,对着姜拂客客气气道,“姑娘,马车已经备好了,就在外头停着呢,姑娘现在可否进宫?” 姜拂坐在那儿不急不慢地抬起眼睛,赵恒她都不放在眼里了,更何况赵恒身边的人。 她刚刚同安乐她们说话的时候语气分明还是温和的,但此时此刻却变得疏离冷淡了不少,“我刚来,还未坐多久。” 沈如澜脸色微变。 蒋英秀一想到赵恒在宫中的样子,便一把拉住沈如澜,对着姜拂客气道,“姜姑娘有心读书自然是好事,皇上若是知道姜姑娘如此好学,想必一定会十分高兴。” “既然姜姑娘觉得现在不方便,那我们便在外面等着姜姑娘?” 他这话说的,安乐在一旁听着都有些诧异了。 说起来,安乐家和这个蒋英秀还是有些渊源的。 上辈子家破人亡前,父亲曾去求过蒋英秀的,那是她第一次见蒋英秀,也是最后一次。 那个时候,他是什么样子的呢,脑袋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安乐至今没有忘记他当时那个样子。 现在这幅相威胁人又不得不陪着笑脸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千金们更是吓了一跳,就算不不知道这是谁的,一看这穿着这阵势,再听知道的叫一声蒋公公,还能有什么不知道的。 这可是蒋英秀啊,是皇上身边最亲近的人,就是她们爹爹见了,也得客客气气的。 姜拂抬起眼睛,黑眸轻轻弯了弯,“那是自然,我喜欢读书,皇上自然是希望我能高高兴兴的。” 这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 赵恒现在受制于人,自然得让她高兴了才行。 蒋英秀何时受过这样的罪,姜拂这样的身份这样同他说话,简直是折辱。 他神情凝滞了一瞬,点了点头道,“是是,话是这样说,但您想要的东西,皇上昨天夜里可都让人给姑娘准备好了,就等着您去瞧呢,奴才这也是……想让您早点看到皇上给您准备的东西。” 周围的千金小姐们已经听得有些恍惚了。 这是……什么情况。 安乐也有些风中凌乱了,这是什么情况,上辈子没有这一出啊。 这卑微的样子算怎么回事啊,难道自己记忆出现错乱了,蒋英秀这人其实也不是很高傲? “不急。”姜拂垂下眼睛,不继续看蒋英秀了,她嗓音已经十分悦耳,但语气却带着淡淡的凉意,“迟早会见到的。” “姜姑娘。”沈如澜忽然道,“姜姑娘昨日说,什么时候准备好东西,就什么时候解凶,如今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姜姑娘莫不是要说话不算事了?” 周围一片哗然,这是什么意思? 沈如澜将周围的千金小姐们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微微抬了抬下巴,非常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让她们觉得姜拂不仅不守信用,还敢用一些小手段威胁皇帝,故意拿乔。 第278章:我怕冒犯了皇上,所以才让人回去请 然而周围的千金贵女们却有些诧异地看着姜拂,她真的会算卦? 竟还敢让皇上等着? 她们面面相觑。 这其中,安柔儿的心情是最复杂的。 她心中更笃定,当时姜拂不让她坐马车回家是因为算出来马车肯定会出事了。 安柔儿心中更惭愧了,她一想到自己当初是如何对姜拂的,姜拂又是如何对她的,就觉得异常难受。 姜拂抬起眼睛,眼尾轻轻勾了勾,“自然不会说话不算数。” 她站起身来,瞧着沈如澜道,“既然沈大人这样着急,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蒋英秀和沈如澜同时松了口气,早这样不行就行了吗。 两人同时抬起手道:“姜姑娘请。” 周围的女院学子已经看呆了。 是什么样的凶卦,竟如此着急,一上午都等不得,直接跑来女院接人了,而且还是皇上身边最亲近的太监蒋英秀和从前最得皇上青眼的沈如澜亲自来了。 皇上很信玄学,从前凭着玄学青云直上成为国师的沈如澜就是个例子。 姜拂今日在这儿一会儿说要在女院读书不去,一会儿又说现在就走的,沈如澜虽然气,但却不敢明着说半句不是,这还说明不了什么吗? 下一个要凭借玄学青云直上的,只怕就是这个姜拂了啊! 有些小门小户的站在角落里,看着姜拂的目光瞬间就变得艳羡起来。 大家都是小门小户,甚至姜拂的出身还不如他们。 可是现在呢,她们要在女院苦读,姜拂却深得谢将军青睐很可能会嫁给谢将军做妾,毕竟前面还有一个朱雀的和亲公主呢,而且姜拂的身份也不太行。 她们从前还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个妾,但现在…… 皇上身边的蒋英秀和她说话客都是客客气气的啊! 这命,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 - 衍都,皇宫口。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姜拂坐在马车上,抬起素白的手掀起车帘,一张干净白皙的脸出现在窗口,瞧着外面的蒋英秀笑吟吟道,“这次,还得下来搜身吗?” 蒋英秀站在马车下面讪讪笑了一声,道,“姑娘,自古以来,没几个是能带兵器进宫的,这都是祖上的规矩,我们也只是走个流程,姑娘别介意。” 姜拂放下窗帘下了马车,穿着一身青衫站在那儿,大大方方道,“既然是规矩,那自然是要遵守的。” 她放任那些宫人们开始搜身。 这一次,她们果然比上次搜的仔细了不少。 姜拂闭着眼睛,很轻很轻地笑了笑。 再谨慎又能怎么样呢,就算赤手空拳,她照样能制住赵恒。 姜英秀和沈如澜刚松了口气,便瞧见一辆华丽扎眼的马车停在了宫门口。 穿着一件青色长袍的谢承从马车上下来,他坐姿挺拔,被十一推着过来,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蒋英秀看着徐徐过来的人,脸上的神情一僵,道,“谢将军怎么来了,早上不是告了假么?” 姜拂已经被搜完了身,瞧着蒋英秀道,“我一向粗鄙,没什么规矩,怕冒犯了皇上,所以才让人回去请了将军陪着,蒋公公不会介意吧。” 第279章:我怎么觉得,这东西有些眼熟 谢承被推了过来,斜睨着笑眼往姜拂这边瞧了一眼,才一副头疼的样子道,“确实病了,但担心阿拂冒犯皇上,所以才硬撑着过来的。” 蒋英秀看着他们,自然不敢说介意,皇上的命可还在她手里捏着呢。 他只得瞧着他们,动作有些僵硬地点点头道,“自然不介意,谢将军请。” 姜拂在一旁安静等着,其实赵恒的命她已经捏在手里的,今日过来根本不可能会有什么危险,但却还是在走出女院的时候让从隐回去叫了人。 她自己倒是不怕,就是怕他知道了担心。 与其让他在家里担心,或者又做出什么别的事情,还不如将他一起带上。 - 衍都皇宫,赵恒寝宫。 他们走后,赵恒便继续坐在寝宫里看着他们擦拭地上的血水。 心情的逐渐平复了不少,心情平复以后,身上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他坐在那儿一口一口地喘着气,已经在想等自己好了以后该怎么收拾姜拂了。 寝宫里又换了一批亲卫,全都在角落里隐匿着,他刚刚已经吩咐过了,等他喝下解药后,就立刻拿下姜拂。 不惜任何代价,不计死伤。 只要能拿下姜拂,他们就算死了,他也会重重赏赐他们的家人,拿下姜拂的,赏赐黄金万两,封侯,赐府邸,后三代都可以承袭爵位。 昨日,着实是他小瞧姜拂了。 这一次,他就不相信自己还能继续栽跟头。 有个小太监跑了进来,通报道:“皇上,谢将军带着姜姑娘一起来了。” 赵恒坐在那儿,眼睛轻轻眯了眯,谢承又来了。 也行,来了也好。 正好一网打尽,拿下这个乱臣贼子,拿下虎符才是。 姜拂和谢承都穿着天水碧色的青衫,一个走着,一个坐在轮椅上,一个容貌干净乖巧,一个容貌俊美具有攻击性,但两人站在一起,一柔一刚,看起来却极相配。 谢承被推到距离谢承面前,他忽视寝宫中浓重的血腥味儿,率先开了口,“微臣见过皇上。” 姜拂站在他身侧,垂着眼睛,也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民女姜拂,见过皇上。” 赵恒的目光落在姜拂身上,满是鲜红血丝的眸子死死盯着姜拂,如果眼神能杀人,恐怕他的眼睛已经将姜拂刺穿千百回了。 沈如澜走上前,直接接替了赵恒的嘴巴,站在赵恒身边对姜拂道,“姜姑娘,现在可否为皇上解凶了?” 有两个小太监盛着两盘东西上前。 一个托盘里放着许多银票。 另一个则是一些银牌。 姜拂转头望过去,神色忽地一顿。 坐在她身边的轮椅上的谢承神色也顿了一下,瞬间变得不自在了起来。 沈如澜见她忽然顿住了,有些不敢转头看赵恒,难道又出了什么问题? 他对姜拂道:“姜姑娘,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问题?” 姜拂抬起手,拿起了一块天子令,手指轻触上面华丽的花纹,又将天子令反过来瞧了瞧,反面有她的名字。 她拿着那块天子令回头看谢承,道,“我怎么觉得,这东西有些眼熟?” 第280章:不知道,以前没读过书 沈如澜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说,皱着眉道,“天子令一向是这样的,姜姑娘还见过类似的银牌?” 姜拂轻轻点了头,放下了手中那块天子令。 何止是类似的啊,若不是这后面刻着的名字不是姜拂而是谢承,她都要觉得刚刚手中拿着的就是那一块了。 谢承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原本上次和姜年说完了话以后,他是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她的。 但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被她知道那是天子令啊。 姜拂已经不看他看了,她看向赵恒,正对上了赵恒的眼睛。 那双眼睛通红通红,一看便是一双饱受折磨的眼。 寝殿中的血腥味浓郁得甚至有些冲鼻子。 地上几乎已经看不出什么血迹了,都这么久了味道还这么大,他究竟又在这儿做了什么孽。 姜拂目光一扫,正趴在地上擦地的小太监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她的眼睛。 一些零星的片段闪现在面前。 穿着黑衣的亲卫们就在这间寝殿中,被各种各样的刑具折磨。 抬下去了一个又一个,鲜血流的到处都是,可是赵恒还是不尽兴,他双眼通红地看着他们,满眼是快意和兴奋。 而他身边的沈如澜身着白衣,一尘不染,干干净净地站在他身旁,淡漠地看着那些一个又一个被抬下去的人,脸上的神情淡漠不已。 丝毫没有因为有人流血受伤而感到不忍。 姜拂轻轻合了合眼。 赵恒似乎有些急了,伸出手拉了拉沈如澜。 沈如澜站在他身旁,连忙开口道,“姜姑娘,你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你看,现在是不是可以替皇上解凶了?” 姜拂抬起眼睛,那双原本干净温和的双眸此时此刻带着无尽的凉意,她定定看着沈如澜和赵恒,缓缓道,“若是昨日我提的时候,这些东西就准备好了给我,凶卦或许已经直接解了,但现在……” 赵恒脸色一变,几乎立刻便要冲上前。 沈如澜一把扶住他,低声道,“皇上,当心龙体。” 顿了一下,他才看向姜拂道:“姜姑娘这是什么意思,你难道要说话不算数不成?” “姜姑娘可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道理……” 姜拂此刻心情不大好,也不客气了,直接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抬起眼睛道,“不知道,以前没读过书。” 若是平时,谢承就已经忍不住要笑了。 但现在,他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阿拂现在心情不大好。 他骗阿拂被阿拂发现了。 “你——”沈如澜扶着赵恒道,“姜姑娘这是什么意思,是我们准备的东西还不够么?” “在昨日,这些是够的。”姜拂不紧不慢道,“但今日,这些远远不够了。” “姜姑娘这是要坐地起价了不成?” 姜拂目光落在赵恒那张灰白的脸上,盯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昨日皇上罚了许多亲卫,死了不少,又有几个断了手脚,还有瞎了眼睛割了舌头耳朵的……一共有多少,不用我多说吧?” 第281章:想要解凶,就要先行善积德 赵恒和沈如澜齐齐变了脸,她怎么会知道这个!? 姜拂垂下眼睛,手指轻勾着挂在腰间的黑玉,黑色的流苏缠绕在指尖,那张乖巧略带稚气的脸忽然就变得成熟稳重了不少,“皇上这个情况,本就凶险,不行善积德也就罢了,竟还杀伤不忌……” “若是皇上再这样下去,别说我了,就是大罗神仙来了,这凶卦也解不了。” 赵恒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变得青灰青灰,手指反手扣住沈如澜的胳膊,神色变得惊恐起来。 沈如澜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似的,合了合眼,开口问道,“那姜姑娘看,现在当如何?” “姜姑娘还想要什么,只要皇上能办到,一定会给姜姑娘。” 赵恒正是这样想的,他扣着沈如澜的胳膊,微微松了口气,还好当初没有直接处死沈如澜。 他还是有点用处的。 沈如澜下颚微紧,上次姜拂要了两万两黄金和十九块天子令,已经是狮子大开口了,这次又是什么? 姜拂坐在那儿认真想了想,道,“皇上小时候最不喜读,整日想方设法逃课,又是装病又是摔跤,后来还逼走了好几位夫子。” 赵恒脸色一变,这是九曲还没有教他之前的事情,她怎么会知道这个? 这个也是能算出来的么!? 她并没有看赵恒,而是坐在那里缓缓道,“皇上不知道,这世上并不是每个人都像皇上那般幸运,可以不用干活,可以不用饿着肚子读书的。” 沈如澜皱起眉头,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这个。 “想要解凶,就要先行善积德。”姜拂适时地抬起眼睛,道,“行善积德第一步,先从停止肆意乱杀开始,以后不能在随便打死人。” 赵恒扣着沈如澜胳膊的手一紧。 姜拂继续道,“第二步,拿出一部分钱,在各地开设学堂,给没钱读书的孩子读书。” “开设学堂还不够,还要免除学费。” 沈如澜站在赵恒身旁,鼻尖充斥着浓重的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他原本以为姜拂说那些只是贪心,想多要些东西,但却没想到,她提出来的条件竟不是要多少钱多少东西,而是让赵恒不要继续杀人,然后开设学堂? 他定定站在那儿,被赵恒紧紧扣着胳膊,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都在被冻结,彻底停止了流淌。 脑子也是混沌的,一团乱。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当年先生朝着他抬起手的那一天…… 姜拂蹙着眉,顿了好一会儿才道,“不仅要免除学费,还要给他们钱,每送一个孩子进学堂读书,就能得到一些钱……” “一定要日日都去读书,读够了时辰才能给钱,女孩子给的钱可以多一些。” “……姜姑娘这想法未免有些太不切合实际。”沈如澜被赵恒猛地掐了一把,蓦地回了神,他看向了身旁的赵恒,迟疑着开口道。 果然,他看到了赵恒满意的眼神。 赵恒伸出手,在他手臂上轻轻写字。 沈如澜身子僵直,站在那儿继续传达赵恒的意思,“国库中,恐怕没有那么多钱……” 第282章:皇上觉得如何 姜拂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国库里没有,那沈大人和皇上的私库里应该不会没有吧?” “两位皆是能随随便便就拿出万两黄金算卦的人呢,该不会连这点钱都拿不出吧?” 赵恒站在那儿看着她无辜的模样,气得牙根儿都痒痒,什么随随便便拿出万两黄金算卦,那不是她要的吗?! “皇上,这可是行善积德的大好事呢……”姜拂坐在那里幽幽道。 赵恒咬着牙看她,双瞳中满是鲜红鲜红的血丝,她都这样说了,他还能不干么,只是…… 又要开设学堂,又要免除学费,还得给他们钱让他们读书?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姜拂似乎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似的,抬着眼睛望着他,一脸天真道,“皇上是不是担心钱不够?” “不用担心。”她微微一笑是,缓缓道,“您从前不是很喜欢收集玉石么,将您收集的那些玉石拿出来卖了,应当能卖不少吧?” 虽然赵恒现在身中剧毒,动不动就会因为情绪波折疼的厉害,他昨天夜里甚至想过,只要能让自己好起来,上天拿走什么都可以,只要让他健健康康的就行,他可以不做皇帝了,也可以不享受荣华富贵了,只要让他健康就可以了…… 但天一亮,情绪稳定了以后,身上的疼痛减少了以后,那些想法就通通烟消云散了。 他确实很喜欢收集玉石,那些可都是他花了大价钱让人从各地寻来的…… 赵恒一想到要卖掉他的宝贝们,就已经开始心绞痛了。 等他好了,他一定要把姜拂千刀万剐! 姜拂看着赵恒的表情,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她问道,“皇上觉得如何,可愿意卖掉您的玉石去开设学堂?” 赵恒咬着牙,合上眼睛点了头。 姜拂似乎很满意,她嘴角笑容弧度更大了些,道,“这件事情,我建议皇上交给一个靠谱的人去办,沈大人肯定是不行的。” “姜拂!”沈如澜顿时变了脸。 姜拂却一点不怕他,她转头看向沈如澜,语气平静道,“沈大人有过前科的,不是么?” “不论是九星关,还是给皇上炼药,中间可都没少动手脚啊。”姜拂眼眸弯了弯,对着是沈如澜那双满是愤怒的眼,继续道,“这次开设学堂的事情可不是小事,此事是给皇上行善积德的大事,这件事若是出了纰漏,皇上这凶结,怕就解不了了……” 赵恒手指嵌进掌心,指甲在掌心留下了好几道深印,他合上眼睛沉了口气,九星关和炼药的事情他知道,不然也不会直接贬了沈如澜的官。 只是,这件事若是不交给沈如澜去做,那又该让谁去做呢? 他多年不理朝政,每日上朝几乎都像走个过场,什么事儿都听底下人说两句,然后再问,你们觉得该如何,最后让他们看着办…… 几乎是一瞬间,沈如澜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低着头道:“皇上,从前都是微臣鬼迷心窍,开设学堂这件事关系到皇上的安危,微臣自然不敢乱来,求皇上给微臣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微臣一定会将此事办好!” 第283章:她是宫里的管事嬷嬷吗? 赵恒低头看了沈如澜一眼。 在这种事情上,他一向没什么主意,便有些无措地抬起眼睛看向了姜拂。 姜拂目光正落在沈如澜身上。 似乎是察觉到了赵恒的目光,姜拂缓缓垂下眼睛道,“沈大人若是想将功折罪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沈大人身上罪孽也不少,也确实该做一些行善积德的好事。” “不过此事,还是不要让沈大人一个人去办的好。” “这事儿又杂又乱,须得德高望重的老臣去才能压得住场子。”她声音很轻,说得又慢,听起来宛若涓涓细流流淌而过,听得人异常平静舒适,“当然,只有臣子是不够的,这么大的好事,还是要有皇家的人出面,才能显得皇上重视此事。” “我瞧,各地派一位皇子过去,也是对他们的历练,皇上觉得呢?” 十一站在谢承身后,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姜姑娘这怕不是已经在替赵恒选储君了…… 赵恒也想到了这一层,他定定看着姜拂,半晌才有些不甘地点了点头。 姜拂莞尔一笑,站起身来,负手道,“这便是行善积德第二步。” “第三步嘛,皇上先做好这两样再说。” 赵恒虽然发不出声音,但却还是下意识张了张口。 姜拂道:“皇上是想问我何时帮皇上解凶么?” 赵恒点了点头。 站在殿中的青衫少女拂了拂天水碧色的青衫,声音很轻,“不必担心,只要皇上按我说的做,十日之内会七窍流血的卦,便不会应验。” 赵恒恨恨地看着她,她不帮忙解毒这毒难道还会自己解了不成? 姜拂看着他,仿佛能和他的心对话似的,直接开口道,“皇上是担心毒发么?只要皇上好好行善积德,修身养性,就不会死。” 她说的没错,赵恒会死,但却不会因为毒发而死。 这么说也不算骗他! “从今日起,皇上需得早起早睡,规律饮食,写字读书,不得打骂宫人,待人和善亲厚,稳定情绪。” 赵恒脸色铁青地看着她:“???”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早起早睡规律饮食? 她是宫里的管事嬷嬷吗? 管的这么宽? 他就是喜欢通宵看戏看美人跳舞,等到凌晨上完早朝再回来睡觉睡到下午不行么? 中毒已经够惨了,中毒还不能说话还受人胁迫要卖掉宝贝玉石去各地开设学堂已经够惨了,现在还要早起早睡规律饮食? 你要不还是弄死我吧? 直接给我个痛快弄死我行吗? 光是这两点,对他来说已经难如登天了,她还让他读书写字? 真不愧是九曲的学生。 好,可真是太好了。 日子都已经过得这么惨了,还不让人对宫人发脾气,现在连发脾气都不行了,还得待人和善亲厚…… 赵恒就差两眼一黑晕过去了。 姜拂似乎是觉得还不够,重新坐下来,继续用她那清澈平静的声音道,“对了,还要勤俭节约,我听说皇上每顿饭要用一百零三道菜,太浪费了,最多八个菜,不要再多了。” ------题外话------ 赵恒:要不你还是把我杀了吧 姜拂严肃脸:给我好好做人(提刀 第284章:将军是不是该解释解释 赵恒身子已经在晃了。 她懂什么!? 那是盛世的表现! 那是帝王的尊严! 姜拂:“还有——” 赵恒几乎已经在磨牙了,还有? 还有? 从饮食到什么时辰睡什么时辰起,什么时候吃饭,怎么对待下人,怎么治国她都已经说完了,现在还有什么? 姜拂语调已经很平静:“不要继续让人炼药了,皇上没病,吃那么多补药干什么,浪费药材。” 赵恒已经有些喘不上气了,那都是他费尽心思从各地找来的炼妖师,不吃那些药,他怎么长生不老? 姜拂:“最后一条,每日饭后去殿外绕着寝殿走三圈。” “就这些了。” 赵恒已经没有力气看她了,在殿外走三圈…… 他每日出门都是坐轿子的,何曾走过那么远的路,他…… 姜拂清澈的嗓音落下来,对赵恒来说冷冰冰的,“先这些吧,八日后我会进宫看皇上,希望皇上能让我满意。” 赵恒如坠冰窟,还要让她满意,还要让她满意…… 等他好了,他一定要将姜拂千刀万剐! 她说完后,便站了起来,道,“需得注意的是,这期间,皇上多杀一个人,便会多一分罪孽,罪孽深重了,卦就会越来越凶,孰轻孰重,皇上自己掂量。” 赵恒气的都快眼冒金星了,他紧紧攥着拳头,硬生生挤出了一丝笑容来,僵硬地笑着点了头,好,好啊。 那就先忍忍,不就是这点东西吗,等他好了再杀人,好了再天天通宵看戏看美人跳舞! 姜拂想了想,还是看着跪在地上没有起身的沈如澜道,“关于开设学堂,有位老臣我觉得十分合适,顾太傅。” 顾云芙的父亲顾太傅。 顾太傅在外得高望重,是难得的治世能臣,在内是有名的好夫君好父亲,内宅安稳和谐,又是出了名的两袖清风,而且他还曾经在国子监教过皇子公主们读书,让他去再合适不过。 她都已经开口了,赵恒自然得重重点头了。 顾太傅可是姜拂钦点的人,他哪里敢不让人去啊! 最后,姜拂嘱咐了一堆,还说要找个人来监督赵恒。 赵恒通通答应以后,她才带着那十九块天子令和银票安然无恙地走了。 - 她坐在马车上笑眯眯地看着手中的银票,似乎十分高兴。 谢承就坐在她身旁,扫了一眼被她随手丢在一旁的一大串天子令,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有那么高兴吗,小财迷。 天子令都不管了,就只看着银票。 似乎是察觉到了谢承的目光,姜拂捧着银票看了过来,白净的小脸瞬间严肃起来。 她看着谢承,将银票随手装起来,拿起那一串天子令,在谢承面前轻轻晃了晃,“将军是不是该解释解释?” 谢承瞧着她手上那一大串天子令,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后才顿了顿,神色略微正经了些,“当时我送你那个,没想太多。” 姜拂放下手中泠泠作响的天子令们,叉腰道,“那么贵重,怎么就那么送给我了,还骗我说是普通牌子!” 第285章:礼尚往来 谢承轻抿菲薄的唇,诚恳道,“骗阿拂是我不对,我不该骗阿拂。” 姜拂瞧着他,冷冰冰地补充道,“你昨日腿伤了,还企图瞒着我的。” 谢承低笑一声,连忙道,“我那不是怕你担心,就一点小伤,说了也没什么意思。” 血都流成那样了还小伤? 姜拂不敢苟同。 谢承错误承认得很快,顿了一下便立刻道,“都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会骗阿拂了,有什么再也不会瞒着阿拂了,阿拂说怎么罚我,便怎么罚我,我都受着,好不好?” 姜拂还是不理解,蹙着眉问道,“所以,将军当时为什么要把天子令给我。” 还不告诉她那是什么东西,万一她缺钱当普通银牌当了呢? 他就一点都不担心么? “自然是……”谢承垂着眼睛道,“当初沈如澜不是给了你一万两黄金么?” “嗯。”姜拂皱着眉,“和那有什么关系。” “他给了你那么多钱,我自然不能输给他。”谢承声音很低,带着些低低的哑,声音小了不少,“我也想送你东西,可是我又没什么能给你的,就算有,给了你也不会收。” “挑来拣去只能是它,想着若是告诉你了,你定然不会收,便想着要先让你收了,日后若是有机会再告诉你……” “若是没机会呢,若是我缺钱将它当做普通银牌子当了呢?”姜拂瞧着他,眼眸雪亮亮的。 “你不会。”谢承先是低笑了一声,随后,顿了一下又道,“若真当了,那便当了啊,给你了便是你的,随你怎么用。” 姜拂瞧着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复杂,她垂下眼睛,她自小到大,几乎从没有收到过这么贵重的东西,这还是头一次。 在他向赵恒索要这十九块天子令之前,将军那块天子令,似乎是赵恒继位后赏赐出去的唯一一块。 谢承坐在一旁瞧着她那一大串天子令,轻笑着道,“只可惜啊,现在你已经有很多了,我那块也不值钱了……” 是调笑的语气。 又有些倾羡似的,道,“姜姑娘,年纪轻轻便得了十九块天子令,前途无量啊。” 姜拂垂眸看着那一大串天子令,心道,才不一样呢。 那块才是最好的。 虽然是被哄骗着收下的。 她垂着眼睛,葱白的指尖微动,从那一大串上面解下来了一块,抬着手递到了谢承面前。 天水碧色的袖间带着淡淡的花香味。 她抬着手对谢承道:“怎么比得上谢将军,得了第一块天子令,还昭告天下,荣光无限。” “往后这些,再怎么也比不上将军那块。” 她将手上那块天子令轻轻放在谢承手上,红色的流苏轻拂手背,像羽毛轻轻划过。 “将军用那一块同我换,似乎是亏了。” 她声音轻轻道。 谢承有些诧异地抬起眼睛,修长的手捏住那块刚刚被放在手上的天子令,惊喜又错愕,狭长的眉眼迅速眯起来,露出喜悦的神色,像是有谁在黑瞳中撒了把星子似的,“这是什么意思,这个给我?” “礼尚往来。” 第286章:自然是有要紧的大事 谢承当场便将那块天子令挂在了腰间,并且高高兴兴道,“我以后每日都会带着它的!” 姜拂:“……倒也不必每日带着。” 谁会整日带着一块天子令在身上啊…… 也太招摇了。 虽说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得天子令,但朝中的大臣们总归是认识的,他整日带着这个,别人怎么看他啊。 谢承却伸手拂了拂那块天子令,垂着眼睛看着它,笑眯眯道,“要的要的,要一直带在身上的。” “这可是我和阿拂的定情信物。” 姜拂:“?” 她有些不确定地看着谢承那张好看的脸,迟疑了一下,才问道,“什么信物?” 她总觉得,谢承应当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那块银牌就在谢承手中,他手指轻轻触碰银牌上面的姜拂二字,抬起眼睛瞧着她道,“定情信物呀,这上面还刻着你的名字呢~” 姜拂表情僵硬地看着他。 谢承眨了眨眼睛,黑眸里好像有星子在闪烁,“我送你的那块上面也刻着我的名字哦~” 姜拂嘴角轻轻扯了扯,面无表情地摊开手,“要不你还是还给我吧,我回头再给你准备别的回礼。” 谢承手掌一合,蓦地将手收了回去,道,“不要,我喜欢这个。” 姜拂手上拎着一串天子令,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她轻轻合上眼睛,闭目养神。 谢承松开手,精致的银牌自然垂了下去,他看着少女精致的小脸,知道她这并不是真的想要回去,便往前凑了凑,道,“你刚刚同皇上说,会找个人进宫监督他,打算让谁去呀,要不要我帮你从影卫队里找个人?” 姜拂合着眼睛道:“何必大费周章从影卫队找人,我师傅不就是现成的人么。” “他从前便是皇上的先生,现在也还是,让他去最合适不过。” 谢承挑了挑眉。 “师傅定会尽心尽力的。”她缓缓睁开眼睛,轻声道。 谢承原本还想着要如何安排九曲,现在好了,不必安排了。 马车驶入大道,停在了将军府的正门口。 姜拂和谢承一同进了门。 两人在长廊尽头分别,姜拂往九曲那边去了,谢承则让十一推着他往老太太那儿去了。 十一很是不解,“将军,咱们不去地牢吗,去老太太那儿干什么。” 姜拂让人回来请人的时候,将军正在地牢里同宋芸说话,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便匆匆往宫里去了,现在他们回来了,不是应该去宋芸那里先将宋芸的事情解决了再说么,怎么要去老太太那儿了? 谢承坐在轮椅上,垂眸看着挂在腰间的天子令,理所当然道,“自然是有要紧的大事的。” 十一想不出究竟有什么事,还推着他愣愣地问道,“什么大事啊?” 他怎么不知道? 谢承垂眸看着腰间的银牌,懒洋洋道,“你猜。” 十一:“?” 他低头看了谢承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说的这个要紧的大事,不是什么正经事儿。 第287章:孙儿刚和阿拂一起回来 因为昨日姜拂被皇上传召,衍都好奇的贵妇们不少,所以今日来谢家拜访的不少。 谢老太太今日也没出门,索性在自己院子里摆了几桌,坐在亭子里和几个老姐妹一边打花牌一边说话。 谢老太太手气很好,笑眯眯道,“哎呀,没什么事儿,阿拂好好的呢,早上早早就去女院了。” 秦太夫人坐在她对面,摸着牌道,“是吗,那皇上传召她干什么呢?莫不是……” 说着说着,便皱了眉。 她们都知道皇上是个不正经的,虽然现在已经上了年纪,但每年宫里还是要进去人的。 他别是听说了什么,所以才将人传召进宫,想…… 谢老太太自然是知道她们担心什么的,连忙摇头道,“不是不是,别乱想,阿拂从前虽是苦出身,但机缘巧合的,竟还和皇上有了些渊源,所以皇上才传召她进宫的。” “你们可别多想,进宫,她哪里有那么大的福气啊!” 谢老太太笑眯眯地放出了牌。 牌桌上的三个老太太笑而不语,福气,进宫算是哪门子福气啊。 这福气衍都可没有一家小姐想要。 刘老太君一边摸着牌一边道,“不是就好,我还想要阿拂进我刘家给我做孙媳妇呢!” 至于什么渊源,她们也不问了。 有些事情,问的差不多就行了,这事儿毕竟牵扯到了宫里那位,知道的太多也不好。 谢老太太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一边出牌一边道,“什么孙媳妇,你那孙子见了阿拂都不敢上来说话,话都不说还怎么……” “呀,将军回来了。”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牌桌上几个老太太的动作也顿了下来,几个人一起转头看向了门口。 谢承穿着一身天水碧色的青衫,腰间挂着一块银牌,他墨发用银冠高束,眉目似画,俊美无俦。 男子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菲薄殷红的唇轻勾,似笑非笑。 十一推着他上前,谢承唇角的弧度绽开,瞧着几个老太太,不紧不慢道,“见过祖母,见过各位夫人。” 秦太夫人手上的牌瞬间掉了下去,看着谢承轻轻张了张口。 这是谢承!? 怎么变成这样了? 刚刚说想要姜拂回去给她当孙媳妇的刘老太君也轻轻张了张口。 谢承年少成名,自小便是孩子们中最稳重的一个,小时候是少年老成,后来长大了以后便是气势逼人,让人不敢直视。 何曾这样温和有礼过。 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生人勿进的模样,那气质要多冷有多冷,不仅冷,还带着让人胆寒的杀气。 现在这谦恭有礼的样子…… 还有这身颜色温和又出尘的青衫,简直和记忆里的谢承截然不同。 而且,之前不是说谢承伤了腿以后,受了很大打击,变得阴郁了不少么? 这是阴郁吗? 分明开朗柔和了不少嘛! 谢承走的时候并没有让人告诉老太太,他这穿戴整齐的样子,看得谢老太太一愣,瞧着他问道,“你这是要出门?” 谢承微微一笑,嗓音平和道,“不是,孙儿刚和阿拂一起回来。” 第288章:她怕我吃醋 秦太夫人:“……?” 刘老太君:“?” 杨老夫人:“??” 她们齐刷刷看向了谢老太太。 这是怎么回事,谢承这语气,怎么有些莫名的得意? 还很亲密!! 不是说他回来以后很不喜欢阿拂,立马要求谢老太太取消婚约吗!? 她们几个为着这事儿高兴了好几宿呢! 谢老太太坐在牌桌前,定定看了谢承一眼,道,“阿拂不是去女院了么,你去送她送了这么久?” 她以为谢承是口误,说错了。 毕竟姜拂是去了女院的,怎么会和他一起回来呢,这才什么时候。 谢承抬了抬手,伸手的十一将他推到了老太太身边。 谢老太太看着十一的动作,眼皮子跳了一下,他这又整什么幺蛾子。 从前每次回衍都,一个月能见上一次便是好的了,先如今可真是太好了,日日都能见到。 难怪人说远香近臭。 那时候整日见不到,就觉得这个孙子最讨人喜欢,家里的两个吵得不行。 现在,他们三个都一样。 谁也没比谁强到哪里去。 有丫鬟端了杯茶上前来,谢承坐在那儿伸手接过,他垂下眼睛,骨节分明的手落在青瓷茶盖上,慢条斯理地掀了掀,含着笑解释道: “没有,我今日没有送阿拂去女院。” 谢老太太看着他脸上的笑,表情古怪地看着他,终究是顺着他问了一句,“为什么,你不是每日都送的么?” 牌桌上的几个老太太微微变了脸,谢承每日都送阿拂去女院!? 不得了,这可不得了。 谢承何许人也,她们也不是不知道,他手底下的事情多如牛毛,平日里连多看女人一眼的功夫都没有,竟会日日送阿拂去女院? 不妙,很不妙。 谢承抬起眼睛,轻饮了一口茶,依旧是笑着的,嗓音温和的像一阵清风,道,“我本是想送她去的,但是阿拂担心我的伤呀,一口一个阿承哥哥的,让我在家养伤,我怕她担心,只好在家歇着了。” 秦太夫人:“???” 刘老太君:“???” 杨老夫人:“???” 谢老太太定定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说谎的羞愧神色,但硬是什么也没看到。 最后,谢老太太只能将这归结于谢承脸皮太厚。 她沉了口气,笑了声道,“那你快回去养伤吧,阿拂都让你好好养伤了,你就好好听她的,别四处乱跑了。” 谢承端着茶盏,深深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想乱跑啊,我本来是想听阿拂的好好在屋子里养伤哪儿都不去的,但是我躺的好好的,阿拂的侍女忽然回来叫我,说皇上要传召阿拂进宫,让我过去,我只好过去了。” 谢老太太和牌桌上几位老太太立刻变了脸,皇上传召,又是皇上传召? 又传召了? 皇上这该不会是…… 短短一瞬间,她们心里已经闪过了千万种念头。 可谢承却坐在那儿,端着茶笑眯眯道,“其实也没什么呢,就是,皇上毕竟是阿拂的师兄,阿拂单独去见别的男子,她怕我吃醋,便特意让她的侍女回来喊我一起去。” “哎,本来想听她的话好好在家养伤的……” 第289章:定情信物呢 谢老太太是知道这个事儿的,但她还是忽略了谢承那些胡话,也顾不上旁人了,皱着眉问道,“皇上为什么又传召阿拂?” 被震得五雷轰顶的秦太夫人等人也反映了过来,齐齐看向了谢承。 谢承还是头一次坐在这么多老太太中间,但场面看起来却十分和谐,他坐在那儿微微笑着道,“这个昨日不是告诉祖母了么,皇上极喜欢阿拂这个师妹,要赏赐她,今日传召她进宫,是为了赏赐她东西。” 谢老太太几人还是觉得这事儿很不对,处处都不对。 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 赵恒这个人有多不靠谱她们都是知道的,他连一个母妃生的亲妹妹都不好好对待,不过一个以前从未见过的师妹,他能对她这么好? 秦太夫人她们虽然很想问师妹是怎么回事,姜拂怎么会变成赵恒的师妹,但却觉得现在问这个好像有些不是时候,只能作罢。 她们更想问谢承,皇上对姜拂,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若是要让她进宫,怕要凶多吉少了。 不等她们问出口,谢承便幽幽饮了口茶,将青瓷茶盏放在手边,垂着笑眼,一边轻轻解开挂在腰间的天子令,一边抬起眼睛,对几个愁容满面的老太太道: “皇上赏赐了阿拂天子令和一些银子,阿拂还送了我一块呢~” 谢老太太脱口而出:“什么玩意儿?” 此时,谢承已经抬起了手,举起了手上精致的银牌,漆黑潋滟的双眸微微弯了弯,灿若星辰,嗓音带笑道,“看,这上面还有阿拂的名字,这是她送给我的定情信物~” 谢老太太觉得自己好像还没睡醒,坐在那里看着谢承手上的银牌,又重复了一句,“什么玩意儿?” 坐在牌桌上的秦太夫人看着谢承手上的银牌,轻轻吞了吞口水,声音低低的道,“……天子令。” 赵恒继位以来,就只赏赐过一块天子令,还是在谢承替玄武拿下丢失的燕州的时候,在民间和朝臣们的双重压力下,不情不愿地命人打造的。 赏赐给他天子令,当时只是为了服众。 他现在……现在赏赐给了阿拂一块天子令? 这次可没有人逼迫他。 就是说,他自愿赏赐了一块天子令给阿拂? 秦太夫人抬起手掐了掐自己的人中,这,这…… 有点匪夷所思,可它偏偏就是真的。 每一块天子令都是需要特别打造的,那上面确实有阿拂的名字,这是做不得假的。 “不是。”谢老太太看着谢承,一副在看失心疯的表情,“你刚刚说这是什么信物?” 谢承抬着手,笑若春风道,“定情信物呢。” 谢老太太一脸质疑:“定的什么情,什么时候定的情,我怎么不知道?!” “而且,天子令多贵重的东西,你怎么好意思收的啊?你自己没有吗!?皇上赏赐了一块给阿拂,你竟挂在自己腰上了,你,你……谢承,你从妹妹手上拿走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自己说说你像话吗?” 第290章:我的那块天子令在阿拂那儿 “什么妹妹,阿拂何时是我妹妹了?”谢承蹙起眉来,做出一副不悦的神情,“都说了是定情信物了。” 谢老太太咬了咬牙,真是每天都想打他,但这儿还有旁人呢,她合了合眼道,“那是皇上赏赐给阿拂的,阿拂给你你还真要?” 你怎么脸皮这么厚? 牌桌上另外三个老太太这才恍恍惚惚地看向了谢承,天子令啊,那可是天子令。 阿拂怎么回事儿啊! 不管皇上到底为什么给她天子令,但那东西…… 那关键的时候可是能救命的啊,怎么能随便送人呢! 她心里怎么想的!? 她们自然不会觉得这东西是谢承骗来的,毕竟谢承也算是她们看着长大的,天子令他自己也有,几乎从没有拿出来过,更不可能去骗别人的了。 秦太夫人捏着手帕,捂着心口痛心疾首地附和道,“对啊,阿拂给你你还真要啊!” “她从前没什么仰仗,现在好不容易得了块天子令,快还给她。”谢老太太皱着眉道。 谢承:“……” 他说的定情信物什么的,她们完全没在听的。 十一就站在谢承身后,轻轻扯了扯嘴角,他低着头替谢承恭恭敬敬道,“老夫人莫要担心,皇上赏赐了姜姑娘十九块天子令,并不是只有一块。” 谢老太太:“???” 秦太夫人:“???” 刘老太君:“???” 杨老夫人:“……多少块?” 老天爷啊,她们是不是听错了。 怎么想都是他们听错了。 十九块天子令,怎么可能呢,赵恒那样的人…… 十一恭恭敬敬,声音沉静如水,道,“回杨老夫人的话,十九块。” 秦太夫人捂着心口倒抽了一口凉气。 谢老太太身子后仰:“嘶。” 刘老太君则是瞪着眼睛看着他,“我,是不是得回家看看大夫?” 她今年才六十多岁呢,怎么就开始幻听了,难道真是人老了? 不能吧,她明明才六十多啊。 谢老太太看起来还算淡定,但伸出去端茶的手却有些抖,“不用,确实是十九块,你没听错。” 她将茶水端过来,浅浅饮了一口,压了压惊后才对谢承道,“就算皇上赏赐了阿拂十九块天子令,那和你有什么关系,你都多大了,怎么能收妹妹这么贵重的东西?” 谢承:“?”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谢老太太,有没有可能,祖母是故意的,故意忽略他一些话? “什么妹妹。”谢承瞧着谢老太太,硬生生挤出了一个笑容来,对着老太太的眼睛道,“都说了我们已经交换定情信物了。” 谢老太太张口,正要说话,便听到谢承幽幽道,“我的那块天子令在阿拂那儿。” 谢老太太被噎了一下,原本要说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秦太夫人脸色有些难看,还是被谢承近水楼台先得月了么? 她恨恨地攥起手,都是自家那小子不争气,一天到晚只知道读书,也不知道来谢家玩! 刘老太君和杨老夫人听了也是一怔,同样惋惜,怎么就被谢承抢了先呢,明明是她们孙儿与阿拂先认得的。 第291章:所以祖母给我个赎罪的机会吧 谢老太太盯着谢承,定定看了好一会儿才皱眉道,“阿拂怎么会收你的天子令,你给她的时候没告诉她是不是!?” 谢承:“……” 十一低头瞧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老太太可真是太了解将军了。 谢老太太也不等他回答,便轻哼一声,道,“呵,我就知道。” 呵呵,男人。 谢承:“虽是这样,但……” 谢老太太重重放下茶盏,双手重新落在了桌上的花牌上,板着脸低头看着桌上的花牌,“没有但是。” 她将花牌打乱,声音冷冰冰的,“你这行为,和后宅那些争风吃醋的姬妾有什么区别!” 谢承张了张口,又顿住。 仔细想了想,他的行为好像还真,和她们没什么区别。 不过,他看着板着脸的老太太,忽然就想到了什么,道,“我同她们自然是不一样的,我和阿拂可是有过婚约的,我名正言顺。”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谢老太太就来气。 秦太夫人更是瞥了她一眼,扭着身子转向牌桌,双手也落在了花牌上,她笑了一下说,“我记得将军刚回来的那会儿,可是宁死都不愿意娶人进门的。” 谢承默默看向谢老太太,菲薄的唇有些无力地抿了抿:“……倒也没有宁死不愿。” 刘老太君瞧了他一眼,也扭过了身子,一副不想看他的模样,她也低头摸起了牌,手上的翠玉镯子泛着淡淡的光泽,道,“没有宁死不愿,阿拂都已经被明里暗里贬了个遍,若真是宁死不愿还得了,谢将军的倾慕之人不得提着刀为谢将军冲锋陷阵,一绝后患啊?” 他刚回来传出来消息说两人不成婚的时候,衍都的疯言疯语都能将人淹了。 她们听了都觉得糟心,阿拂小小年纪,哪里受得了那个。 十一站在谢承身后,轻轻抿了抿唇。 他觉着吧,这事儿大家都没什么错,老太太关心孙子的婚事,又正好遇上姜姑娘,所以就定下了婚事。 但将军性子一直都那样,对男女之事一直都没什么兴趣,他之前人又一直在关外,这次出征还被自己人摆了一道伤了腿,差点就回不来了,而且他也没见过姜姑娘,被平白塞了一桩亲事,自是不愿意的。 至于姜姑娘嘛,就更没什么错了,遇上那样的父母,她是被买来的,自然是要什么都听旁人的…… 正在摸牌的谢老太太不经意地蹙了蹙眉,有些忧心地看向了谢承,其实这事儿,也是她办的不好,不该在承儿没回来的时候就私自定下婚事的,但是…… 谢承坐在那儿微微变了脸,若是平时,他一定要说嘴长在旁人身上,其他人说什么关他什么事,但现在,他却轻轻垂下眼睛,低声道,“是,这事儿是我不对,是我考虑不周,让阿拂受罪了。” 谢老太太双手还落在花牌上,闻言微微一怔。 谢承坐在那儿,顿了一下才道,“确实是我的不是。” “所以祖母给我个赎罪的机会吧,允了我们的婚事,灭了那些疯言疯语,也让我好好赎罪,以后好好疼爱她。” 第292章:婚礼要隆重一点哦 他这态度属实惊到了几个老太太。 刘老太君还是头一次见谢承说这么多话。 当然,也是头一次见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谢老太太定定看着他,没说话。 谢承见他不说话,便歪头笑了一下,道,“祖母不相信么,要不要我发个誓?” 秦太夫人瞪圆了眼睛,发个誓? 发誓都来了? 谢老太太轻哼了一声,“你又不信这个,发什么誓。” 谢承勾着唇角道,“从前是不信的,现在信了。” 这世上有些东西,还真不是空穴来风的。 他抬起手,神色略微正经了些,道,“若我日后不好好对待阿拂,就叫我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秦太夫人像是受了惊似的,身子往后靠了一下,她这是什么命啊,老了老了,竟还能看到谢承发誓,真是活得时间长了什么都见得到。 刘老太君和杨老夫人也坐在那儿看着他,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谢承脸上虽是挂着笑的,但她们看得出来,他再认真不过了。 谢老太太看了他一眼,低头整理好手边的花牌,道,“还行吧。” 谢承原本还挺正经的,猝不及防听到老太太来这么一句,险些气笑了,五雷轰顶不得好死,这是还行? 他抿唇笑了一下,身子歪了歪,抬起手支住脸,坐在那儿看着谢老太太道,“我这不是从前不信这个,没怎么发过誓没有经验么,不如祖母教我两句,我重新来一次?” 谢老太太瞪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继续打牌,道,“没别的事儿回去吧,知道你是想炫耀天子令了。” 谢承没说话,十一自然是不会推动轮椅的。 他坐在那儿,笑得灿若春风,道,“祖母这是不打算给孙儿机会了?” 谢老太太一边看牌一边道,“这可不是你了算的,我还要听听阿拂怎么说。” 她看着牌,神情专注:“还得问问姜家小哥的意见,阿拂还是挺在意这个弟弟的,他现在又回了衍都,不好不问人家的。” 谢承坐在那儿,眉眼之间是遮不住的喜悦,道,“那是自然,自然是要问阿拂的意见的。” 顿了一下,他又道,“不过阿拂说过了,她会对我负责的呢~” 谢老太太面无表情地转过脸看了他一眼,又将头转了回去,“还有姜家小哥的意见。” 谢承身子微微往前凑了凑,双手拖住脸,动作乖巧,他狭长的黑眸潋滟雪亮,那双眼眸眨巴眨巴,道,“他们都同意了,祖母就为我们操办婚事么?” 不等谢老太太说话,他便捧着脸笑眯眯道,“那孙儿便提前谢过祖母了。” “婚礼要隆重一点哦。” 刘老太君几人坐在牌桌上,一脸懵逼。 谢承今日,怕不是把今年的话都说完了? 不仅话多,而且说的这都…… 都让人怀疑他根本不是谢承,这些一点也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谢老太太转过头,诧异地看着他做作的乖巧动作,有些疑惑道,“我作为娘家祖母,自然是要给我们阿拂添嫁妆的,至于操办婚事,婚事哪有娘家人操办?” 第293章:让大伙见笑了 刘老太君等人更懵逼了。 谢老太太这…… 这样谢承应该会生气吧? 她们看向谢承。 谢承双手捧着脸,还是那副乖巧的模样,他眨巴眨巴眼睛,笑眯眯道,“好的,祖母,那就麻烦您嫁妆准备的丰厚一点了。” “婚礼的事情我自己办。” 说着,他便起了身,回头瞧了十一一眼,道,“回去安排一下。” 十一其实是有些飘的,他完全没反应过来,明明刚刚老太太还是一副不怎么情愿的样子,现在怎么都说到办婚礼的事情上了。 他立刻道啊:“是,将军。” 谢老太太呲了呲牙,摆了摆手道,“快走快走,烦死了!” 好不容易坐在这儿打个牌,他先是过来炫耀一通,又开始说什么婚事,偏偏自己还松了口。 怎么就如了他的愿呢,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谢承坐在那儿一脸无辜道,“祖母这就赶我走吗?我好不容易来向祖母请个安,不想祖母竟是多看我一眼也不愿,真是伤心至极。” 谢老太太缓缓攥住了手,嘴唇也抿了起来。 刘老太君开始怀疑人生,谢承,原来是这样的性格吗…… 她们从前见到的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将军,到底是谁啊。 十一站在谢承身后,已经习惯了他这样说话,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扶住谢承要抬起手假装抹眼泪的动作,语气毫无波澜,像干声在念什么枯燥的文书一样,“将军莫要伤心了,您若是伤心,姜姑娘会心疼的。” 谢老太太:“?” 你们还上瘾了是吧? 自己这样也就罢了,怎么身边儿的人也成这样了? 真想把这两个人绑起来一起送去衍都戏院,那儿台子大,合该他俩去! 谢承连忙放下手,做出一副倔强的模样,“对,我若是伤心了,阿拂定要心疼我的,我不能哭……” 谢老太太冷笑了一声,伸出手拍了一下桌子,“差不多就行了。” 谢承也跟着笑了一声,尾音微微上翘,唇角勾着笑道,“差得多呢。” “祖母,阿拂现在更喜欢我了,你不会嫉妒我吧?” 谢老太太拿起了手边的茶盏,抬起来,“你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谢承这才低笑着道,“自然是有完的。” 他回头瞧了十一一眼,“时候差不多了吧?” 十一点点头:“对,咱该走了,姜姑娘这会儿应当已经回去了。” 谢老太太:“?” 谢承微微笑着道:“阿拂回来后便去九曲先生那儿了,人家师徒说话我也不好过去,便想着来瞧瞧祖母,但现在看,倒是我扰了祖母清净了。” “祖母继续打牌吧,我也该回去了。” 谢老太太嘴角扯了扯,“你知道就好。” 谢承莞尔:“那孙儿先告退了,几位夫人尽兴。” 刘老太君她们有些呆滞地点了头,看着谢承被十一推着走了。 之前听闻他伤了腿以后性情大变,如今看来,确实是性情大变啊…… 这变得何止一点半点啊。 谢老太太合了合眼,道,“他不是每日都这样的,让大伙见笑了。” 第294章:我喊我孙媳妇替我打有什么不对 刘老太君抿了抿唇。 谢承这分明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来走这一遭,告诉她们他与阿拂现在的情况,好让她们别再打阿拂的注意的。 秦太夫人摸着花牌,幽幽叹了口气,“谢将军这可真是……性情大变啊。” 杨老夫人赞同地点了点头,心中有些惋惜,就这么失去了一个乖巧的孙媳妇,她虽有些难以接受,但却还是道,“不错,谢将军确实变了不少,性子比以前好了不少。” 不像以前,整日冷着个脸,没有半点人气。 现在话倒是多了不少。 真是便宜他了。 谢老太太轻哼了一声,嗔道,“他呀,最近确实变了不少。” 她摸出一张牌扔了出去,道,“不变不行啊,毕竟想要阿拂去做孙媳妇的多着呢。” 这话说得实在有些气人,刘老太君立刻瞪了她一眼,扔出了一张牌,道,“你还得意上了。” 谢老太太噗嗤笑了一声,道,“他从前总那么不争气,我还以为他要到三十了还能娶妻呢,现如今好不容易争气了一次,自然是要得意得意的。” 杨老夫人“啧”了一声,对着旁边的秦太夫人道,“你瞧瞧她,刚刚是什么模样,谢将军可才刚走呢,这就换了副面孔!” 秦太夫人拿出一张牌,抬起眼睛瞥了她一眼,道,“可不是。” “这么大的喜事,可得让她好好出出血才好。” 谢老太太瞪着她们三个,“什么意思,你们这是准备三个一起打我了?” 很显然是的。 秦太夫人微微抬起下巴,轻声道,“准备好银子吧。” 刘老太君看着手上的花牌,没有抬眼,语调也是笃定的,“从现在起,你别想再赢一把了。” 谢老太太:“?” 她捏着手上的花牌看着她们,“都一把年纪了,怎么嫉妒心还这么重呢,都是多年的姐妹了,这不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杨老夫人抬起眼睛道,“你这刚得了一个乖巧的孙媳妇,不好好请我们几顿也就罢了,一点银子也不愿意输给我们了?” 刘老太君:“夺妻之仇!杀!” 秦太夫人神情严肃,开口附和道:“杀!让她输钱!” 谢老太太握着牌,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有些惊悚地看着她们,“杀心太重不好,一把年纪了应当平心静气,打个牌不要喊打喊杀的,这样不好!” 说完,她便立刻回头,对着身后的嬷嬷道,“快去叫阿拂!” 杨老夫人:“?” 秦太夫人:“喊打喊打不是不好吗?” 刘老太君:“喊什么阿拂?不会吧,你不会自己打不过还要找人替你吧?” 谢老太太理直气壮地抬起下巴,“我喊我孙媳妇替我打有什么不对!?” 坐在牌桌上的三个老太太同时攥起了手,谢家欺人太甚! 太过分了! 哪有这么欺负人的啊! 几个人手上的动作顿时快了,阿拂牌打的那么好,一定要在她来之前好好赢上几把,让这个欺人太甚的多输一点钱才行! 第295章:都给你,随便输 本以为能看到谢承说那么多话已经不得了了。 但没想到,她们有生之年,竟还能看到更夸张的。 姜拂还是被谢老太太叫来打牌了,她坐在谢老太太的位子上,谢大将军就坐在她身旁,一会儿认认真真地剥橘子,一会儿给她递茶让她喝茶。 不知道的还以为姜拂自己没有手。 谢承垂着眼睛,将放在一旁的橘子皮和橘络收回去,扔到了身后十一端着的小青瓷缸里,随后又转过身来擦了擦手,凑过来看了一眼姜拂的牌,不是很能看懂。 他凑在一旁开口问道,“这牌怎么样?” 姜拂垂着眼睛看着牌,白净的小脸轻轻绷着,目光认真地落在牌上,头也不抬道,“不太好,可能要输。” 谢承凑过来的时候,他身上淡淡的冷香味道便会弥漫过来,丝丝缕缕地萦绕在鼻尖,让她有些难以专注。 姜拂抿了抿唇,还是握着牌抬起眼睛,转头看向了他,“你离远点,我都不能好好打牌了。” “嗯,对对对,都是我的错。”谢承凑在她身旁笑了声,伸手解下腰间的钱袋子,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把装的满满当当的钱袋子拿上来,放在姜拂手边,“喏,都给你,随便输。” 谢老太太坐在一旁瞧着,她看看谢承,又看看姜拂,忍不住笑了一声,自己摸了一个橘子过来剥着吃。 刘老太君扫了一眼姜拂手边的钱袋子:“啧。” 秦太夫人哈了声,看着手中的花牌道:“谢将军豪气啊。” 杨老夫人:“……”这牌不打也罢! 这谢承分明就是故意的! 去而复返的时候笑的别提有多开心了。 现在更是高兴。 瞧他都笑成什么样了。 姜拂:“……” 她转头瞧了谢承一眼,这里这么多长辈呢! 而且,这是钱的事情吗! 是他在身边,这个味道飘过来,她根本没有办法专注啊! 好像也不完全是味道的事情,就是他坐在旁边看着她打牌的话,总觉得有些浑身不自在。 本想让他收敛一点,谁知谢承不仅不收敛,反而坐在她身旁笑眯眯道,“一点银钱罢了,谢家都是她的,打个牌输点钱算什么豪气。” “再说了,我家阿拂牌技好着呢,可不一定会输。” 谢老夫人吐了颗橘子籽,觉得谢承现在很是上道,她往后一靠,越发惬意了起来。 秦太夫人抬起眼睛扫了他一眼,扔出一张牌,道,“谢将军这么说,阿拂压力可就大了。” 刘老太君也扔出了一张牌,语气淡淡道,“就是,毕竟不是谁都像谢将军一般,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 杨老夫人也放了牌。 她们三个这是联手了啊。 姜拂:“……” 数钱倒是没什么,就是…… 她转头瞧了谢承一眼,问道,“将军今日没有别的事情么?” 秦太夫人握着牌,意有所指道:“就是啊,将军从前回衍都,可是几个月都见不到一次的,那是真的神龙见首不见尾,公务繁忙的不得了。” 第296章:什么事能有陪着阿拂重要呢 谢老太太一句话也不说,就坐在那儿剥着橘子看热闹,她翘着腿,身子往那儿一歪,看着谢承,准备看他怎么说。 谢承莞尔,垂眸去看身旁的姜拂,“那时候只想着立业,没想着成家,心思自然都在公务上。” “但现在可不比从前了。” “今日自然也是有事的,但什么事能有陪着阿拂重要呢。” 谢老太太:“噗。” 秦太夫人:“……”原本是想说不着家的男人不能要的,真是的! 姜拂:“……将军若是有事还是先去忙吧。” 谢承微微笑着道:“还是陪着阿拂比较重要,我在这儿陪着你。” “还吃不吃橘子,我再给你剥一?” 姜拂:“……不吃了。” 她只想好好打牌! 他能不能让她好好打牌! 谢承歪着头问道:“那苹果呢,我给你削一个?” 姜拂:“……我想打牌。” 秦太夫人实在有些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谢将军还是少说两句吧,你扰到阿拂打牌了!” 谢承歪头瞧了姜拂一眼,抿着唇点头,“好,那我不说话了,阿拂好好打牌吧。” 姜拂:“……” 她沉了口气,开始继续打牌了。 她拿到的这些牌本就不太好打,秦太夫人她们还联手了,战况自然是好不到哪里去的。 兵败如山倒啊。 姜拂瞧着自己手上的花牌,轻轻叹了口气。 谢承也不知看不看得懂,坐在一旁双手捧着脸,道,“阿拂真厉害,这么烂的牌都能打的这么好,若是我,恐怕早就输了。” 谢老太太手上掂着橘子皮,橘子皮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儿,她靠在那儿看着谢承,他这都是从哪儿学来的,油腔滑调。 姜拂忍不住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什么呀,她打的哪里好,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她们又开始了第二把,上天就跟和阿拂作对似的,这一把的牌比上一把还要差。 谢承仍然坐在姜拂身旁,他抬起手,身子微微坐直了些,挺拔如松。 男人双手抱胸,潋滟黑眸望过来,眸色幽深,似乎是看不懂,侧目问道,“这牌如何?” 姜拂一边整理着手上的牌,一边道,“不太好。” 谢承看不太懂,他从前没玩过这个,不太会。 他伸手摸了个橘子,剥开,剥好以后才问道,“阿拂吃不吃?” 姜拂不是很想吃,便摇了摇头,“不吃,你自己吃。” 小小的橘瓣被修长白皙的手送进口中,谢承坐在那儿看着,似乎提起了两分精神。 这一把还是输了。 双手抱胸的谢承望着局面挑了挑眉,很轻很轻地顺了顺,嗓音悦耳,含笑道,“啧,我们阿拂差点运气啊。” 他放下手,骨节分明的手落在她后背上,像是顺毛似的,很轻很轻地碰了碰,狭长笑眼弯着道,“我的运气给你。” 姜拂唇角往上翘了翘,被他这样顺一下,原本有些浮躁的心情似乎还真好了不少。 谢承转过眼,接过十一递上来的热茶,端过来,掀开茶盏轻轻吹了吹,又递到了她面前,“来一杯转运热茶,喝了转运,下一把一定都是好牌。” 第297章:是我运气好 秦太夫人坐在他们对面,牙都要酸掉了,她一边摆弄着牌一边道,“诶呦,谢将军,这茶又不是你泡的,算什么转运热茶呀!” 谢承端着茶,一想也是,正想将手上的茶放下,一只素白纤细的手便伸过来,接过了他手上的茶。 姜拂接过去,掀开茶盏浅浅饮了口,眯起眼睛笑了笑,觉得今日这么多人,将军坐在这儿又是端茶又是剥橘子,又是要削苹果的,还是要给他点甜头的。 于是,她将茶盏放在一边,在谢承有些呆滞的目光下,伸出手去摸牌,对秦太夫人笑着道,“是将军端过来的。” 秦太夫人实在没忍住,也跟着笑道,“阿拂,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哦,你从前不管什么都向着我的,现在可真是不一样了,啧啧啧!” 说罢,还抬起眼睛扫了谢承一眼,道,“定是谢将军给你灌了迷魂汤!” 刘老太君也笑着道:“没想到谢将军还挺会熬汤。” 秦太夫人:“哈哈哈哈哈哈哈……会熬汤可不一定运气好,阿拂就挺会熬汤的,今日这运气可不太好啊。” “瞧瞧这一把是谢将军的运气好,还是咱们三个的运气好咯!” 谢承往后靠了靠,神色比上一把松散了些,目光还是落在姜拂的牌面上。 刚刚认认真真看了一整把,谢承已经能看懂了。 他唇角勾了勾,转运了啊。 这一把的牌还不错。 姜拂看着手上的牌,有些惊喜,揣着牌转头对谢承道,“好像真的转运了,这一把牌不错。” 谢承含笑点了头,道,“打吧。” 这一把虽然秦太夫人她们还是联手,但姜拂手上的牌比之前好了很多,打的也轻松了很多,很快便拿下了今日首胜。 谢承坐在一旁挑了挑眉,他是确确实实被惊了一下,已经看了两把了,现在自然是能看明白的,他也知道姜拂这一把的牌不错,但却没想到她能赢得这么快,打的这么漂亮。 “厉害啊。”他道,“这么快就赢了,我还以为还得再等一会儿呢。” 姜拂抿唇转过头去,“是将军运气好。” 她从前是不相信什么命什么运的,但是一场病后,看到的东西让她不得不信了。 所以她现在还是很相信运气这东西的。 将军周身的气是紫色的,虽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那是很让人舒服的颜色。 定是将军将运气传给她了,所以才转了运! 谢承靠在轮椅上颔首,勾唇笑了一下,“嗯,是我运气好。” 不然哪会遇到她呢。 秦太夫人异常不服,道:“再来!” 谢承也太得意了,怎么什么好事儿都让他占了! 姜拂和刘老太君她们也都还想打,几双手便又上了牌桌,开始了下一把。 谢承坐在她身旁看着,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十一见有他们的人来了,瞧了他一眼,悄悄退出了亭子,站在外面听了几句便变了脸。 他很快回来,生怕扰了姜拂她们的兴致,也没敢说什么事儿,只站在谢承身后低声道,“将军,有点事情需要您去处理一下。” 第298章:她应当没走远 姜拂原本没当回事,手上捏着牌,准备继续打,她转过头正要和谢承说话,想让他放心去,但眼睛一扫,便瞧到了那个来传话的人身上。 她看到了那个人的过去。 【着火了,地牢着火了!快救火!】 【宋芸不见了!快找啊!】 【宋芸不见了,她跑了,她跑了,快去禀告将军!】 【着火了,着火了,快!里面还关着人呢,快救火!】 …… 姜拂脸色一变,蓦地站了起来。 原本还高高兴兴的刘老太君她们跟着抬起眼睛: “阿拂怎么了?” “怎么了这是?” “阿拂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坐在身边的谢承也抬起了眼睛,抬起眼睛看过来,墨黑的眉轻轻蹙起,眼中带着担忧,“怎么了?” 姜拂手上捏着牌,指节微微泛白,她无意识地点点头,“对,我有点不太舒服,有些累了,我想回去……” 谢老太太在一旁看着,刚刚还高高兴兴地说要陪着秦太夫人再来一把呢,怎么忽然就不舒服了,“这是怎么了,承儿,快带阿拂回去歇着。” 谢承垂下眼睛,“是。” 谢老太太叮嘱道:“再给她找个大夫瞧瞧,看看是怎么了,怎么忽然之间脸色变得这么难看。” 谢承颔首,和姜拂一起转了身。 十一和地牢那边来传话的人都快急死了,但却只能看着谢承和姜拂一起慢慢从凉亭走下来。 出大事了呀,将军! 他等会儿该不会还得和姜姑娘一起回清荷院吧…… 姜拂脸色微有些白,步子也快了些,径直走到了来传话那人面前,压低声音道,“地牢那边可还有人守着?” 那人猛的抬起了头。 谢承坐在轮椅上,也跟着抬起了头。 他抬着眼睛,狭长的双眸漆黑漆黑的,看不清情绪。 传话那人脑子一片空白,站在那儿呆呆道,“还有、还有人。” 都着火了,那儿自然是有人的,那么多人都在救火呢,肯定是有人的啊。 他不明白姜拂为什么问这个。 “走。”她一边往前走一边道,“她一定没走远。” 将军既然能把这么重要的人放在地牢,地牢的看守一定很严格,想逃出去没那么容易。 但宋芸也不是一般人。 朱雀皇室也许大多数人都不靠谱,心思不在治国和夺嫡上,但在某种方面,姜拂觉得,他们一定非常靠谱。 爱人。 毕竟个个大情种,情种这么可能拿自己爱人的命开玩笑呢。 宋芸可是朱雀最出色的长公主,怎么可能什么准备都不做就跑来救人。 应当是帮手来了。 放一场火,趁乱救人。 谢承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儿了,他抬眼看过去,十一和那来传话的下人神情甚是复杂。 看来这事儿是他们三个都知道的了。 十一沉了口气,压了压心中的震撼情绪,才压低声音道,“地牢那边着火了,宋芸不见了。” 谢承靠在那儿挑了挑眉,“另一个呢。” 十一明白他这是问宋芸的那个侍卫,便转头看向了那传话的下人。 那下人呆滞了一瞬,才道,“江慎也不见了。” 第299章:他难道比我好看吗 他甚至有些不敢看谢承的眼睛。 地牢周围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好好关在里面的两个人却生生让他们给弄丢了…… 以往这个时候,将军定是要发火的。 谢承确实觉得有些烦躁。 谢家地牢已经是衍都所有牢房中看守最严格的地方了,还是给宋芸跑了。 不仅跑了,还真将江慎给救走了。 江慎已经在身边了,她怕是不会再回朱雀了。 朱雀皇室勉强能担大任的…… 谢承轻轻合了合眼,一个也没有。 姜拂走在他身边,垂眸看了看他,轻轻道,“别急,她还没走远。” 他们被关在地牢,将军一定往那里安插了许多人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们虽能趁乱出地牢,但想要从谢家出去可不简单。 谢家几道门都有人守着,进进出出都是有人看着的,若是硬闯必定会引起注意,他们不会硬闯。 姜拂定了定神,声音很轻,“先过去瞧瞧。” - 他们赶到跑的时候,地牢的火已经灭了,影卫和守在周围的家丁灰头土脸地站成了几排,安安静静低着头,等着谢承责罚。 十一站在谢承身后,低声和他说着情况,“因为发现的早,所以没烧死人,也没烧伤人,只有一个烟熏得受不了晕过去了,不过已经及时救出来了,大夫说没事。” 就是说,地牢里,除了宋芸和她的小情人江慎跑了,其他人都还在。 谢承坐在那儿看着站在面前的人,黑眸中仿佛有些浓郁得化不开的墨色,“牢房的门是怎么打开的。” 十一低着头,微顿了顿,才低声道,“咱们的人被打晕了,钥匙被抢了。” 谢承靠在那儿,似笑非笑地瞧着整整齐齐站在面前的影卫们。 为首的叫青追,地牢这边一直是他在管的。 审问、关押,全都是他在带着人管。 失火,犯人跑出去,这还是第一次。 他穿着满身是灰的黑衣,扑通一声跪下来,“是属下无能,请将军责罚。” 谢承定定瞧着他,没说话。 站在他身旁的姜拂目光也落在青追身上,上上下下瞧了个遍,目光中还带着点好奇。 青追低着头,安静等着,但等来等去,却听到了谢承颇有些不满道: “你看他干什么?” 青追:“……?”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到本以为会蓦然大怒让自己去自行领罚的将军正侧过脸看着身旁的青衫小姑娘,满脸不满,甚至还有些……呃,委屈? 姜拂摇摇头,“没什么。” 她只是看到,这个青追,成亲时候的模样?那里面还有张姜拂熟悉的脸,从隐。 现在这个倒不是要紧的,她又转头朝着那些安静站在那儿等着领罚的影卫们看了过去。 他们的过去和未来快速在眼前闪过,零零碎碎的。 一张熟悉的脸闪现在面前。 是穿着影卫服饰的宋芸。 姜拂蓦地抬起眼睛,找到了! “什么没什么,你看别的男人,阿拂,你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谢承坐在那儿,转头瞧了青追一眼,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他难道比我好看吗?” 第300章:你最好看 等着谢承发怒的青追:“……?” 十一合了合眼:“……”就是说,将军,咱们能不能不要这么这么不分场合的…… 你们还没成亲呢,甚至还没有订婚呢,你醒醒,你现在还没有名分,有什么资格管人家看谁? 整整齐齐站在那儿准备接受暴风骤雨的影卫和谢家下人们:“……” 就,有些恍惚。 有些,不太真实。 他们是不是被将军罚的神智不清了啊? 姜拂也有些没反应过来,她迟钝地转头,看着面前那张俊美的有些惊心动魄的脸,很轻很轻地“啊”了声,随后才道,“我只是随便看看……没有觉得他比你……” 说完一半才发现自己也很不对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个干什么啊! 姜拂合了合眼道,“我找到她了,宋芸,我找到了。” 青追抬起手扶了扶额,他可能真是有些神智不清了,现在都开始幻听了。 谢承抬着眼睛,完全没将她这句话放在心上,就那样抬着眼睛定定看着她,神色认真道:“……没觉得他比我什么,说完呀。” 姜拂垂眸盯着他,一秒、两秒、三秒,半晌才有些不可思议地说,“将军到底想不想找到宋芸啊?” 谢承自然是想找到宋芸的,但很显然,这个目前不是最重要的,他瞥了一眼巴巴看着这边的青追他们,语调凉凉的,“看什么,转过身去。” 青追他们这才反应过来,一个个地滴溜溜转过身去了。 十一:“……” 他沉了口气,还是默默转了身。 谢承抬起眼睛,深潭一般的黑眸亮晶晶地泛起光来,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需要表扬似的,仰着头道,“他们都转过去了喔。” 姜拂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的,她合了合眼,沉了口气,身子微微低下来,距离他耳尖有一掌距离时??,轻轻道,“没有觉得他比起好看。” “你最好看。” 她抿了抿唇,莹白小巧的耳尖微微泛了红,顿了一顿,又轻声补了这一句。 淡淡的香味伴着那道清澈干净的嗓音萦绕在周围。 那一瞬间,心间好像有颗种子发了芽。 背过身的影卫们憋着笑,这……将军这坏心思也太多了吧,等有朝一日,他们一定要告诉姜姑娘,他们做影卫的,耳力都很好的。 全都听的一清二楚好吧! - 谢大将军府,清荷院。 姜拂缓步走了进去。 她仔细看了地牢那边每一个影卫和每一个下人的脸,从零碎的片段中,找到了宋芸的大致方向。 一路上,她和谢承又遇到了不少下人。 在那些下人们的过去中,她又看到了身着谢家丫鬟服装的宋芸。 那张明艳得过分的脸被抹黑扮丑了很多,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 宋芸那张脸实在太漂亮了,不管抹得多黑,都挡不住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 从隐和阿楚就在院子里,见她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姑娘回来啦。” “姑娘饿不饿,咱们中午吃什么呀。” “牌打的如何,赢了没赢啊?” “将军呢,将军今天不在清荷院吃饭吗?” 第301章:是宋芸 姜拂走进来,青衫微扬,抿唇道,“将军今日有些事情,不来清荷院吃饭了。” 阿楚和从隐似乎还挺高兴,“不来了啊,那我们吃什么呀?” 姜拂:“……” 她带着谢承他们顺着自己看到的路找了许久也没有见到宋芸的踪迹,最后,谢承带着他们去继续找了,一个丫鬟一个丫鬟排查,一个院子一个院子地找。 也不知道要找多久才能找到。 最后,谢承怕她累到,就让她先回来了。 “随便吃点吧,我今天有些累。”她蹙着眉轻声道。 阿楚和从隐本来还在高兴,一听到她说累便立刻转过身看了过来。 见她眉眼间确实带着疲惫,便一个两个同步地蹙眉道: “那就随便吃点吧,我们来做吧,姑娘去里面歇着吧。” “对,我来做吧,姑娘累了就进去歇会吧。” 阿楚知道从隐是谢承的人,她对从隐的厨艺很是怀疑,便立刻补充道,“姑娘之前不是还留了老汤的汤底么,我用老汤煮点面条吃吧,姑娘还想不想吃别的,我再、再炒两个菜?” 从前没伺候姜拂之前,阿楚觉得自己厨艺很好,但自从伺候了她以后,便彻底没了自信,觉得自己做的东西完全不能入口了。 但是姑娘今日累了嘛,她这厨艺虽是有些勉强,但最起码能熟。 想到这里,阿楚转头看了从隐一眼,她觉得交给这个人,能不能熟应该都是问题。 “好。”姜拂想了想,点点头道,“我不太饿,只吃一小碗就可以。” 从隐直接伸手扶住了她,“里面有两个正在给桌角补漆的丫鬟,我扶姑娘进去,顺便把桌子搬出来,让她们在外面补。” 屋子里的桌角确实掉了漆,但姜拂觉得不是很严重,就一直没有让人补,怎么今日她们自己来补了。 她没说什么,和从隐一起进了屋子。 屋子里果然有淡淡的味道。 从隐松开姜拂的手,一边跑过去打开窗户一边对里面正在补漆的两个丫鬟道,“姑娘要歇会,我给你们把桌子搬出去,你们上外面去补吧。” 姜拂走进去,刚坐下,便见那两个正在补漆的丫鬟中有一个回过头来,那张脸漆黑粗粝,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潋滟勾人。 宋芸! 姜拂睁大了眼睛。 宋芸抬起手,轻轻“嘘”了声。 她往从隐那边瞧了一眼,双手合十,似乎在说求求你。 姜拂沉了口气,抿起唇转头看向从隐,从隐似乎觉得味道不小,跑来跑去,把屋子里的窗户都打开了。 她跑到姜拂面前,抬起干瘦干瘦的胳膊,笑眯眯道,“姑娘,这味道有些大,我给你把窗户全打开了,一会儿味道散了再关上哦。” “这会儿没风的,不会被吹到。” 她歪着头想了想,又笑嘻嘻补了一句。 姜拂盯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嗯。” 从隐笑了一下,转身就要去搬桌子,“我给你们把桌子搬出去吧,这味道太大了,可别熏到姑娘了。” 她手还没放上去,便听到姜拂在身后道,“从隐,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就让她们在屋子里补吧,我想看看,你去厨房帮阿楚吧。” 第302章:我是来同你道别的 “啊?”从隐一怔,又点了点头,“好。” 这才回头瞧了桌边的两个丫鬟一眼,叮嘱了两句,出去了。 看着从隐离开后,那身形较为娇小的女子才笑眯眯凑了过来,“小美人,你这院子真不错。” 她眼波流转,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虽然整张脸被抹黑了不少,但看起来还是异常好看。 她身后站着的丫鬟看起来身形比她大了一圈儿,瞥过来时,姜拂正好对上了她浅色的眼瞳。 是很特别的颜色。 浅浅的灰色,很是特别。 正是宋芸记忆中那个侍卫的模样。 宋芸笑嘻嘻的,没有一点正在逃亡的紧张感,她上前来拉住姜拂的手,笑眼弯弯道,“就是你那个瘦巴巴的丫鬟不太好糊弄,费了点功夫。” 【走吧长公主,直接从后面走,谢家后面有个狗洞,我们可以从那儿钻出去,保证万无一失……】 【钻狗洞……也不是不行,但我得先去和小美人道个别。】 【都什么时候了,道什么别啊,那可是谢承的人,趁着谢承这会儿不在,咱们赶紧走吧,晚了可就出不了城了!】 【我要道别。】 【长公主!您现在命可都在人家手上捏着呢!】 【我要道别。】 …… 零碎的片段浮现在姜拂眼前,她看宋芸的表情几乎满是诧异。 她如果要走,还不惊动谢承的话,那时候直接趁乱爬狗洞,出去了再换上衣裳出城跑就是了,将军一定找不到他们,反正她要救的人也救到了,怎么…… 宋芸的手也被抹黑了不少,衣裳上还沾着许多漆,她拉着姜拂的手道,“怎么了,傻了?” 见姜拂不动,她还伸出黑乎乎的手在她面前轻轻晃了晃。 “不会要喊人吧?”宋芸身后的“丫鬟”蹙眉看着姜拂,浅色的瞳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 “不会。”宋芸笑了笑,拉着姜拂在一旁坐了下来,那张笑嘻嘻的脸这才略微严肃了几分,她垂着眼睛,轻声道,“我是来同你道别的,我要走了。” 姜拂抬起眼睛看她,“不是说要回去好好做皇帝吗?” 宋芸蹙着眉,似乎是在沉思,顿了好一会儿才道,“本来是想回去好好做皇帝的,但是,我这两天在地牢里仔细想了想,觉得做皇帝就和坐地牢一样,生不如死。” “所以才想来同你道个别,顺便道个歉,真不是我不想做皇帝,实在是做皇帝太忙了,天不亮就要起床上朝,还要批阅奏章,臣子们还总是会上书管皇上的闲事,让皇上不要独宠谁谁谁,要雨露均沾啦,后宫要多几个妃子啦……我父皇就是这样过来的。”宋芸长长叹了口气,道,“真的很麻烦,很累。” “很烦心。”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从前父皇就是这样过来的,现在朱雀又成了属国,那这当皇帝的日子岂不是更难过? 宋芸越想就越觉得心烦,她当日怎么就答应了姜拂要回去好好当皇帝了呢? 难不成真的是色迷心窍? 美人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第303章:毕竟是我言而无信 烦心? 听起来确实很烦心。 当皇帝却是不是什么轻松事。 那边身形高大、虎视眈眈的“丫鬟”还在看着这边,浅浅的灰色眼瞳中满是警惕,他的手抓着一只给桌角补漆的刷子,伺机而动。 好像随时都会冲上前来,用那把刷子锁了她的喉咙。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被抹的黑乎乎的宋芸拉着姜拂的手,转过头去,狐狸似的勾人双眼轻轻眯了眯,“阿慎,别这样,你会吓到她的。” 攥着刷子的手指微微拢了拢,那人抿了抿唇,浅灰色的眼瞳中满是不甘。 他看了姜拂一眼,合上眼睛转了身。 宋芸瞧着他的样子,勾唇笑了一下,声音顿时变得娇了些,似乎是在哄他,她轻声道,“别这样,毕竟是我言而无信。” 身形高大的“丫鬟”扭着身子不愿意回头,从那大大一团的背影都能看出来,他很生气。 姜拂:“……你打算和他一起离开吗,去别的地方,以后不回朱雀了?”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那道身影。 那道身影屹然不动。 姜拂这才转过眼,看向了宋芸。 她穿着女院的青衫,青色的衣裳很适合她,衬得她肌肤亮白如雪,异常干净乖巧。 江慎扭着身子不愿意看她们。 谢家的人,有什么好告别的。 这女人说话慢吞吞的,别是在拖延时间吧。 宋芸松开手,双手捧住脸,趴在桌子上认真想了一下,“应该还会回去吧……” 朱雀毕竟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怎么可能舍得一辈子不回去呢。 姜拂定定看着她,抿了抿唇,也没有再开口让她回去做皇帝,而是坐在那儿轻轻叹了口气,道,“既然这样,那只能盼着长公主一路顺风了。” 宋芸抬起头,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中仿佛带着最耀眼的光芒,像是高兴极了,“你、你不生我气,也不劝我回去做皇帝?” 站在那边的江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转过身看向了姜拂,浅灰色的眼中带着打量。 像是要看穿她似的。 姜拂完全忽略了那边的目光,而是看着面前的宋芸,轻轻拉这她的手,一脸诚恳道,“自然,这是你的选择,我不会干涉你的选择,只要你觉得好,那便好。” 江慎站在那儿看着,目光轻轻闪了闪。 这绝不是这女人的真心话。 这当然不是姜拂的真心话。 她最近也了解了一下朱雀的情况,宋芸这一辈,却是全都在认认真真当情种,宋芸甚至都算其中最理智的,至少她当情种的时候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她除了和爱人开开心心,还是有花一些时间处理正经事的。 而她的皇兄皇弟们,一整天除了想方设法讨爱人欢心,就是想方设法讨爱人欢心,根本没有别的事儿了…… 不仅如此,宋芸父皇的兄弟们也是这样,没有一个有野心想做皇帝的,人到中年了,也全都在认真当情种,其中最离谱的就是宋芸的六叔,朱雀的庆王殿下。 他觉得自己活到四十了只有一个王妃很厉害,到处找文采出众的官员,给他们讲他和自己的王妃的爱情故事,想将他们的故事修成书…… 第304章:这个是天子令 总之,宋芸是这其中最合适的。 姜拂想了想后,轻轻垂下眼睛,似乎有些落寞,道,“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为长公主难过。” 宋芸一怔,还以为她要哭,手忙脚乱地抬起手,想要为她擦那还没有流下来的眼泪,“诶,你别啊,难过什么啊,难过我从一国公主变成一个庶民吗?” “没事的啊,我觉得有阿慎在,庶民的日子我也不是不能过啊。” “你别哭……” 江慎站在那儿冷笑了一声,这女人…… 姜拂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蝶翼般的眼睫,道,“我自然是相信的。” “长公主和这位……”她顿了一下,看向了那个打扮成丫鬟模样的侍卫,轻声道,“和他情比金坚,只要你们在一起,什么样的生活都能很快乐,但就是……替长公主可惜。” “朱雀皇室尚有治国之才的,唯长公主一人。” “若是长公主不接手,将军就只能上书,让皇上指定一个过去管理了。” “到时候,朱雀会变成什么样子……” 到时候,朱雀会变成什么样子,就谁都不知道了。 而且,延续在宋氏手中的江山,也要彻彻底底拱手他人了。 宋芸脸色微变。 原本高兴的心逐渐沉了下去。 江慎目光转到宋芸身上,手上攥着那只刷子,眸色微变。 她怕是要被这女人说服了! 他就知道,不该让她来道什么别的! 这可是谢家的人,是谢承的人,谢承看中的人,能是什么事顺良无害的小白兔吗? 长的小白兔,她就真的是小白兔了吗? 长公主怕才是那只小白兔! “算了,担心这个为时尚早。”姜拂似乎是在安慰自己似乎,轻声道,“虽然我们的皇帝陛下……但玄武这几年还一直都很好不是么,长公主不必担心,朱雀是块好地方,玄武接手了,便一定会好好管的。” 宋芸垂眼听着,轻轻抿了唇。 姜拂想了想,不知道她是会选择回去,还是直接带着爱人走,便微顿了一下,起身道,“你等等。” 宋芸没有说话,安静坐在原地等着。 姜拂起身的时候,她抬起眼睛,目光落在了那道青衫上。 姜拂去里面拿了点东西,很快便出来了,她甚至还带着个小包裹,抱着一小堆东西走了出来。 一小堆东西被她放在桌上,她低头看着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起来,道,“这个是一些常用的药丸,瓶子上都贴了字,这是点碎银子,这个,是天子令。” 宋芸脸色蓦地一变。 她在朱雀位尊长公主,又是被当作储君培养的,自然是知道玄武的事情的。 天子令。 玄武的天子令。 见天子令如见天子。 可当作免死金牌使用。 “皇上赏赐了我一些,你现在没有户籍,想从玄武走出去一定没那么容易。”她一边整理着东西一边轻声道,“有这东西在,遇到事情的时候拿出来……” 宋芸一把按住了姜拂的手,抬起眼睛看她,“阿拂——” 第305章:嗯,找来了 姜拂停下手中的动作,垂下眼睛看她,“怎么啦?” 笑容干净纯良。 是宋芸此生见过最干净的笑容。 如果刚刚说的那些话是带着些目的的,那此时的这句,一定是毫无杂念的。 宋芸知道。 她希望她回去,但也希望她能开开心心。 “……我回去还不行吗!”宋芸拉着她的胳膊,抬着眼睛看着她,眼眶有些红红的,半晌才道,“干嘛呀,天子令都拿出来了!” “可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姜拂低低笑了一声。 她拿出天子令来,可真不是为了让她回去当皇帝的。 当初宋芸是冲着绑架她来的,明明有机会伤她,却愣是一下没碰。 听她说不想活了,还说要好好给她上一课。 再加上,她长得这么好看,正常人都很难对她不心软。 姜拂在外面干活那么多年了,一直觉得自己是外热内冷的人,心早就像石头一样了,但对宋芸还是有些心软。 一想到她若是真的要和这个侍卫浪迹天涯,又没有户籍,又不知道有多少钱,从长公主一下子变成平民去过苦日子,就想着,还是替她准备一些吧,万一呢。 就当是当初她没有伤害自己的谢礼? “行了行了,快收起来吧。”宋芸推了推她的手,偏着脸看过来,目光落在那块精致的银牌子上,撇着嘴道,“这是谢承的那块吗,听说你们皇上登基后就赏赐了一块天子令,就是给谢承的。” “就一块,他连这个都给你啊?” 想了想,宋芸又觉得细思极恐。 谢承这么宝贝她,她的院子怎么可能看守这么松,这怕不是谢承和姜拂一起给她下的套吧?! “不是。”姜拂拿起那块银牌子瞧了瞧,语气平静道。 “嗷!我就说!肯定不是吧。”宋芸道,“那这是假的?谢承的人是不是已经在外面蹲着了,四面八方全都围起来了?这是你俩设的套让我钻?” 姜拂沉默了一下,才谨慎道:“……那倒也不是,我也没想到你从地牢里跑了会先来我这里。” “不过将军的人应该快找过来了吧……” 想到这里,姜拂回头瞧了一眼,觉得奇怪,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找过来? 她正觉得奇怪,身后的门便被打开了。 光芒漾进来,坐着轮椅的人背着光被推了进来,他坐姿挺拔,嗓音沉稳平静: “嗯,找来了。” 宋芸:“嗬!” 果然来了! 她甚至都没察觉到! 完全没有听到外面的声音,一点点都没有! 他不是还在坐轮椅吗,这是怎么做到的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的!? 什么轻功出神入化到这个地步了? 这也太强了吧? 宋芸蓦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小侍卫,穿着一身丫鬟服饰的江慎也有些懵,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外面有人! 姜拂:“……” 她抬起手按了按眉心,看向被推进来的人,问道,“将军什么时候来的?” 谢承坐在轮椅上,漆黑潋滟的眸弯了弯,似笑非笑地瞧了宋芸一眼,“她说要同你告别的时候来的。” 第306章:所以这个,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江慎缓缓攥起手,这个女人,果然是故意拖延时间的。 最后说的那些全都是假的。 亏他刚刚看到天子令的时候还有点感动…… 现在后悔也没用了,这是完完全全落入人家两人的圈套里了。 宋芸微微睁大眼睛,更诧异了。 她甚至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在朱雀的时候,她的武功算好的,而且自己也算努力,日日都有在努力练功,但是,但是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谢承这还坐着轮椅呢,她都没察觉到了人来了…… 挫败感油然而生。 姜拂正要说话,谢承便轻笑着抬起手,拿着手上那块精致的银牌,道,“对,皇上赏赐给我的那块天子令在阿拂那里,我手上这块和长公主的那块,都是皇上赏赐给阿拂的。” 宋芸在原地顿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谢承在说什么。 他在回答她刚刚问姜拂的话。 【这是谢承的那一块吗,听说你们皇上登基以后就赏赐了一块天子令,就是给谢承的。】 【就一块,他连这个都给你啊。】 江慎穿着谢家丫鬟的服饰站在那儿,看谢承的目光忽然变得古怪了起来。 他是从朱雀被带来的,被带来以后直接就关进了谢家地牢,见谢承的次数虽然屈指可数,但印象中的谢承,包括今天早上他们见到的谢承,绝不是现在这样的。 完全就是两个长着同一张脸的人。 他本以为,他进来的第一个瞬间,一定是要命人将他们带下去重新关起来的。 宋芸几乎是有些呆滞的,她甚至已经来不及思考玄武的皇帝为什么会赏赐给姜拂两块天子令了,站在那儿下意识道,:“……然后呢。” 十一将谢承推到了姜拂面前,谢承抬起眼睛瞧了她一眼,那双漆黑潋滟的眸子弯了弯,眼中带着意味不明的碎光。 他双手落在轮椅扶手上,挺拔的身姿微微松散下去,斜斜靠在那儿,掀起眼皮道,“所以这个,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宋芸:“……?” 江慎蹙起了眉。 姜拂抬起手扶额:“什么定情信物啊……” 谢承抬起无辜的眼:“不是定情信物么?可是这个上面有你的名字,你的那一块上面也有我的名字呀。” “这就是定情信物。” 宋芸忽然就觉得那块天子令烫手了起来。 步子缓缓往旁边挪了挪,离它远了些。 生怕谢承一个不高兴就拿出他那把天下闻名的长枪,一枪了解了他们。 姜拂并不想听他说什么定情信物,站在那儿看着他道,“既然都已经来了,怎么不进来。” 顿了一下,她又道,“长公主还以为我和你是一伙的。” 谢承有些迷茫道:“我们不是吗?” 姜拂盯着他,“不是!” 她对宋芸道:“真的不是,没有提前说好,我不知道你要来这里找我。” “哦,这个啊。”谢承幽幽道,“这个确实不是。” “长公主若是不来道这个别,直接钻狗洞跑了,我确实是找不到的。” 他抬着眼睛,微微侧目,目光落在穿着丫鬟服饰的江慎身上,唇角一勾,道,“当然,若是长公主刚刚没有同阿拂说愿意回去,今日这个门,我也不会进。” 第307章:我岂能不放你们走 江慎对上谢承的目光,似乎轻嗤了声,不相信。 谢承自然不管他信与不信,他缓缓道:“我自然不会让长公主因为同阿拂告别而被抓回去,回头日日夜夜恨她。” 若是再日日夜夜诅咒她怎么办? 他从前不相信这些,现在可信的很。 这种东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宋芸是很适合做皇帝,但她若是死活不做,谁也没办法不是。 宋芸听得有些头昏脑胀,她觉得匪夷所思,睁大眼睛问道,“若是我刚才不说愿意留下,你真的会愿意放我们走?” 谢承颔首:“自然,天子令她都给你了,我岂能不放你们走。” 微微一顿,他唇角勾了一下,又道,“长公主若是反悔了,现在自然也是可以走的。” “她送的这些东西,自然也能带着一起走。” - 片刻之后,宋芸洗了个澡,换上了干净的衣裳,披着头发坐在姜拂屋子里高高兴兴吃上了烤肉。 石制的烤炉底下染着炭火,上面铺着肉片,油花儿滋滋冒了出来。 宋芸穿着一件红色的衣裳,将袖子高高挽了起来,露出了两条白皙的手臂,样子看着豪放不已。 她闻着烤肉的香味儿,简直恨不得直接贴上去,“我在朱雀也不是没吃过烤肉,你做的这个怎么这么好吃。” “要是有口好酒喝就好了……” 谢敏坐在一旁,实在不知作何言语。 她完全不知道这人是从那儿冒出来的,但是看着这劲儿,以前似乎没吃过阿拂做的东西? 不是说是阿拂的表姐么,怎么这样。 姜年来了可从不会和他们抢东西吃。 这位……长得真是太好看了,和阿拂是不一样的美。 阿拂他们家人都长的这么好看吗? 就在谢敏捧着脸胡思乱想的时候,姜拂轻轻招了招手,对阿楚道,“去拿我之前酿的酒来。” 宋芸立刻高兴了起来,那双勾人的眼睛里瞬间坠满了万千星光,兴奋道,“你还会酿酒!?” “你做的东西好吃,酿的酒也一定很好喝!” 谢敏幽幽抬起了眼睛。 宋芸:“……” 怎么了吗。 姜拂瞧着她们两个的样子,轻笑了一下道,“随便酿的,味道肯定比不上你从前喝的那些。” 宋芸盘腿坐在那里道:“那可不一定。” 她从前吃的东西还都是御厨做的呢,可没她做的好吃。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姜拂垂下眼睛,一边将滚烫石板上的肉翻了个面儿,一边掀起蝶翼般的眼睫问道,“那边现在定是一团乱,是需要人回去主持大局的。” 谢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对,问得好,确实是要问她什么时候走的!感觉她好像不是很想走的样子。 宋芸垂下眼睛,看着石板上的肉片皱起来,边缘滋滋地泛起油花,明艳的脸上露出两分笑来,“不用急,我再住几天,那边现在有人。” 玄武的人还在那里没走,只是父皇没了,其他的一切照旧,算不上乱。 其实父皇在的时候,也就那样…… 朱雀有皇帝和没有是差不多的。 “朱雀使臣不是要来衍都吗,我等他们一起回去。”她伸着脑袋看着石板上的肉,吞了吞口水,道。 第308章:危机感来了 “也好。”姜拂轻轻点了头,将烤好的肉用干净的筷子夹出来,分给了宋芸和谢敏。 谢敏握着筷子坐在那儿,一时半会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只是盯着姜拂夹肉的动作,轻轻蹙起了眉。 从前她还觉得哥哥吃个饭太矫情,做作的不行,吃个饭还要让阿拂夹给他,简直烦死人了。 现在却觉得,好像有几分理解哥哥了。 顾云芙她们来府上找阿拂的时候,她从来没觉得有什么危机感的,只觉得来就来呗,她们是客人,她和阿拂是主人,她们才是一家人! 但是现在…… 阿拂是先给这个女人夹的! 危机感从四面八方涌现了过来,谢敏抬着眼睛,定定看着宋芸那张明艳至极的脸。 好烦啊! 阿楚端着两坛子酒走了进来,瞧着她们,抿唇将酒放在桌上,道,“姑娘,酒来了。” “嗯。”姜拂扭过身子,伸手将手边最近的那坛桂花酒打开了。 酒香弥漫。 宋芸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她往嘴里塞了口肉,原本就嫣红的嘴巴上泛着油光,喜滋滋道,“这也太香了吧,怎么这么香,我从前从未喝过这么香的酒,你怎么酿的,回头写个方子给我,我让阿慎去学了酿给我喝!” 姜拂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道,“你都还没喝过,怎么知道好不好喝。” 她找个了杯子,浅浅倒了一杯,递给宋芸,道,“这酒一直没有开封,我也没尝过呢。” 宋芸已经完全忘记长公主进食的时候该有的礼仪了,她眼巴巴接过那杯酒,道,“闻起来都这么香了,喝起来一定更好喝!” 真是太香了太香了! 她现在只想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宋芸仰头就是一杯,酒中带着桂花的香味,十分醇厚,味道比闻起来更香! “太好喝了!”她砸吧砸吧嘴,脸颊忽然酒红了起来,勾人的双眼像是笼上了一层朦胧的烟雾,捧着杯子道,“阿拂,可不可以给我换个大碗吖~” 姜拂目光落在她逐渐泛红的脸颊上,“你这脸……” 宋芸看人已经开始有重影了,她嘿嘿笑了一下,歪头倒下去,“没事儿!我只是喝酒有些上脸……” “砰……” 酒杯从她手中滚落,刚刚还笑嘻嘻的红衣美人下一秒就躺在那里打起了呼噜。 呼噜声,有点大。 谢敏盯着她的脸张了张口,“……阿拂,她这,你这表姐,酒量一直这么差吗?” 姜拂:“……嗯。” 这个,她也不知道啊。 几乎是有些哭笑不得的,几个人一起将宋芸安置到了床上。 姜拂这才跑回来,和众人一起轻手轻脚将吃的东西都挪走,去别处吃了。 - 第二日,清晨。 姜拂今日还是要去女院的。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碰到了谢承。 他很自觉道:“我可以在家养伤,但是我要送你去门口。” 姜拂想了想,觉得可以,便和他一同走去了门口。 到了马房跟前,谢承才道:“早去早回,我昨日同祖母说了我们的婚事,她还要问你的。” 姜拂睁大眼睛:“什么时候?” “昨日。”谢承微仰着头,满脸都写着我做得好吧,他眯着眼睛道,“昨日那几位也在的时候。” 他唇角轻勾了一下,她们还想让阿拂回去给她们做孙媳妇,想什么呢…… 第309章:谢家这么多人,你为什么偏偏想和她 姜拂回想了一下秦太夫人她们当时的表情。 好像……是有些幽怨的。 不过,就算将军在她们面前没有提过婚事,后面说的那些,也基本…… “阿拂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叭。”他仰着头,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一小截青衫,语气有些可怜巴巴的,“我也不想逼得太紧,但是觊觎你的人太多了。” “这个可不能怪我。”他道,“我的清白……” 他的清白这句话,姜拂觉得都好似已经听过许多遍了,耳朵都快要生茧子了。 她立刻后退一步道,“知道了。” 谢承捏着青衫的的手一空,再次抬了抬头:“?” 姜拂一本正经道:“没有。” 没有怪他自作主张。 她轻轻抬了抬下巴,活像衍都青楼清晨走出来的公子哥儿,“别多想,我去上学了。” 谢承保持着那个姿势,手还悬在空中,他坐在轮椅上盯着她看了两秒,神态忽地一松,全然一副乖巧的模样,道,“好哦,我在家等阿拂下学回家。” 姜拂定定瞧了他一眼,没觉得有任何不习惯。 他现在用什么语气说话,她都不觉得奇怪了。 一抹小小的黑色身影从他们面前晃过去。 谢曜精致的小脸面无表情,他身姿挺拔,自己抱着书袋站在那儿道,“真有意思啊……” “比衍都戏院演得好多了。” “没事还是去赚点钱吧,男人整日闲在家里是要被唾弃的。” 姜拂:“……” 谢承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身子往后一靠,勾唇轻笑,“我也想出去呢,可是阿拂怕我受伤,我受伤了阿拂会难过的,她舍不得我呢……” 谢曜身子一顿,转过头来瞧着他,不解道,“你还要不要脸?” 谢承抬起手,贴在那张摄人心魄的俊美脸庞上,道,“这不还在这儿呢么,也没丢啊。” “阿拂姐姐,你再不走要迟了。”谢曜直接转头道。 “……好。”姜拂点点头,还是对谢承道,“走了。” 谢承笑眯眯道:“好的呢,我在家等阿拂。” - 姜拂和谢曜离开以后,九曲才从后面幽幽走了出来。 离谱。 离大谱。 若不是他亲眼瞧见,都不敢相信谢承竟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若不是他亲口问谢家的灵魂,都不敢相信谢承竟然还是个作精? 吃个饭都要人给他夹,不然就闹着不吃,你把谢家的灵魂都快吓散了…… 真是神了。 一道半透明的影子飘过来,飘到九曲身边,声音有些空灵稚嫩,道,“我说的没错吧,他真的很做作的。” 九曲伸出手,在小鬼脑袋上摸了摸,手底下凉飕飕的,他被凉得缩了一下手,立刻收回去,十分认同地点头,“没错!” 小鬼也没有在意他的动作,双手抱胸看着谢承刚刚停留过的地方,对九曲道,“小鬼,你能不能快点教阿拂啊,我想和她说话。” 听到小鬼这个称呼的时候,九曲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小鬼…… 算了算了,这鬼魂也不知道在谢家飘了多久了,样子看着虽然小,但人家可能真的比他大。 他抿了抿唇,问道,“谢家这么多人,你为什么偏偏想和她说话?” 第310章:她身上气味好闻 半透明的影子似乎轻轻歪了歪头,沉思了好一会儿,就在九曲以为她不会说话的时候,她才抿着唇道,“她身上气味好闻。” 九曲转过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面前的小鬼也不知道死了多久了,虽然只有小小一团,隐约看起来像普通三四岁小孩的样子,但魂魄十分坚固,像是怎么都不会散似的。 完全算得上他这么多年见到的凝结最好的魂魄。 他有些匪夷所思地看着面前的小鬼,觉得真是开了眼了,问道,“魂魄还能闻到味道?” 这个从前也没听说过啊。 不是说人变成魂以后就会失去味觉和嗅觉吗,也触碰不到任何东西和人…… 难道从前师父教的不对? 还是说眼前的这个比较厉害? 小魂魄蹙了蹙眉,认认真真道,“闻不到。” 九曲瞪着眼:“那你说喜欢她身上的气味。” 小魂魄歪着头,轻轻飘动的身子也微微沉了下来,似乎是在沉思,“那是气息?” “反正就是有很让人安心的味道。” “很想去她身边。” 九曲低头盯着她,觉得自己好像理解了。 就是很让人安心嘛。 一中玄学的好感。 他理解的。 于是,他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会尽快教她,让她快点看到你的。” 小魂魄眉开眼笑,在九曲周围开开心心飘了好大一圈儿,语气也变得甜甜的,“好哦~” 九曲抿唇,身子崩的紧紧的。 就,就,挺可爱的。 人老了难免会比较喜欢那种小小的孩子,看他们跑来跑去,呃,或者飘来飘去也行。 他扫了一眼在自己身边飘来飘去的小魂魄,道,“好了,时间差不多了,马上就看不到你了,我也该去宫里办正事儿了,你去自己玩吧,我回来叠几个风车烧给你玩儿。” 刚刚还高高兴兴在他周围飘来飘去的小魂魄立刻变了脸,眼瞳在刹那之间变红,“我不是小孩子了!” 她话音刚落,九曲便看不到她了。 是天眼符的时辰到了。 天眼符是比较难画的,材料难寻,所用的黄纸朱砂还有别的稀有材料都是极其讲究的。 厉害的天师念了咒便能开天眼,他从前只成功过一次。 后来再怎么念都不行,只能用这种法子。 这法子什么都好,就是有点费钱…… 师父说过,这个世界的气不足。 所以难出天师,他这样的已经算天赋异禀了。 也不知道阿拂是什么程度,但应该比他强吧? 毕竟能看到他人的过去和未来已经非常神奇了。 在九曲看不到的周围,小魂魄还在围着他转,在他身边绕来绕去,“我说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听到了没有听到了没有!” “我死的时候还没有玄武呢,你太爷爷那个时候还没出生呢,我是你老祖宗!” “我不要风车!!” “不要!” “我要她看到我!” …… 然而不管她再怎么吵,九曲都看不到也听不到了,老爷子精神抖擞地出了门,往皇宫去了。 一想到要监督赵恒读书写字按时吃饭睡觉,心情一下子就舒畅起来了呢…… 第311章: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太后呢 姜拂下学了以后没有直接回谢家,而是直接坐着马车去了皇宫。 宫门口的侍卫原本想拦,但刚一开口,便见到了一块精致的银牌。 侍卫们睁大眼睛,连忙跪下放了行。 这一次,是连例行搜身都没有了。 姜拂到赵恒寝宫的时候,他正准备用午膳。 九曲坐在一旁说风凉话,“哎呀,这一顿着实清淡了些,记得皇上从前不喜欢吃这些的,真的受苦了,真是受苦了呀!” 赵恒面前摆着一张桌子,八个菜是上齐了,四荤四素,还有一碗糙米饭。 这对比他从前吃的,是寡淡了不少。 但对这两年的九曲来说,这完全是过年的水平。 谁家干这么吃啊,过年才敢吃八个菜的好吗! 姜拂一走进来,赵恒就立刻看了过来,目光恨恨的。 缠绕在九曲周围做无用功的小魂魄也停住嘶喊,飘在空中看向了走进来的姜拂,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她飘了过去。 “姐姐,香香!蹭蹭~” 小魂魄飘在了姜拂身后,小小一团浅黄色,像条小尾巴似的。 姜拂走到赵恒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民女姜拂,见过皇上。” 光洁的大理石地板映着她纤瘦的身影。 赵恒气的牙根儿痒痒,他也发不出声音,只能坐在那里捏着银筷,恶狠狠瞪着她。 小魂魄不乐意了,这人怎么回事,瞪什么瞪? 人都进来了,还不让人坐下? 奶白的小脸鼓起来。 浅黄色的影子缓缓飘到了赵恒身后,她低头盯着赵恒的脖子,鼓着脸吹了一大口气。 哼,看你还有没有力气瞪! 姜拂知道他发不出声音,便直接抬起头来,瞧着赵恒道,“皇上今日几十醒的,可有按时吃饭?” 赵恒觉得脖子有些凉飕飕的,他伸手摸了摸脖子,蹙了蹙眉。 赵恒身后的蒋英秀连忙赔笑道,“昨日皇上睡得晚,但今日还是按照姜姑娘说的,按时起来了呢。” 顿了一下,他抱着拂尘瞧了赵恒一眼,又道,“早膳也按时吃了,但皇上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两口。” 姜拂点了点头,又问道,“那皇上今日情绪如何,可有责罚下人?” 赵恒险些气笑了,看看她问的这话,知道的知道她是谢家的,是他的师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太后呢。 简直比他母妃还关心他。 她昨日都已经吩咐了,要赵恒情绪稳定,待人亲厚,不得打骂责罚下人,蒋英秀哪里还敢让赵恒看到其他人。 上朝回来后,便立刻让下人们都出去了。 内殿只有他一个人伺候。 皇上是发了两次脾气,但姜姑娘又不知道。 于是,蒋英秀微微弯着腰道,“回姜姑娘的话,皇上今日很好,没有发脾气,更没有打骂下人,情绪平和得很。” 姜拂抬着眼,那双清澈干净的双眸中映出了赵恒抓紧筷子瞪着她的模样,语气平静道,“皇上现在这样,看起来可不像情绪平和的样子。” 蒋英秀张了张口,瞧了一眼赵恒那副恨不得咬死姜拂的模样,只能将要说的话都咽回了肚子,作罢了:“……” 第312章:我会帮助皇上成为明君的 赵恒合了合眼,沉了口气,手上仍然抓着筷子,对着姜拂,努力地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来,然后低头夹了一块肉,缓缓送入口中,吞下了。 九曲坐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道,“好家伙,皇上这笑容可真是灿烂,为师真是太欣慰了,都多少年没有见到皇上笑了,真是感天动地啊……” 赵恒顿时觉得被噎了一下。 这对师徒,简直要气死人! 不,还是姜拂更气人! 九曲从前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端起手边的茶杯,饮了口茶,这才去看姜拂的反应。 看她满不满意。 姜拂坐在他对面看着,目无波澜,“是不是觉得难以下咽?” 赵恒端着茶杯,没动。 姜拂瞧着他有些青灰的脸,继续问道,“是不是很想弄死我?” 赵恒:“……”确实。 姜拂坐在他对面,轻轻笑了一下,瓷白瓷白的牙齿露出来,笑容粲然干净,她声音很轻,但却好像能带给人巨大的力量,仿佛一下子就能让人安定下来似的,“皇上情绪不定,抄写经书能静心,今日抄十页经书吧。” 赵恒咬着牙,牙齿甚至发出了声音。 姜拂垂下眼睛,看着桌上颜色丰富的菜,道,“刚开始肯定会不习惯,慢慢来就好。” “想变好肯定很难,别急。” 赵恒咬着牙,手攥成了拳。 他可真是太想变好了啊…… 忽然有些怀念从前的日子了,虽然九曲不教他算命,但是从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吃香的喝辣的,没事就看看美人跳舞,政事也完全不用操心…… 他当初究竟是怎么想的,怎么就让人将姜拂给请进来了呢。 真是引狼入室啊…… 姜拂瞧着他继续道:“我会帮助皇上解凶的,我们都会帮你。” “有我这样的师妹,有谢将军、顾太傅那样的贤臣,有师傅这样的先生,是皇上的福气。” 赵恒抓着筷子的手指关节更加泛白了。 这可真是天大的福气啊…… 这福气你去给任何一个昏君,你看他们想不想要啊? 九曲也在一旁乐不可支道:“哈哈哈哈对对对,为师也会好好帮你的脸,有我们可是皇上的福气,好好珍惜吧~” 他实在不知阿拂是怎么做到的,究竟是怎么一本正经说出这么好笑的话来的哈哈哈哈哈。 “瞧你师妹多疼你,本来谢将军顾太傅他们都不想搭理你的,人家都是看谁的面子啊?”九曲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赵恒:“……”可以不必疼我。 把毒给我解了放我自生自灭吧。 姜拂瞧了九曲一眼,缓缓起了身,“好了,我就是来瞧瞧,不耽搁皇上用膳了,下午还得读书写字抄经书绕着寝宫散步,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不耽搁皇上功夫了。” 赵恒坐在那儿,忽然就笑了一下,她都耽搁完了,说什么不耽搁了? 她在说什么呢? 这说的是人话吗? 他从前觉得九曲放肆,觉得谢承放肆,真是错了。 真是错了。 比起姜拂这太后做派,九曲和谢承那算得了什么啊? 那简直就是小打小闹小孩子过家家! 姜拂,姜拂就差骑在他头上了! 烦死了! 第313章:说谁呢 姜拂站起身来,看向了九曲,“师傅务必要好好看着皇上做完我说的那些,少了一样都不行。” “这凶卦是最难解的,师傅应当不希望自己最得意最心爱的弟子死于非命吧。” 九曲笑的肩膀都在抖,“我、我不希望,哈哈哈,我当然不希望了,毕竟他可是我最疼爱最疼爱的弟子啊!” 赵恒:“……”我信了,真的。 姜拂轻轻点了点头,“那民女便先告退了,皇上好好用膳吧。” 赵恒硬着头皮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姜拂这才转身,出去了。 - 因为姜拂最近日日进宫,还都平平安安出来了,衍都传闻不少。 一些不好听的风言风语又传了出来。 说谢家聪明,人家哪里是给孙子找媳妇,分明就是在外面找个人美人想送进宫当皇妃。 还说姜拂是修了天大的福分,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从一个小小民女,要变成皇妃了。 至于谢承,听说朱雀使臣要来衍都了,还要带着那位倾城倾国的灵雨长公主一起来。皇上想将那个倾城倾国的大美人许给谢承,谢承这便要抱得美人归了。 最近姜拂一直去女院读书,顾云芙又没什么别的朋友,无聊透顶,她云织阁逛着逛着便听到了几家千金在议论此事。 她们似乎讨论的十分入神,以至于忘了自己所在何处,说话声音大了不止一点半点,引人侧目。 “就说嘛,谢承可是谢家这一辈最出息的,还是谢老太太最得意的大孙子,她怎么可能会让孙子取一个那样出身的女子做正妻啊。” “可不是嘛,要家世没家世,要背景没背景,能给谢承什么助力啊?” “但是我觉得她生的不错,长得很漂亮啊,我见了都要心软几分,更何况男子。” “呵呵,衍都生的美的女子多得是,可你见谁家娶正妻娶个没背景没家底的?生的貌美的,可都在后院唱歌跳舞想法子哄男人欢心呢,哪里同咱们一样,需要学习管家……” “咚咚咚——” 她们说得激烈之事,身后忽然传来了轻轻的敲击声。 几人动作一顿,这才回头看了过去,看到了一张笑容灿烂的脸,正是顾云芙。 几人脸上的神情顿时凝住,站在那儿捏着帕子,腿都软了。 谁都知道的,顾太傅家的独女,同姜拂交好。 顾云芙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瞧着她们道,“说谁呢,挺开心的啊,也说与我听听?” 距离顾云芙最近的小姐直接腿一软往后倒去,其他人下意识扶住了她,连忙道: “没什么,没说什么。” “真没什么,顾小姐也来逛街啊,这云织阁今日新出了衣裳,顾小姐看过了没有,喜不喜欢?” “若是喜欢的话,我送给顾小姐吧?” 顾云芙靠在那儿,生生挡住了她们的路,她的目光从她们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个问她看没看过衣裳的小姐脸上,抬起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顾云芙明显感觉她抖了一下。 她瞧着她笑,“怕了?” 第314章:进宫当皇妃是什么坏事么 云织阁中,其他人纷纷看了过来。 那几个千金脸色发白,被顾云芙的动作吓得一抖,哪里还敢说什么。 被捏着下巴的小姐身子往后闪了闪,想要挣脱,但却怎么都挣脱不开,她声音有些颤,“顾、顾小姐,你这样不合规矩。” 顾云芙捏着她的下巴,手指微微使力,但面上却始终带着灿烂的笑容,问道,“不合什么规矩啊?” “高门贵女,在外议论他人,家中的脸都给你们丢光了!”她捏着她的下巴微微眯起眼,扫过周围其他几个人惨白的小脸,冷声道,“还看什么,还不快回去学你们那管家之法,还在这儿逛什么街,买什么衣裳。” “不会是为了打扮自己讨男人欢心的吧?” 几个小姐的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了,她们站在那儿,被云织阁里的人看着,瞬间觉得有些下不来台,脸上更是火辣辣的。 “顾小姐怎么能这么说……” 顾云芙手上的力气更大了,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你们刚刚不也是这么说别人的么?” 被她捏着下巴的贵女眼泪都快落下来了,“顾小姐这是一定要为她出气是不是?你管得了一个两个,还能管得了所有人么?” “大家都这样说的,你难道还能将所有人的嘴都堵住么!?” 她像是破罐破摔了一般,瞪着顾云芙道,“再说了,我们说的也没错啊,进宫当皇妃是什么坏事么?!” “像她这样的身份地位,别说能进宫当皇妃了,就是进宫当宫女得见天颜,那都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顾云芙眸光逐渐变冷,进宫当皇妃是什么坏事吗? 当然是坏事了,谁不知道宫里那位不是什么好东西,后宫那些妃嫔们,有几个有安生日子过的? 还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这福分给你你要不要啊? 顾云芙眯了眯眼,捏着她下巴的手蠢蠢欲动,她合了合眼,收回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拿出手帕擦了擦手,随后才嫌脏似的扔给站在身后的丫鬟,缓声道: “是么,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福分……” 她话音未落,便见楼梯口幽幽走下来一个人。 来人一身青衫,身形窈窕,身后跟着的云织阁掌柜对她甚是尊敬。 “呦,这么热闹。”她青色的裙摆微扬,顺着楼梯下来,居高临下瞧着她们,含着笑问道,“都围在这儿说什么呢?” 站在顾云芙面前的那几个贵女刹那之间便变了脸,脸色煞白煞白,毫无血色。 最近,她们都听说了两桩奇事,一是从前总追着八皇子跑的安乐郡主没在追着八皇子了,见八皇子和别的贵女谈天说话也无动无衷,二是性子一向孤僻的安乐郡主终于有了朋友,那便是谢家的姜拂。 她们从前也不是没有说过旁人的闲话,今日是怎么回事,怎么说一次就碰上她两个好朋友。 偏生两个还都不是好惹的。 顾云芙只是骄纵。 而安乐郡主,那就是真真正正的喜怒无常,性格孤僻了。 这个更难对付。 第315章:人呢,是不能觉得自己的出身的 顾云芙也抬起了眼睛,目光落在了缓缓而来的安乐郡主身上。 她低下头,轻轻翻了个白眼。 这个安乐,她一直不太喜欢。 为了个八皇子,闹得满城风雨,衍都人人都知道她爱慕八皇子,八皇子却都不肯正眼瞧她一眼。 要是她,她才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衍都男人那么多,何必在一个人身上耗费那么大功夫。 安乐走过来,扫了顾云芙一眼,她也不是很喜欢顾云芙,顾太傅家中就这么一个女儿,上上下下都宠着,宠爱的骄纵蛮横,无法无天,她是多看一眼也不想。 不过眼下,顾云芙倒不是要紧的。 她似笑非笑地看向了那几个脸色煞白的贵女,缓缓勾起唇,道,“我刚刚,好像听到你们在说什么,皇妃?” “宫中娘娘岂是你们可以随意议论的?” 几个贵女立刻低下了头,也不敢跟她顶嘴,立刻道: “郡主训诫的是,是我们的不是。” 顾云芙在一旁轻嗤了一声,她抬了抬下巴,看向刚刚被自己捏过下巴的那个女子,道,“郡主,我听说,郭小姐最近棋艺了得,很受八皇子赞赏呢,到底是八皇子看重的,您还是收着点,省的回头八皇子不悦。” 郭小姐脸色一变,身子都抖了起来。 谁不知道安乐心属于八皇子,谁若是和八皇子多说一句话,她必是要看做眼中钉的。 顾云芙这个时候说这个,显然不是好心为她说情的。 她这样一说,安乐郡主不当街撕了她的脸才怪! 短短一瞬间,汗水已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一边往后退,一边急切道,“郡主,不是那样的,我的棋艺和郡主比起来……” 周围其他贵女们已经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她们顿时觉得,她们好像也没有那么惨……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安乐会大打出手的时候,一身青袍的女子微微一笑,抬手捏住了正在颤抖的郭小姐的下巴。 周围的人呼吸一滞,已经做好了看郭小姐破相的准备。 顾云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就差拿一把瓜子开始看戏了。 然而安乐却没有如众人想象中那样对面前的女子大打出手,她捏着她的下巴,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含着笑道: “人呢,是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的。” 她笑容如同春风一般,嗓音悦耳平静道,“若你是那样的出身,你猜你能走多远呢?” 郭小姐被她捏着下巴,想象中的巴掌没有落下来,她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乐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她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道,“长相是天赐的,是父母给的,妒忌不来的。” 她松开手,和顾云芙一样,拿出一块手帕,轻轻擦了擦手,又动作同步地丢给了身后的丫鬟,这才垂着眼睛道,“几位小姐当众妄议宫中妃嫔,也不知道怎么学的规矩。” “回去请几个嬷嬷去她们府上,好好教教她们,朱雀使臣快要来衍都了,可别丢了衍都世家的脸。” 第316章:别再和我提他,晦气 安乐这一番话听得顾云芙都有些恍惚了。 规矩? 衍都贵女中,最不讲规矩的就是你安乐郡主吧? 你何时开始讲起规矩了? 眼看着安乐要带着丫鬟出门,顾云芙回头瞧了郭小姐她们一眼,还是跟着跑了出去。 她跑到安乐身边,“诶,郡主居然没有打烂她的嘴,这简直不是郡主的风格啊。” 安乐侧目扫了她一眼,幽幽道,“怎么,顾小姐很失望。” 顾云芙确实挺失望的,她也不掩饰了,走在安乐身旁道,“你不是同阿拂交好吗,她刚刚说阿拂的那些,你应当都听到了吧,竟然不打她,看来阿拂还是没有你的八皇子重要……” 安乐蓦地停了下来,她合了合眼,怎么下学来逛个街,没一会儿听了好几句八皇子,真是晦气。 顾云芙其实就是随口一说,她当然不觉得姜拂对安乐来说比八皇子重要了。 安乐这些年对八皇子做的事,完全可以用轰轰烈烈来概括了,对安乐来说,最重要的肯定是八皇子啊。 她继续往前走,手指落在下巴下面,认真沉思道,“难道郡主真的如传闻所说那样,为了八皇子转了性子,以后要做端庄淑女了?” 安乐站在原地定定瞧着她,手腕轻轻转了转,她走上前,一把扣住了顾云芙的后颈。 “……啊!你干什么!郡主,你这可不行啊,你这还没当两天端庄淑女呢,怎么又开始了?”顾云芙惊呼一声道。 她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嘴巴了,和谁说话不好,怎么跑到安乐跟前了。 安乐扣着她的脖子,指尖凉飕飕的,“当然是阿拂更重要了。” 顾云芙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被她勾着脖子,有些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她,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你说什么?” 安乐唇角勾了勾,一字一句道: “我说,当然是阿拂更重要了。” “他、算、个、屁。” 顾云芙:“???” 完了,完了完了,安乐受刺激了!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爱慕一个人那么久,闹得轰轰烈烈,满城皆知,对方都不正眼瞧她一眼,她自然是要发疯的。 果然,安乐终于还是受不了刺激发疯了吗? 顾云芙抬起手,难得卑微了起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理解郡主的心情,冷静,一定要冷静,八皇子他……” 安乐的另一只手直接扣上来,捂住了她的嘴。 顾云芙:“???” 爹!娘!哥哥们!救、救救我!!! 安乐捂住她的嘴,神色近乎冷漠,语气格外冰凉,带着无穷无尽的厌恶和淡漠,像是萃了千年寒冰似的,“别再和我提他,晦气。” 一听她这个语气,顾云芙更害怕了,妈呀,疯了,这个安乐真是彻底疯了,都敢说皇子晦气了,她是不是不要命了! 阿拂怎么和这么危险的疯子交朋友?! 这太危险了! 她一定要告诉阿拂这女人有多疯,让她离疯子远一点! 顾云芙的丫鬟吓了个半死,小姐一向受宠,何曾被这样对待过,她连忙上前,手足无措道,“郡主,我家小姐……” 第317章:这安乐应该没有那么离谱吧 安乐回头扫了她一眼,一把放开了顾云芙,垂下眼睛安静地整理袖子。 顾云芙都快翻白眼了,她的丫鬟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问道,“小姐,你怎么样,怎么样啊?” “没事吧?” 安乐抬起眼睛看了她们主仆一眼,终是没忍住蹙了蹙眉,“我只是捂了一下她的嘴,她能有什么事儿?” “这是阿拂的朋友,我还能伤了她不成?” 顾云芙的手紧紧扒拉着自家丫鬟的胳膊,都快呕出血来了,她是没有伤着她,但是她吓到她了啊! 妈呀,疯子真可怕! 安乐见顾云芙直起了腰,便有些不耐道,“行了,她没事儿就赶紧带她回去歇着吧。” 安乐的丫鬟忽然转头一看,看着那边的糖糕道,“郡主,那个糖糕看起来不错,姜姑娘一定喜欢的。” 安乐转过头,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点头,“阿拂确实喜欢这种甜腻腻的东西,去买一点。” 丫鬟抱着刚从云织阁买来的衣裳,笑着就要过去。 安乐一看她手上的东西,道,“算了,我自己去。” 末了,又补了一句,“你将衣裳放到马车上去吧,别弄脏了。” 她的丫鬟点头:“是!” 顾云芙完全被忽视了,她扒拉着自家丫鬟,有气无力地问道,“她这个,症状,有点奇怪。” 从前,安乐也很喜欢买东西,只不过买的都是些男子的服饰和男子喜欢的文房四宝、刀剑兵器等。 那东西是如流水一样往八皇子府上送啊。 顾云芙有幸见过一次安乐买东西,直接把那家语气店搬空,说什么八皇子喜欢。 后来,她买的那些东西果然流水一样被送进了八皇子府。 顾云芙觉得,安乐刚刚那个语气,好像和当初她说八皇子喜欢的语气没什么两样。 她趴在丫鬟身边看着走到街到另一边的顾云芙,看着她进了糖糕铺子,又看着她……身后跟着好几个小厮,小厮们拎着一个又一个食盒往外走。 顾云芙心中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不是吧? 应该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这安乐应该没有那么离谱吧? 他是在八皇子那里受了刺激以后,开始喜欢女人了吗,开始喜欢阿拂了? 这买东西送东西的风格,也太让人害怕了吧! 被顾云芙扒拉着的丫鬟也看到了那一幕,目瞪口呆了一会儿,才呆呆道,“郡主刚过去之前,说姜姑娘喜欢那些甜腻的,这些,应当……是给姜姑娘买的吧?” 两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站在街道另一头,看着糖糕铺子里的走出了一个又一个小厮,拿出了一个又一个食盒。 与此同时,她们身后的云织阁也有小厮抱着装好的衣裳走了出来,目的地就是安乐的马车。 顾云芙:“……好家伙。” 顾云芙的丫鬟:“……好家伙。” 两人抿了抿唇,相视一看。 顾云芙当机立断地拦住要回马车上坐着的安乐,神色严肃道,“郡主,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我知道你受了很重的情伤,受了很大刺激,但是阿拂她……是真的不喜欢女人。” 第318章:顾小姐可好久都没来了 安乐一时半会儿有些没反应过来,皱眉看着她,看了半晌才道,“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阿拂不喜欢女人了,她喜欢谢承的嘛。 但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她莫名其妙的,说这个干什么? 顾云芙站在一旁看着她,忽然就生出了两分同情的心思,安乐也太可怜了吧,从前就爱而不得,现在更是爱上不该爱的人…… 她轻声道,“所以郡主还是早些收了心思的好,不然到头来受伤的还是郡主自己。” 安乐:“?” 她这才反应过来顾云芙在说什么,她歪头看着顾云芙,险些气笑了。 顾云芙看她的目光越发同情起来,眼中带着浓浓的怜悯,轻声道,“我知道郡主听不进去,但还是……哎。” 她若真是听得进去,从前便也不会因为八皇子搞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了。 安乐转过身来,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她比顾云芙要高一些,微微低头看着他,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你是不是有病?” 顾云芙顿时抿住了唇,这什么人呀! 难怪从前总有人说她闲话,她明明是好心的啊! 从前为了八皇子搞得满城风雨就算了,现在又要流水一样的东西往谢家送,闹得人尽皆知吗? 这对她和阿拂都不好啊。 安乐沉了口气,直接转了身,声音比谁都高,就差大声喊了,“迎春,走,咱们去谢家看阿拂!” 顾云芙手忙脚乱,都想上前捂住她的嘴了。 奈何安乐走得快,她只能看着她绝尘而去。 顾云芙身旁的丫鬟明月张了张口,望着安乐的背影,道,“小姐,她们要去谢家了。” 顾云芙咬了咬牙,“走,咱们也去!” 可不能让阿拂和这个女人单独相处! 不能让这个女人胡来! 明月:“是!” - 衍都,谢大将军府。 顾家的马车停在了谢家门前。 顾云芙是谢大将军府的常客了,谢家的下人们自然是认得的,眉开眼笑便将她请进去了。 门口没有安乐郡主的马车,顾云芙微微松了口气,和谢家的下人说笑着走了进去。 姜拂已经回来了,正在屋子里和宋芸、谢敏说话。 阿楚带着顾云芙走进去,道,“顾小姐可都好久没来了。” 顾云芙走在她身旁,摆了摆手道,“哪有很久,不就几日的功夫。” 她话音刚落,一抬头便瞧见了宋芸。 宋芸身着一件绿色的裙子,长发挽了个高髻,别着支大红色的花儿。 顾云芙蓦地便顿住了步子,站在原地定定看着宋芸,有些挪不开眼。 若是其他人弄上这么一身行头,大红配大绿,一定俗气极了。 但这个女人,她让身上这大红大绿的服饰都变得极为好看,出尘不已,完全没有一丝俗气。 宋芸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转过来,目光落在顾云芙身上,好奇地问身旁的姜拂,“这是谁,你的朋友么?” 姜拂转头看过来,有些惊喜地站起身来,朝着顾云芙伸出手,道,“阿云来了,快来了坐。” 第319章:她这该死的美貌 阿云? 宋芸靠在那儿,挑了挑眉。 眼波流转。 顾云芙从前还不觉得姜拂这屋子小,今日却觉得,这地方逼仄极了。 呼吸都有些稀薄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还在看自己。 顾云芙捂住心口,她是顾太傅家的千金,她见过世面的,见过大世面的…… 小场面,小场面。 不就是个美人吗,从前又不是没见过美人。 姜拂看着她的样子,有些好笑地伸手拉住她,回头对宋芸道,“这是我的好友,顾太傅家的千金,顾云芙。” 宋芸靠在那儿,“哦~我叫宋芸,是阿拂的表姐,来这儿小住几日。” 顾云芙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觉得步子轻飘飘的,双脚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落不到实处。 她全身的着力点好像都在姜拂的那只手上似的,只有姜拂温热的手是真实的,别的好像都是假的。 姜拂笑着将她拉过来坐在自己身旁,笑着对宋芸道,“她一向这样,见到美人儿就走不动道儿,你见谅。” 宋芸的目光落在她们相交的手上,见她们俩挨在一起坐着,眯了眯眼,抬起光洁无暇的下巴,轻轻发出了一个气音,“嗯。” 早就习惯了。 这才是正常人瞧见她这张脸该有的反应。 姜拂那种平平淡淡的才是不正常的呢。 哎,她这该死的美貌。 顾云芙像是才反映过来似的,坐在姜拂身旁,有些恍惚地问,“表姐?你有这么漂亮的表姐?” 天啊,阿拂他们家这是什么家庭啊,怎么个个都长得这么好看。 阿拂好看,姜年都晒得快黑成炭了,但却还是能让人觉得很好看,让人觉得有几分不一样的好看。 这个宋芸,就更不用说了…… 为什么名字里都嵌着一个“云”字,怎么人家就长得这么勾人啊啊! 宋芸一听她这么说,刚刚见她俩坐在一起的那点不悦瞬间就消失得烟消云散了,看顾云芙也顺眼了不少,觉得此人很有眼光。 她眼眸弯了弯,勾唇笑着道,“也还好吧,也没多好看。” 姜拂转过头来瞧了她一眼,这就谦虚上了? 宋芸朝着她挑了挑眉,慢悠悠道,“阿拂才好看呢,人家都说我长得妖里妖气的,阿拂这种长相呢,才是最好的。” 乖巧白净,清纯中带着一丝魅惑,又不至于太妖艳,也不至于太过寡淡,是恰到好处的美。 宋芸顿了顿,又眯着眼睛看顾云芙道,“顾小姐也很好看。” 她去过女院,衍都的千金贵女们也见了不少,目前还没有见过比阿拂好看的。 这个顾云芙长得也不错,但更重要的似乎是气质,她一出现,宋芸就知道了,这肯定是被宠着长大的。 谢敏坐在一旁默默转过头,意味不明地看向了宋芸。 宋芸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唇角轻轻勾了勾,想要她夸她? 才不。 这个谢敏,和她哥哥一样,看她哪哪都不顺眼,总觉得她离姜拂太近。 跟后宫争宠的一样…… 嘁! 姜拂瞧着她们三个的动作,露出瓷白的牙齿笑,“好了,快别说这些官话了。” “阿云等会儿要留下来吃饭吗,你好多天没来了,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第320章:那个安乐郡主,你可要离她远一点才 又要有个人一起吃饭了,谢敏坐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宋芸倒是没什么,她还挺喜欢一大桌人一起吃饭的,人多热闹。 她抬起手,支住艳丽无比的脸,歪着头道,“那咱们吃古董羹呗,将谢承他们也叫来啊,人多热闹。” 顾云芙恍惚地看向宋芸的脸,见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更加恍惚了…… 她直接,就,就这么直接的吗,直接叫谢承的吗,也不客气客气叫声谢将军? 这么有恃无恐的吗? 姜拂眼眸弯了弯,点点头,“好呀!阿楚,去叫将军他们吧,将傅公子和江公子也一起叫来吧。” 因为宋芸在这儿,将军已经好几顿没来这儿吃了。 阿楚低下头,“好。” 从隐在一旁问道,“人太多了,菜会不会不够吃啊?” “够的,之前熏的腊肉也可以切了煮进去。”姜拂想了想,眯起眼睛道,“将军说腊肉好吃的~” 宋芸坐在一旁歪着嘴笑了声,谢承从前还觉得杀人很爽快呢…… 真是小白兔。 可爱死了。 他们正说着,就有丫鬟在外面叩了叩门,进来道: “姑娘,有客来,说是您的朋友。” 姜拂站起身来,“是谁来了?” “是安乐郡主。”丫鬟规规矩矩地回答,随后,她顿了一下,才有些为难道,“安乐郡主带了好多人来,门口摆了很多大箱子,说都是给姑娘的礼物……” “很多大箱子?”姜拂原本听到安乐来,还是很惊喜的,但一听到很多箱子,便忽然一顿,想到安乐平日里同她说的话,想起了她那挥金如土的作风,不由轻轻抿了抿唇,“我出去瞧瞧。” 宋芸抬着眼,勾着唇问,“又有朋友来了,还带着东西来了?” 就在姜拂起身的那一瞬间,坐在她身旁的顾云芙像触电了似的,蓦地站了起来,一把拉住了姜拂的手,脸色微白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似的。 谢敏:“顾小姐这是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顾云芙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紧紧抱住姜拂的胳膊道,“阿拂,我和你一起去。” 宋芸觉得奇怪,多看了她一眼,觉得奇怪,但也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嗑瓜子了。 住在这儿的这两日,她也发现了,姜拂身旁的这些人都奇怪得很,很喜欢争宠。 这大概,又是一个要争宠的来了吧。 呼呼,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又要热闹了。 这好几个女人了,再加一个谢承,一定很精彩! 姜拂古怪地瞧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对宋芸和谢敏道,“那我们出去瞧瞧。” 顾云芙紧紧抱着姜拂的胳膊,一副生怕她跑了的模样。 姜拂:“……” 她被顾云芙抱着,动作有些僵硬地往外走,笑着问道,“怎么了?” “还沉浸在我表姐的美貌里没缓过神呢?” 顾云芙和她一起跨过门槛,声音压得低低的,小声道,“阿拂,我同你说,那个安乐郡主,她受了情伤,受了刺激,你可要离她远一点才好。” 第321章:少看一点话本子吧 姜拂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神色微变,“受了情伤?” 还受了刺激? 她看安乐不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的样子啊? 情伤吗? 她从安乐的过去里也没看到啊。 情伤难道是这两日受的吗,自己还没来得及看得到? 顾云芙低着头,神神秘秘道,“你不知道吗?” 姜拂确实不知道,她交的朋友都不是那种喜欢说人闲话的朋友,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过安乐的事情。 顾云芙捂住嘴巴,犹豫了两分,还是抱着她的胳膊,一边和她一起往外走,一边同她将宋芸爱慕八皇子的事情说了一遍。 连顾云芙豪气冲天买了什么东西,流水一样送去八皇子府的事情都说了。 姜拂紧紧蹙着眉,她倒是在安乐的过去中看到过很多她出手阔绰到处买东西的画面,但却没有看到过她买的那些东西去了哪里。 八皇子…… 她对这个人完全没有印象。 没听人说起过。 她歪着头问道,“八皇子长得很俊美吗?” 顾云芙抬起头,有些匪夷所思地看着她,现在这个是比较重要的吗? 现在八皇子长得如何很重要吗? 姜拂一脸好奇地看着她,见她不说话,便抿起唇来,道,“算啦,这不重要。” 可能阿云也没见过八皇子吧。 顾云芙拉着她的胳膊,使劲儿点头,“对对对,眼下这个不重要。” “重要的是,安乐上一次挥金如土流水一样送东西的对象是八皇子,这一次却变成你了!” “最近许多人都说她转了性子,放弃八皇子了,不是在欲擒故纵,就是有新目标了。” “可是她最近都没认得什么别的男子,就只有……” “只有什么?”姜拂听得入神,见她忽然不说话了,才侧着头问道。 “只有你呀!”顾云芙抱着她的胳膊道,“笨死了!” 姜拂:“?” 她一时半会儿有些没反应过来,绣鞋踏在石子小路上,一边听旁边树叶的沙沙声,一边有些恍惚地道,“什么,只有我?” “她把主意打在你身上了!”顾云芙道,“我刚刚在街上碰到她了,都同她说了,你不喜欢女子,还劝她趁早放弃,可她不仅说我有病,还当街挑衅我,在街上特别大声说要来谢家看你!” “买了很多箱子东西,这是什么,这就是明目张胆地告诉旁人她喜欢你呀!” 姜拂听得头晕脑胀,她抿了抿唇,抬起手按了按眉心,合上眼睛道,“阿云,你最近,没少看话本子吧。” 顾云芙一愣:“看了呀,最近新出的我都看了,都还可以吧,比之前特别火的那本《霸道将军爱上我》好看多了。” 姜拂缓缓叹了口气,果然,最近新出的一个话本里,有个小狐狸喜欢上了一个小花仙,那两人变幻成人以后皆是女子,剧情跌宕起伏,惹得谢敏抱着话本子在她屋子里哭了好几次。 她合了合眼,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来,道,“阿云,少看一点话本子吧,真的。” 第322章:宝贝还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 顾云芙蓦地歪头看她:“你不相信我说的?” “你觉得我是看话本子走火入魔?” “阿拂,我这可是为了你好啊!” 真是句句恳切。 但姜拂还是努力扒拉开她的手,语重心长,“我知道,但话本子还是要少看。” 顾云芙据理力争:“这和话本子没有关系!你不知道安乐这个人,她从前根本没有朋友的,那是真的一心扑在八皇子身上,其他人看都不看一眼,她现在这般,你可一定要当心啊,可不能不当回事儿,知道吗!” 姜拂步子微微顿住,抬起眼睛仔细瞧着她,蹙眉道,“……安乐没有那种想法,她还总是同我说起将军。” 顾云芙脸色一变,心头一震,拉着姜拂的手道,“她不会是看上谢将军了,想通过你接近谢将军吧?” “阿拂,你快给她算一卦吧,看看她以后还会不会成亲,要嫁给谁啊?” 姜拂有些哭笑不得,柔声道:“……不是那样的,卿卿还是比较希望我嫁给将军的。” 虽然她提起将军的时候,总是一副很嫌弃的模样,但每次见到将军去接她,却还是会调笑着让她快去。 还总是会说一些“你家谢承”、“你家将军”这样的话。 顾云芙一听她这个称呼,简直像是竖起尾巴的猫,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卿卿?” 姜拂轻轻点头:“是郡主的小字。” 顾云芙直接傻了眼,她们才认识多久,就这么亲密了? 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到了门口。 姜拂一眼就瞧见了站在门口的安乐。 门口摆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安乐和她的丫鬟就站在那些箱子中央。 见到她后,安乐才露出一点笑容,抬起手朝着她挥了挥。 门口的守门哪里见过这阵仗,这一箱一箱的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郡主是来娶亲的,这些就是聘礼…… 不,有的人娶亲聘礼都没这么多的。 这也不是逢年过节的,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来了。 “阿拂!”安乐穿着女院的青衫,看向正朝着这边走来的姜拂,绽开了笑颜。 门口的守门这才呆呆地转头,顺着安乐的目光看向了姜拂,眼睛一热差点哭出声来,呜呜呜姜姑娘可算来了。 这场面他们真没见过啊! 姜拂虽在安乐的过去中见过她挥金如土的模样,但走出来看到这么多东西还是止不住的诧异,她站在安乐身边,看着周围大大小小的箱子,甚至有些眼晕。 都快没有落脚的地方了…… 她被顾云芙抱着胳膊,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箱子,问道,“这都是什么?” “来找你玩儿,总不好空着手来,给你带点东西。”安乐似笑非笑地看着姜拂身边的顾云芙,见她一脸警惕,唇角轻轻勾了勾,故意道,“最近要换季了,衍都里的铺子都上了新品,我全都买来给你了。” 果然,顾云芙变了脸。 安乐盯着她的眼睛,更来劲儿了,抬起眼睛看姜拂,语气无比亲昵,“我的宝贝就是值得最好的~宝贝还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 第323章:但是我没有旁人可以送 站在门口的几个守门甚至有些腿软。 这、这还是刚刚站在这儿一脸不耐烦的安乐郡主吗? 她怎么变脸就跟翻书似的,这脸变得也太快了。 这亲密的语气……要不是她从前从没有来过将军府,他们都要以为她是姜姑娘旧友了。 她们真的是最近才认得的吗? 姜拂察觉到抱着自己胳膊的手臂紧了紧,不由笑道,“你别吓唬她了,她最近话本子看得多,容易胡思乱想。” 安乐轻哼一声,“我可没吓唬她,我说的本来就是真心话,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姜拂看着那满地的箱子,认出了摆在最跟前的是云织阁的箱子,敏敏也很喜欢云织阁的衣裳。 她有些头疼道,“这太多了,老太太刚给我和敏敏一人做了八套夏装,你买这么多我怎么穿的过来用得过来。” 从前没进将军府的时候,别过八套衣裳了,一直都是两三身衣裳换着穿的,就这还要缝缝补补穿好几年。 安乐缓缓嘟起嘴,“这有什么穿不过来的用不过来的……” 姜拂笑道:“一季就三个月,我还要去女院,要穿女院的衣裳,剩下的时间也不多,哪里用得了这么多衣裳。” 顾云芙也立刻道:“对!哪里用得了这么多衣裳,用不了!” 安乐瞥了她一眼,垂下眼睛看着地上大大小小的箱子,道,“这是衣裳的事儿吗?” 姜拂不解:“不是吗?” 安乐微蹙着眉,一脸认真道,“自然不是。” “这些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吃的用的,这些东西,都是我的心意,是我给你的排面。” 姜拂:“……” 顿了一下,她又看向其他箱子,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大致也是能猜到的,无非就是腰带、首饰、香料、手绢、团扇和鞋子那些女子用的,再有,就该是些吃的玩的了。 于是,她道:“这实在太多了,别的东西我也用不了这么多,要不我挑选几样喜欢的,剩下的你带回去送给旁人,如何?” 安乐歪了歪头,似乎真的认真思索了一下,含笑道:“听起来很合理。” 姜拂刚刚绽开唇,便见安乐俯身,随手拿起一个小小的盒子,打开,看着盒子里的东西,朝着她道: “但是我没有旁人可以送。” “就只有你一个朋友。” 将军府门口的几个守卫默默看向她,眼中忽然多了点同情。 大家族的下人们没事儿都是喜欢围在一起说闲话的,安乐郡主之前做的事那叫一个轰轰烈烈,想越过她都难。 她是什么情况,他们自然也是知道的。 她是真的没有朋友…… 他们又默默转头看向姜拂,一脸“姜姑娘就收下吧”的表情,仿佛她是那种在外招惹人女子又不对人家负责的男子…… 姜拂:“……” 安乐伸出手,将手上的小盒子递上来,是一直质地通透的白玉镯子,一看便价值不菲,她眼睛亮亮的,不紧不慢道: “都是我精心挑选的,试试呀~” 第324章:我怎可不时时刻刻留在阿拂左右保护 抱着姜拂胳膊的顾云芙更是警惕,这人也太心机了,竟然说自己没有朋友,也太会卖惨了! 姜拂抿了抿唇,伸出手接过了她递上来的那个小盒子,道,“那我……” 安乐像是有些累了,打了个哈欠顺着门口往里面看,懒洋洋道,“让你家谢承给我回礼就成。” “什么时候让我进去呀,我都站累了。” 顾云芙死死抱着姜拂的胳膊不放,她看安乐的衍生更警惕了,就跟护着小鸡崽的老母鸡一样。 安乐瞅了她一眼,嗤了一声,合了合眼,开始了,她声音又亲昵又轻,道,“怎么样呀宝贝,我给你挑选的这个镯子你喜不喜欢呀?” “喜欢的话我再给你买~” 顾云芙气的半死,抱着姜拂的胳膊道,“阿拂,你若是喜欢,我也买给你,不要戴她买的!她不安好心!” 姜拂刚刚才将那只白玉镯子拿出来,轻轻抿了抿唇,“咱们先进去吧?” 站在门口说也不好。 她往外瞧了一眼,门口人来人往的,安乐又带了这么多东西来,还是挺引人注目的。 安乐瞥了顾云芙一眼,抬脚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对自己的丫鬟道,“你看着他们把东西搬进去,该赏赐的赏赐了。” 姜拂将玉镯放回小盒子里,直接拿在手上,拖着顾云芙跟上安乐,歪着头问道,“什么赏赐?” 对她,安乐就好脾气多了,认真解释道,“多买了些糕点和小玩意儿,替你赏赐给下人们。” 顾云芙的目光幽幽追了过来。 安乐目不斜视,轻轻提起青色裙子,踏进谢大将军府的大门,语气懒洋洋道,“宝贝住在谢家,我不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实在担心得很呢。” 她甚至还抬起手,捂住心口道,“都有些寝食难安了呢。” 顾云芙攥起手,话还没说出口,一抬眼便看到了一抹玄色的身影,坐在精致的轮椅上,被人推着缓缓过来了。 那人一身玄色,衣领和袖间带着暗纹,他坐姿挺拔,五官俊雅,狭长的墨眸望过来,殷红菲薄的唇微翘,似笑非笑。 安乐也瞧见了来人,眼皮子轻跳了一下。 她刚刚声音不小,谢承定是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安乐神色正了正,不慌,完全不慌! 谢承被推到了跟前,目光落在安乐身上,幽幽道:“不知郡主屈驾,有失远迎。” 屈驾都说出口了。 安乐笑了一下,侧目瞧了瞧姜拂,笑容有些抖,“我来找阿拂玩儿,谢将军也在府上啊,真巧。” 姜拂察觉到了奇怪的气氛,知道谢承又要吓唬人了,身子微微往安乐那边靠了靠,道,“对,卿卿是来找我玩儿的。” “将军这是要出门?”她见谢承穿戴整齐,又问道。 谢承坐在那儿,微微垂下眼,似乎是轻叹了口气,道,“有些事,原本是打算出门的。” 原本?那意思是现在不出门了? 果然,那人抬起那张堪称精致绝伦的脸,袖间华丽的暗纹微动,极好看的眼眸看向她,道,“现在却觉得,这个门出不得了。” “郡主指教的是,阿拂如今住在谢家,群狼环伺,是何等的危险,我怎可不时时刻刻留在阿拂左右保护。” 第325章:没有什么事能有阿拂重要 谢承嗓音醇厚,又微抬着眼,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实在有些唬人。 安乐:“……我倒也没有说谢家群狼环伺。” “郡主说得没错。”谢承道,“我不出门了,就在家里陪着阿拂,保护她。” 顾云芙张了张口,嘴上道,“哎呀,其实也没有……” 但心里却有许多小人儿在转圈圈,疯狂喊道:打起来打起来!谢承,这可是你家,她说你家不安全,快点给这个女人一点颜色看看! 姜拂瞧他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着道,“卿卿只是在说笑,没那个意思,将军有什么事就快出门吧,办正事要紧。” 谢承摇摇头,自己伸手推动轮椅,道,“还是不了,我和阿拂现在不比从前,阿拂要对我负责,我也要对阿拂负责。” 顾云芙:“???” 负责,负什么责? 她错过了什么!? 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安乐并不觉得奇怪,只站在姜拂身旁,轻轻抿了抿唇,安静听着,想听听他这次能说出什么新花样。 姜拂嘴角轻轻抽了抽,生怕他又要说出什么清白不清白的,连忙道,“将军,时辰不早了,若是再不出门,可要耽误事了。” “没有什么事能有阿拂重要。”谢承抬着狭长潋滟的黑眸,平静道,“不能时时刻刻在阿拂身边,我也会担心的吃不下饭办不了事呢。” 顾云芙仿佛被雷劈了一般,蓦地伸手捂住了嘴。 他这是,什么情况? 虽然上次带着哥哥来的时候,她觉得谢承对阿拂的态度是有点奇怪,但这…… 这话说的,未免也太不像是谢承能说出口的话了吧? 他这莫不是中了什么邪? 姜拂抬起手扶额,抽出被顾云芙抱着的手臂,走上前微微低下去,瞧着谢承漆黑的眼,低声道,“别说了,快出门办事,别耽误了正事。” 谢承垂下眼睛,目光落在了她手中的小盒子上。 姜拂声音轻轻:“快去呀。” 将军最近一直都在家中养病,非必要上朝都不去,今日她都差人去叫他吃古董羹了,却还穿戴整齐要出门,一定是有什么要事。 谢承这才抬起眼睛,目光越过她看向了站在那边的两个人。 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不避不闪,像是要好好看看他们做什么似的。 谢承唇角一勾,目光又重新回到面前的小姑娘身上,语调慵懒,尾音微微拖长,道,“嗯~同你的朋友说说笑,这就去了。” 姜拂这才松了口气,直起了身子。 但却没想到,坐在轮椅上的谢承又杀了个回马枪。 他抬起眼睛道,“我很快就回来,若真遇上了什么危险,阿拂记得要拿出我送你的定情信物来保护自己哦。” 姜拂的动作微微一凝。 谢承抬起眼睛,一脸无辜,道,“我送你的定情信物呀,见它如见天子,上面还刻着我的名字,若是府上有人敢为难你,你就拿出来给他们看哦。” 姜拂甚至都不用回头去看,就已经能猜到此时此刻,顾云芙是什么表情了。 第326章:她怎么和姜姑娘搅和到一起了 她缓缓转过身,果然,站在身后的顾云芙睁大眼睛,瞠目结舌,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 安乐倒是还好,她站在那儿,双手抱胸,站在台阶上懒懒看着他们,稍蹙了眉。 姜拂合了合眼,点头道,“好,我知道了,将军快出去办事吧。” 谢承轻轻笑了一下,修长的手指落在精致的银牌上,将它妥帖放好,才抬起眼睛,微微侧过头对身后的十一道:“走吧。” 十一沉了口气:“是。” 角落里的朔风已经不想说什么了,将军现在一天到晚都在干些什么啊,他就不怕在这儿磨磨蹭蹭一会儿,等一下去晚了那个人被人杀了吗? 心真大啊…… 身后,傅翎背着药箱匆匆忙忙跑了出来,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哎呀哎呀,可算赶上了。” “还好我出来的早……” 傅翎的手一把搭上十一的肩膀,胸口剧烈起伏,“你们倒是等等我啊,没有我你们自己去了有什么用啊……” 他一抬眼就看到了姜拂他们。 傅翎有些诧异:“咦,这么热闹。” 在看到傅翎的一瞬间,安乐的眉梢轻轻往上挑了挑。 她记得的,前世这个时候,八皇子派人扣下了六皇子府上一位先生,那先生似乎极重要。 当时,谢承和傅翎一起将人就走了。 听说,那位原本被折磨的只剩下一口气的裴先生直接起死回生,生生给救活了。 为了那件事,他发了很大的火。 安乐看着他们这慢悠悠的样子,恨不得伸手将他们几个都推出去,让他们赶紧去救人。 现在,只要一想到他气的半死不活,她就觉得大快人心。 傅翎的目光落在安乐身上,安乐郡主的大名,可真是如雷贯耳啊。 她怎么来谢家了? 这,衍都谁都知道她倾慕八皇子,爱的死去活来不可自拔。 而他们一向和八皇子党势如水火。 她怎么和姜姑娘扯上关系了? 姜拂瞧着他道:“傅公子也要同去吗?真是可惜了,吃不上古董羹了。” 连傅翎都叫上一起去了,看来事情确实不小。 傅翎一听这个,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他痛心疾首,正要说话,便听到坐在轮椅上的人道: “我们走了,好好玩。” 姜拂轻轻点头,“嗯。” 似乎是看出来了她在好奇,谢承还弯唇笑了一下,道,“我回来再同你细说。” 安乐倒是没什么反应,一脸淡然的样子,但她身边的顾云芙看起来却像是吓得不轻。 谢承这模样,简直就像是夫君出门同夫人报备一样。 这是什么诡异的氛围啊! 傅翎就可怜巴巴地跟着谢承走了,一步三回头。 等走出姜拂她们的视线外,坐上马车以后,才有些犹豫地低声问道: “怎么回事儿,她怎么和姜姑娘搅和到一起了?” 谢承坐在那儿,合眼凝神:“朋友。” 傅翎蹙起眉,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确定是朋友?不是赵安派来故意接近的?” 谢承眼也不睁,合着眼睛点头:“嗯,不是。” 第327章:算是吧 傅翎眼皮子跳了跳,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不管她是不是赵安派来的,都要小心,毕竟她和赵安……” 那阵势,那可真叫一个轰轰烈烈。 傅翎从前还从未见过如此痴情之人,可惜瞧上了赵安那条狗,简直病的不轻,活像是中了蛊。 “嗤。”谢承忽然笑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漆黑的墨眸中带着潋滟的碎光,“傅翎,你太久没有出门了。” “你不知道么,最近,安乐郡主已经不追着赵安跑了。” 其实,最主要的并不是这个。 阿拂会算卦。 她最近和安乐那么好,若是安乐真的是赵安派来的,会害他,她一定不会和她走的那么近。 “啊?”傅翎一脸懵逼,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她不追着赵安跑了,怎么可能!?” 天上下红雨了? 傅翎一把掀开车帘,也没有啊! 他立刻收回手,转过头来,道,“万一是诈呢!我们还是要小心,她对赵安那叫一个情深义重,就算最近不追着跑了,赵安勾勾手她还是会回去,我们可不能中计了!” 谢承:“不会,我相信阿拂。” 傅翎动作蓦地一顿,蹙起眉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欲言又止道:“……不是,这和你相信阿拂有什么关系,人心叵测啊大哥!” 谢承掀起眼皮看过来,似笑非笑。 周围的气压好像低了很多,傅翎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他肩膀抖了一下,斟酌了一下措辞,道,“这和你相信你的阿拂有什么关系?” 他实在是不懂谢承这个逻辑。 完全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谢承撇开眼,靠回去,继续闭目养神,像是懒得同他解释了。 傅翎:“???” 他坐在一旁,聒噪得不得了,“谢承,我跟你说话呢,你如今都这样了,可不比从前了,可要万事当心才行,那个安乐你真的得留意……” 谢承合着眼,懒洋洋地发出一个气音:“嗯。” 傅翎继续道:“赵安蠢蠢欲动,谁知道他又想作什么妖,咱们真得提防……” 谢承合着眼,还是那副模样,懒洋洋的,“嗯。” 傅翎攥起手,恨不得直接上手按着他的肩膀将人摇醒。 他这可还没娶妻呢,就总是阿拂阿拂的,什么事儿都是阿拂阿拂,以后娶进门了还得了啊!? - 谢大将军府,清荷院。 顾云芙几乎是恍恍惚惚地被拉回去的,走了好一会儿才开始问:“谢将军刚刚说什么,定情信物?!” 姜拂垂着眼睛轻笑了一下,想了一下才点头道,“算是吧。” 顾云芙睁大眼睛:“这就定情信物了?这才几日,我才几日没来!?” 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安乐在另一边轻嗤了一声,“什么几日,顾小姐是有多久没出门了,阿拂去女院第一日,谢承可就拖着一双残腿亲自去接了。” “他那马车那么招摇,知道的人应当很多吧,怎么,你没听人说么?” 顾云芙还真没有,她家里最近有些事,一直在家里没怎么出门,哪里知道这个。 等等,阿拂去女院第一日的时候谢将军就去接了!? 第328章:又来一个,人缘儿真好 安乐一看她的表情便知道她不知道,顿时乐了起来,笑眯眯道,“后面又连着接了几日呢,顾小姐不会都不知道吧?” 顾云芙更诧异了,蓦地看向姜拂,道,“他为什么会去女院接你,是谢老太太的意思吗?” 难道是接阿拂的时候,发现了她家阿拂的好? 明明刚回来的那两日,他还十分不喜欢阿拂呢,贴身的下人去阿拂院子的时候态度也不大好。 姜拂沉思片刻后才谨慎道:“应当不是。” 安乐站在另一旁,也笑了,“怎么可能会是谢老太太的意思呢,谢承是那种会听旁人话办事的人?” “他若真是那样的人,回来以后怎么不立刻将阿拂娶进门?” 顾云芙一副恍恍惚惚的模样,“我才几日没来,我才几日没来,这也太突然了,就像做梦一样……” 谢承没有回来的时候,她虽然整日嘴上说什么这世上不可能会有人不喜欢阿拂的,但这个所有人,确确实实是将谢承排除在外的。 谢承不近女色,这是衍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她今日可真是开了眼了。 上一次来的时候,虽然也感觉到了谢承有点不对,但那也只是有点,哪里像今日这样啊。 没有什么事能有阿拂重要…… 不能时时刻刻在阿拂身边,我也会担心的吃不下饭办不了事…… 还有那副炫耀腰间银牌的模样,简直无法让人相信那是谢承。 姜拂走在她身旁,抿着唇轻笑,几日吗? 明明已经过了很久了。 现在想一下将军刚回来那日,再想想他刚刚的样子…… 真的已经很久了。 安乐在一旁道:“你就像不住在衍都似的……” 顾云芙哪里还顾得上她呀,立刻抱住姜拂的胳膊,道,“阿拂,你同我好好讲讲,怎么回事啊,你和谢将军上次还……怎么忽然就这样了,谁主动的?是他吧,是他是不是是不是?” 安乐偏过头瞥了她一眼,双手抱胸,微风轻轻拂过她脸颊两侧的发丝,显得那身青衫极为出尘,她理所当然道,“那是自然,谢承不主动难道要阿拂主动?” “你心里怎么想的?” “那人家不知道嘛!”顾云芙道,“好奇一下都不行嘛!” “你——” 安乐刚刚开口,姜拂就缓缓伸出手来,“到了,我们进去边吃边说吧,别站在这儿了。” 顾云芙朝着安乐轻哼一声,抱住姜拂的胳膊,亲亲热热道,“走吧,我们进去吧,我都好久没吃你做的东西了,馋死我了!” 姜拂伸手揽住另一旁的安乐,拉着两个人一起进了清荷院。 谢敏和宋芸就坐在里面,江慎已经来了,就坐在宋芸身旁给她剥花生吃。 宋芸往口中扔了颗花生豆儿,一抬眼便瞧见了安乐,勾人的眼尾往上一挑,看着阿拂道,“又来了一个,人缘儿真好。” 安乐眉梢也向上挑了挑,宋芸这容貌实在出色,眉眼间蕴着的清贵难以掩饰,必定是金尊玉贵养着长大的。 长得好看又苦命的女子,不会露出她这种神情。 第329章:这女人必定是八皇子派来的 姜拂抬起手,给安乐介绍道,“这是我表姐,名唤宋芸,她自幼不在衍都长大,是最近才来的,要在衍都小住几日。” 安乐眸光微动,宋芸? 她瞧着宋芸那双勾人的眼睛,朱唇微启,道,“芸?带草头的那个芸字?” 宋芸站起身来,微微一笑,勾魂摄魄,饶有兴致地看着安乐,道,“不错。” 顿了一下,她又转头看姜拂,“阿拂,这位是?” 姜拂介绍道:“这是安乐郡主,与我一同在女院读书。” 宋芸站在那儿,表情忽然变得微妙起来,语气缓了下来,神色晦暗不明,“原来是安乐郡主,久仰大名。” 从前,她虽然远在朱雀,但因为玄武和朱雀的情况特殊,所以衍都的事情她也大致知道一些。 谢承算是六皇子那边的,而六皇子的死对头,是八皇子。 这位安乐郡主倾慕八皇子,人尽皆知。 安乐瞧着她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 眼前这位,她才是久仰大名呢。 朱雀那位倾城倾国的灵雨长公主,名唤宋芸。 她生得的确貌美,比想象中貌美很多很多,是有人同她处于同一空间,就难以将视线从她脸上挪开的那种美。 她为何会在阿拂这里…… 要和亲,所以提前来了? 谢承怎么将她留在府上了,还让她来阿拂这儿吃饭? 淡雅的青色衣袖下,安乐缓缓攥起了手,不动声色地坐下了,但目光却一直都没有离开宋芸。 姜拂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她瞧了瞧宋芸和安乐,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暗波涌动的。 好像,隐隐都对对方有些敌意? 她们不喜欢对方吗? 为什么? 明明两个人性格都很好的啊。 头脑简单如顾云芙,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暗暗瞧了瞧她们,身子默默往姜拂那边挪了挪,小声道,“阿拂,我去和你端菜吧。” 谢敏也觉得后背有些凉飕飕的,虽然宋芸和安乐都没有再说话了,但坐在她们之间,却总觉得好像坐在刀光剑影之间,她硬着头皮起身,道,“我也一起去!” 安乐的目光仍然没有离开宋芸,她双手抱胸,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那我也一起去吧,厨房不需要去很多人,表姐就不要去了,坐在这儿等我们吧。” 宋芸往嫣红的唇里扔了颗花生,似笑非笑瞧着她,尾音像是带着轻微的电流一样,听得人麻酥酥的,“好啊~” 这女人必定是八皇子派来的! 想和她当初一样来拿阿拂要挟谢承吗? 本公主倒是要看看你能翻出什么浪花。 姜拂欲言又止,动作有些迟疑。 宋芸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快去吧。” 姜拂这才抿了抿唇,和谢敏她们一起转身出去了。 刚一跨出门,她便瞧向安乐,迟疑了一下,道,“卿卿不喜欢……我表姐吗?” “她只是长得有一些,嗯,有攻击性,其实人不凶的,她很好的。” 顾云芙也歪着头道:“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因为她长得太好看吗?” 第330章:长公主怎么会在这儿 宋芸往嫣红的唇里扔了颗花生,似笑非笑瞧着她,尾音像是带着轻微的电流一样,听得人麻酥酥的,“好啊~” 这女人必定是八皇子派来的! 想和她当初一样来拿阿拂要挟谢承吗? 本公主倒是要看看你能翻出什么浪花。 姜拂欲言又止,动作有些迟疑。 宋芸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快去吧。” 姜拂这才抿了抿唇,和谢敏她们一起转身出去了。 刚一跨出门,她便瞧向安乐,迟疑了一下,道,“卿卿不喜欢……我表姐吗?” “她只是长得有一些,嗯,有攻击性,其实人不凶的,她很好的。” 顾云芙也歪着头道:“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因为她长得太好看吗?” 安乐闻言轻嗤了一声,“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因为长相不喜欢谁。” 顾云芙瞧着她,自来熟一般道,“那为什么啊?” 她知道安乐不太喜欢她,她也不太喜欢安乐。 但是安乐就算不喜欢她,也没有用刚刚看宋芸那种眼神看她啊。 那眼神……真有点凉飕飕的。 难道安乐并不是不喜欢自己,她其实看人就那样? 对宋芸那种才是真的不喜欢? 安乐有些无言以对地瞧了她一眼,垂下眼睛,声音有些闷闷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跟我没关系了,她是阿拂的表姐,阿拂的事情我就要问。” 为了防止她们继续拌嘴,姜拂伸出手,轻轻拉住两人,“好啦,先吃饭吧。” 等回头没人了再问问吧。 - 饭桌上气氛不大好,但好在古董羹味道很不错,三鲜汤底几个人也没煮很多东西,而是一人盛了两小碗汤,美美喝了下去。 最后,全都围在另一口麻辣小锅边上抢菜。 因为宋芸和安乐两人有些不对付,所以抢菜的过程比平日里艰难了不少,但不得不说,抢来的东西就是好吃。 不管是安乐郡主,还是灵雨长公主,就觉得这顿饭吃得淋漓畅快。 吃完后,姜拂和谢敏她们一起将东西端了出去。 安乐回来的间隙,便瞧见宋芸闲散地坐在桌边,手指勾着墨黑色的发丝玩儿。 她动作微微一顿,瞧着那张美丽不可方物的脸,面上带笑道,“表姐还真是享福的人。” 宋芸抬起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起来更加勾人了,就像神话本子里写的会迷惑人心的狐狸似的,她笑了一下,道,“也还好吧,我呢,一向不是那种能吃苦的,不比安乐郡主,追着一个不爱你的人跑了那么多年——” 安乐脸上的笑意逐渐敛去,眸中颜色晦暗不明,声音淡淡道,“确实,朱雀都乱成那个样子了,长公主竟跑来衍都好吃好喝了,真是会享福。” 宋芸缓缓攥起手,这女人…… 安乐将手中刚刚拿起来的盘子轻轻放下,在宋芸面前坐下来,轻声道,“长公主怎么会在这儿,莫非真是来和亲的?” 宋芸神色微变,哦,以为她是来和亲的,有意思。 她可从未说过要和亲,玄武这些人怎么回事儿,怎么总觉得人家要和亲。 第331章:原来你们在说话 宋芸身旁的江慎也抬起眼睛,目光落在了安乐身上。 安乐就站在他们面前,一袭青衫,眼中的厌恶难以掩饰。 真像有什么杀父之仇一般。 宋芸原本是再仔细看看的,但见身边的人也抬起了眼睛,便立刻站了起来,直接挡住了他的视线。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安乐一番,道,“不是他让你接近阿拂的?” “他与六皇子不合人尽皆知,我从前追着他跑也是人尽皆知,让我来不是太过明显?”安乐瞧着她,勉强压下了眼中厌恶,“玄武皇室不比朱雀皇室,他能平平安安长这么大,难道会是傻子吗?” “那谁知道。”宋芸道,“万一他就是要反其道而行之呢。” 青色的裙摆微动,安乐站在那儿轻轻眯起了眼睛,“长公主若非要这么想,也行。” 宋芸挡在江慎面前,盯着安乐,眸光微动。 身后的人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裳。 精致白皙的脸颊转过去,下颚线条流畅优美,无懈可击。 “那长公主来这儿是干什么的呢,真是如传闻所说的那样,来和亲么?”安乐微微侧目,江慎被挡了个严严实实,只能看到半截衣角。 “和什么亲,本公主何时说过要和亲了,你们衍都怎么总喜欢胡乱编排人!”宋芸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蓦地转过头来,身子再次往旁边挪了挪,一副很怕被安乐看到身后之人的模样。 安乐神色微微舒缓了一些,她缓缓挑了挑眉梢,语气也客气了不少,“我想也不是,长公主已经有如此宝贝之人了,何必再嫁他人。” 外面有光芒落进来,将宋芸好看的眸子映射成琥珀色,光芒之下,她浓密的眼睫轻轻闪了闪,觉得这个安乐可能有病。 喜怒无常的。 明明刚进来的时候看她的眼神敌意满满,现在这又客气上了? 真是莫名其妙! 算了,她爱而不得这么久,脑子出点问题是应当的。 身为朱雀的长公主,未来的女帝,应当宽容一些,不能和有病的人计较。 安乐重新拿起桌上的东西,似乎是打算出去了:“所以长公主可否告诉我,你为何会被在这儿,阿拂知不知晓你的身份。” “本公主为什么要告诉你!”宋芸道,“我……” 她话还没说出口,便瞧见一道纤瘦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前。 正是姜拂。 姜拂走进来,有些哭笑不得道,“我说卿卿怎么拿个盘子拿了这么久,原来你们在说话。” 宋芸抿了抿唇,朱红色的衣袖一拂,没好气地坐下了,“你听到了,听到了多少。” “不是很多。”姜拂走了进来,站在了安乐身旁,抿起唇笑了一笑,转过头抬起眼睛看安乐,眼瞳中带着浅浅的碎光,道,“就听到你们一个叫一个长公主,一个叫一个郡主。” 安乐像是有些紧张一般,端着手上的盘子站在姜拂身边,目光警惕地看了宋芸一眼,道,“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儿。” 第332章:你不怕我是来害你的 宋芸坐在那儿瞥了她一眼,轻嗤了一声,凌冽的目光就落在她脸上,对着姜拂道,“你知不知道她对谁情根重深,那人又与谁是死对头?” 她还在这里恶人先告状? 哼,可惜了,阿拂早就知道她是谁了! 她们之间,可不是她能挑拨的! 安乐脸色明显变了一下,站在原地轻轻咬了咬唇,阿拂不知道这个。 但上辈子的时候,阿拂也没有因为赵安和六皇子之争对她有过什么不同。 她们之间,可不会因为这个被挑拨! 但此事还是得解释一下的。 安乐放下手中的盘子,伸手拉住姜拂,开口便解释道,“阿拂,这个我从前没同你说过,那是因为我最近已经不追着他跑了,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咦,郡主这意思是已经放下八皇子了?”宋芸坐在那儿,眼含讥诮道,“这可真是不容易啊,安乐郡主爱慕八皇子之心,日月可鉴,衍都高门皆知,追着跑了这么多年了,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啊?” 姜拂从前从未听过安乐的事情,也从没有从她的过去中看到过什么,但她相信安乐。 安乐一定不会害她的。 虽然她们第一次见面她就很热情,从头至尾都透着古怪,不知道的肯定会觉得是蓄意接近,但她还是相信她。 她不是。 不是为了什么接近她。 而是因为,她是姜拂。 一个人看一个人的眼神是做不了假的。 她和安乐虽然认识不久,但她却觉得,她们却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一般。 她看到她的时候,总是会觉得很亲近。 “是啊,说不喜欢了就不喜欢了。”安乐脸色微白,站在那里,手指微松,声音也轻了下来。 她这哪里是说不喜欢了就不喜欢了啊,她这是栽了个大跟头。 命都丢了的啊…… 可是阿拂不知道,阿拂她们不知道。 阿拂会不会…… 上辈子她们相识的时候她已经和赵安定下婚约,是阿拂告诉她,那门亲事不能结。 上辈子她是知道她爱赵安的,这辈子她们相识她又忽略了赵安的事情,阿拂会不会…… 想着想着,安乐忽然不安了起来。 察觉到她手指有些发凉,姜拂垂下眼睛,轻轻拉住她的手,声音温和清澈,带着些许关心,“好了,不喜欢了就不喜欢了,咱们换个人喜欢。” “卿卿,你脸色有些白,是不是不舒服,先坐下歇会吧?” 安乐缓缓转过头看她,见姜拂还是和平日里一样,迟疑了片刻才道,“赵安和六皇子一向不合,势如水火,而谢将军正是六皇子那边的。” “你不怕,我是来害你的?”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安乐声音有些颤。 姜拂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怎么会呢,你先坐下喝杯茶,提起他不高兴,以后我们就不提了。” “我知道卿卿不会害我。”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你肯定不会害我。” 宋芸:“?” 她看着姜拂和安乐的样子,觉得有些头疼,忍不住开口道,“这种事怎么能凭感觉呢,等真的被害了就来不及了。” 第333章:难道是在想要换衍都哪个青年才俊 “你不能太单纯了知道吗,怎么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 宋芸满脸恨铁不成钢。 当日在女院的时候也是,她去绑她,她就乖乖束手就擒了,让给她做吃的就做。 这样单纯可怎么得了呀! 都怪谢承! 都是谢承这个身份太危险了,阿拂都是被他卷进来的! “有些事情不能凭感觉,但有些事情就是要凭感觉的呀。”姜拂拉着安乐坐下,道,“我相信她,她说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了,衍都英俊潇洒的青年才俊多得是,八皇子不行就换一个呗,人总不能在一颗树上吊死啊。” 宋芸正要说话,眼睛一抬便瞧见了两道身影。 江慎也瞧见了门口那两道身影,无声地往宋芸身旁靠了靠,默默看向了姜拂。 姜拂和安乐背对着门,纤细葱白的手还落在安乐肩上,如山泉流淌的嗓音干净清澈,咬字清晰道,“没事的,那个男人不行咱们换一个行的!” 宋芸:“……” 江慎:“……” 两双眼睛抬起来,又落下去。 在姜拂打算再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宋芸忽然抬起手,捂住嘴剧烈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咳咳咳咳!” 你可少说两句吧! 这些话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在谢承面前说这样的话,也太危险了些! 姜拂还是背对着门口的,她看向坐在对面的宋芸,道,“长公主怎么了,江公子快给她倒杯水啊。” 宋芸抬起手,锤了锤胸口:“咳咳咳咳咳!” 别说了别说了! 江慎:“……” 他默默伸出手,拿起茶壶,倒了杯水放到了宋芸面前。 “对对对,男人多得很,不行咱就换。”宋芸抿唇看了一眼面前装满茶水的茶杯,轻轻扯了扯嘴角,道,“郡主确实得换个男人,阿拂你就不必了哈。” “我瞧谢将军挺好。” 姜拂站在安乐身旁,手指落在安乐青色的衣衫上,略微沉默了一瞬。 安乐坐在那里,像是沉思了两秒,才郑重道,“确实,阿拂确实不必换了。” 虽然上辈子她死的早,但从死前的迹象看,谢承此人除了黏人以外没什么别的毛病了。 衍都很少有他那样家中只有一位夫人的。 谢承坐在门前,目光落在那道纤瘦的身影上,殷红菲薄的唇轻启,道,“在想什么,想那么久,难道是在想要换衍都哪个青年才俊?” 听到他的声音后,姜拂才回了头。 她眼眸弯了弯,露出喜悦的笑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事情办的挺顺利。”十一将谢承推了进来,谢承目光掠过安乐,道,“所以便提前回来了。” 他被推到姜拂面前,看着桌上所剩不多的空盘子,轻轻挑了挑眉梢,“没有剩下什么么,我饿啦。” 男子微微仰头,含着笑再次道:“想吃东西~” “还剩下一些菜,那我煮给你吃?”姜拂垂眼瞧着他道,“但不多了,再下一点面给你拌着吃,如何?” 谢承眯着眼睛点了头,手指落在腹部,道,“嗯,随便什么都行,我很好养活的。” 第334章:我很好养活的,不要换掉我哦 姜拂还是背对着门口的,她看向坐在对面的宋芸,道,“长公主怎么了,江公子快给她倒杯水啊。” 宋芸抬起手,锤了锤胸口:“咳咳咳咳咳!” 别说了别说了! 江慎:“……” 他默默伸出手,拿起茶壶,倒了杯水放到了宋芸面前。 “对对对,男人多得很,不行咱就换。”宋芸抿唇看了一眼面前装满茶水的茶杯,轻轻扯了扯嘴角,道,“郡主确实得换个男人,阿拂你就不必了哈。” “我瞧谢将军挺好。” 姜拂站在安乐身旁,手指落在安乐青色的衣衫上,略微沉默了一瞬。 安乐坐在那里,像是沉思了两秒,才郑重道,“确实,阿拂确实不必换了。” 虽然上辈子她死的早,但从死前的迹象看,谢承此人除了黏人以外没什么别的毛病了。 衍都很少有他那样家中只有一位夫人的。 谢承坐在门前,目光落在那道纤瘦的身影上,殷红菲薄的唇轻启,道,“在想什么,想那么久,难道是在想要换衍都哪个青年才俊?” 听到他的声音后,姜拂才回了头。 她眼眸弯了弯,露出喜悦的笑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事情办的挺顺利。”十一将谢承推了进来,谢承目光掠过安乐,道,“所以便提前回来了。” 他被推到姜拂面前,看着桌上所剩不多的空盘子,轻轻挑了挑眉梢,“没有剩下什么么,我饿啦。” 男子微微仰头,含着笑再次道:“想吃东西~” “还剩下一些菜,那我煮给你吃?”姜拂垂眼瞧着他道,“但不多了,再下一点面给你拌着吃,如何?” 谢承眯着眼睛点了头,手指落在腹部,道,“嗯,随便什么都行,我很好养活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屋子里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扯了扯嘴角。 尤其是宋芸。 好养活? 你谢承挑剔难说话的名都传到朱雀去了,竟还能面不红心不跳地说自己好养活? 可真有你的。 安乐也轻轻扯了扯嘴角,往旁边挪了挪,距离姜拂远了一些。 确实挺好养活的。 铠甲是特制的,武器一定要名刀名剑,当初和人比枪之时,军机营找了一把名枪给他,他却说那枪只是勉强能用…… 姜拂眼皮子跳了跳,盯着谢承那张清隽俊美的脸,迟疑了一下,还是解释道,“卿卿不喜欢八皇子了,她从前喜欢他这么久,好不容放下了,心中难免会有波澜,我是她的朋友,总是要安慰安慰她的。” 谢承坐在轮椅上轻轻笑了笑,颔首,表示理解道,“嗯,我明白,我没说什么啊。” “毕竟我与阿拂之间,确确实实是我在追着阿拂跑。”他微仰着头道,“所以我总得说点我的优点,好让阿拂不要那么快就把我换掉不是。” 宋芸坐在那儿,目光古怪地盯着他。 你没说什么,但胜似说了啊,此时无声胜有声被你玩明白了。 谢承眼尾微微上挑,像传说中勾魂摄魄的九尾狐,他轻轻伸出手,拉住姜拂一小截衣角,嗓音低下来,道,“我很好养活的,不要换掉我哦。” 第335章:我就知道阿拂心疼我 十一觉得自己留在这里也不是很合适,默默跟着安乐她们一起出去了。 片刻之间,都跑了个干净,只剩下了姜拂和谢承。 等她们都出去后,姜拂才垂着眼睛看他,白皙的脸颊晕着浅浅的胭色,声音低下来道,“这么多人在,将军也不知羞。” 谢承抬着眼睛,忍不住笑,“这有什么羞的,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他手指捏着她的衣角,小孩子撒娇似的,仰着头轻轻晃了晃,狭长的眼眸漆黑深邃,道,“我以后真的会好好表现的~” “你可千万不要换掉我呀。” 姜拂抿了抿唇,耳尖有些红,“那话又不是说给你听的。” “可是我听到了。”谢承抬着眼睛,眼眸轻轻弯了弯,道,“看阿拂好像很懂的样子,不如你好好与我说说,衍都都有哪些青年才俊?” 姜拂定定看着他,顿了两秒才道,“我那只是安慰卿卿。” “我知道啊。”谢承抬着眼睛,高挺的鼻梁和墨黑色的眉眼相得益彰,眼中带着浅浅戏谑光芒,一副很认真的模样,“可是我听了还是害怕……” “不如阿拂还是同我说说,衍都不错的青年才俊都有谁,我也好仔细想想,我哪里不如他们,以防万一。” 姜拂白皙的脸颊轻轻鼓起来,能说这么多话,想必是不饿了。 她道,“那可多了,将军不饿了吗?” “不饿了我就同你好好说说。”她声音很轻,微微往后退了一步,衣角顺着谢承指尖滑落,他的手再次一空。 “饿。”他低笑一声道,“能不能给碗吃的再说。” 姜拂仔细思考了一下,道,“只能选一个。” “吃了就不能听我讲青年才俊。”姜拂道,“讲了青年才俊就没东西吃。” 谢承抬着眼睛,笑了一声道,“祖母就是这样教你的么?” “那我选青年才俊。” 姜拂:“?” 谢承:“一个是一碗饭的事,一个是以后很多碗饭的事,我自是要做长远打算的。” “饿一顿也没什么。” 姜拂:“……”做什么长远打算,听她说完人名以后全都记下来好给人家寻亲事么。 都忘了问阿云他哥哥同傅家小姐有没有见面,情况如何了。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道,“在这儿等着,我去做点吃的再来同你说。” 谢承安逸地坐在轮椅上,眉目舒展开来,含笑道,“我就知道阿拂心疼我~” “但是我能不能和阿拂一起去呀。” 他微微抬着头,眨巴眨巴漆黑明亮的眼睛,道,“我要好好表现的。” 姜拂睁大眼睛,“你进厨房表现什么?” 谢承抬着亮亮的眼睛,似乎是认真沉思了一下,才道,“我去给阿拂打下手呀!” “洗个菜摘个菜什么的。” 似乎觉得很合理似的,他还轻轻点了点头,笑道,“这个我还是会的。” “今日吃古董羹,菜都是提前洗好准备好的,哪里用得着将军动手。” 谢承手肘搭在轮椅把手上,身子微微往旁边歪了歪,“那怎么办,那我怎么表现?” 第336章:你喊一声,我便不多想了 谢承微微歪着头,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菲薄殷红的唇轻轻上勾,笑了笑,“我明白了。” 姜拂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到了这么一句,不由蹙眉看着他,“明白什么了?” 谢承斜斜靠在那儿,抬起眼睛,漆黑眼瞳中流光溢彩,他声音低了低,道,“就是明白了。” 尾音微微上翘,带着一丝丝不正常的蛊惑。 姜拂没太明白,正要开口再问,便见谢承又抬着眼睛道: “虽然需要好好表现的方面很多,但是这厨房呢,我还是要去的。” “就算不用洗菜摘菜,那给阿拂递个东西、陪阿拂说说话什么的也还是可以的。” 姜拂:“不用,敏敏她们都在厨房,有她们陪着我,从前也一直都是她们陪着我的。” 清荷院的厨房那么小,里面多个人都要转不过身了,将军这样怎么进去。 而且,他可是谢家的长孙,自小金尊玉贵的养着,肯定没有进过厨房。 让他进去干什么。 谢承自己推了推轮椅,道,“她们和我怎么能一样呢,她们说话有我好听,长得有我好看么?” 他说起这话来,完全是一副面不红心不跳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说什么很正经的事情。 姜拂觉得匪夷所思,他究竟是怎么说出来这样的话的? “而且,厨房那么危险,又有火又有刀的,多危险,我很担心阿拂的。”他继续道,“我怎么能让阿拂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我却一个人等在这里呢,我会担心的坐立难安的……” “得了。”姜拂抬起手,颇有些没办法似的道,“打住。” 谢承:“怎么了,是不是我话太多了,阿拂嫌我烦了?” 姜拂扯了扯嘴角,直接绕到了他身后,推动轮椅出门,道,“将军也知道自己话多么?” 谢承:“……” 还好吧,他确实没觉得,他就是客气客气这么一说,原来她真的觉得自己话多…… “卿卿与我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她是真心对我的。”她推着他出门,走在他身后,忽然轻声道,“听闻她从前倾慕八皇子。” “将军与六皇子交好,两位皇子似乎不和……” “将军不要多想。” “她不是蓄意接近。” 谢承被她推着往前走,看不到她的脸,只能看到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小院,偶尔能听到厨房那边传来的笑声。 他眼眸弯了弯,“是吗。” “可是人心难测。”他道,“我与她又不熟,自然不能相信她。” 姜拂蹙起眉来,一边推着他往前走,一边想着措辞,但还没说话,便见被自己推着的人回过头来看她,眼眸弯着,胜似潋滟的湖光: “除非你喊我声哥哥,就像那日一样,你喊一声,我便不多想了。” 姜拂瞧着他的笑眼,忽然觉得,上当了。 将军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将危险留在身边。 卿卿与自己都好了这么多天了,他也是见过她的,自然是已经查清楚了。 他刚说什么不相信,是故意那么说的吧! 第337章:将军这么相信我 谢承歪着头看她,见她不说话,便道,“不可以么?” 姜拂伸出手,手指落在他的肩膀上,很轻地拍了一下,“倒也不是不可以。” 袖间的淡香弥漫开来,像是很多花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很淡,并不刺鼻。 明明是很温和的香味,但却不知道为什么,谢承觉得它们就像藤蔓一样,在周身野蛮生长,手脚都被束缚住了似的,做不了任何动作。 女子垂着眼睛,眼睫就像缱绻华丽的蝴蝶羽翼一般,轻轻闪了两下,随后才慢悠悠道: “不过将军要告诉我,是不是已经事先查过卿卿了。” 谢承挑了挑眉,那股淡香已经彻底占据在了身侧,他顿了两秒,诚实道,“没有,没查过。” 去女院接阿拂那一日,他便知道了安乐是谁。 那天前,安乐郡主在派人送了许多玉石去八皇子府。 但他没查。 姜拂有些诧异,“没有吗?” 谢承“嗯”了声,“没有。” 姜拂道:“她不是倾慕八皇子吗,将军不怕是八皇子让她来的?” 谢承笑了一下,将头转回去,姿态越发懒倦起来,他轻轻靠在那儿,嗓音懒洋洋的,“当日沈如澜找你,你是怎么对沈如澜的?” 姜拂蹙起眉,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提起沈如澜。 “这和沈如澜有什么关系。” 谢承也不回头看她,道,“你当日坑了沈如澜一笔,就是因为他与我不太对付,对不对?” 姜拂睁大眼睛,确实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个,剩下的一部分是因为她第一眼看到沈如澜就不大喜欢。 沈如澜是长得好看,一身白衣,长得也很是出尘清冷,但他同她说话的时候,总是一副笑意不达眼底的样子。 和那样的人相处很累。 总觉得他想算计她…… 谢承也不等她回答,便道,“你与旁人不同,会能看到一些他们看不到的东西,安乐是好是坏,你自然看得到。” “她若是不好,你定会远离她,我相信你。” 姜拂被震了一下,是因为这个? 她原本以为,他是查了以后觉得没问题了才放心的,原来是因为这个。 那场大病以后,自己便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了,她也有讲给其他人听过的。 第一个就是讲给姜年听,姜年那个时候面上虽然是应的,但私底下却花了钱给她找了大夫看病,还说一定会治好她…… 相信她都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亲弟弟尚且如此,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 后面她又讲给了几个朋友听,他们都不信,不仅不相信,还觉得她疯了,得了晦气的病,纷纷远离了她…… 自那以后,她便没有再同其他人说起过自己与旁人的不同,只说自己会算卦。 姜年之后,将军是一个,师傅是一个。 因为已有前车之鉴,所以她讲给将军听的时候也没有报太大希望,只是想讲给他听,并没有希望他能完全相信自己。 “将军这么相信我?”她推着他,声音很轻很轻地道。 第338章:那我也信 那场大病以后,自己便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了,她也有讲给其他人听过的。 第一个就是讲给姜年听,姜年那个时候面上虽然是应的,但私底下却花了钱给她找了大夫看病,还说一定会治好她…… 相信她都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亲弟弟尚且如此,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 后面她又讲给了几个朋友听,他们都不信,不仅不相信,还觉得她疯了,得了晦气的病,纷纷远离了她…… 自那以后,她便没有再同其他人说起过自己与旁人的不同,只说自己会算卦。 姜年之后,将军是一个,师傅是一个。 因为已有前车之鉴,所以她讲给将军听的时候也没有报太大希望,只是想讲给他听,并没有希望他能完全相信自己。 “将军,这么相信我?”她推着他,声音很轻很轻地道。 谢承坐着,终于轻笑着回了头,黑眸深邃,瞧着她道,“是啊,现在可以喊我声哥哥了?” 姜拂垂着眼睛,正对上那双狭长好看的眼眸,原本清澈的嗓音微有些发涩,道,“你就不怕我是胡说的。” 谢承眼眸弯了弯,菲薄的唇角轻轻上翘,嗓音低沉悦耳,有些无所谓似的道,“那我也信。” “你哪怕说天是绿的,我也相信天是绿的,其他人看到的一定是假的。” “你不会说谎。” 两人已经到了小厨房跟前。 安乐她们原本正在里面说话,说着说着便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一群人便立刻安静下来扒着门听墙角。 谢敏捂着嘴,感动的都快落泪了,好家伙,好家伙,她那不懂情爱不想娶妻还总是被怀疑是断袖的木头哥哥终于开窍了! 普天同庆! 谢家终于有着落了! 他好会说,好会说呜呜呜呜! 他根本不需要那本《霸道将军爱上我》,他可比那本话本里的将军会多了! 安乐听了两句,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退,不愿再听。 谢谢,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已经听了太多了,她的内心毫无波动。 宋芸住在姜拂这里后,虽然见过谢承很多次,但听他说话也没有太多。 她扒着门听着听着,忽然开始愤怒,谢承怎么能这么会说,这是什么花言巧语,她可真是开了眼了! 他难不成就是凭着这张嘴把阿拂骗到手的? 小厨房这么多人,江慎原本是不想跟着一起进来的,但宋芸在里面,他只得跟着一起进来了。 此时此刻,除了安乐,他是离那扇门最远的,但却还是隐隐约约听到了谢承的话。 如果你说天是绿的,那天就是绿的,其他人看到的都是假的? 江慎开始怀疑人生,话还能这样说啊…… 这未免,未免有点太离谱了。 虽然玄武和朱雀两国之间的关系一直不太好,但谢承可是玄武第一神将,第一战神,普天之下,没有练武的从军的会不崇敬谢承的。 但是他,他…… 江慎越来越觉得,谢承和自己想的好像完全不同了…… 第339章:与你说这个是不是不太好 姜拂:“……”大可不必这么刻意。 安乐靠在小厨房里面,抬起眼睛扫了他们一眼,走到宋芸身旁,步子微顿,“走吧,给人家腾地方。” 宋芸这才转过头,目光落在小厨房外面坐在轮椅上似笑非笑看着他们的谢承。 宋芸和江慎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奇怪,似乎有些难以直视谢承一般。 谢承自己倒是大大方方的,道,“竟让客人收拾厨房,实在怠慢了。” “几位进去喝茶吧。” 主人都这样说了,她们还能说旁的? 自是要如他所说一起进去喝茶的。 于是,刚刚一起从屋子里出来的几个人,又一起走出厨房,往房里去了。 周围又只剩下了他和她。 姜拂想了一下,还是道,“将军还是在外面坐着吧,里面烟大。” 谢承自己推动轮椅进去,“我瞧里面挺干净。” 姜拂:“……我说烟大,没说脏。” 然而谢承已经进来了,抬着眼睛笑眯眯道,“我不怕烟。” “……” 姜拂转过身,沉了口气开始做东西吃。 厨房本来就小,但谢承却像没见过似的,自己推着轮椅转来转去,一会儿看看菜,一会儿瞧瞧精致的盘子和碗,最后还是坐在姜拂身边,安静地看着她准备东西。 他神色懒散,道,“我们今日去八皇子府了。” 姜拂动作一顿,停下来转头看他。 谢承靠在那儿道:“去救一个叫裴淮的先生。” 不等姜拂问,他便像是交代行程似的,继续道,“他是六皇子府上的人。” 六皇子府上的人? 姜拂瞧着他问道,“那将军是怎么将人带出来的,八皇子没拦着?” 谢承唇角勾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道,“他不在府上。” “人带出来的时候,已经快没命了。” “傅翎还在救。” 姜拂轻轻蹙起眉来。 玄武现在还没有太子,赵恒又是个不靠谱的,对每个皇子都差不多,没有特别明确地表示喜欢谁不喜欢谁,所以几乎每个皇子都觉得自己有机会。 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争斗从来没有停止过。 谢承抬起眼睛,见她紧紧蹙着眉,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道,“与你说这个是不是不大好。” “本来只是没什么说的,便随便与你说说,交代交代我今日没来你这儿吃古董羹跑去干什么了,倒叫你心烦了。” 姜拂蹙着眉,她从前没见过八皇子和六皇子,无法评价他们的为人,但既然将军能站在六皇子这边,那六皇子一定比八皇子强。 “六皇子可有参与开设学堂的事。”她看着谢承,歪着头问道。 “自然参与了。”谢承笑道,“你吩咐的事情,皇上看得很重,自然是听你的,让能参与的皇子全都参与了。” “他负责哪里?” “雨州。”谢承顿了一下,道,“雨州地方不错,比起最边界的昌州等地都富饶许多,六皇子能办好,不必担心。” “雨州……”姜拂顿了一下,“阿年好像去过那个地方。” 第340章:让阿曜同他们一起去如何 她自出生就没有离开过衍都,但是姜年走镖却去过很多地方。 他每次回来的时候都会给自己带很多当地的小玩意儿,也会和自己将很多在外面发生的事情。 她垂下眼睛,想到了弟弟说过的话,蹙着眉问道,“雨州,将军去过吗。” “没有。”谢承见她神色有些不对,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姜拂回想了一下,道,“姜年去过两次,他不大喜欢雨州,说雨州那个地方……女儿生下来就是为让她们嫁人拿钱的,在雨州,想娶个夫人是需要很多很多钱的。” “他们是会好好对女儿,但都是放在后宅精心养着的,在婚前,雨州女被人看到容颜则为奇耻大辱,是很难嫁出去的。” “他们恐怕不会让女儿去学堂上学读书。” “雨州的差事,怕是不太好办。” 谢承之前倒是听说过雨州那边娶妻需要很多钱,但女子在婚前被人看到容颜是为奇耻大辱这件事倒是一点不知。 难怪赵安会将雨州让出来。 “不是什么大事。”他唇角轻轻上翘,安慰她道,“区区一个雨州,六皇子还是管得了的。” “六皇子很有能力?”姜拂看过来,问道。 “六皇子啊,能力尚可。”谢承轻轻侧过头,好似认真想了一下,然后才道,“他在皇子中是翘楚,但若是要坐皇帝,那还是差点。” “不过好在,他有个好妹妹。” “与六皇子一母同胞的妹妹明月公主很有资质。” “明月公主?”姜拂怔了一下,她从前从未听过这位明月公主的名字,她很有能力? “是,公主今年七岁,可比六皇子有帝资多了。”谢承抬起手按了按眉心,“也比家里那个强多了。” 都是几岁的孩子,谢曜一天到晚在家里怎么就只知道吃,连个女孩子都不如。 “七岁……”姜拂道,“难怪从未听敏敏她们说起过。” 若是差不多年龄的,她们一定会说起的。 “此次雨州的事,六皇子和公主会一同去,公主会妥善解决的。”谢承说着说着,忽然顿了一下,道,“你说,让阿曜同他们一起去,也正好同公主做个伴如何?” “他们年纪相仿,应当能玩得到一起。” “啊?”姜拂不明白,话怎么忽然就说到这儿了,怎么七拐八拐便到阿曜身上了。 她道:“雨州太远了,阿曜年纪还小,去那么远的地方,祖母会担心的。” “而且六皇子是去办正事的,阿曜跟着万一给他们添乱怎么办。” 谢承认真想了一下:“可是公主今年也才七岁,人家七岁都已经能随着哥哥出远门办正事了,阿曜是将军府的公子,也越长越大了,总不能日日都只知道吃喝玩闹。” 姜拂轻轻抿了抿唇,虽然是这个道理,但她整日看着阿曜跑来跑去,还是觉得他还小…… 她小声替谢曜反驳道:“阿曜也没有整日只吃喝玩闹,他也有在认真读书写字,学堂每天都去的。” 第341章:祖母,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似乎是有些心虚,姜拂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自己都有些听不太清楚了。 谢承抬起眼睛,似笑非笑道,“我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在青州大营习武了,十四岁便上战场了,他都几岁了。” “和六皇子他们出去,也不会委屈了他。” 姜拂:“……雨州那么远,一来一回的,会不会影响他功课。” 她虽然也知道,谢曜并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孩子,他也没那么娇气,但总归和谢曜认得这么久,话还是要替他说两句的。 “读书在路上也能读。”谢承微微笑着道,“阿拂,对孩子不可以太舍不得的。” 姜拂目光落在他身上,嗓音软软的:“……你不能自己就做了主,这得去问祖母的。” 谢承垂下眼睛,轻轻整理带着暗纹的袖子,语调平静道,“谢家向来只管女儿的死活,从不管男孩子的,祖母定会同意。” - 饭后,谢承去同谢老太太说了一声,谢老太太即刻便痛痛快快答应了,还问六皇子和公主什么时候走,恨不得立刻将谢曜打包让人带走。 姜拂坐在大厅的椅子上,身子微微后靠,眼睫轻轻垂下去,长长叹了口气。 阿曜,这可不是姐姐帮你。 是姐姐帮不了你…… 谢承坐在老太太跟前,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拎起桌上的青瓷茶壶,为老太太续了杯茶,转过眼来瞧了姜拂一眼,眼波流转,话却是对老太太说的,“祖母别急,等朱雀使臣来了后,将他们送走,六皇子他们便出发。” 谢老太太端起茶,似乎有些遗憾,“还要那么久啊……” 谢承莞尔,放下茶壶,道,“祖母别急。” 谢老太太放下茶杯,嘴巴一抿,道,“能不急嘛,他都多大了,你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在军营了,你爹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随着你祖父在外面吃了不知道多少苦了……” “谢家的儿郎,就只有他一人在衍都锦衣玉食养这么大,也该让他出去走走了,不然都不知道谢家的繁荣有多来之不易!” 谢承抬起手,轻轻拂了拂老太太的后背,微微笑着点头,“祖母说的是。” 姜拂瞧着他们祖孙俩,默默抿了抿唇。 谢老太太坐在那里,微顿了一下,才抬起眼睛道,“此行是安全的吧?六皇子他们会带守卫的是不是,你要不再给他们加一点,让影卫队那边出两个人跟着一起去……” 谢承坐在她身边哭笑不得,手掌拂过老太太的后背,道,“祖母,他可是我亲弟弟,不是捡来的。” “孙儿会安排好的。” 谢老太太这才放了心,“那便好。” 她又重新端起了茶杯,气定神闲开始饮茶了。 谢承坐在她身侧瞧着她,忽然道,“祖母,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谢老太太放下茶杯,轻轻拂过自己指尖的宝石戒指,抬起眼睛看他,有些迷茫道,“嗯?我忘了什么事情啊?” 谢承定定瞧着她:“自然是您从前最着急的事。” 第342章:阿拂,你说!你愿不愿意嫁给他 谢老太太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捏着帕子道,“我从前最着急的事情?” “咦,我从前有什么着急的事情吗,好像没有吧。” “秦太夫人可说了,我可是衍都最自在的老太太呢,都没什么事儿可愁的。” 谢承:“?” 真的假的。 那从前他一回来就给他说亲的是谁? 他在军中每次收到信的时候信中催促着他早日成家的又是谁? 上次催婚的信件还在他房中放着呢,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祖母何时变成这样了?”谢承抬起手,隔着谢老太太的翡翠抹额,探了探,皱眉道,“最近有些许健忘。” “要不让傅翎……” “住嘴!”谢老太太睁大眼睛,“傅什么翎!老婆子这个年纪是见不得大夫的,不许胡说!” 谢承落在半空中的手指微动,抿了抿唇,收回来:“是孙儿失言了。” 谢老太太轻哼了一声,瞬间便站了起来,“起开,我急着去刘老太君家打牌。” 谢承忽然笑了一声,拉住她,也不拐弯抹角了,仰着头道,“祖母,我之前同您说过的,我和阿拂的婚事……您将嫁妆给阿拂准备好了么。” 谢老太太被扒拉着袖子,站在谢承面前,蹙着眉瞧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谢承身上,上上下下将他扫视了一番,最后才对上谢承带着碎光的黑眸。 谢承微微仰着头,含着笑,看起来一副清风朗月的好脾气模样,道,“祖母,我可都将聘礼准备好了,您不会还没替阿拂准备好嫁妆吧?” “不会吧,您不是说自己是最疼阿拂的吗?不会真的还没准备好吧?” “您要是没准备好呢,那嫁妆孙儿准备了也成……” 谢老太太被扒拉着衣袖,低着头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抹额上的翡翠散着微光,“我说一句你能说十句,能不能给我一句话的功夫啊?” 她抖了抖袖子,“给我松开。” 谢承坐在轮椅上,乖乖松开了,“好呢~祖母说呀,都给阿拂准备了什么嫁妆呀。” 谢老太太重新坐下来,瞪了他一眼,这才看向了姜拂。 姜拂坐在那儿,不知道怎么就说到这上面来了,她几乎有些坐立难安了,怎么走了会儿神,同情了一下阿曜,他们便说到嫁妆上了。 “阿拂,你怎么想。”谢老太太坐在那儿,一副要给她撑腰的模样,“你愿不愿意嫁给这小子。” “你若是不愿,祖母给你撑腰,他逼迫不了你的!” 说这话的时候,谢老太太故意看向谢承,微微抬起了下巴,像是在挑衅似的,也不知几岁了。 谢承轻笑着抬起手,重新拎起那只青瓷茶壶,恭恭敬敬地给谢老太太倒茶,随后又将倒好的茶双手奉上,“愿的愿的,她愿的。” 谢老太太没接他的茶,“我在问阿拂呢,我问你了么?” “阿拂,你说!你愿不愿意嫁给他。” 姜拂脑子嗡嗡嗡的,一片空白,她坐在那儿看着他们,端着茶杯的谢承也转过了头,朝着她看过来,缓缓勾起笑容,那双黑眸弯成了两弧月牙,眸中好像有万千星光。 她心一动,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生根发芽。 随后,她便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愿,我愿意嫁给将军。” 第343章:那便先订婚吧 谢老太太听到姜拂这么说,心中自然也是欢喜的,但却还是板起脸来,道,“那便先订婚吧。” 谢承还没高兴几秒,便听到了这么一句,他将目光从姜拂身上转回来,看向谢老太太,道,“为何是订婚。” 他们两个都是可以成亲的年纪了啊。 谢老太太低下头,自下而上地瞧着他,“成亲的事等腿好了再说,坐着轮椅成亲多不好看。” “别人会说阿拂闲话的……” 谢承气笑了,抬着头问道,“说什么闲话?” “衍都那么多青年才俊任她挑选,她却偏偏选了个坐轮椅的?” 谢承:“?” 谢老太太轻轻眯了眯眼,道,“等腿好了再成亲吧。” “阿拂觉得呢?” 长辈都这样说了,姜拂自然没别的可说的,她轻轻点头,乖巧道,“都听祖母的。” 谢承轻轻合上眼睛,凝神,又重新睁开,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来,道,“也可以。” “祖母打算什么时候给我们办订婚宴呢?” “订婚宴自然是要找个好日子的。”谢老太太微微抬起下巴,想了想道,“还没同姜家小哥说一声呢,等我回头见了他同他商议了以后再说吧。” “……明日我便差人去请阿年来一趟。”谢承定定看着谢老太太,道,“祖母可要同他好好商议啊。” 谢老太太:“我明天有点事……” 谢承轻抿菲薄的唇,“祖母。” 谢老太太一拍脑袋,也不逗他了,道:“奥,记错了,明天好像没什么事,就明日吧。” “阿拂,明日让你师傅也回来一趟吧,这事儿也得同他说一声的。” 姜拂轻轻点头,“正好我明日下学了要进宫,到时候带师傅一起回来。” - 第二日,下午,夕阳西下。 天边蔓着大片大片的火烧云,成片的橘色凝在一起,看起来甚是壮观。 姜拂被从隐扶着下了马车,宫门口的守卫们看到她来,已经习以为常了。 甚至还亲亲热热地上前: “姜姑娘来了。” “姜姑娘今日下学晚了啊。” 姜拂提着青色的裙摆下来,颔首道,“今日在膳房多呆了会儿,耽误了些功夫。” 她目光一转,看向了停在另一边的几辆马车上,见马车外面都站着丫鬟,便道,“那是……” “哦,那是皇上传召的几位小姐。”门口的侍卫们转头瞧了一眼,道,“最前面那辆马车,是郭家的。” 姜拂不知道什么郭家,只蹙着眉问道,“皇上传召她们做什么?” 赵恒怎么回事儿,脸色都那样了,现在身上还有毒,还传召贵女进宫做什么? 马车里坐着的郭小姐正是那日在云织阁中与安乐和顾云芙起冲突的。 后面几辆马车中坐着的,也全都是那日的人,一个不少。 她们今日忽然就得了宫里的传召,也不知道皇上找她们做什么。 姜拂竟也来了…… 坐在马车中的几位小姐同时攥紧了帕子,是不是顾云芙她们与姜拂说了什么,姜拂便告诉了皇上,想要皇上替她出头!? 第344章:欲擒故纵的把戏罢了 “这个,属下也不知……”侍卫瞧了一眼停在另一侧的几辆马车,有些为难道。 姜拂目光平静,道,“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先进去了。” “是,姜姑娘里面请。” 姜拂进去后没多久,郭小姐她们便等来了皇上派来的公公,她们下了马车,例行检查后便排好队一起进了宫。 - 因为天上有云的缘故,姜拂多看了两眼,走得并不快。 到达赵恒寝宫的时候,抬眼便瞧见了一个身着蛟袍的男子。 男子看起来和谢承差不多大,以金冠束发,剑眉星目,眉眼极黑,生得很是俊美。 他脸色极差,还未上前便能感受到身上的低气压。 姜拂不知道这是谁,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便已经走到她面前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你就是姜拂?” 嘶哑的声音落下来,带着意味不明的阴鸷。 姜拂抬起眼睛,“这位是?” 这装束,应当是皇子。 但赵恒的儿子不少,也不知道是哪一位。 跟在男子身后的小太监低低道:“姜姑娘,这位是八皇子殿下。” 哦,八皇子? 姜拂目光轻轻闪了闪,就是那个被卿卿追着跑了很久的人,她微微低下头,眼睫轻垂,“民女见过殿下。” 她虽低着头,但却仍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的冰冷阴鸷。 长得还行,但挺凶啊。 那人微微走进了一些,他直立在姜拂身侧,垂眸瞧着她,压低声音道,“姜姑娘本事不小,竟能将父皇哄骗至此。” 姜拂微微抬起眼睛,她身后是大片大片的火烧云,赤橘色的火烧云衬得少女肌肤极白嫩细腻,她抬起眼睛,纤长的眼睫如缱绻的蝴蝶羽翼,那双干净的黑眸似两汪清潭,深不见底,“那自是要比八殿下强一些的。” “从前一直追着殿下跑的人,现在连看殿下一眼都觉得晦气呢。” 她声音轻轻软软,低低的,还带着浅浅的嘲弄,听得赵安瞬间变了脸。 那双清澈的双眸定定看着他,微微弯着,似笑非笑。 卿卿说的没错,果真晦气。 这个赵安身边有一团很大的黑气,颜色虽然不是很深,但是很大。 会有一件又一件倒霉的事找上门,虽不至死,但却足以让他心烦。 “大胆——” 赵安定定看着她,忽然大喊了一声。 他可是父皇的亲儿子,玄武的八皇子,竟敢说他晦气! 面前的人穿着一身青衫,黑发简单地半挽,长发柔顺如丝绸般垂在脑后。 她打扮得极简单,没有过多的首饰,但却显得那张脸十分白净。 那张白净的脸就那样对着他,浅浅笑着,看不到丝毫恐惧之意,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谁同你说的?”赵安盯着她,语气仍然压得很低,他忽然狞笑了一下,道,“是安乐么?” “她同你这样说的?” “她说看到本殿下觉得晦气?” 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好听的笑话似的,他唇角的笑意越来越甚,道,“她说的话你也相信?” “欲擒故纵的把戏罢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你信不信,只要本殿下勾一勾手指,她就会立刻回来。” 第345章:八殿下这是要同民女做赌了 姜拂静静看着他,等到他笑够了以后,才道,“殿下大可试试。” “试一试这次,殿下勾一勾您那金贵的手指,她还会不会再回来。” 赵安手指收拢,正要说话,姜拂便垂下眼睛,后退一步,同他拉开了距离。 她依旧迎风而立,干干净净,“殿下,凡事还是别太自信的好。” “这次,是谁更需要谁,可不一定了。” 在赵安站在面前哈哈大笑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些片段。 八皇子的生母仅仅只是个宫女,他自小到大没有人庇护,根基自然也不如别的皇子。 他之所以能走到今日,手底下有那么多贤士,皆因安乐送去八皇子府的那一箱又一箱的宝贝。 他从前尚且可以凭借金银珠宝来收买贤才,以后呢? 聚宝盆可都已经被他炸了啊,再也没有人源源不断地往八皇子府送钱了,没有了安乐以后,他要怎么办呢。 那些因为钱而来的,自然也会因为没有钱而一个一个离开。 八皇子府,就要从此落魄了。 赵安脸上的笑容一凝,“你什么意思?” “姜拂,不要以为有谢家抬举,你可以和安乐一起吃茶聊天就是懂她了,没有人比本殿下更懂她。” “她会回来的。”他语气笃定,“本殿下与她之间,是她需要本殿下。” 姜拂站在原地,很轻很轻地嗤了声。 赵安再次变了脸,仿佛是被她这一声给气到了,“不信,我们可以走着瞧。” 姜拂笑道:“八殿下这是要同民女做赌了?” 赵安:“谁要同你赌,你还不……” 他声音忽然一顿,道,“也可以。” “但赌注,总是要有彩头的。”他笑了一下,声音轻下来,心情好像忽然变好了很多似的,道,“安乐若回来了,你就再也不得进宫面见父皇,还有,让谢承亲自来八皇子府,给本殿下斟茶认错!” “让谁,给你斟茶认错?”姜拂眼皮子跳了一下,唇角仍然带着浅浅的笑容,语调也缓了下来。 赵安轻哼了一声,“自然是谢承。” “你是他府上的丫鬟,连丫鬟都管教不好,自然是要来给本殿下斟茶认错的。” 其实,只要他现在回去告诉父皇这女人不知天高地厚说他晦气,一样能处决了她。 但比起让这女人消失,他还是更想看谢承给他斟茶认错。 谢承确实是难遇的将才,他从前也不是没有过拉拢的心思,为了拉拢谢承,他是亲自带着好酒上门的,可是谢承是怎么对他的呢!? 不仅没有接他的酒,还跑去和赵旭为伍了! 最近,衍都有很多关于谢承和这女子的传闻。 他派去的人也打探到了不少。 谢承确实多次接送她去女院上下学,而且还为了她毁了女院学堂的门。 谢家的下人也说谢承整日去姜拂那边吃饭…… 想到这里,赵安抬起眼睛,看着姜拂轻蔑道,“你不会不敢吧。” “自然不会。”姜拂抬起眼睛笑了一下,笑容仿佛没有什么不同,她缓缓道,“那殿下若是输了呢?” 第346章:殿下赌是不赌? “让谁,给你斟茶认错?”姜拂眼皮子跳了一下,唇角仍然带着浅浅的笑容,语调也缓了下来。 赵安轻哼了一声,“自然是谢承。” “你是他府上的丫鬟,连丫鬟都管教不好,自然是要来给本殿下斟茶认错的。” 其实,只要他现在回去告诉父皇这女人不知天高地厚说他晦气,一样能处决了她。 但比起让这女人消失,他还是更想看谢承给他斟茶认错。 谢承确实是难遇的将才,他从前也不是没有过拉拢的心思,为了拉拢谢承,他是亲自带着好酒上门的,可是谢承是怎么对他的呢!? 不仅没有接他的酒,还跑去和赵旭为伍了! 最近,衍都有很多关于谢承和这女子的传闻。 他派去的人也打探到了不少。 谢承确实多次接送她去女院上下学,而且还为了她毁了女院学堂的门。 谢家的下人也说谢承整日去姜拂那边吃饭…… 想到这里,赵安抬起眼睛,看着姜拂轻蔑道,“你不会不敢吧。” “自然不会。”姜拂抬起眼睛笑了一下,笑容仿佛没有什么不同,她缓缓道,“那殿下若是输了呢?” 站在姜拂身后的从隐低着头,嘴唇紧紧绷着。 要不是这里有这么多人,真是想给他一剑让他去死了。 她轻轻抬起眼睛看向姜拂。 姜拂身形纤瘦,站在赵安面前,勾唇笑了一下,道,“若是八殿下输了,殿下就将从前郡主送你的东西尽数奉还,并且给安乐斟茶认错,如何?” “放肆!本殿下有什么错!”赵安道,“本殿下凭什么给她斟茶认错,是她自己要追着本殿下跑的!” “是啊……”姜拂缓缓道,“是郡主倾慕殿下,可是殿下不喜欢人家,为何要收人家的礼物呢,还收了那么多次?” 赵安定定看着她,脸色铁青,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是她自愿送给本殿下的,是本殿下同她的事情,与你有什么关系?” “既然是殿下同郡主之间的事,殿下又为何拿出来做赌呢?” “是你说要做赌……”赵安盯着她,忽然头疼起来,越发觉得这女人面目可憎起来。 他忽然觉得,一定是她。 一定是她带坏了安乐。 安乐从前可不是现在这样…… “我是说了啊,但殿下可以拒绝不是吗。”姜拂道,“殿下为什么不仅没有拒绝,反而还比我先说出赌注呢?” 姜拂身后的火烧云颜色变淡了,天边的日光也逐渐暗淡下来,太阳要下山了。 排好队列跟着太监往前走的女子们看过来,一眼便瞧见了正在说话的两人。 郭小姐走在最前面,她一眼就看到了赵安,又惊喜又羞怯,殿下怎么会在这儿。 再一看,便看见了姜拂。 她脸色微微变了变,他怎么在和姜拂说话。 他也认得姜拂? 姜拂见他不说话,轻轻笑了一声,提醒道,“殿下赌是不赌?” “若是不赌……” “赌!”赵安打断她道,“再加一条,若是安乐和从前一样对本殿下了,你和谢承一起来八皇子府给本殿下道歉,谢承给本殿下斟茶道歉,你,给本殿下下跪道歉。” 姜拂身后的从隐抬起眼睛,目光凌厉。 第347章:你输定了 她们一走近,便听到了这么一句,眉头瞬间便皱了起来。 殿下还是快回去准备银子吧? 准备什么银子? 她为什么要管八殿下要银子? 见赵安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跟在带路太监身后的郭小姐立刻低下了头,轻轻低下去给赵安福了个身,“见过八殿下。” 她身后的贵女们也跟着一起低下头行礼。 赵安站在姜拂身边,似有似无的瞥了姜拂一眼,微微抬起了下巴对着她们道,“都起来吧。” 一众贵女这才直起身子来,轻声道,“谢过八殿下。” 赵安觉得疑惑,他瞧了一眼前面的领路太监,又将目光落在面前的郭小姐身上,问道,“怎么进宫来了。” 郭小姐她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传召,心中隐隐有答案,但却不是很确定,姜拂又在身边,站着也不能多说什么,只得低下头道,“是皇上传召,臣女们也不知道所为何事。” 姜拂并不认识这些人,见他们似乎很熟悉的样子,又在一起说话,便道,“殿下既然有事,那我便先告退了。” 说罢便抬脚要走,身后的赵安却忽然抬起头叫住她,“姜姑娘可别忘了三日之约。” 姜拂步子一停,转过头来看他那张白生生的脸在夕阳的光芒下显得越发细腻嫩滑,她浅樱色的唇角轻轻勾起,笑容大方得体,道,“那是自然。” “毕竟,谁是输家还不一定呢。” “只盼着殿下到时莫要贵人忘事才好。” 赵安脸色微变,眸中闪过几道暗影,眼中仿佛有什么,在波涛汹涌。 他俯首而立,站在一种贵女面前对着姜拂道,“你输定了。” 姜拂盈盈一笑,青衫的裙摆在微风中微微扬起,道,“那便静等佳音。” “民女告退了。” 说罢,也不给赵安再次说话的机会,直接转身带着身后的从隐走了。 她的身影看起来格外纤瘦,但仪态却十分好,看起来比那些贵女们更像是金尊玉贵养着长大的。 站在郭小姐前面领路的太监犹豫了一下,对着赵安行了个礼,然后才客客气气道,“八殿下可还有事,若是没有什么事,奴才便先带郭小姐他们进去了,皇上还等着呢。” 赵安转过头来,将目光从姜拂身上收回来,瞧着面前的小太监道,“皇上传召她们进宫所为何事?” 小太监哪里知道这个,他站在赵安面前陪着笑道,“八殿下可莫要为难奴才了,奴才就是个传话的,哪里知道这个。” 赵安眉头皱了皱,再次回头瞧了一一眼离开的姜拂,不远处,赵恒身边的蒋英秀亲自出来迎,笑意满满地带着姜拂往里面走。 他瞧着低头弯腰的蒋英秀,毛中的阴鸷气息更甚。 竟能惹得父皇身边的蒋英秀如此待她,难怪能将父皇骗得团团转! 郭小姐她们就站在他身边,他们虽然不知道蒋英秀是何人,但一看那装束,便知他与其他的太监是不一样的,心中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该不会真的是姜拂向皇上告了状,皇上来找她们问罪的吧? 第348章:被谁撞见了? 她们顿时忧心忡忡,脸色泛白。 郭小姐下意识的看向赵安,目光凄凄楚楚,她轻咬着樱唇,希望赵安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毕竟她最近与赵安走得这么近,让人应当还是有一些默契的。 赵安虽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却还是对那领路的太监道,“公公先带她们去,我与郭小姐说两句话,很快便让她过去。” 那领路太监有些为难,转头瞧了一眼郭小姐她们,低声道,“八殿下,您就别为难奴才了,皇上还急着见他们呢。” 郭小姐的脸色更难看了,她脸色煞白煞白,细白的手指死死的绞着帕子,嘴唇没有半点血色,似乎是遇到了天大的难事。 赵安看在眼里,他沉了口气,郭小姐的父亲对自己很有用。 于是,他轻轻合了合眼,压下心中的情绪,眼中的阴鸷色彩也少了几分,客客气气对面前的领路太监道,“公公,您瞧姜姑娘刚不是才进去吗?父皇就算要见人也得一个一个来呀,您就行个方便吧,我就同她说两句话,很快便好。” 听了他这话,郭小姐的脸色才稍微好了一些。 毕竟她这两日在家中被嬷嬷训的已经没了脾气,因为此时他还被父母教训了许久,他们都十分忌惮谢承。 可是现如今需要忌惮的并不是谢承啊,这姜拂明显就是谢家找来献给皇上的。 谢承又怎么会在意她呢?他们需要忌惮的根本就不是谢承,而是宫中的这位呀。 事情才多久呀,宫中的这位这便要传召她们了,这个姜拂…… 其他贵女们见赵安肯为郭小姐说话,纷纷露出了艳羡的眼神。 他们今日必是一同来受罚的,可郭小姐现在有了靠山,有赵安护着她,她们却什么也没有。 家中若是知道她们再为惹下如此祸事,回了家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 之前被安乐郡主罚了一通,现在又要被皇上罚,她们心中悔恨不已,恨不得打死当日说姜拂闲话的自己,可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人都已经到了皇上的寝殿跟前了,马上就要进去了,姜拂前脚就进去了,现在人就在皇上的寝殿之中,就等着她们呢。 他们甚至已经能想到等一会儿进了寝殿,姜拂在皇上面前如何虎家虎威了。 那领路的太监自然是不想得罪八皇子的,虽是有些为难,但却还是点了点头,道,“那殿下便快一点吧,皇上传召的时候催得很急。” “多谢公公。”赵安负手低声道。 他将郭小姐带到了一边,垂着眼睛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许是觉得自己语气太硬,他想了想对方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声音又软下来,轻声道,“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郭小姐抬起眼睛,眼眶红红的,缓缓流下一滴眼泪来,捏着帕子捂住嘴巴,哽咽道,“殿下有所不知,前几日衍都到处都是姜拂的闲话,贾小姐她们说的时候我在旁边听着,可不想却被安乐郡主撞见了。” 赵安眸光一变,“被谁撞见了?” 第349章:你们可都是重臣之女,岂是她姜拂可 郭小姐捂着手帕抽抽泣泣,他原本以为赵安会像从前那样,一听到安乐郡主的名字便会露出厌恶的神色,立刻安抚她,说会替她出头的…… 可没想到,他竟然会是这个反应,不知道为什么,郭小姐竟从他的眼眸中看出了几分兴奋和喜悦来。 她捏着帕子站在赵安面前,有些呆滞的看着他,不知所措。 “被谁撞见了?”赵安定定看着她,眸中的兴奋颜色更甚,再次问道,“你说被谁瞧见了,安乐吗?她可有什么反应?”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那女人最近对他不理不睬,不闻不问,全都只是欲擒故纵罢了。 呵呵,女人的把戏。 她怎么可能真的对自己不闻不问啊,都追了自己跑了这么多年了,岂是说放下便能放下的。 从前,她也不是没有说过要放下他可还不是次次没过几天就会回到他身边。 赵安微微抬起下巴,眼中带着几分轻蔑和笃定。 姜拂,这次你输定了,竟敢和本殿下赌,简直不自量力。 “郡主郡主她当街斥责我们,而且还罚了我们。”郭小姐愣了两秒,才站在那儿垂下眼睛,眼泪又是一滴一滴的往下落,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哭腔,“谁都知道的,她最近与姜拂交好,定是她将此事告诉了姜拂。” “姜拂又将此事告诉了皇上,所以皇上才会传召我们从前皇上可是从未传召过贵女们的呀……” 赵安俯首而立,微微抬起胸膛,他站在那儿看着郭小姐的眼泪,甚至还忍不住勾了勾唇,笑了一声,道,“郭小姐不必忧心。” “一点小事罢了,凭她姜拂是什么人,父皇最多训诫你们几句便罢了,放心,只是做做样子,你们可都是重臣之女,岂是她姜拂能比的。” 郭小姐哭的梨花带雨,抬起眼睛有些怔然的看着他,她能清晰的看到他嘴角的笑意,抿了抿唇,有些不安道,“真、真的吗?皇上真的只是会训诫我们几句?” “可是姜拂最近频频出入皇宫,皇上身边的宫人待她如此礼待,她也能自如出入皇上的寝宫,若是……” “嗤。”赵安站在她面前笑了一声,抬起手勾了勾她的鼻子,动作很快,异常亲昵的看着她,道,“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喜欢胡思乱想?” “他可是我的父皇,我还不了解他么?” “宫中这些年不知道进来了多少女子,可是你看到父皇对哪个格外在意过吗?没有,别担心,父皇是不会为了她罚你们的。” - 和赵安说了几句话后,郭小姐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她走在领路太监身后,身后全是平日里交好的姐妹。 她回来的时候,她们看她的目光带着促狭和好奇,因为前面还有领路太监,便没有开口问。 郭小姐知道,她们还是担心的,便捏着帕子,回头给了她们一个安心的眼神。 然后又转过头跟着领路公公往前走,走到了赵恒的寝殿门前,停了下来。 几人看着巍峨的寝殿大门,同时沉了口气。 第350章:皇上将她们叫过来只是为了给您出气 领路太监步子停了下来,回头对她们道,“几位小姐稍等片刻,容奴才进去通传。” 郭小姐带头颔首,一副客客气气的模样。 那领路太监转身进去了,没一会儿他便回来了,对着郭小姐她们道,“几位小姐里面请。” 郭小姐沉了口气,这是她第一次面圣,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但一想到刚才赵安的话,便立刻安定了下来。 她可是重臣之女,而她姜拂不过是谢家送给皇上的玩物,不就是说了她几句吗?有什么好怕的。 皇上不会拿她们怎么样的,他还得看着她们父亲的面子呢。 一行人跟随着领路太监的步子缓缓缓走了进去。 虽然只是寝宫,但却仍然金碧辉煌,周围陈设的花瓶玉器都是她们平时见不到的上等之物。 寝宫最里面摆着一面青玉大案,桌上摆着制作精致的物件儿,毛笔如同丛林一般插在笔筒之中,身着明黄色龙袍的人正站在青玉大案前提着笔写字,他轻轻蹙着眉,脸色似乎不大好。 而进殿之前她们一直想着的姜拂却舒适的坐在另一旁,白皙的手执着一枚青瓷茶杯,缓缓饮着茶。 几人面露诧异神色,她竟如此惬意的坐在这里!? 这可是皇上的寝宫啊,她怎么能如此不懂规矩,皇上在写字,她怎么能自己坐在这里,难道不应该在一旁给皇上磨墨吗? 领路公公停了下来,她们也跟着停住了步子,瞬间低下了头,不敢再看,生怕惊扰了赵恒。 站在大案前提笔写字的人停了下来,抬眼看了过来。 那人身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脸色有些苍白,眉毛轻轻拧着,面容不悦地看向他们。 虽然只是淡淡一眼,但几人却感受到了无限的震慑力,后排的贵女甚至吓得有些腿软了。 站在最前面的领路公公将身子错开,低下头恭恭敬敬道,“皇上,人带来了。” 赵恒转眼瞧了那边的姜拂一眼。 女子仍然坐在那里垂眼,掀着茶盖儿,漫不经心。 赵恒嘴角轻轻扯了扯,转头看向身旁伺候着的蒋英秀。 沈如澜不在,蒋英秀便是最懂他意思的人。 蒋英秀明白了他的意思,便上前一步微低着头问道,“姜姑娘,皇上也写了好久了,可否让他歇一会儿?” 郭小姐几人猛地抬起头,已经完全想不到什么惊扰不惊扰赵恒的了。 这公公在说什么?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皇上也写了好久了,可否让他歇一会儿? 皇上歇不歇的,为什么还要问姜拂!? 怎么能如此乱来?! 她姜拂是什么东西!? 坐在那边饮茶的姜拂终于抬起眼睛看了过来,那双眼眸干净清澈,没有丝毫杂质,她眸光波澜不惊,扫了她们一眼,才看向蒋英秀道,“歇会儿?” 声音轻轻的,带着浅浅的笑意。 站在青玉大案前提着笔的赵恒被吓得手一抖,他也说不出话来,只能立刻低下头继续写字,不再看郭小姐他们一眼。 蒋英秀抿了抿唇,走到姜拂面前,抬起眼睛扫了郭小姐她们一眼,见她们个个脸色煞白,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才低下头对姜拂道,“姜姑娘,这些人之前嚼过您的舌根,皇上将她们叫过来只是为了给您出气,并不是为了偷懒不写字。” 第351章:省的流言影响姑娘和将军 郭小姐几人站在一起,蓦地睁大了眼睛。 霎时间,殿中安静的针落可闻。 几个女子站在一起,如遭雷击。 她们下意识看向站在青玉大案前写字的赵恒,希望从他脸上看到盛怒的神色。 站在青玉大案前的明黄色身影动作一顿,提着笔看向了坐在那边饮茶的姜拂。 那盏茶还在姜拂手上,她端着茶杯,白净乖巧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她倒是没有计较赵恒忽然停下来的事情,而是放下精致的茶盏,望向郭小姐她们,诧异又茫然道: “她们,嚼我的舌根?” 赵恒直接提着笔从大案前走了过来,略有些灰白的脸崩得紧紧的,一脸严肃地点头,一边点头还一边站在姜拂身边回头去看那几个已经被震得神志不清的女子,目光中带着几分凶相,一副护犊子的模样。 几个贵女一见他这表情,脸色更是惨白。 其中最震惊的还属郭小姐,她紧紧捏着帕子,难以置信地望着姜拂和赵恒,全身僵硬,紧绷到已经失去了移动的能力。 她不是,只是谢家送给皇上的玩物吗,皇上怎么会这么对她…… 不对,这不对,这和殿下说的不一样。 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皇上从前从没有对宫中哪位特别过,不会的,不会的…… 赵恒说不了话,只能由蒋英秀开口,身着蟒袍的蒋英秀就站在姜拂另一侧,手上端着拂尘,道,“不错,这几位小姐在云织阁嚼舌根,恰好被安乐郡主听到了,若不是郡主找了嬷嬷去府上教她们规矩,皇上都不知道这事儿。” 姜拂稳稳坐在那儿,抬起眼睛看向了站在身旁的赵恒。 赵恒手上还提着笔,脸色依旧不大好,但却还是露出了两分谄媚讨好的笑容来,仿佛在说,是我发现的,是我知道了此事特意将人传召进宫训诫的,我做的怎么样,我做的好不好!? 蒋英秀抿了抿唇,继续替赵恒传话,语气嗔怪道,“原本随便说两句皇上也不会将人传召进宫来,毕竟姜姑娘大人大量,不在意这些,但她们说的实在是太离谱了,皇上不得不将人传召进来,省的到时候流言纷纷的影响姜姑娘和谢将军。” 赵恒提着笔,微微抬起下巴,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表示蒋英秀说得对。 “影响我和将军?”姜拂抬着眼睛问道。 和郭小姐站在一起的贵女们心跳如擂鼓,这是什么意思!? 皇上没有将姜拂收进后宫的意思吗? 可是谢家分明…… 难道真要让姜拂这样身份的做谢家的主母吗!? “可不是嘛!”蒋英秀道,“流言纷纷,竟说皇上想让您进宫做娘娘,这完全就是子虚乌有的事呀!” “这样的流言在外面,多影响姑娘和谢将军的感情啊!”蒋英秀叹了口气道,“这不,皇上特意让人将几位小姐请进宫来训诫,不然岂不伤了姑娘和将军的心!” 蒋英秀语气十分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又十分夸张,给人一种迷幻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中了蛊,不然何至于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偏偏,赵恒听了他这些话不仅没有露出半点不悦的神色,还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一副的确如此的模样。 第352章:您毕竟是皇上唯一的师妹 郭小姐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倒了一下,随后被身后的人下意识扶住了。 她们被传召的时候,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姜拂轻轻蹙起眉,“竟还有这样的流言……” 她最近就是女院和谢家来回跑,都没怎么出去过,自然是听不到这样的流言的。 将军倒是经常出去,也不知道将军听没听过这样的传闻。 见她蹙了眉,赵恒立刻给了蒋英秀一个眼神。 蒋英秀沉了口气,又笑着道,“姑娘和谢将军快要订婚了吧,皇上特意给姑娘准备了一份贺礼。” 姜拂抬起眼睛,晶亮的眼眸中带着几分诧异,贺礼? 赵恒能有这么好心? 赵恒也不是第一日见她了,一看她这个表情自然知道她不信,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几分,伸出手戳了戳蒋英秀,示意他快点说话。 蒋英秀连忙道:“这贺礼皇上可想了好几日呢,您毕竟是皇上唯一的师妹,身份金尊玉贵,这婚事又是和谢将军结的,皇上也算是您的娘家人,自然是要好好为您备礼的。” 他说完,立刻看向了寝殿中一个小太监。 小太监端着托盘上前来,低着头将一份圣旨盛了上来。 赵恒拿起托盘上的圣旨,随手将刚才提过来的笔放在托盘上,献宝似的将圣旨递给了姜拂。 姜拂迟疑了两秒,才伸手接过来,她想站起来,但却被蒋英秀拦住了,他笑眯眯道: “姑娘是要自己看,还是奴才念给姑娘听?” 微微一顿,他又看向郭小姐她们,意味深长道,“不如还是奴才念吧,也正好让几位小姐一起听听。” “这份贺礼,可是皇上深思熟虑的,就连要赏赐的物件儿也都是仔细瞧过的,全都是亲自过目的。” 姜拂抬起眼睛,顺着蒋英秀的目光看了过去,见有两个胆小的已经吓哭了,便道,“我看看就行。” 郭小姐身后的几人站在那儿,不自觉地相互搀扶了起来,脸上挂着泪珠,看姜拂的目光也是怯生生的,全然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她们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了蒋英秀的那些话。 师妹…… 皇上唯一的师妹,身份金尊玉贵…… 姜拂打开了圣旨,上面是赵恒的字,已经盖上了玉印。 蒋英秀微微弯着腰,声音轻了几分,像是怕姜拂不满意似的,道,“以后姜姑娘便是停云郡公主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倒抽了一口凉气。 郡公主,郡公主…… 皇上竟封了她做郡公主? 她们都是没有品级的臣女,姜拂若是做了郡公主,那身份确实不是她们可以比拟的了。 不,就算没有郡公主也不是她们可以比拟的。 皇上唯一的师妹,她怎么会是皇上唯一的师妹啊! 蒋英秀微微一顿,又很快解释道,“停云,思亲友也。” “皇上在深宫孤苦多年,总算与郡公主和国师大人团聚了,这封号,便是皇上从前一封封书信中对郡公主和大人的思念之情,是皇上想了很久才定下的。” 第353章:原本皇上想封您为镇国公主 蒋英秀低着身子,歪头看着姜拂,生怕她会因此不高兴。 见姜拂轻轻蹙着眉,她便抬起眼来和一旁的赵恒交换了一个眼神,又低下头,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好声好气道,“原本皇上是想封您为镇国公主的,但想着您和谢将军的婚事,所以才封了郡公主,谢将军身居要职,若您被封了镇国公主,那他便是驸马,将来可是不能出征的……” “皇上想,谢将军应该也不愿如此吧。” “不过您看虽是郡公主,但待遇却是和镇国公主差不多的,您这封地可是皇上精挑细选才定下来的。” “京州距离衍都近,地方又好,背山面水,繁华富饶,民风淳厚,皇上觉得郡公主一定喜欢,才将封地定到了这里,郡公主觉得如何啊。” 姜拂抬起眼睛扫了他和赵恒一眼,似笑非笑。 赵恒见她是这样的神情,心里咯噔了一下,立刻看向了蒋英秀。 蒋英秀眉心也跳了几下,低下头道,“郡公主要是不满意,皇上也不是不可以给您换一个封地。” 郭小姐等人一听这话,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 那可是京州啊。 多好的一块地方,以后便是姜拂的了。 京州给了她以后,每年能拿到的京州税收都够她们眼红一辈子的了。 可就是这样,皇上竟还觉得可以商量!? 她若是不满意还可以商量,这圣旨都定下来了,这还可以商量的吗? 自古到今,何曾有这样的道理。 “满意,自然满意,皇上都如此费心了,我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姜拂笑了一下,抬起手,将圣旨递回给蒋英秀,目光落在了赵恒身上。 赵恒仿佛有些怕她,身子微微往后退了退,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来,随后才像鼓起很大勇气一般,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无声地道,都已经如此了,师妹就给我解开吧。 姜拂不为所动,“皇上这几日可要好好练字。” “练了,自然是好好练了,这可是郡公主您吩咐的事啊。”蒋英秀连忙道,“不仅好好练字了,也如您所说,作息规律了不少,最近皇上情绪也很稳定,没有再打骂过宫人。” “郡公主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国师大人的,国师大人这几日一直都守着皇上,他什么都知道,国师大人的话您总是该信了吧。” “国师大人,沈如澜?”姜拂坐在那儿,似乎是有些恍惚,沈如澜不是已经被贬官了吗,难道又官复原职了? “哪里哪里。”蒋英秀笑着道,“沈大人正在外面忙活您之前说的开设学堂的事,一时会儿哪顾得上这个,国师大人自然是九曲先生了。” “瞧奴才糊涂的,都忘了告诉郡公主这个,是奴才的不是,是奴才的不是……” 郭小姐她们站在那儿,面如死灰,已经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神情了,她们看姜拂的目光一眼比一眼复杂,本以为她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玩物,没想到皇上竟如此看重她… 第354章:开设学堂的事是郡公主提出来的 最后面,有一位小姐身子晃晃悠悠,她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眼睛,都忘记这是什么场合,面前的人都是谁了,颤着声开口道,“开设学堂的事情是她吩咐的?” 蒋英秀转头看过去,原本皇上没有让她们开口,她们是不能开口,只能规规矩矩站在一边的,不知道这位小姐为何忽然开了口,不过她既然已经问出来了,这事儿又是关于姜拂的,那自然是要仔细为她解答的。 毕竟,现在宫中已经不是皇上做主了,而是这一位。 皇上的衣食住行和命都捏在人家手里,岂有敢怠慢的道理。 蒋英秀手上拿着圣旨,拂尘垂在胳膊一侧,微微笑着道,“可不是嘛,开设学堂的事儿正是咱们郡公主提出来的。” 那位千金瞳孔皱缩,失去聚焦了一般,身子往后斜了斜,被身旁的人扶住了。 父亲说的,父亲说的那件事竟然是她提出来的,竟是她提出来以后,皇上才派人去办的…… 父亲说,开设学堂这事儿,国库要拿出很多银子来,他之前还一直在家里纳闷,皇上怎么会做这样的好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在全国各地都开设学堂,不仅不收取费用,还要以银钱奖励学子,这需要耗损的银子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皇上竟然就这样同意了! 不仅同意了,而且还让皇子们和朝中重臣都跟着一起去办,他这莫不是中了蛊?! 姜拂坐在那儿,白生生的脸转过来,那双干净清澈的漆黑眼眸望过来,从她们每个人脸上扫过,看到了一些星星点点的片段。 她的目光在郭小姐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轻轻蹙起了眉,这位小姐…… 蒋英秀一下就发现了她神色不对,他弯着腰站在姜拂身旁,顺着姜拂的目光望向了郭小姐,问道,“怎么了?郡公主。” 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疑惑和不解。 仿佛只要姜拂说有什么不对,他便会立刻吩咐殿中的小太监们将郭小姐拉出去似的。 郭小姐脸色煞白,落在衣间的手指颤抖不已,这个姜拂和安乐郡主交好,而安乐郡主倾慕八殿下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她最近和八殿下走得如此之近,安乐想报复她也是难免的…… 姜拂应该会帮着安乐对付她吧,毕竟其他人都只是说了她几句闲话,而她却是确确实实同她们带着点恩怨的…… 姜拂目光平静的看着她,那双眼被光芒映射成了浅色,她眼睫十分纤长,望过来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平静,仿佛一股清风。 浅樱色的唇轻启,嗓音如潺潺流水,柔和而清澈,“这位小姐看起来……” 她声音微顿,殿中又一下安静了下来。 郭小姐也不敢抬起眼睛,只是低着头用轻颤的手指抓住了衣角,她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惧意如同藤蔓一般在心中野蛮生长,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好像在无形之中缠住了她的脖子一般,使得她呼吸困难,仿佛下一秒就要永远闭上眼睛。 直到那道清澈的嗓音再次响起,少女声音依旧是轻轻的,带着几分劝诫: “这位小姐近日不宜出门,还是好好待在家里好。” 第355章:郡公主可是算出什么了 赵恒和蒋英秀就在姜拂身边,他们转头看向郭小姐,见她脸色煞白,一副惊恐的快要晕过去的模样。 蒋英秀见赵恒一脸好奇,便替他开口问道,“郡公主是算出什么了么?” 赵恒站在姜拂身侧,那张脸透着些灰白,几乎没有什么血色,他看着郭小姐,还是一副很好奇的模样。 赵恒转过眼来,望向了姜拂,像是在问,她若是不乖乖待在家中,会怎么样? 姜拂没有看他,她的目光始终在郭小姐身上,“这位小姐若是不在家好好待着,有可能会毁容。” 她看到的片段中,这位小姐被人掳走伤了脸。 八皇子赵安对她殷勤不已,日日往郭家跑,又是请大夫又是送奇珍药材的,自己也时常带着各种吃食和小玩意儿去郭家看望这位小姐,陪着她说话解闷儿,最后感动了郭家上下,将这位郭小姐娶进了门,得到了郭家的助力。 郭曼颖脸色更白了,她腿软的几乎站不住,全靠身边的人搀扶着,姜拂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恐吓她吗? 若是她不乖乖听话在家受训,便要找人毁了她的脸? 蒋英秀“嗬”了一声,抱着圣旨,身子微微后仰,瞧着郭曼颖道,“毁容,那可不是小事。” 十来岁还未许人家的小姑娘,若是真毁了容,那这辈子…… 姜拂轻轻点了点头,“对,所以还是好安心在家静养一段时间的好。” 蒋英秀抱着圣旨道:“郡公主一卦万金,还不快谢过郡公主!” 郭曼颖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姜拂摆明了是在威胁她,却偏偏还要她谢过她,这是什么道理? 姜拂坐在那儿看着她,眼看着她周身的黑色雾气越来越深,不由地将眉蹙得更深。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听劝。 她以前也不是没有经历过。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随她吧。 她垂下眼睛,纤长浓密的眼睫轻轻闪了闪,声音低下来道,“不必。” 蒋英秀和赵恒一起看向她。 姜拂垂着眼睛,神色平静道,“不必谢了。” 蒋英秀不知道她这是何意,抱着圣旨站在原地一时半会儿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拂轻轻合了合眼,才重新道,“还有一句要告诉郭小姐。” 郭曼颖看向她,心中愤怒不已,但却不敢露一点不对的神色,生怕姜拂会让自己走不出这里。 她被身旁的人扶着,声音有些颤,“……郡、郡公主请讲。” 姜拂抬起眼,瞧着她道,“郭小姐需要谨慎选择夫君。” “低谷时期的陪伴不一定真是情深义重,郭小姐可要仔细分辨才是。” 郭曼颖被身旁的人扶着,看姜拂的目光有些古怪,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恒和蒋英秀在一边更好奇了,赵恒很想问,可奈何一点声音也发不出,只能站在姜拂身旁,用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幽怨地看着她。 蒋英秀自然是明白赵恒的意思的,但郭曼颖她们还在这儿站着,自然不能就这么大刺刺说郡公主你快给皇上把毒解开吧,皇上都封你做郡公主了还给了那么多赏赐你可别不识好歹…… 第356章:对对对,郡公主说的对 于是,蒋英秀轻轻点了点头,一脸认同道,“对对对,郡公主说的对!” “不管会不会出事,女子都要谨慎选择夫婿才好。” 说罢,便看向了一旁的赵恒。 赵恒有些愣愣的,眼中带着些许好奇,但在看到蒋英秀递过来的眼神后,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头,一副赞同的模样。 郭曼颖她们就站在那边,将三人的动作都看在眼里,只觉得皇上对姜拂好得过分。 谁都知道的,这位并不是什么正常人,他对自己亲生的公主们都几乎不闻不问,从未听说过哪位公主和皇子极其得宠的。 他对姜拂,简直比亲生女儿还好。 不仅要册封郡公主,还把京州那么好的一块地方给她做封地。 听人说了她的闲话还要将人传召进宫给她出头…… 如今,竟还在姜拂坐在这里自己站在她身旁。 这圣恩,连当初如日中天的国师大人沈如澜都比不上。 至少,沈如澜在陛下面前都是恭恭敬敬的。 可这姜拂,哪有半点恭敬的样子。 皇上看起来都比她恭敬……咦,恭敬? 姜拂坐在那儿轻声道,“时辰差不多了,皇上该继续写字了。” “也歇息了好一会儿,应当够了吧?” 赵恒神色微微一僵,立刻转头看向了郭曼颖他们,意思在明显不过。 这些人还未处置呢。 蒋英秀连忙道:“郡公主,这些人还未处置呢,要不还是让皇上处置了她们再去写字?” 赵恒在一旁重重点头,神色严肃。 姜拂:“……?” 他都说不了话,有什么需要他处置的? 她沉思了两秒才道:“不过是听到流言随口说了几句,不是什么大事,让她们在府中思过几日,请几个嬷嬷教导便是,不必罚得太过。” 在那些女子的过去中,姜拂甚至可以清晰看到她们在云织阁说她闲话后又先后被顾云芙和安乐撞破的模样。 大多都是凑热闹,听了传言随口议论两句,若说对她有什么恶意,那她们对她还真没有多深的恶意。 顶多就是以高位者的姿态高高在上地去看一个低位者。 这点恶意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而且,这其中也并非都是对她有恶意的,不是还有觉得她好看的嘛! 站在郭曼颖身后的几个女子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思过几日? 只是这样? 她真的只让她们在府中思过几日? 皇上都将她们传召进宫了,要为她出头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摆明了是想重罚她们,杀鸡儆猴。 但现在…… 赵恒脸色微变,回过头看郭曼颖她们,目光凌厉。 蒋英秀也怔了一下,她这是打算就这样放过她们? 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毕竟这姜拂第一次见皇上就给皇上下了毒,这样心狠手辣的人听到旁人议论她,竟就这么算了? 蒋英秀迟疑了一下,还是道,“这怎么能行,您可是郡公主,岂是她们可以随便议论的。” “她们议论的时候,我还不是什么郡公主。”姜拂转过头往窗边看了一眼,见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便起身道,“跟风凑热闹议论几句不是什么大事,思过几日便好了。” “几位小姐都是名门千金,相信此事过后,她们不会再随波逐流,随意议论他人。” 第357章:去将人扶起来 她们看姜拂的目光变了又变。 复杂又诧异。 竟就这样放过她们了,也没有因为要替安乐郡主出头而重罚郭小姐,真是让人意外。 赵恒站在那儿,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他何时办过这样的事? 好不容易想替人出个头,她还这样,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 姜拂不会是不想替他解毒,所以才没有领他的情罚她们吧? 这人怎么回事儿,油盐不进的。 打又打不过,收买又收买不了,难道他这辈子都要受这样的苦吗? 每日按时起来吃饭,还就吃那么几个菜,吃完了不仅要在外面走路,还要听着他们说开设学堂的事儿,还要读书写字…… 自从他登基后,没人能管得了他以后,他就再没怎么读过书。 这两日可真是将这两年没读的书都读尽了。 受了这么多苦,赵恒当真是委屈极了。 他脸色极差,浑身上下都是可怖的气息,好像已经到了发怒的边缘。 蒋英秀和殿中的小太监们脸色一变,这,皇上怎么忽然就变脸了,这几日不是一直都好好的么。 他现在这神情,和从前在寝宫滥杀宫人时的神色简直一模一样。 郭曼颖等一众贵女还没来得及对姜拂行谢礼,便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杀气,朝着她们扑面而来。 那道明黄色的身影直立在那里,他脸色灰白,嘴唇也泛着白几乎没有什么血色,但却气势逼人。 那双眼睛仿佛被万年寒冰淬过似的,泛着无穷的冷意,仿佛多看一眼,便能将她们千刀万剐。 赵恒手指微微收拢,他越想越生气,已经逐渐失去了理智。 也不知道是谁先害怕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伏下身大声哭喊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臣女知错,臣女知错了……” “臣女不该妄议郡公主,臣女知错,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是一个身着粉衣的女子,她像是害怕极了一般,跪在地上一边哭喊一边磕头。 哭喊声打破了寝殿的平静。 也许是因为寝殿太大,竟像是有回声似的,一声又一声充斥在众人耳边,生生不息。 赵恒微微沉了口气,肆虐的情绪终于平缓了一些。 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啊,这么大年纪的小姑娘,谁像姜拂似的,一见面不仅不害怕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他下毒。 下了毒还一本正经说要给他解凶折磨人,要是没有她,他哪里来得凶!? 姜拂蹙眉瞧了一眼,沉声道,“去将人扶起来。” 那群千金小姐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她们都是第一次面圣,而且面前的这位还是出了名的性情暴戾。 谁敢在他面前造次? 故而,一时半会儿,没有一个人敢伸手去将人扶起来。 赵恒还在虎视眈眈盯着她们呢,她们头都不敢抬一下,更何况在他眼皮子低下将人扶起来。 姜拂见她们没有人动手,微微侧目一看,直接起身,穿过人群,将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子扶了起来。 被她扶起来的女子叫楚微雨,她哭的满脸是泪,有些怔怔地看着姜拂,唇齿轻颤,说不出话来。 第358章:给皇上一杯降火的凉茶 姜拂穿着女院的青衣,身形纤瘦好看,面容白皙干净,她扶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弥漫开来,是淡淡的,十分让人安定的香味。 她扶着她,目光落在赵恒身上,眼神并不似赵恒那般凌厉,但却带着浅浅的震慑力,她语气淡淡的,“我同皇上说过,皇上莫不是忘了?” 站在姜拂身边的几位小姐没被赵恒吓死,倒被姜拂这句话吓得不轻。 就算皇上再怎么看重宠爱也不能…… 她们心中还没想的太清楚,便见刚刚还气势汹汹杀气腾腾的赵恒微微一僵,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耷拉下来,张了张口似乎是想反驳,但却始终没有发出声来。 赵恒确实很不服,她说要收敛脾性,平心静气,不能肆意发火打骂宫人,但这几人又不是宫人,还是在外面说过她闲话的,瞪两眼又怎么了。 就算他们关系有点僵硬,但名义上也是师兄妹,怎么帮着外人啊! 赵恒又不服又委屈。 太憋屈了太憋屈了! 他站在原处,恨恨地瞪了姜拂一眼,然后才合上眼睛,沉了好几口气以后才重新睁开眼睛,瞧了她们一眼,抬起手,拿过刚刚随手扔在托盘上的毛笔,转身回青玉大案那边写字了。 站在那边的千金贵女们面面相觑,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赵恒这是气的没办法,命又捏在人家手上,只能听人家的。 可他这幅样子,在那些千金贵女眼中,完全就是皇上对他这个任性的师妹毫无办法,哪怕很生气,但却只能依着她胡来。 蒋英秀:“……” 这个情况是他们之前没有想到的,他也猜不透皇上此时的意思。 说罚吧,人被姜拂护着,说不罚吧,万一姜拂走了皇上又发火…… 就在蒋英秀左右为难不知所措的时候,姜拂松开了那姑娘的手,道,“给皇上一杯降火的凉茶。” 站在大案前写字的赵恒面露沉郁之色,气的都想将手上的毛笔扔出去,但却只能恨恨沉下气来,提着笔瞧着那些吓得有些懵的贵女们,又别过了眼。 顿了几秒,才重新低下头写字。 蒋英秀讪讪笑了一下,道,“郡公主,皇上不爱喝凉茶……” 姜拂心道,他不爱的可太多了,爱的也太多了,他还爱天天杀人取乐呢,难道真的要让他天天杀人为乐吗? 蒋英秀无法,只得转头给一旁的小太监一个眼神,又对着赵恒道,“皇上别气了,郡公主这是担心您气大伤身呢……” 赵恒提着笔的手一紧,忽然觉得自己的那些公主们可真是太乖巧懂事了,怎么她们就比姜拂小几岁,就都那么懂事呢,是因为姜拂一直养在外面,所以才不懂什么规矩吗? 她还担心他气大伤身? 她巴不得他早点气死,让谢承辅佐赵旭上位吧! 站成一团的贵女们已经完全是懵的,她们目光无一步落在姜拂身上,看她的目光异常复杂。 这简直……就像是做梦一般。 她都这样说话了,皇上竟都不说什么,她是会下蛊吗…… 第359章:几位小姐可是想问郡公主的事情 凉茶还没上来,姜拂便朝着她们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去吧。” 站在她身侧的千金贵女们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皇上还没开口呢,她怎么就先开了口,这是她可以做主的么? 皇上没有开口,她们怎么敢轻举妄动。 所以,在姜拂开口后,几双眼睛便齐刷刷看向了站在青玉大案前写字的赵恒。 赵恒低着头认真写字,头也没抬。 蒋英秀抱着圣旨往前走了一步,将圣旨放在一旁小太监端着的托盘中,对着那些千金贵女们道,“各位小姐可以先回去了。” “小李子,带诸位小姐出宫。” 姜拂站在那儿道,“师傅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还不回来,我也该回去了,天都要黑了。” 青玉大案前的赵恒刷刷写字,头也不抬。 “呃,国师大人他……”蒋英秀顿了一下,正要再说什么,便见九曲拎着一堆东西走了进来。 也不知是干什么去了,一张脸被抹的乌漆嘛黑。 一看到姜拂,就张开双手呜呜呜跑了进来,“呜呜呜呜阿拂,阿拂,我被戏耍了,为师被戏耍了啊!” 那群千金贵女还站在原地,有些愣愣的,她们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她们可以皇上传召进宫的,看得出来,皇上原本是想罚她们的,但姜拂说不罚就不罚了,而且她说话都这么放肆了,皇上竟也一句话不说,就这么放任她让她们离开? 直到那个叫小李子的公公走到她们面前,她们才恍惚地抬起头,和哭喊着的九曲擦身而过。 这又是谁,怎么穿成这样出入皇上寝宫,未免太失仪。 那名叫小李子的公公在九曲擦身而过的时候微微低了头,随后才对她们道,“几位小姐,这边请。” 她们这才悄悄瞧了一眼赵恒,见他仍然没有什么反应,也没有要问罪的意思,这才沉了口气,跟着那个姓李的公公离开了。 - 她们安安静静地跟着那个姓李的公公出了赵恒的寝殿,一路上欲言又止,想问又不敢问。 那李公公见也是个健谈的,知道她们好奇,便回头对她们道,“几位小姐可是想问郡公主的事情?” 她们相互看了看,没说话。 那小公公直接道,“郡公主是九曲先生的学生,也是他唯一的女弟子,也是关门弟子,是咱们皇上和沈如澜大人唯一的师妹。” “九曲先生回来后,皇上便认下了这个师妹,对她十分宠爱,言听计从,还命人给她打造了十九块天子令。” “天子令!?”也不知是谁瞪大眼睛,没忍住喊了一声。 路上的太监宫女立刻看了过来。 那位小姐走在郭曼颖跟前,连忙抬起手捂住了嘴。 为她们带路的李公公瞧了她一眼,继续道,“是啊,天子令,还是十九块,当初谢将军立那么大的军功,也不过赏赐了一块。” “她无功无绩,凭什么!”郭曼颖皱起眉头道。 十九块天子令,玄武历史上可从未有谁得到过如此荣宠。 她姜拂凭什么!? 第360章:郭小姐可别不识好人心 她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小姐都微微变了脸。 她们之前都是听了流言议论过姜拂的,刚开始被安乐郡主罚她们还有些不满,但现在却已经没什么不满的了。 皇上刚刚那副样子还没看到吗,就差提着剑当场杀了她们了,若不是姜拂,她们今日能毫发无伤地从皇上寝殿走出来吗? 其中最不满的要属楚微雨,她原本也是很不喜欢姜拂的,但刚刚在寝殿中那一扶,她就像完全被降服了似的,现在看姜拂哪哪都顺眼。 她走在一旁道:“凭皇上高兴。” 郭曼颖蓦地转头看她,脸色微变。 那姓李的公公却笑了,他意味深长地瞧了郭曼颖一眼,垂下眼睛道,“不错,楚小姐说的对。” “郡公主要同谢家订婚,皇上便册封她为郡公主,还亲自挑选了许多贺礼,那些贺礼可都是他亲自过目觉得可以了才让人写进礼册赏赐给郡公主的。” “还有诸位小姐的事情,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可皇上却偏偏亲自下旨,将诸位传召进宫了,如此,诸位还不明白吗?” 那李公公说话的时候看着的人正是郭曼颖,他声音尖细,说到这里微顿了一下道,“皇上从前夜夜笙歌,郡公主让皇上规律作息,皇上照做了,她让皇上不要责骂宫人,皇上日日都惹着怒气照做了,她让皇上读书写字,诸位小姐也瞧见了,皇上还是照做了。” “她说开设学堂,皇上便不计成本吩咐人去办了。” 他笑了一下道:“郡公主现在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宫中的娘娘们尚且紧赶慢赶着讨好,诸位小姐尚无品级,还是不要轻易得罪的好。” 郭曼颖脸色十分不好看。 这个太监的话就像是故意对她说的一般。 她回头看向身后其他人,其他人相互搀扶着在一起,无形之中便与她拉开了距离。 郭曼颖一看,脸色更差了,只因这是在皇宫中才没有气急败坏。 她和八皇子走得近,她们平日里是怎么对她的,现在又是怎么对她的? 姜拂假模假样的做个好人她们便这样了,当真可笑。 李公公见她面色仍然不大好,心中有些不悦。 皇上脾气不好,责罚打骂宫人是常事,若是没有郡公主,他能不能活到今日都不一样呢,他心中自然是感激姜拂的。 他脸色微沉了两分,道,“恕奴才多言,郡公主的师傅是九曲先生,玄学造诣更是在沈大人之上,她一卦价值万金,今日白白给郭小姐算了一卦,郭小姐可别不识好人心。” 郭曼颖险些气笑了,那是算卦吗? 那当真不是威胁她吗!? 姜拂与安乐交好,她若是老老实实在家呆着不出门,可不便宜了安乐又去同八殿下亲近! 楚微雨在一旁道:“九曲先生?从前好似听过,说他辅佐皇上登基后便去云游了。” “是。”李公公道,“先生虽去云游了,但皇上一直都在派人找他,对先生十分挂念,九曲先生的玄学造诣颇深,堪称我玄武的玄武大统,不过先生自己说了,郡公主天赋异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完全能和他相较了。” 第361章:有人在咱们家门口要人,说郡公主绑 郭曼颖在旁边扯了扯嘴角,什么玄学,不过是狐媚妖术,这世上哪有什么算卦之术。 父亲说了,沈如澜就是个只会讨皇上欢心的废物。 姜拂是他的师妹,那也是一样的。 什么出门就会毁容,她可不相信!只要她出门的时候带上人防住姜拂和安乐的人就行了。 其他贵女们虽然也不相信什么玄学,但却还是跟着在一旁劝道: “曼颖,要不你最近就别出门了,反正在家呆一阵儿也没什么。” “是啊,反正也要在家思过,你就在家多呆两日,也没什么的。” 郭曼颖见她们都开始向着姜拂了,胸口剧烈起伏,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怒意,咬着牙慢慢道,“我自然会听郡公主的话,好好在家呆着的。” 李公公将她们送出到了宫门口,他看着那群小姐的背影,总觉得那位郭小姐神色很不对劲…… - 当天晚上,正当谢家其乐融融坐在一起吃饭谈订婚事宜的时候,从隐悄悄地出去了一趟,在回来的时候脸色就变了。 姜年和九曲都坐在了同一桌,两人从前见见过,今日重逢,都还挺高兴。 九曲拉着姜年,一边喝酒一边比划着道,“哎呀,你都长这么大了,我当年俩开衍都的时候你才这么一点,那时候可真是小孩子,现在都能保护姐姐了……” “挺好的挺好的,你现在开店也挺好的,可比捉鬼好多了呜呜呜,你不知道,我今日叫人……不是,叫鬼给戏耍了,宫里的鬼可真不一般,怨念也太深了……” 姜拂瞧了他们一眼,回过头问从隐,“怎么了?” 从隐垂下眼睛,在她耳边低声道,“姑娘,出事了。” 坐在姜拂身旁的谢承也转头看了过来。 从隐没有看他,站在姜拂身后低低道,“郭曼颖回到谢家后没多久就带着家丁出了门,至今未归。” 谢承身着一身青袍,墨发高束,浓黑色的眼眸望过来,见姜拂蹙起了眉,便问道,“郭曼颖是谁。” 阿拂的朋友他都差不多认得了啊,就算不认得,也都知道是谁,是哪家的。 这个郭曼颖,倒是第一次听说。 从隐终于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嘴唇抿了抿,像是一眼都不想看他似的。 谢承:“?” 从隐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郭家带着人找上门来了。” 谢承:“?” 郭家,哪个郭家? “他们像是有想要闹大的意思,姑娘,我们该如何是好,属下去解决他们吧?”从隐沉声道。 要不都杀了吧,找他们姑娘要什么人,有他们什么事儿啊! 姜拂轻蹙着眉,谈好订婚事宜后,老太太和众人聊了会儿便先回去睡了,师傅和弟弟坐在那儿喝了很久,这眼看着便要午时了,天确实晚了,郭曼颖出去了一趟这个时候还没回家…… 那张脸怕是已经毁了。 她还是没听劝。 果然,身上黑色气雾重的人,是很难劝的。 姜拂还没说完,十一便匆匆跑到了谢承身后,脸色不大好。 “将军,出事了,有人在咱们家门口要人,说姜……说郡公主绑了他们家小姐。” 第362章:这点小事儿我一个人便够了 十一自然不觉得姜拂会做那样的事,但外面那些人明显是不讲道理的,他们声音越来越大了。 今日可是商议姜姑娘和将军订婚事宜的日子,怎么遇上这样的事儿,真是晦气。 谢承坐在一旁,轻轻挑起眉梢,“挺有意思啊,出去瞧瞧吧。” - 衍都,深夜。 谢大将军府。 乌云遮月,天上没有半颗星子,将军府门前的灯笼亮得正好。 几个守门看着地下撒泼的人: “胡说八道什么,郡公主绑你家小姐做什么!郡公主若真是想责罚她,早在圣上将她们传召进宫的时候便请皇上做主了,还需私下绑了她?” “你们小姐不见了就去找,来我谢家撒什么泼!” 站在台阶下面的夫妇歇斯底里,夫人的眼睛都已经哭肿了,她穿着华贵,头上戴的腰上挂的无一不是讲究东西,她哭的狼狈不堪,指着他们便破口大骂: “你们自然会这样说,你们自然会这样说!颖儿出门的时候说了,姜拂今日告诉她不许出门,若是出门了便会毁容!这不是威胁是什么!?” 谢家守门眼皮子一跳,终于忍不住大声道,“放肆,郡公主名讳岂是你能唤的!” “郡公主,郡公主哈哈哈哈……郡公主就能随意掳走民女么,这是衍都,天子脚下,她岂能目无王法!” 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小小的身影被人簇拥着走了出来,小孩穿着一件黑袍,面容比同龄的女孩子还要漂亮,他眼眸极黑,在谢家的烫金匾额下站定,瞧着他们道: “你说她掳走民女,证据呢?” “二公子……” 虽只是个孩子,但也不知道怎的,几个守卫却还是觉得心中蓦地有了底,纷纷绽开,拥住了谢曜。 “你是谢曜?谢家难道没人了么,让一个娃娃出来同我们说话,谢承和姜拂呢!” 谢曜站在那儿,卷翘的黑睫闪了闪,精致的小脸轻轻侧了侧,睨着他们道,“这点小事儿我一个人便够了,哪里还需要劳动哥哥和郡公主。” “有什么便和本公子说。” 家丁和守门们簇拥着他,明明是个小孩子,但却却带着几分邪意摄人的气势,说出来的话也不容他们拒绝一般。 郭家夫妇带了不少人来,他们站在下面,微微仰头瞧着站在谢家匾额下的谢曜,在漆黑的夜里,有一瞬间的怔楞。 漂亮的小孩冰冷地眯着眼睛,漆黑的眼眸望着他们,那张酷似哥哥的殷红嘴唇轻勾,“你们说郡公主绑了你们家小姐,可有什么证据,若是郡公主没绑,你们是不是得跪在谢家门前磕头认罪啊?” 威压感扑面而来,如同一座大山压在心头,压得他们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在说什么,我们为什么……”终于,那对夫妇中有人反应了过来,站在底下讷讷道。 “你说为什么?皇上看重郡公主,若是知道你们如此冤枉她,往她身上泼脏水,你们猜,皇上会让你们在这儿跪多久呢?” 第363章:本将军当是谁,原来是郭大人 郭氏夫妇脸色骤变,他们想到女儿回家后同他们所说的话,顿时七上八下,不知道是该继续闹下去,还是转身离开了。 皇上对这个姜拂,确实宠的有些荒谬了,知道的知道她是皇上的师妹,不知道的还以为姜拂救过皇上的命能为皇上续命呢! 可不管如何,现如今皇上那道册封的圣旨已经下了,赏赐的东西也一箱一箱抬进了谢家,如此偏宠,连皇上亲生的公主们都望尘莫及,他们若是真的冒犯了她,郭家上下岂不都要遭殃…… 但是,但是颖儿怎么办…… 谢曜站在上方静静看着他们,见他们似乎晃了神,小孩漆黑的眼眸才不紧不慢地眯起来,双手抱胸道,“想好了么,可拿得出证据,若是拿不出,那明日……” “她和颖儿说过,不许她出门,不然颖儿一定会毁容!”那哭的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妇人抬起头,大声道,“谁都知道郡公主同安乐郡主交好,颖儿最近又颇得八殿下欣赏,可这能怪她吗……” 旁边的郭大人脸色一变,忙道,“殿下也只是单纯欣赏,颖儿与殿下绝无半点不妥之处,却不知为何遭此飞来横祸……” 谢曜站在上面,双手抱胸,定定瞧着他们,“你们只需要告诉本公子,你们有无证据即可,不必说这么多。” 郭氏夫妇一顿,忽然觉得他们是不是疯了,为什么和一个小孩子说这些,小孩子懂什么! “你年纪还小,自然不懂大人的这些事情,这事儿我们还是得同你哥哥说,谢承呢,让他出来!” 男人护着身旁的妇人,声音不小。 站在烫金匾额下的小孩忽然冷了脸,正要说话,便听到背后传来了一道沉稳带笑的声音: “本将军当是谁,原来是郭大人。” 外面忽然静了下来。 顿了一瞬,簇拥着谢曜的谢家家丁和守门才挪开了位置。 谢承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出来了。 他极少穿青色,这身青袍为他平添了几分柔和的气质,仿佛他不是什么闻风丧胆的玄武战神,而是衍都一个普普通通的贵公子。 玉雕似的五官映入眼帘,他坐在谢家的大红灯笼下,长眉墨眸,姿仪迫人。 那双漆黑的眼眸微微弯着,似是在笑,但轻勾的殷红薄唇却透着无尽凉意。 郭大人被震了一下,有些无法直视谢承那张脸,他别过脸道,“谢将军。” 语气在无形之中客气了不少。 被簇拥着的人换成了谢承,他坐在轮椅上,身子微微往后一靠,闲散又显清贵,一看便知出身高门显赫,非常人可以比拟: “不知郭大人深夜造访,所为何事啊。” 姜拂是在谢承出去后在安安静静走到他身后的,十一站在谢承身后,将她挡住了一半,她也没急着出去,安静站在后面听着。 站在底下的男人气势忽然弱了下来,嗓门也没刚才大了,他在身旁妇人和家中下人们的注视下,道,“下官是为了小女之事来,求谢将军行个方便,劝劝郡公主,放了小女吧。” 第364章:谢将军,你真的相信什么算卦吗 谢曜站在一旁,精致漂亮的脸侧过来,眉眼含讥带诮地瞧着他,道,“郭大人,有些事情我不想重复多次,我刚似乎问过你了,你说郡公主带走了你家小姐,可有证据?” “若没有,何谈放?” 姜拂抬起了眼睛,阿曜还没发现她也来了。 谢承对他这咄咄逼人的样子倒一点不意外,只靠在那儿似笑非笑道:“舍弟说的不错,郡公主从未带走郭家小姐,何谈放?” “郭大人慎言。” 郭氏夫妇虽然气他这不紧不慢的样子,但却只能忍着怒火道: “将军有所不知,郡公主今日同小女说过,让小女最近不要出门,否则定会破相。”郭大人脸色难看,言辞激烈道,“小女是贪玩些,今日回家吃了饭便出门了,却不想到现在还未见人影……” “小女性子柔和,在衍都朋友众多,最近唯一与她结怨的,就只有……只有安乐郡主。” “安乐郡主向来独来独往,唯有郡公主这一个朋友……” “郭大人这是何意,是怀疑郡公主和安乐郡主一同掳走了你家小姐?” 谢承坐在那儿瞧着他,问道。 “因为小女离开之前,有说过郡公主不让她出门,郡公主那话的意思分明就是……” “是什么?”谢承追问道。 郭大人支支吾吾,半晌才咬着牙道,“是威胁。” “下官能理解安乐郡主对殿下的仰慕之情,但也不能如此啊,以权势压人,不让人出门,若是出了门便会破相毁容,纵使是郡公主公主,也不能如此啊!” “好一个以权势压人。”谢承脸上浅浅的笑意逐渐褪去,他坐在轮椅上,头顶金色的烛光照下来,显得那双眼瞳更黑了,男子黑眸隐晦不明,长眉横冷,道,“若本将军不将人交出来呢,郭大人打算如何,要搜家么?” “你——”郭大人生生压下去那口气,沉声道,“下官不敢。” “本将军瞧你挺敢。”谢承冷眼瞧着他,锋芒毕露,道,“这玄武满朝文武,没有人比你更敢了。” “没有半点证据,只凭几分臆想,便开口闭口要郡公主放人,你好大的胆子。” 郭大人张了张口,只恨这时候不是白日,若是白日,这里一定会有很多人,怎怕谢承不给他们一个交代。 谢承靠在那儿,微拢住手指,目光淡漠散漫,缓声道,“郡公主师承九曲先生,九曲先生乃我玄武的玄学大师,她好心送你家小姐一卦,她没领情便罢了,竟还跑上门来破脏水,好啊,可真是妙极。” “郭大人尽管在这儿耗着吧,你在这儿多耗一分,令爱就在歹人手中多停留一分,尽管耗,我只知郡公主坦坦荡荡,问心无愧。” 谢承似乎不想在同他多说,直接侧过头道,“别管他们。” 见他像是想进去了,郭氏夫妇一下便急了。 郭大人蓦地抬起头,大声道: “谢将军!你真的相信什么算卦吗!?下官不信,下官知道,谢将军也不信。” 第365章:虽不信鬼神,但我信她 十一原本是想将谢承推进去的,但谢承听到这句后却忽然抬起了手。 男子坐在轮椅上侧目,嵌着宝珠的腰带束着劲瘦腰身,他腰间挂着一枚精致的银牌,银牌下的流苏被换成了与青袍匹配的颜色,在青色衣衫的褶皱上卷起。 他眉宇间没有什么从前常见的杀戮气息,那双眼睛依旧乌若点漆,纤长的黑睫轻垂下来,似乎是在沉思,片刻后,那双眼睛才迟迟望过来,道: “虽不信鬼神,但我信她。” “有些事,并不是你不信就没有的。” 站在台阶下面的郭氏夫妇满眼不可置信。 谢承和沈如澜一向不合,他们二人不和的根源就是沈如澜总是算卦画符,谢承瞧不上这些,他现在…… “谢将军,你清醒一点,世上哪有什么鬼神哪有什么未卜先知啊!”郭大人不可置信道。 “郭大人。”一道清澈的嗓音忽然响起,穿着女院服制的女子站了出来,她长相白净乖巧,看起来很瘦,像只猫儿似的。 谢曜在一旁睁大眼睛,然后默默蹭了过去,白嫩嫩的小手伸出去,拉住姜拂的手,仰着头乖乖问道,“阿拂姐姐什么时候来的。” 有没有听到他同他们说话呀…… 谢承垂下眼睛,扫了一眼被谢曜拉着的手,又面无表情转过头来,安静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姜拂伸手摸摸他的头,很轻很轻地道,“刚来不久。” 谢曜拉着她的手,仰头看着她,精致漂亮的小脸微微皱了皱,刚来不久是多久啊…… 下面的郭氏夫妇一惊,见她与谢曜如此亲近,又穿着女院的衣衫,这才反映过来,这就是姜拂! “是你,你就是姜……你就是郡公主!” 那妇人甚至推开郭大人,往前扑了两下,险些摔倒在地,她哭腔很重,“求郡公主高抬贵手放过小女吧,她和八殿下真的没什么……” 姜拂拉着谢曜的手,转过头对谢承道,“将军,我瞧这位夫人也哭累了,不如带她进去喝杯茶,如何?” 谢承是不太想将人带进去的,但姜拂已经开了口,便轻轻合了合眼,点头道,“将人请进来吧。” - 夜色渐浓,天上的乌云逐渐散开,露出了冷白的银勾儿。 郭氏夫妇从谢家走出来,郭大人脸色还是很难看,郭夫人捏着帕子,哭得还是很伤心。 郭大人走到马车跟前,回头瞪了一眼谢家的匾额,大声道,“实在欺人太甚!我们明日再过来,我就不信,他们真能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无法无天!” 郭夫人捏着帕子一边哭一边道,“可是皇上现在十分看重郡公主,我们颖儿可怎么办呀呜呜呜……” “她才多大呀,这么久了还没回家,她……” 说着说着,郭夫人竟直接晕了过去。 郭大人一把抱住郭夫人,“夫人,夫人你怎么了,夫人!?” “快过来,快,带夫人回去!” …… 角落里,有道影子藏回树荫中,等到郭家的马车动了,才对身旁的人道,“我跟去瞧瞧,你先回去告诉殿下一声。” 第366章:你说颖儿真的会被八殿下的人送回来 坠兔收光之时,郭夫人和郭大人仍然没有睡觉。 两人坐在郭家的大厅中,皆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郭夫人心中异常忐忑,她捏着帕子,手边的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半口茶也喝不进去。 她的双眼仍然是红肿的,坐在那里像是一会儿也坐不住,伸着脖子看了半晌,一直都没有见人。 郭大人则一直在一旁踱步,眉头紧皱,也是满心的担忧。 “官人,你说颖儿真的会被八殿下的人送回来么?” 郭大人一向不相信算卦什么的,但他一想到姜拂笃定的样子,步子一顿,坐下来沉了口气,看向门口的方向,道,“时候快到了,瞧着吧。” 人若是真在姜拂手上,他们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能做的只有等。 姜拂说的那样清楚,连几时几刻,颖儿身上都受了什么伤,伤口的形状是什么样子,将她送回来的人又是谁的人,送她回来的时候又说了什么话都说了…… 她说,若是有一点对不上,他们便可以回去找她…… 郭夫人一想到姜拂说的,一想到她说女儿都伤了哪里,便心痛不已。 她绞着帕子道,“若是她说的真的,那……” “若是真的……”郭大人敛了敛神,合上了眼睛。 八皇子若是真的为了将女儿娶进门便使出如此手段,那他们从此以后便与八皇子府势不两立。 纵使蚍蜉撼树,他们也要和八皇子府对抗。 距离姜拂说的时间越来越近,郭氏夫妇二人的身体也越发紧绷进来,死死盯着门口,生怕错过什么。 “到了。”郭大人站起身来,正要说话,便见到一个家丁匆匆跑了进来。 郭夫人蓦地站了起来,手上的帕子落在了地上,甚至,连是哪个家丁跑来,姜拂都说对了。 那家丁跑上前来,神色慌张,“大人,夫人,不好了,小姐回来了,小姐她……” 和姜拂说的一样,家丁说到这里,便不敢在说下去了。 郭氏夫妇心已经渐渐沉了下去。 那家丁话还没说完,他们便如姜拂所说的一般,在晨雾中看到了他们的爱女。 郭曼颖身上的衣裳变得脏兮兮的,左脸上带着刺眼的鲜血和伤痕。 那是两道很明显的刀伤,两道刀疤交叠在一起,正往外漫着鲜红的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虽然郭夫人昨夜已经听姜拂说了一遍了,但在真正看到自己伤痕累累的女儿的时候,还是血气上涌,身子朝后倒去。 闭上眼睛之前,她耳边响起了姜拂的话: 【在看到郭曼颖的那一瞬间,你会因为承受不了而晕厥过去。】 “夫人,夫人!”郭大人眼疾手快抱住了她,还是如同姜拂所说的那样,他大声喊了起来,“大夫,快去找大夫,快去!” “夫人,夫人你怎么样……” 郭大人抱着晕过去的夫人,还未来得及多想,便见有人搀扶着同样晕过去的郭曼颖上前来,露出关切担忧的神色,“郭大人,您没事吧,郭小姐她……” 这人,正是八皇子赵安身边最信任的心腹,赤缇。 第367章:恨不得将八皇子千刀万剐 郭大人抱着夫人,缓缓抬起眼睛,双目血红血红。 那人揽着已经晕过去的郭曼颖,低声道,“大人放心,郭小姐暂无性命之忧。” “且我们来的时候天还未大亮,路上没几个人,只要天亮后郭大人说郭小姐昨天夜里贪玩,在手帕交家中吃了酒睡过了便好,她的名节不会有损。” 郭大人的脑子嗡了一下,抱着郭夫人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又看看被他揽在怀中已经晕过去的女儿,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一字不差。 他说的同姜拂昨天夜里告诉他们的,一字不差。 这是八皇子身边的人啊,这是八皇子身边最信赖的人啊,他可是自小就跟着八皇子的。 他总不可能会同姜拂串通一起演戏陷害八皇子。 赤缇揽着郭曼颖,如姜拂所说的一样,皱了皱眉,顿了一下才道,“郭大人,看开一些,郭小姐并无性命之忧。” 并无性命之忧,并无性命之忧哈哈哈…… 他们是不是还该感谢八皇子殿下,高抬贵手,饶了他们颖儿一命啊? 郭大人抱着郭夫人,咬牙道,“本官,一定不会放过他。” 不知为什么,揽着郭曼颖的赤缇脊背忽然凉了一下。 他安静了一瞬,才面无不改色道,“大人,伤害郭小姐的那贼人,已经被殿下当场诛杀了。” 郭大人那双微有些浑浊的眼眸越发血红了,他抱着夫人,看着赤缇怀中已经毁了容的女儿,胸口剧烈起伏。 滔天恨意充斥在胸前,他一想到女儿都经历了什么,就恨不得将八皇子千刀万剐。 欣赏,倾慕,哈哈哈…… 从头到尾,都只是利用罢了。 想与他家结亲,他们偏与他结亲,还要与他处处作对。 他不喜欢谁,他们就要帮着谁。 六皇子,对,他们得去找六皇子,只有六皇子才能帮他们…… 对,六皇子,姜拂,还有姜拂…… - 赤缇沉着脸走出了郭家。 此时天已经大亮了,他站在郭家门前,回头望了一眼郭家的匾额,目光沉沉。 郭家也太不识好歹了,他们都费神将人送回来了,竟一点感激之心都没有。 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要如何感谢殿下。 真是不识抬举。 他一脸厌恶地转头,对迎上来的人道,“回去找殿下。” “是。” 接下来,就该殿下来了。 准备好的名医和名药,都该送到郭家了。 - 衍都,郭家。 晌午。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又有些微风,院子里的花都开了,阳光洒下来的时候,微风吹动了花瓣。 但可惜,窗外是美景,窗内却不是。 郭曼颖已经醒了,她的脸已经撒了药粉缠上了绷带。 她一醒来就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下意识捂住自己火辣辣疼着的脸,“殿下,殿下我害怕!” “殿下呢,殿下呢!” 比郭曼颖早一点醒来的郭夫人已经守在这里了,郭大人也在一旁候着。 这一天,两人油盐未进。 一听到郭曼颖的喊声,脸色苍白的两人便立刻起身,朝着里面跑去: “颖儿醒了,娘在这里!” “颖儿不怕,爹爹也在这儿。” 第368章:是不是八殿下送我回来的 郭曼颖立刻伸出手,扑到了郭夫人怀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流了下来,“娘,娘,是姜拂,是姜拂那个贱人!” “是她和安乐,是她们!她们找人欺辱女儿!” 郭曼颖抱着郭夫人,一边哭一边说,“是八殿下,是八殿下及时出现救了女儿,若不是他,女儿现在可能已经……已经失去清白之身了。” 郭夫人胸口郁结,一想到八皇子用如此手段利用欺骗自己的女儿,就觉得五脏六腑都在被什么东西绞着,痛不欲生。 郭大人伸出的手落在空中,他原本是想摸摸女儿的头安慰她的,但一听到她喊八皇子,那只手到底还是没落下去。 八皇子真是好算计啊,明明是他计划了一切,明明将颖儿害成这个样子的是他,女儿此时此刻却还在感激他。 “八殿下呢,是不是八殿下将我送回来的?”郭曼颖哭着抬起头,血红的眼眶里满是泪水,“他人呢,他走了是不是?” 郭夫人垂眸看着她,犹犹豫豫,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这件事该如何同女儿讲。 她只恨自己昨晚在饭桌上听女儿说的时候没当回事儿,若是她当时相信了姜拂的,若是她当时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没有让女儿出门…… 她已经不能在继续想了,越回想,自责和悔恨就越是要将她吞噬。 见母亲不说话,郭曼颖像是受了很大刺激一般,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抱着母亲的手渐渐松开,也不知道是在同谁说, “他厌弃我了,他定是厌弃我了……” “他厌弃我脏了,厌弃我变丑了,我的脸,我的脸一定已经毁了……” “殿下从前说我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子,现在这张脸毁了,他怎么可能还会喜欢我……” 听到女儿这话,郭夫人更是痛心。 若是平常,她一定会安慰她,说不会的,他不会不喜欢你的,等他忙完了一定还会再来找你。 事实也是如此,赵安还会来的。 姜拂说了,下午太阳下山的时候,他便会带着药材和大夫上门。 郭大人缓缓收回手,看了过来。 郭夫人也忍不住流下眼泪,她抱着郭曼颖,合上眼睛道,“是,八殿下的人送你回来的时候,十分冷淡,还说让你以后别去找他了,他以后,怕是要同你断了往来了。” 郭曼颖猛地抬起头,“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的,殿下很喜欢我的,他很喜欢我的……” 她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说着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收回落在郭夫人身上的手,然后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拂过自己的脸颊: “对,对,没错,他厌弃我了,我都已经这样了,不仅变得这么丑,还差点被……他怎么可能还会喜欢我呢。” “……因为你毁了容便不喜欢你的,我们不要也罢。”郭夫人流着眼泪低头看她,沉下声道,“颖儿,没事的,这不是什么大事,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些都算不了什么。” 第369章:这都是因为姜拂和安乐 郭夫人原是想让郭曼颖死心,但没想到郭曼颖的反应似乎更激烈了。 她双手抱住头,死命地往后退,直到退到最里面退无可退的时候,才抱着腿靠着墙呜呜哭着道: “不会了。” “我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好呢,我毁了脸,还差点被……” 郭氏夫妇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们看着郭曼颖这样,恨不得替她承受这一切。 可是谁也不能替她,谁也不能…… “这都是因为安乐和姜拂!”郭曼颖忽然抬起头道,“都是因为她们,都是因为安乐妒忌我,妒忌八皇子喜欢我!” “人人都说她最近已经不追着八殿下跑了,是因为她已经放下了,我才不信,我才不会相信,不过是欲擒故纵罢了,不然她为何不让我出门?” “因为我一出门,殿下的目光就全都在我身上了呀,她妒忌我,她妒忌我啊!” 郭夫人看着缩在角落里抱着双腿,神色癫狂的女儿,指甲嵌进掌心,印出了一道又一道月牙印。 “颖儿,颖儿,你听娘说。”她抬起手擦了擦眼泪,坐在床边,伸出手拉住郭曼颖的手,抬着哭的红肿的眼睛道,“不管害你的人是谁,你先下都应当好好治伤,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只有先将身体养好才是最要紧的。” 郭曼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郭夫人却先一步开了口,她道,“你若是就这样萎靡不振下去,甚至因为此事疯了,那才是如了害你的人的愿了。” “听娘的,你可不能这样,知道么。” 郭曼颖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了似的,流着眼泪喃喃道,“对,对,我不能那样,我要养好身体,要养好身体再去找她们报仇……” - 郭曼颖的脸伤的很重,昨天夜里又受了惊吓,情绪十分不稳定。 郭家夫妇只能时时刻刻陪在身边,直到下午太阳落山,听到下人来报,才知道八皇子上门了。 郭夫人瞧了一眼已经熟睡的郭曼颖,和郭大人一起出去了。 赵安带了不少东西过来,他就带着人在大厅等着。 他目光落在摆在桌上各式各样的珍惜药材上,眉头轻蹙,有些不耐。 安乐和郭曼颖,他都需要。 可是这两个人是不能共存的,只能先让郭曼颖受点罪了。 她先受点罪,在家伤心几日,他这几日也正好能去找安乐。 等她伤心够了,他再日日上门来,必定能让郭家感恩戴德将她嫁给他。 脸毁了是有些可惜,但他看重的,原本也不是她那张脸。 他是皇子,长相出色的女人他想要多少便有多少,但像郭曼颖这样能给他助力的却并不多。 “八殿下来了。”郭家夫妇并肩走进来,两人的脸色都十分苍白,看起来精神很不好。 赵安立刻站起来,脸上的不耐之色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他迎上前去,满脸忧心,道,“郭大人,郭夫人,恕我冒昧登门,我实在是太担心曼颖了,她……曼颖她还好吧,她可醒了,醒来以后哭了没有?有没有喊疼?” “你们可别给她照镜子,曼颖最爱美,若是看到了自己的脸,她一定要哭。” 第370章:殿下这是何意 郭家夫妇二人看着他,神色越来越冷。 真是令人作呕啊。 若不是姜拂提前告诉了他们,他们恐怕真的会被他这幅模样骗到。 也许是发现了郭家夫妇二人神色不太对劲,八皇子终于停了下来。 他微微直起身子,仔细打量了他们一番,才缓声道,“我也不知道能为曼颖做些什么,只能尽力找了大夫和一些可能会用得到的药材,还望郭大人和夫人莫要嫌弃。” 郭家夫妇二人看他的神色极其微妙,他们望着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赵安只觉得被看的有些发毛。 他动作微微一顿,面露担忧的神色,垂下眼睛迟疑道,“难道曼颖她……” “颖儿没什么事,多谢殿下关心。”郭夫人沉了口气,他目光越过面前的八皇子看向桌上那些珍惜药材,心中满是讥讽。 如果不是姜拂前一天告诉了他们,如果不是她说的桩桩件件都对得上,赵安的人和他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和姜拂说的对得上,他们是万万不会相信世上竟有如此离奇之事的。 如果不是姜拂,她怕是真的会被八皇子这副样子感动吧。 “真的吗?那她已经醒了吗?我可不可以去看看她。”八皇子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来,“我去陪她说说话,不知可否方便……” 郭大人瞧了他一眼,随后低下头来,语气十分恭敬,道,“小女受了惊吓,情绪不太稳定,若八殿下前去看望恐徒增一人伤心。” “殿下还是不要去了。” 赵安一听,神色微变,他要的便是郭曼颖受惊吓情绪不稳定。 若不将她推入深渊,自己又怎么能朝着她伸出手拯救她呢? 赵安心中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但面上却满是担忧,他站在原处,紧紧蹙着眉,整个人都变得颓然了许多,“我也知道男女授受不亲,我此时去探望不太合规矩……” 郭夫人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看着他,没有说话就静静的等他说。 和姜拂说的完全一样。 一字不差。 她甚至可以背出赵安下一句要说的话。 郭夫人站在郭大人身侧,他安安静静看着赵安,心中的恨意在肆意滋长。 【但我实在担心曼颖,只得厚着脸皮求郭大人和夫人,允许我去看她一眼。】 果然赵安下一秒便开了口,他说的话正如郭夫人心中所想:“但我实在担心曼颖,只得厚着脸皮求郭大人和夫人,允许我去看她一眼。” 郭大人和郭夫人都没有说话,大厅之中陷入了无尽的沉默。 他们像是在沉思,又像不是。 赵安觉得气氛非常古怪,好似,和他原本设想的不太一样,郭家夫妇二人的情绪有些不对。 就在赵安想着该说些什么打破平静的时候,郭夫人忽然开了口,“殿下这是何意。” 赵安一怔,下意识道,“什么何意……” 郭夫人脸色苍白,发迹不似平日那般一丝不苟,但她的举止仍然端庄娴淑,她抬着眼睛,目光平静的问道: “昨天夜里的事情我们都听颖儿说了,是殿下救了颖儿,颖儿如今毁了容,又差点失去了清白,殿下不仅带了大夫来,带了这么多东西,还开金口求我们,就只为看她一眼,这是为何。” 第371章:免得她误会 郭夫人回想昨日同姜拂所说的话,按照姜拂教的,直接便将该说的说了。 果然,她瞧见赵安的神色明显变了一下,站在那儿紧蹙着眉,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赵安完全没想到郭夫人会问得这样直白,他此时若是说他只是关心朋友,对郭曼颖没有别的意思,他们若是告诉郭曼颖了,那…… 但现在就说自己对郭曼颖有情义更是不行,他和姜拂还有赌约。 而且,他也确实不能失去安乐送上门的钱。 皇子府处处都需要银钱打理,没有钱是万万不行的。 快速权衡了一下利弊后,赵安才抬起眼睛道: “本殿下并无其他意思,我素来与曼颖交好,遇上这样的事,我实在是担心她,所以便带着大夫和药材前来探望。”他沉了口气,决定以退为进,道,“如今看来,倒是我唐突了,惊扰到了夫人。” 赤缇和赵安带来的大夫就在一旁看着,他们看了一眼郭家夫妇,又很快低下了头。 这郭家夫妇二人怎么回事儿,他家殿下不仅救了郭曼颖,还顾忌着名节好好将她送了回来,又带着他郭家请不到的名医和珍贵的药材前来探望,他们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说话竟还这般…… 几人脸色都不是很好。 真是太不懂规矩了,竟连一杯热茶都没给殿下。 “原来如此。”郭夫人面色依旧和刚刚一样,不冷不热的,她别过脸,看向别处,好像有些恍惚,“颖儿一醒来便喊着找殿下,开口便是殿下一定嫌弃她了,原来……” 赵安眼皮子一跳,连忙道,“我怎么会嫌弃她呢,我若是真的嫌弃她,又怎会带着这么多药材和大夫上门来,郭夫人莫不是误会了。” “我原以为……”郭夫人轻唤了一声,似乎十分失神,道,“罢了。” “颖儿现在不大好,不太适宜面见殿下。”她一顿,那张红肿的眼睛看向他,眼白处挂着鲜红的血丝,汹涌的恨意被掩饰的十分干净,她轻声道,“还请殿下往后不要来了。” “免得她,误会。” 赵安自然是听明白她的意思了,她这意思是,若是他对郭曼颖没有情义,往后便不要再来省的郭曼颖误会。 但他确确实实是需要娶郭曼颖过门的,他很需要郭家的扶持,但那边还有安乐的事情,此时此刻是不能说那样的话的…… “……可是郭夫人,我和曼颖到底算朋友,她遭此横祸,我岂有不来探望之礼。”赵安顿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道。 “殿下的好意,我们心领了。”郭夫人垂下眼睛,语气不卑不亢,道,“只是颖儿如今这样,先不说适不适合见客,她也终究到了该许人家的年纪,殿下日日往郭家跑,岂不叫人误会。” “我们这也是为了殿下好。” 赵安咬了咬牙,这郭家真是不是抬举。 一口郁气凝结于心,他沉了口气,缓声道,“既然不方便,那我便先回去了,这些药材留着给曼颖用吧。” 第372章:郡主还没回来,但是门口停了辆马车 离开郭家后,赤缇便立刻蹙着眉问,“殿下,我们怎么办,难道以后真的不来郭家了吗?” 赵安步子一顿,道,“来,要来的。” 但不是现在。 等到他让安乐重新回到身边,和姜拂的赌约赢了以后,再回来同郭家说自己想清楚了便是。 “走,去庆王府。” 也该去看看安乐了,三日可没那么长,要抓紧时间了。 - 衍都,庆王府。 天色已经暗了。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庆王府门口。 因为自家郡主倾慕八皇子的缘故,庆王府门前的守门一眼便认出了这是谁的马车。 他们站在门口,不约而同地瞧了一眼,也不约而同地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看一眼便回头了。 又来了。 真是晦气。 好不容易郡主不追着他跑了,这才消停几日啊,怎么又跑来了。 马车都停在门口了,也不下马车,当谁瞧不出他那点小心思呢。 不就是等着他们进去通传,然后让郡主出来主动找他吗。 到时候又会说只是路过,是郡主找的他,是郡主追着他吧。 呸!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欲拒还迎,故意吊着别人,传闻还说是旁人对他死缠烂打追着他跑。 几个守门站在站着便开始担心了。 郡主去找皇上刚册封的郡公主玩了,天已经黑了,她好像快回来了。 八皇子这马车就大刺刺停在这儿,谁看不见? 她等会儿回来了…… 有个守门给了另一个一个眼神,有人匆匆跑了进去,去找庆王和王妃了。 其他人则佁然不动,没有再多看那马车一眼。 - 庆王府中,庆王正和庆王妃高高兴兴赏花喝酒,两人心情好得不得了。 最近女儿不仅不追着八皇子跑了,还有了新朋友。 刚开始听说姜拂身份的时候,他们便一直想将人进来庆王府玩,外头的人拜高踩低,他们庆王府可不一样。 他们根本不在意女儿的朋友是什么身份,只要她能有朋友便好。 之前听说安乐往谢家送了很多东西,他们觉得还不够多,便特意让人找了很多她们那个年纪女孩子喜欢的东西,没想到还没送出去,姜拂便被册封为郡公主了。 不过也正好,正好当做册封的贺礼。 今日女儿又高高兴兴去找朋友玩了,他们看着她现在这样,心里别提有多欣慰了。 “王爷,王妃……”下人上前来,见两人正高兴,便有些犹犹豫豫的,面露难色。 庆王和庆王妃停了下来,两人执着酒杯,一同转头看他: “怎么了,是不是卿卿回来了?” 下人脸色难看,低着头道,“还没,郡主还没回来,但是门口停了辆马车。” 庆王夫妇端着酒杯瞧着他,心中忽然浮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马车?” 下人沉着脸点头,声音很低,“对,是……八皇子的。” 庆王直接变了脸,将手中的酒杯放下下去。 杯子里的酒水溢了出来。 他双手扶住膝盖,脸上笑意全无,好像在一瞬间颓然了许多,“又来了,怎么又来了。” “卿卿这才过了几天清净日子啊……” 第373章:她会自己过来的 庆王妃脸色也十分难看,她轻轻放下酒杯,问道,“要不让下人去同谢家说一声,看能不能让卿卿在那边多待一会儿。” “没用的。”庆王一脸颓然,坐在那儿瞧着桌上溢出来的酒水,道,“躲得了今日,那明日呢。” 只要八皇子想,他大可一直将马车停在门口,只要他的马车停在门口,卿卿就还会和从前一样,看到他就跑上前去,又会和从前一样了…… 又要和从前一样了。 庆王妃脸色惨白,抿着唇不出声了。 庆王自责不已,还是怪他太没用,只是空有一个王爷的头衔没有什么实权,若他能有权有势,八皇子怎敢这样对卿卿。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把人当什么。 “罢了,事已至此,也别哭丧着脸,让卿卿回来瞧见了不高兴。”庆王低着头,低下去的嗓音中尽是疲倦和无力。 也不知那八皇子究竟有什么好。 他在所有皇子中,长相不是最出挑的,功夫学问不是最出挑的,更不是最受赵恒喜爱的,他对卿卿也很不好,真不知道卿卿怎么就瞧上他了…… 庆王妃坐在那里,好心情全都被搅散了,她越想越伤心,道,“我们能不能出去和八皇子说说……” “外面的路不是咱们家的,他想停便停,我们能如何。”庆王沉了口气,又对身旁的下人道,“没事,去准备点郡主爱吃的吧。” 下人也是无可奈何,只能低下头应了,“是。” - 天色越来越暗,庆王府门前已经亮起来灯笼,安乐还没有回来,那辆马车也还是安安静静停在一旁,没走。 庆王府门前的守门虽一眼都不想多看,但那辆马车就明晃晃地停在那里,怎么也无法忽视。 他们一边翻白眼一边期盼着郡主晚点回来,回来也别给八皇子好脸色看,但他们都知道,这只是幻想。 郡主若是见到八皇子来了,一定高兴的不得了,哪怕八皇子会说他只是路过。 王爷从前也不是没说过她劝过她,但不仅没有使得郡主对八皇子的爱意变少,反倒伤了他们之间的父女情分。 几个守门瞪着眼,这八皇子对他们庆王府来说,完全就是妲己褒姒一样的存在了。 真会祸害人。 “你们瞧,那是不是郡主的马车?”忽然,有人看着不远处问道。 其他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一辆马车出现在夜色中,正是他们庆王府的马车。 是郡主回来了。 另一边,赵安他们自然也发现了越来越近的马车。 赤缇站在马车下,瞧着那边道,“她好像回来了,难怪今日没有立刻跑上来,原来是出门了不知道。” 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的赵安脸色十分阴沉。 这是他头一次等她这么久。 他都纡尊降贵来庆王府了,她竟让他等了这么久。 赤缇站在马车外面,收回目光,抬起眼睛看车窗,问道,“殿下可要下来。” “嗤。”赵安甚至连掀开车帘往外看一眼都没有,他身子往后一靠,重新合上眼睛,“她会自己过来的。” 第374章:郡主这是没瞧见八皇子的马车吗 赤缇觉得也是,于是,也没有在说什么,就那样站在马车边上,双手抱胸看向了那辆马车。 马车从夜色之中缓缓而来,稳稳停在了庆王府门前。 安乐被丫鬟扶着下来,看也没看一眼赵安这边,她吩咐道,“将郡公主送的东西好好带进去,她说要送给爹娘的给他们送过去。” “你们也来帮忙。” 几个守门的一看,立马跑下来帮忙。 他们一边搬东西一边小心翼翼看着安乐的脸色,见她神色如常,似乎是不打算过去,心里直打鼓。 郡主这是怎么了,怎么不去找八皇子,是没瞧见八皇子的马车吗? 明明挺明显的啊。 安乐一边指挥着他们搬东西,一边自己弯腰将姜拂送的那几盒小食,满心欢喜道,“这个我自己拿。” 说罢便要提着裙子和他们一起进门。 忐忑了许久的守门们步子一顿:“???” 真没看见啊? 不应该啊。 眼看着安乐抱着东西进了门,头都没回一下,帮着搬东西的庆王府下人们风中凌乱了一瞬,马上瞧了一眼停在角落里那辆马车,乐颠颠地往里抬东西,明明不重,但动静却不小: “哎呀哎呀,轻点,这可是郡公主送的东西,都小心点!” “快回去告诉王爷王妃一声,郡主回来了。” “好嘞!” …… 那边动静不小,赵安他们自然是听得到的。 赤缇站在马车下睁大眼睛,满眼不可置信,他是亲眼看着安乐进去的。 她连看都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马车上的赵安蓦地睁开眼睛,抬起手掀开窗帘看过去,只看到了一片衣角。 赵安保持着掀开窗帘的动作,脸色铁青铁青,眼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问道,“她没瞧见!?” 赤缇不敢说话,离得这么近,他们的马车又这样招摇,怎么可能没瞧见呢。 她看到了,只是没和往常一样欢欢喜喜地跑过来。 赵安气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猛地放下窗帘,坐在马车里重重喘气。 微红的光芒从车帘缝隙透进来,星星点点。 晚风吹着车帘,那点光芒一会儿能透进来,一会儿透不进来。 赵安抬起手按了按眉心,胸口处有莫名的情绪在翻腾。 他压不住那股情绪,只觉得思绪越来越乱。 直到外面的赤缇再次开口,小心翼翼道,“殿下,安乐的马车也进去了,咱们……” 还要继续等吗。 今日,他们怕是等不到了。 若要真想安乐像从前一样,这一次,怕是要费些功夫了,只是这样是不行的,需得殿下买点女子喜欢的东西送来好好哄哄才是。 “她会出来的。”里面传来赵安的声音,那几个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一般,沉压压的。 赤缇不自觉地蹙了蹙眉,他站在马车外面,抬起眼睛往庆王府门前瞧了一眼。 刚刚替安乐拿东西的几个守门都已经回来了,见他往那边看,还笑着朝这边看过来,下巴微抬,脸上带着得意又讥诮的笑…… 第375章:怎么了,是赵安走了吗 赤缇脸色一变,手指微微收拢,往常这些人见了他们的马车,哪里敢这样。 他沉了口气,低声道,“殿下,这会儿天色不好,看着好似会下雨,反正她也会回来找您,不如咱们先回去吧,您都已经来了,她也知道您的意思了,我们回去等也是一样的。” 赵安坐在马车里看着外面时不时透进来的光,他睁着眼睛,有什么东西在眼中翻腾。 心中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该回去,该在这里再等等。 但赵安在安乐面前,从未如此过。 今日等了这么久,她人都回来了,分明是看到了他的马车,却不过来…… “嗤。”赵安忽然嗤笑了一声,道,“你说的不错,我们回去等也是一样的,回吧。” 赤缇心里这才舒坦了些,他回头瞧了一眼庆王府门前的那些守门,微微扬起声音道,“走。” 那些人的神色太刺眼了。 他们还是快点离开的好。 让安乐后悔去吧。 本就许多天没有追着殿下跑了,殿下好不容易来了,她竟还在闹,让她后悔去吧! 庆王府的守门们一看,嚯,要走啊。 几个人看着那辆马车驶走消失在视野中以后,才低低道: “怎么走了啊,都不多待会儿,毕竟都停在这儿这么久了。” “嘁,什么东西。” “你小声点,当心被人听见,那可是皇子……” “这儿不就咱们几个么,都是自己人,怕什么。” “别说了,快进去同王爷王妃说一声吧。” “好。” …… 庆王府,大厅。 庆王和庆王妃一听到赵安来了,完全没心情吃东西,这会儿见安乐好好回来了,提都没提一句赵安,又听丫鬟说她回来的时候一眼都没往那边瞧,顿时心情大好,又让人做了两个菜。 安乐虽然已经在姜拂那儿吃过了,但却没走,她打开桌上的东西,道,“父亲母亲尝尝这个,这是阿拂做的小菜,最是开胃。” “配着酒喝最好。” “这个是点心,你们别看它样子不好看,但吃起来可不比宫中御厨做得差。” 庆王妃瞧着她,嗔怪道,“什么阿拂阿拂的,她现在已经是郡公主了,可不许这么叫,若是被人听见了……” 安乐将吃食推到他们面前,面色平静道,“没事,我在外面自是不会这么叫的,只是在私底下这样。” “那便好。”庆王妃低下头,兴致勃勃地拿起筷子,正准备尝一口安乐带回来的小菜,便见自己的丫鬟进来了。 丫鬟先是瞧了安乐一眼,随后才悄悄走到了她身后。 庆王妃一看便知是外面又有什么幺蛾子了。 她将筷子伸出去,打算等女儿走了再问,却不想安乐抬起眼睛,率先开了口: “怎么了,是赵安走了吗。” 庆王妃手一抖,差点将筷子摔下去。 庆王也蓦地抬起了眼睛,他看向自己的女儿,觉得有些古怪,她从前从不会这样叫赵安的。 从前,她都是唤他为殿下。 安乐身子往后一靠,双手抱胸,神色淡淡的,有些讥讽道,“还以为能等多久,就这样。” 第376章:就因为姜拂这样说,所以她便决定放 庆王和庆王妃同时变了脸,两人一同缓缓放下筷子,还以为女儿这是被伤了心,斟酌着措辞正要说话,便听到安乐道: “回来的时候阿拂便告诉我了,他会在门前等,今日会在门前等,明日便会带着礼直接上门。” “这……”庆王妃和庆王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拂会算卦的时候,他们是听女儿说了的。 这是她算出来的? 赵安明日会带着礼上门? 那怎么办,他们也不能将人挡在外面不让人进来啊,现在收拾东西去城外祈福还来得及吗,明日正好让赵安扑个空? 可是…… 女儿会跟着他们一起去吗? 两个人一起看向了安乐。 安乐还靠在那儿,道,“明日我会和阿拂一起出去,为她挑选订婚贺礼,明日赵安若是来了,父亲母亲只管开门迎客便是。” “不管他送多贵重的礼物,全都收下。” 庆王和庆王妃面面相觑,一时半会儿没明白女儿究竟是何意。 庆王妃皱着眉张了张口,又顿住,没说话。 而安乐就像是能看懂她内心所想似的,抬起眼睛问道,“母亲是想问我现在对他是否还有情义?” 庆王妃抿了抿唇,她想问,又不想问,于是,她想了一下才道,“没有,母亲只是想说,若卿卿对他还有情义,这样做也是好的,你若是总追着他跑,是没用的……” 庆王转头瞧了她一眼。 庆王妃抿了抿唇,那她能怎么办,难道要和从前一样因为此事和女儿吵架伤了母女情分,让女儿伤心落泪的时候也不愿意和她说话,不让她安慰吗。 “没有。”安乐放下手,忽然道,“我对他没有情义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对他。” 庆王和庆王妃同时一怔,半晌,庆王妃才哑着声开口道,“这、这是真的吗,卿卿,你怎么忽然……” 安乐轻轻合了合眼,前世的种种在眼前一闪而过,她重新睁开眼睛,想到了上辈子姜拂同她说过的话,声音很轻地道,“阿拂说,赵安并非良配,我若嫁给他,最后会因为他家破人亡。” 庆王妃和庆王同时睁大眼睛。 “这……” 就因为姜拂这样说,所以她便决定放弃赵安了?! 早知这样,他们早就去找姜拂让她同女儿好好说说了。 安乐垂着眼睛,似是有些恍惚,她声音越来越轻了,“我若是继续那样下去,赵安是会娶我,但会让我同人做平妻,他会一点一点掏空庆王府的钱财,最后在庆王府彻底被掏空的那一刻,给我一纸休书。” 前世,她刚刚被休,在家还未伤心两日,庆王府便出了事。 爹爹下狱,她和母亲被下旨流放。 离开衍都的那一日,大雨倾盆。 她还记得赵安说过的话。 他说,能被我利用,是你的福气。 他还说,你该庆幸庆王府还有点钱能被利用,不然我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她拉着赵安的衣角问他为什么的时候,赵安看她的目光十分轻蔑,他道,自然是因为如儿不喜欢你。 如儿,是赵安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心上人。她至死都不知道她是谁,她从哪儿来。 第377章:昨天那不是梦 庆王和庆王妃看着安乐,一脸震惊。 他们倒不是震惊安乐说出来的话,什么八皇子会让她做平妻,然后一点一点掏空庆王妃,他们只是震惊,安乐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从前,安乐是不允许有任何说赵安半句不好的,她自己更是不会说。 他们愣了好一会儿,庆王才开口道,“好,不论如何,你……” 他原本想说,不管如何,你对他没有情分了便好,但又怕安乐会不高兴,所以便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安乐却轻轻点了点头,道,“嗯,我明白父亲的意思。” “我对他已经没有半点情分了,父亲母亲以后见了他也不必客气。” 庆王有些讷讷地看着她,半晌才点头道,“好,好,父亲知道了。” 他从前脾气很不好,因为安乐倾慕八皇子的事没少给八皇子脸色看,可他给八皇子脸色看的后果,便是八皇子冷待女儿,给女儿脸色看。 那段时间,女儿每每回家都是带着泪的。 所以,后面他再见到赵安的时候,就客气很多了。 “吃东西吧,阿拂做的真的很好吃,你们尝尝。”安乐再次将吃食往他们面前推了推,顿了一下又道,“以后别再提他了,晦气。” 庆王和庆王妃有些恍惚地拿起筷子,甚至想伸手掐自己一把。 这不是在做梦吧。 女儿竟然说赵安晦气…… 他们是不是还没睡醒…… 两个人拿起筷子开始吃东西,动作迟缓而呆滞,菜和酒他们甚至都没尝出来是什么味道,一壶好酒全都那么吨吨吨灌下去了。 - 第二日,清晨。 庆王皱着眉头醒了过来,他抬起手揉了揉眼睛,看向了窗外投进来的太阳。 他忽然想到了女儿说过的话,随后又无力地笑了一声,怎么可能呢。 原来真是一场梦。 庆王刚想下床,身旁的庆王妃便也醒了过来。 她喝多了,有些头疼,但也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昨天女儿说的事。 她好像说…… 赵安晦气? 庆王妃张了张口,蹙着眉道,“我昨天好像做梦了。” 她也觉得那是梦。 庆王也点头道:“我也做梦了。” 两人正想给对方讲一讲自己做的梦有多离谱的时候,便听到外面有人在小声问: “王爷和王妃可醒了?” “还没呢,怎么了。” “嗐,八皇子来了。” …… 庆王和庆王妃同时一怔,昨天那不是梦! - 谢家的马车一大早便到了庆王府门前。 姜拂这还是第一次来庆王府,她从前没来过,于是便被安乐拉着在庆王府逛了好大一圈儿才走。 两人坐上马车,姜拂夸赞道:“你家很漂亮,修葺很别致,花草也很漂亮,被养的很好。” “嗐,我父亲没有实权,母亲和衍都其他贵妇都玩不到一起,她就喜欢待在家中侍弄花草。”安乐想到自己从前的所做所谓,轻轻咬了咬唇,道,“昨日他们喝多了,所以今日你没见到,改日带你见见他们。” “好。”姜拂笑着点头。 她顿了一下,才想了想道,“这个时候,赵安应该已经在你家了。” 第378章:这颜色很适合你呀 “嗯。”安乐轻轻点头,“我已经和父亲母亲说了。” 姜拂想了想,道,“若见不到你,他可能会一直在庆王府等着。” 安乐语气平静道:“他想等便等,反正我不会在和从前一样。” 她心道,不找人弄死他复仇便不错了,还待他如从前一般? 做什么梦呢。 姜拂坐在一旁笑了笑。 安乐忽然拉住她的手,道,“阿拂,你放心,我定然不会让你去他府上给他斟茶认错的,你们的赌约,你一定能赢。” 姜拂抿唇笑着道,“我知道。” 她明白。 她也是笃定了她不会再回头,也是气不过她从前付出的真心和流水一般的银子,所以才和赵安做了赌约。 三日之期马上就要到了,可真是期待呢。 两人在外面逛了好大一圈,庆王府财大气粗,安乐瞧见什么都想买。 她看着云织阁新出的漂亮衣裳,便立刻转头道,“你瞧,这件喜不喜欢,我买给你?” “我的衣裳已经够多了。”姜拂提醒道,“你之前还送了我许多呢。” “衣裳哪有嫌多的。”安乐偏过头,又对云织阁的人道,“拿下来给我瞧瞧。” 她拿下来一看,更喜欢了,捧着那衣裳道,“这衣裳做的清雅,扣子都是珍珠做的,还有这刺绣,你瞧这玉兰,绣得多好看。” “这也太适合你了,这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制的啊!” “买下吧,你就让我买下来吧,好不好,好不好阿拂~”她走到姜拂身边,压低声音道。 她爱买东西,云织阁的人已经不觉得奇怪了。 毕竟安乐郡主可是衍都所有铺子的财神爷,但她想来独来独往,每次买东西都是带着自己的丫鬟来的,从未和人结伴过,现在这幅样子倒是少见。 “你不买给自己吗,我觉得你穿这样的颜色应当也很好看。”姜拂接过她手上的衣裳,看着清雅的花色和温婉的珍珠扣子,抬起手来,在安乐身上比对了一番。 果然很合适,比她现在身上的这件大红色的好看多了。 “我?”安乐微微一怔。 她很喜欢买东西,像云织阁这种铺子,每一季出了新衣裳,她全都会一扫而空。 但买回去的衣裳,她也都只捡着红色穿。 因为赵安喜欢红色,喜欢鲜亮明艳的颜色。 她一直都是根据他的喜好穿衣打扮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根据自己的喜好穿过衣裳梳过头了,她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喜好。 “对呀,这颜色很适合你呀。”姜拂提着衣裳笑了一下,露出瓷白瓷白的贝齿,她眸子亮晶晶的,瞧着她道,“卿卿,试试这件吧。” 安乐瞧着她的眼,顿了好一会儿,才从她手中接过衣裳,轻声道,“好,我试试。” 姜拂笑眯眯递给了她,“你去吧,我在这儿转转。” 安乐跟着云织阁的下人上去试衣裳了,她从前几乎不怎么试,都是买回去了看能不能穿,能穿就穿,不能穿的,若是觉得符合赵安的心意,便会叫人拿去剪裁,做好再穿。 第379章: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其实云织阁的衣裳是可以试的。 他们会做出来几件摆在外面供人试穿,试穿后喜欢的话便会让铺子里的人量了尺码让师傅做。 云织阁的师傅手脚很快,订了以后最多两日便能拿到崭新的衣裳。 安乐穿上那身衣裳后,铺子里的人便替她将姜拂喊了上来。 姜拂手臂上挎着几件衣裳,大多都是温和的浅色,和安乐身上穿的衣裳是差不多的颜色。 她看着安乐,绽开唇角笑了,“你瞧,你穿这个多好看,可比穿红色好看多了。” “你照照镜子,是不是比你穿红色好看?”她走过来,将安乐推到那面铜镜前,两人站在一起,她瞧着镜子里的人道,“浅一点的颜色衬得你肤色很白,你穿这个很好看。” 安乐站在姜拂身边,瞧着镜子中的自己,过了好一阵儿,才点头道,“确实比我穿红色好看。” “不过,你这个发髻也得缓缓。”姜拂抬起眼睛,道,“穿这样温婉的衣裳,发髻简单点好,也不要戴太多首饰。” 她抬起手,将挎在胳膊上的衣裳递给了阿楚,随后才轻轻踮起脚,拆下了两支金钗。 “发饰太多会显得繁琐。” 顿了一下,她又转头对阿楚道,“你来替郡主重新梳头。” “啊……要重新梳头吗。”安乐看起来好像有些紧张,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她几乎都只梳这种发髻,因为赵安说她这样好看。 重生后就原本是想改的,但是她的丫鬟一直都替她梳这个,别的梳得不太好,她心思也一直都在阿拂身上,便没急着改。 “可以给你重新梳吗?”姜拂顿了一下,问道。 “自然可以。”安乐一口答应,转过身在一旁乖乖坐好了,道,“梳吧,你又不会害我。” 姜拂笑了一声,走到她身边道,“这么相信我吗。” “那是自然。”安乐抬起下巴道,“来吧。” 阿楚将手上的衣裳给了一旁的从隐,从隐接过衣裳,在一旁抬着那张瘦巴巴的脸瞧着,只觉得好生神奇,就只是换了身衣裳,怎么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安乐这样子比刚刚可好看太多了。 云织阁的人也很贴心地递上了梳子,又端上了茶点等物。 阿楚走到安乐身边,一边伸手替她拆下头上的东西,一边问道,“姑娘……郡公主,奴婢给郡主梳什么样的啊?” 姜拂也坐了下来,拿起了一块点心,还没吃,她仔细瞧着安乐,轻轻歪了歪头,笑道,“简单的双螺髻便好。” 顿了一下,又道,“她这些发饰都不太适合,咱们等会儿去宝珍阁挑两样,你先梳。” 阿楚点点头,开始动手了。 她动作很快,手法也很好,不一会儿,便替安乐梳好了。 从隐抱着衣裳在一旁震惊地眨眼,“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安乐的丫鬟也在一旁道,“好看,太好看了,郡主这样果然比从前好看了许多,还是郡公主有眼光!” 姜拂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对安乐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照照镜子呀!” 第380章:衣裳和发髻不合适,自然是要换的 安乐这才缓缓起身,走到了镜子跟前。 她头上什么发饰都没戴,但这个发髻明显比刚刚那个繁琐的样式更适合自己,而且也露出了后颈,不仅显得颅顶高了,也显得脖子修长纤瘦了许多。 “好看吗?”姜拂坐在一旁,双手捧着脸问她。 “好看!”安乐瞧着镜子中的自己,忽然笑起来道,“比我从前好看多了!” “那以后就梳这个发髻吧。” “嗯!” 姜拂转过头,看向从隐,道,“我又为你选了几件衣裳,你再试试,若是可以便订下来,马上便能穿了。” 从隐连忙将衣裳递上去,问道,“郡主要先试哪一件?” 安乐瞧着那几件衣裳,道,“一件一件试吧,都是阿拂给我挑的,当然要都试试了。” 说罢,她还转头问姜拂,“阿拂,你嫌不嫌累,若是累的话……” 姜拂摆了摆手道,“不累,逛街有什么累的,快去试吧。” 安乐这才道:“我快点试,我们等会儿去齐楼吃饭!” “好。”姜拂点头道,“我还没去过齐楼呢,今日可以一饱口福啦。” 安乐一边抱着衣裳往外走,一边小声嘀咕道,“谢承怎么这么小气,齐楼都不带着去。” 姜拂听着她的话,在旁边笑了一声,重新端起茶杯,垂着眼睛饮了口茶后,才走到了窗边,看向了外面人来人往的街道。 “我们下午的时候,得把卿卿送回去呢。” 她声音很轻,像是在同自己说一般。 从隐在一旁点头道:“那是自然,那个谁那不怀好意的样子,从前郡主乱穿衣裳乱梳头他都能吊着人家那么久,现在变得这么好看了,可不得怎么上赶着呢!” 姜拂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街道笑了一下,她倒是不觉得赵安因为卿卿好看了就会喜欢她。 他可是为了利益能弄伤郭曼颖脸的人,为了利益娶她进门,然后将人弄毁容,整日对着一个失去容貌的妻子甜言蜜语,直到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后,才陷害郭家,让郭家满门抄斩。 这样的人,他的妻子真是妻子吗,是棋子吧。 她这般为卿卿挑选好看的衣裳,让阿楚为她梳好看的发髻,不过是觉得,过去已是过去,卿卿总是要认得新的人,过新的生活的。 衣裳和发髻不合适,自然是要换的。 安乐试了好几件衣裳,那些衣裳穿在她身上都很好看,但只有最开始试的那一件和最后试的那件是完全合身的,旁的不是有些大,便是有些小。 所以姜拂便让云织阁的人替她量了尺码,订了那几件衣裳,然后直接带走了最后试的那件衣裳,最开始试的那件,安乐则直接穿在了身上。 随后,她才和姜拂手拉着手,欢欢喜喜出了云织阁的大门。 两人刚一出门,安乐便瞧着对面的马车顿了一下,站在那儿看了几秒。 姜拂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见到一个身穿月白色锦袍的公子下了马车,正望向她们。 “认识吗?”她问身旁的安乐。 第381章:该破费还是要破费的 安乐道:“六殿下。” 姜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那边的人一直在看这边,好似是在看安乐,斟酌了一下,问道,“要打个招呼吗?” 谁都知道的,八皇子和六皇子向来不睦。 安乐颔首,“都已经见到了,自然是要打个招呼的。” 但没想到,她们还未过去,那边的人便已经下了马车,朝着她们过来了。 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走到她们面前来,身旁还跟着一个白白小小的小姑娘。 小姑娘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裳,干干净净的小脸像是玉雕的一般。 安乐微微低下头道:“六殿下,公主。” 姜拂不认得他们,听她这样说,便也跟着打了招呼。 安乐正想对他们介绍姜拂,便见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转头看过来,微微笑着道: “这位便是父皇新封的郡公主吧?” “听说郡公主即将和谢大将军定亲。”他身旁漂亮的小姑娘抬起头,眼眸颜色很浅。 她亮晶晶的眼眸中带着些许好奇。 “不错,这位便是圣上新封的郡公主。”安乐道。 “我就说,安乐郡主唯一的朋友便是郡公主,她身边的一定是郡公主。”小女孩抬起眼睛,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扬起脸道,“我赢了,给钱。” 六皇子笑着拿出了钱袋子,低头将它交给小女孩,“都是你的了。” 小女孩心满意足地拿过了钱袋,拆开了看了看里面的钱,道,“还行吧。” 说罢,她有抬起眼睛,露出小米牙来,对着姜拂和安乐笑道,“这钱是托两位的福来的,我们原本打算逛一逛然后去齐楼吃饭,不知两位可愿赏脸同去?” 姜拂转头看向安乐。 安乐站在姜拂身侧,垂着眼睛看面前的小女孩,问道,“这顿饭公主请吗?” 站在那儿的小女孩:“?” 她眨巴眨巴眼睛,盯了安乐好几秒后,才点头道,“那便本公主请吧。” “公主原本不打算请我们吃吗,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太情愿,不然我们……” 穿着鹅黄色衣衫的小姑娘抬着眼睛,有些不可思议道,“郡主,你这人还真是……” “凡事都戳破还有什么意思?” 姜拂微微笑了一下,伸手拉住安乐,道,“郡主只是不想让公主破费。” “该破费还是要破费的。”比她们小许多的小女孩已经低下了头,她白嫩嫩的小手捧着那只钱袋,似乎是在计算里面的钱够不够他们吃饭,“郡主如今宛若新生,这么大的喜事,我也高兴,自然该请郡主好好吃一顿。” “自然,”顿了一下,她又抬起头看着姜拂,认真道,“郡公主也是要请的。” “毕竟是谢将军的心上人,我们又是第一次见,自然是得一起吃些好的。” 安乐有些好笑地问:“我宛若新生,公主高兴什么?” 小孩抬起眼睛,眼中带着些许迷茫,道,“自然是因为我不喜欢八哥,他也不喜欢我,你如今不追着他跑了,也不给他送钱了,我心里高兴呗。” “听说你终于变了不追着他跑了的时候,我在公主府高兴的一夜没睡,都怕我是在做梦,梦醒了你便又要给他送钱了。” 第382章: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六皇子在一旁笑了声,立刻伸出手,反手捂住妹妹的嘴巴,不再让她继续说下去了,他含笑道,“明月一向顽劣,让二位见笑了。” “若是两位不嫌弃,就随我们一同去齐楼吧,我们提前订了厢房。” “当然,这顿,自然是我们请的。” - 姜拂和安乐自然是同他们一起去了。 齐楼是衍都第一酒楼,能来这儿的客人非富即贵。 所以,在他们几人一同踏进齐楼的那一瞬间,便有人侧目望了过来。 走在他们身侧的小姑娘轻轻抬起下巴,唇角一勾笑了笑,白嫩的小手揪住安乐的衣角,仿佛她们认识了很久似的,看起来异常亲昵,她声音低低的,道,“看来有不少认识我们的人呢,郡主,你怕不怕?” “等一会儿有人便会去告诉八哥,说我们在一起吃饭。” “这有什么好怕的,告诉便告诉,我与谁同桌吃饭与他何干。”安乐垂下眼睛撇向身旁的小姑娘,嗓音平静而清晰,道,“这不正如公主所愿么。” 小姑娘揪着她的衣角,眨巴眨巴眼睛,“什么如我所愿呀,郡主这是什么意思,我倒听不懂了。” “若是我与公主和六殿下同进同出,一同吃饭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他自然会气的暴跳如雷。”安乐道,“这不正如公主所愿吗。” 小女孩再次眨巴眨巴眼睛,白嫩嫩的小手勾着她的一小截衣角,轻轻晃呀晃,一脸天真稚气,什么都不懂的模样,道,“嗐,原来郡主已经猜到了呀,既然猜到了还随我们一起来,那不恰好就证明我们是一道的吗。” 她顺势拉住安乐的手,抬着白净稚气的小脸,笑盈盈的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郡主,从此以后我们便是朋友啦。” 安乐:“?” 她垂下眼睛看了一眼,牵着自己大手的白嫩小手,生平头一次生出荒谬之感,朋友,她何曾有过这样小的朋友? 小孩的小手白白嫩嫩的,牵起来很软,但也真的太小太小了。 安乐:“……”什么朋友! 差着这么多岁呢,怎么可能玩得到一起。 “哎呀呀,我们中午吃点什么好呢。”小孩拉着她的手高高兴兴道,“一想到八哥气的脸色铁青的样子,我就觉得格外畅快。” “这么好的日子,应当来点小酒的。”她眯起眼睛,笑眯眯倒。 走在她另一旁的六皇子适时地垂下眼睛看她,语气平静道,“小孩子喝什么酒,不许喝。” “我已经不小了。”小姑娘抬起眼睛瞪他,“若不是我,你怎么能与郡主同桌吃饭?” “你怎么能与郡主结盟?” “赵旭,做人可不能忘恩负义啊。” 姜拂:“?” 安乐:“?”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懵然。 什么结盟,他们什么时候就结盟了? 六皇子低头看着小姑娘,语气凉凉地道,“赵莹,你今年七岁。” “是啊,我今年才七岁啊,我才七岁不已经替你办了这么多事,你却连壶酒都不愿意给我喝,还是在这样大喜的日子,简直枉为人兄!” 第383章:阿承,你猜我遇见谁了? 眼看着齐楼的小厮已经赢了上来,赵旭连忙伸手再次堵住了小姑娘的嘴巴。 他直接将小孩腾空拎起来,捂着她的嘴巴道,“有什么话等会儿进了厢房再说。” 小姑娘被他捂着嘴不满地发出了一声嗤笑,似乎是对他这个行为十分不屑。 本来就是啊,这些又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安乐郡主都已经同他们一同走进齐楼了,在旁人眼里这代表着什么还用多说吗。 大家又不是傻子。 六皇子保持着微笑,拎着怀中的小孩上了台阶儿,又不忘对身后的安乐和姜拂道,“郡公主和郡主小心台阶。” 姜拂和安乐轻轻点了点头,瞧向他怀中正在踢腾着萝卜似的小腿的小姑娘,神情有些一言难尽。 六皇子走在前面,抱着怀中的孩子看着脚下的台阶,虽然没有再回头,但却还是在同身后的人说话,他声音轻轻的,道,“对了,忘了告诉郡公主一声,将军也在上面,郡公主应当不会介意吧。” “将军也在?”姜拂一怔。 “不错,原本是想让将军带着郡公主一同来齐楼吃饭的,但将军说郡公主今日有事,没想到倒叫我们给碰上了,真是巧了。”六皇子的长靴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终于将怀中腾空了许久的小孩放了下来,拍了拍,他已经有些凌乱的头,道,“去吧。” 语气就跟大人让小孩子跑去玩儿一样,虽然公主原本也就是小孩子。 小孩头发凌乱,她抬起白嫩嫩的手,拂过脸颊两侧的碎发,声音稚气,鼓鼓脸跺脚道,“你把我头发都弄乱了!” “乱点好看。”六皇子面不红心不跳的往前走,他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对安乐和姜拂道。“郡公主,郡主,这边请。” “好看什么样好看,赵旭,你没有心。”小孩抬着眼睛愤愤不平道,“枉我这般心力交瘁的为你筹谋,你这样的人迟早……” 六皇子转过头再次一把抱住她,捂住了她的嘴,没有让她将剩下的话说完,反而接过她的话,一脸平静道,“我这样的人迟早长命百岁,家财万贯,心想事成对吗?多谢妹妹了。” 他怀中的小姑娘涨红了脸,全打脚踢,但那小胳膊小腿使出来的力气对赵旭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 姜拂和安乐默默走在后面,两人相视一眼,抿了抿唇,公主,就,还挺惨的。 齐楼的厢房名字极为雅致,姜拂一一看过去,最后,她们在一间名叫春枝秋雨的厢房门前停了下来。 六皇子抬起手,敲了敲门,一边开口一边推门进去道,“阿承,你猜我遇见谁了。” 坐在厢房里面的人抬起眼睛,身旁坐着另一只黑色的小身影。 他坐在轮椅上,身着一身黑色玄衣,墨发束冠,懒懒散散的抬起眼睛,眸中带着淡漠和平静,仿佛一池永远不会波动的湖水。 低沉悦耳的嗓音传出来,那语气听着像只是配合赵旭的话似的,并不能让人从中感受出半点好奇情绪,“谁。” 第384章:你收敛着点 赵旭抱着怀中的小姑娘笑嘻嘻走进去,身子往旁边一闪,露出了身后的人。 “嘻嘻,想不到吧,我们碰上郡公主和郡主了。” 那双平静无波的黑色眼眸中,终于泛起了圈圈涟漪。 像是冰雪消融一般,那张精雕玉琢的面容也终于有了颜色,他殷红的唇角轻轻勾起来,恋恋无双的眼眸也跟着忘了过来。 刚刚还极为平静的嗓音忽然变得千回百转,柔情似水,“阿拂?” “……我与郡主从云织阁出来后便碰上了六殿下和公主。”她走进来,声音很轻,解释道,“公主相邀,我们便跟着一起来了,不知道将军也在这里。” 谢承低笑一声,抬起那只白皙修长,如玉精心雕琢一般的手,“是我没同你说,我的错。” 六皇子蓦地放开了怀中的人,一脸见了鬼似的看向谢承,“……好家伙。” “谢将军这脸变得可真够快的,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从哥哥怀中掉落的小姑娘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白嫩嫩的脸,又伸手替自己顺了顺头发,一边提着裙子往里面走,一边轻轻叹了口气道,“不过郡公主确实生得很美,是我我也会迷糊。” 她提着裙子走到桌前,目光落在了谢承身旁那团小小的黑色身影身上,“谢二公子,许久不见,二公子怎么愿意出来见人了,我还以为你只会在家里过家家呢。” 谢曜刚刚同谢承说完话,这会儿正不高兴,一抬眼便瞧见了她,但估计着江福在这儿语气还是比平常客气了许多,没有再冷嘲热讽阴阳怪气。 他站起来,客客气气地道,“见过六殿下,十公主殿下。” 站在那儿原本打算同谢曜和往常一般大战一场的小姑娘:“?” 这人吃错药了吗。竟不和她斗嘴了。 从前他兄长在的时候也不曾这样乖过啊。 六皇子干笑了两声,连忙走到小姑娘身旁,大掌落在她肩膀上,压低声音对她道,“说什么呢,第一次和郡公主、郡主吃饭,你收敛着点儿。” 小姑娘狐疑的瞧了一眼谢家兄弟,敛了敛神,垂下眼睛道,“是我的不是,随口之言二公子,莫放在心上。” 谢曜乖巧坐了回去,声音平静道,“怎会。” 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谢曜落在膝上的小手已经缓缓拢了起来。 他同这位十公主是真的合不来,真不知道哥哥怎么想的,非要送他和她一起去历练,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谢承可真会给自己找事啊。 “坐吧,坐吧,都坐吧,我去让人上菜。”六皇子再次干笑了一声,“都是自己人,别客气。” 随后他又瞧了一眼,看着直愣愣坐在另一边的赵莹,低声道,“怎么这么不懂事儿,你去坐二公子那边,让郡公主和郡主坐在这边。” 赵莹:“?” 皇兄是认真的吗?他真的觉得自己不知道该坐在哪边吗? 谢曜她最了解了,这个人是在面上虽然这般平静,但心里肯定已经在记仇了。 若是坐在他身边,等会儿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 第385章:什么令 虽然有些不情不愿的,但是赵莹还是缓缓站了起来,往旁边挪了挪,动作迟缓地坐在了谢曜身旁。 姜拂见她似乎有些不情愿,便朝着她开口道,“其实不换也可以,公主想坐在哪里都可以。” 赵莹听着她开口,心中极度舒适,转头瞧了一眼身旁同样漂亮的小孩,微微抬起了光洁的下巴,仿佛是在说,瞧,你姐姐比你懂事多了。 谢曜面无表情地别过脸,一个字也不想说。 姜拂走到谢承身旁,刚一坐下来便瞧见了他腰间挂着的银牌,顿了顿后才轻声道,“将军怎么又将它带出来了。” 有谁会天天带着天子令这样的东西上街出门呀,多招摇。 谢承伸手提起茶壶,垂着眼睛为她添上一杯热茶,茶香四溢。 他嗓音低沉悦耳,带着无尽的温柔笑意,道,“为什么不将它带出来,他可是阿拂送给我的定情信物。” 姜拂:“……”倒也不必天天这样说。 “呀,定情信物。”坐在谢曜身旁的小孩抬起双手捧住自己精致漂亮的小脸,现场的眼睫眨巴眨巴,一幅十分好奇的样子,“郡公主送了什么样的定情信物给谢将军呀?我瞧瞧。” 她最近一直在公主府里潜心读书,都没怎么出过门,所以并不知晓定情信物这一桩事。 “没什么,就是一些普通的小玩意儿。”姜拂白皙的脸颊浮上红云,轻轻瞪了身旁的谢承一样,轻声道。 “是块天子令呢。”谢承抬起眼睛,笑眯眯道。 坐在赵莹身旁的谢曜缓缓翻了个白眼,他抬起小手,双手抱胸,一副不想搭理他们的样子。 而赵莹却是瞪大了眼睛,瞧这谢承一脸不可置信道,“什么令?” 谢承语气平和,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似的,重复道,“天子令。” 说罢他便垂下了头,慢条斯理解下了腰间挂着的那块精致银牌,骨节分明的手勾勒着银牌顶端的挂绳,抬起来给赵莹看上面的字,又眯着眼睛,含笑解释道: “之前陛下赐了阿拂十九块天子令,阿拂便送了我一块。” “之前皇上赐给我的那一块在阿拂那里。” “这便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十九块天子令的事情,赵莹是有所耳闻的,所以她一直都很想见见这位郡公主。 父皇的脾气她是知晓的。 可最近父皇的变化,她也看在眼中。 能将父皇拿捏的死死的,事事都以她为重,事事都听她的,又惹得谢家上下都十分宠爱她,她原本还以为是什么祸水一般的女人。 没想到竟是这样的长相。 如今见谢承这样,更是恍惚。 娇滴滴的漂亮姐姐她也喜欢,但没想到谢承竟能着魔至此。 他一向与皇兄交好,而皇兄又常常为他的事情叹气。 总是说他将来可如何是好,若是一辈子都娶不到夫人可怎么办。 可赵莹瞧他现在这幅模样,得意的仿佛已经升天。 拜托,人家足足得了十九块天子令,只给了你一块,而你的那一块却是你的全部,你还得意,你有什么可得意的? 第386章:可唯有我自己知道,这哪里是什么圣 “哦哦,原来如此。”赵莹若有所思地点头,声音甜甜稚气,“十九块天子令分给了你一块呀,了不得了不得。” 她这语气怎么听怎么敷衍,怎么听也听不出她到底觉得有多了不得。 谢承是没什么反应,但坐在她身旁的谢曜却难得地抱着胸,瞧着自家哥哥,轻笑了一声。 赵莹蓦地转头望过去,头一次觉得这小子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也不是那么呆! 他们俩原本都以为谢承多多少少是会收起笑意的,但却没有想到谢承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含着笑垂眸,将那枚天子令重新拿下去,眸色认真地系在腰间,这才抬起眼睛来,对身旁的人委屈道: “是呀,十九块天子令只给了我一块。” “旁的东西也没有,我只好带着它出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嚣张跋扈,日日将天子令带在腰间,以示圣恩呢……” 顿了一下,他又轻轻叹了口气,垂眸看着妖精精致的银牌,指尖落在银牌上轻轻摩挲,嗓音很低,仿佛十分落寞,但仔细听,却又十足的温柔似水: “可唯有我自己知道,这哪里是以示圣恩,分明只是想把阿拂送我的唯一的礼物带在身上。” 姜拂白皙的指尖落在茶杯外沿,轻轻抖了一下,小声辩驳道,“什么旁的东西也没有,我分明送了将军许多小食……” “那些小食都是阿拂亲手做的,自然是胜过所有。”谢承转过头,瞧着她道,“可是小食吃完就没有了呀,更何况他们也不能时时刻刻带在身边,让我想着阿拂。” 那张俊美的惊为天人的脸微微往前凑了凑,他狭长潋滟的黑眸弯了弯,像是传说中会蛊惑人心神的妖精一般,只要眨一眨眼睛便能引得人什么都听他的。 男子菲薄漂亮的朱唇勾了勾,道,“阿拂送我一个香囊好不好呀。” “这样我便不会日日将天子令这般招摇地带出来了。” “别的女子都会给夫君绣香囊的。” 刚刚出去让上菜的六皇子面无表情地推开了门。 他身后跟着齐楼的小厮们,小厮们手上端着菜品,低着头站在六皇子身后,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六皇子走进去,瞧着谢承道,“可差不多得了。” 他骂骂咧咧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一脸鄙夷地瞧着谢承道,“什么唯有你自己知道呀,你就差把郡公主送你一块天子令做定情信物写在脸上了,现在同你交好的,哪个还不知道这事儿啊?” 顿了一下,他又立刻转头看向姜拂道,“郡公主可别给他绣香囊,他如今还不是你夫君呢,想要香囊啊,等成了夫君再说,可别惯着他。” 安乐坐在桌边,唇角轻轻往上翘了翘。 “六殿下这是何意,莫不是妒忌郡公主送我天子令做定情信物吧?”谢承身子往后一靠,挑了挑眉,含笑道,“唉,我这六殿下现在还未定亲,心中妒忌我是也难免的……” “阿拂,咱们不和他这些酸话计较。” 第387章: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要送我香囊喔。”他轻轻笑着道。 姜拂:“……” 她沉思两秒才点了头。 将军之前让十一送了不少东西给她,他送天子令的时候也送了一块黑玉给自己,那块黑玉一看便非常贵重,就算是回礼,自己也应当再补给他一样的。 见她不说话,男子动作缓慢地伸出手,替她填上了茶,歪头道,“好不好嘛~” 六皇子:“……” 赵莹:“……?” 谢曜和安乐已经习惯,一大一小两个人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谢承说的话似的。 六皇子实在忍无可忍,他轻轻合了合眼睛,凝神,又重新睁开,才对谢承道,“差不多行了,让人将菜端进来吧,等会儿便要凉了。” 谢承甚至连头也没有抬一下,目光紧紧落在姜拂身上。 姜拂轻轻抿了抿唇,虽是垂着眼睛的,但却还是能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只能垂着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发出了一声很低很低的气音,应允了他,“嗯……” 六皇子:“?” 能不能注意一点呀,是不是别人不发火就把人当傻子呀,你们还没有成亲呢,能不能收敛一点呀?! 赵莹坐在一旁,神色有些恍恍惚惚的,半晌,她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呆滞的转过头看向坐在身旁的黑色身影,语气有些一言难尽,“你哥哥,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谢曜转过头瞥了她一眼。 赵莹:“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谢曜:“回来以后没过几天变成这样了。” “男人都是这样的,遇上心爱的女子便会性情大变。” 赵莹微微张口,很是不解。 遇上喜欢的人会变一点,他可以理解,但能变成这样的还真不多。 她记得从前谢承与他们吃一顿饭,最多只会说二十个字,十公主,六皇子,嗯,哦,好,知道了……诸如此类。 就算遇到心爱的女子,性情大变也不能变化这么大吧,这一顿饭怕是将这一整年的话都说光了。 赵莹简直吓得不轻,不知道女子遇到心爱的男子时,是否也会性情大变,若是也会,那她希望她这辈子都不要遇到什么心爱的男子,她可不要变得不像他自己。 六皇子撇了一眼两个小孩子的互动,没太在意,直接对着等在门口的小厮们道,“将菜端起来吧。” 小厮们这才鱼贯而入,端着各式各样的菜式走进了厢房中。 六皇子微微笑着,客客气气道,“今日是第一次同郡公主和郡主吃饭,也不知道二位喜欢什么,便让他们将齐楼的招牌菜都上了一遍,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二位尽管提。” 最后面进来那小厮正好听到了他的话。 小厮端着菜走上前,目光不着痕迹的瞧了安乐一眼,随后又很快收回目光,动作很轻地放下菜品,缓慢地转过身,出去了。 在他走出厢房的那一瞬间,身后几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纷纷笑了起来。 小厮步子微微一顿,转头看了回去。 很快速的一眼,瞧见了几人笑着举杯共饮的场面,其乐融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许久认识的旧友。 第388章:郡主一眼也没有往这边瞧 他们坐在一桌聊了很多,聊得格外开心。 吃完饭后,几人便一同出了门。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齐楼门口,坐在马车里的人,脸色铁青铁青,他手指捏着一块扳指,手指关节泛白。 那人咬着牙道,“还没出来么。” 赤缇脸色惨白,他站在马车边上看着齐楼门口,在瞧见那几人一同出来时,脸色变得比刚才还要白,仿佛一阵风便能将他吹倒,他声音很轻很轻,仿佛很快便要脱力了一般: “回殿下的话,出来了。” 马车的帘子一把被掀开,露出了赵安难看的脸。 他先开车,连一转头便瞧见了安乐抬着眼睛对身旁的赵旭笑。 女子穿着一件浅色的裙子,露出了修长白皙的脖颈,她的发髻极简单,但却完美修饰了她的脸,使得平日里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脸异常完美出挑。 浅金色的光芒下,女子笑容灿烂。 从前,她也总是这样对他笑。 赵安血气上涌,捏着扳指的那只手摸了,往旁边的马车上一拍,扳指被震了下去,咕噜咕噜滚在地上,沾上了灰尘。 赤缇脸色更加难看了,他手指甚至有些抖,走上前颤颤巍巍的扶住了赵安,以防他会因为愤怒而摔下马车。 “殿下,您还要过去么。” 赤缇瞧着马超说说笑笑的几人,声音颤着道。 赵安脸色阴沉的扶着马车,滴滴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去。” 自然是要去的。 他早上在庆王府受辱,但却还是忍着怒火坐在庆王府大厅,陪着那对夫妻说了半天好话,看了他们一上午脸色。 曾几何时,他们也能给他脸色瞧了。 这些,他可都是要讨回来的。 他目光落在那边,已然判若两人的安乐身上。 仿佛是有感应一般,那边正在笑着同赵旭说话的人忽然转头望了过来,正对上了他的眼眸。 赵安脸色十分阴沉。 伸手便撤下了车帘,猛地坐了回去。 他坐在马车里轻喘了几口气,等着安乐同往常一样笑嘻嘻凑上来,可怜巴巴说自己错了,问他能否再给她一个机会,让他收下她送的礼物。 然而过了许久,赵安都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他手指缓缓抓紧身上的紫色锦袍,锦袍被他抓出了褶皱。 就在赵安举棋不定,想着要不要先开车帘看看的时候,马车外面传来了赤缇的声音。 赤缇声音比刚才更颤了,像是十分害怕他发火似的,嗓音中带着浓浓的恐惧和震惊,“殿、殿下,群主走了。” 马车的车帘再一次被猛地掀开,赵安坐在马车里正好能瞧见安乐他们一行人一同往前走的模样。 只看背影便能瞧得出,他们十分开心。 攥着衣袍的手指更紧了。 赵安死死盯着他们,双目猩红,咬着牙问道,“她刚走过来的时候,可有看本殿下。” 赤缇自然明白他这是在问谁,也知道若是说了实话他会有多生气,但他知道殿下和姜拂是有赌约的,不能因为害怕殿下生气就不说实话,影响殿下的判断。 于是,他低下头,声音低低道: “没有,郡主刚过来的时候,一眼也没有往这边瞧。” 第389章:与八殿下何干 赵安看着还没走远的安乐,起身便下了马车。 他脸色铁青,双目猩红,像是瞧见了杀父仇人似的,朝着前面的人喊道: “安乐!” 走在前面的几人步子一顿。 赵莹抬起小脑袋一笑,瞧着安乐喜滋滋道,“现在不管郡主回头不回头,都一定能看到八哥铁青的脸。” “哎呀呀,郡主要不要回头啊,若是不想回头看他,我替你瞧瞧如何?” 安乐垂下眼睛看过去,小姑娘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姜拂推着谢承,歪着头瞧了一下安乐,道,“卿卿?” 安乐这才轻轻点了点头,缓缓回了头。 赵安见她回了头,这才脸色难看地走上前来,目光落在六皇子几人身上,语调阴阳怪气,“几日不见,都不知安乐郡主何时和六殿下这般好了,竟都能同桌吃饭了。” 赵莹拉着哥哥的手,抬着眼睛看赵安,道,“几日不见,八哥哥脸色怎么这么差,是生病了吗?” 她声音软软稚气,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但却格外气人。 “八哥哥,你可要好好操心身子才是啊,你瞧人家安乐郡主,这满面红光的,瞧着多好。” 赵安脸色更难看了,跟在他身后走来的赤缇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缓缓抬起眼睛,目光落在了安乐身上,他眼中好像带着旋涡,仿佛能将人卷进去一般。 八皇子被她这话气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手指收拢起来,丝毫没发现周围已经有许多人看了过来。 齐楼门口,达官显贵无数,自然是认得他们的。 赵安已经看不到旁人了,他死死盯着安乐,等着她说话,希望她能给他一个解释。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脸色一定很难看,但却也没有半分收敛。 从前,他皱一下眉她便会跑前跑后的问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然后会想法子替他解决的。 他现在脸色都难看成这样了,他就不相信她还会继续坐视不管。 安乐神色平静,看到赵安这个样子,不仅没有露出半分心疼之色,反而抬起眼睛,看他的眸光淡漠又带着些许厌恶: “我与谁交好,与谁同桌吃饭,与八殿下何干?” 姜拂一脸平静地站在身后,似乎是一点也不奇怪安乐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在场其他人,却是被震得不轻。 尤其是赵安,他直挺挺地站在那儿,神色在一瞬间僵住,半晌才盯着安乐道,“你说什么?” 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 六皇子和公主也有些惊讶,他们原本还以为安乐对赵安最多只是心如死灰,现在看来,这明显是带着恨的啊,而且还是恨不得当场掐死的那种。 安乐眸中闪过一丝不耐,但却还是微微提了提声音,一字一句,平稳清晰道: “我与谁交好,与谁同桌吃饭,与八殿下何干。” “殿下有功夫在这儿同我们说话,不如赶紧去看看大夫,我瞧你不仅脸色不好,耳朵也不太好了,去治治病吧。” 她这几句,不仅是赵安,周围看过来的目光全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们在一旁看着赵安,觉得匪夷所思,八殿下从前是如何被追着跑的,全衍都可都看得清楚,真没想到还有今日。 第390章:郡主是已经放弃你了哦 此话一出,赵安脸色果然更难看了。 安乐何曾这样对他说过话? 从前,她见他的时候,哪一次不是笑吟吟,哪一次不是眼睛亮亮地跑上来。 她站在那儿,浅金色的日光落在身上,发髻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发饰,清水出芙蓉。 浅浅的米白色裙摆上用金线绣着海棠花,微风微动,裙摆上的海棠花也微微摆动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赵安的目光落在了她裙摆的海棠上,没有抬头看她。 这一瞬,漫长而死寂。 眼看着周围看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赤缇连忙上前,低低喊了声,“殿下。” 这一声仿佛叫醒了赵安。 赵安回过神来,忽然觉得刚刚那一瞬自己千头万绪的思绪好像有些可笑。 他竟然觉得安乐真的要放弃他了。 开玩笑,这怎么可能。 谁放弃他安乐都不会放弃他的。 不过是她现在学聪明了,欲擒故纵的手段也比从前强了而已。 于是,赵安站在原地笑了一声,整个人看起来忽然轻松了不少,他负手上前,站在安乐面前,脸色也比刚才好看了不少,“和从前比,你聪明了很多。” 姜拂站在轮椅后瞧着他,忽然露出了一个笑。 赵安说话的功夫,她又看到了一些片段,一些关于他和安乐的片段。 过去大同小异,大多都是安乐为他一掷千金,安乐为他花钱解决问题,安乐亲手为他做羹汤做点心…… 然而受益者却丝毫不领情。 她抬起眼睛看赵安。 赵安脸色虽有些白,但嘴角还挂着笑,瞧着安乐道,“但是安乐,欲擒故纵也是有限度的。” “我今日已经去了庆王府,给你带了许多你喜欢的东西,别再闹脾气了。” 言下之意,便是我已经很给你脸面了,你别再不识抬举了。 姜拂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没说话。 六皇子几人也惊讶于赵安的态度。 他到现在竟还觉得安乐是在闹脾气,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啊? 赤缇被他们惊讶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很想将赵安拉走,但碍于赵安的脾气,便迟迟没有动手。 安乐抬起眼睛,眸中讥讽更甚,闹脾气?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大。 赵安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只要你在明日之前恢复成和从前一般的模样,我可以不计较你同六哥吃了饭。” 忽然被叫到了的六皇子:“?” 他抬起眼睛瞧着赵安,似笑非笑道,“八弟这是什么意思,同我吃个饭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吗,何至于用上计较这样的词?” “殿下可真是宽宏大量啊。”安乐忽然感叹道,“如此大度,实在令我感激涕零。” 赵莹忍不出捂着嘴噗嗤笑了声,随后,又在赵安看过来的一瞬间抬起头,绷起瓷白瓷白的小脸,一脸认真严肃地对安乐道,“我八哥哥一向如此,郡主其实不必太感动。” “不过,八哥哥还是要继续努力才行,郡主这次可不只是闹脾气呢。”她又抬起眼睛道,“郡主是已经放弃你了哦。” 第391章:有些话总是要说清楚的 赵安脸色骤变,下意识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安乐目光淡漠的看着他,眼中带着星星点点的讥讽。 她神色平静,瞧着赵安道,“我总是追着殿下跑,殿下难免心烦,所以我便如殿下所愿,放弃了,从此以后我便不会再缠着殿下了,殿下自此也可以清静了。” 语气虽然十分平和,但眼底的讥讽却是毫不掩饰的。 “走吧。”她收起眼中的情绪,淡淡瞧了赵安一眼,对身旁的人道,“耽误诸位功夫了。” “不耽误,不耽误。”赵莹连忙抬起头来,甜甜地道,“有些话总是要说清的。” “郡主同八哥哥将话说清楚了,我们都替郡主高兴。” 小姑娘笑眯眯的,甜甜的嗓音中带着稚气,声音大的很,周围掩饰着不往这边看的人,终是忍不住再次看了过来。 他们都将赵莹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再看赵安的神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们唏嘘不已,从前安乐为八皇子一掷千金的过往仿佛还在眼前。 安乐坚持着追了八皇子跑了这么久,终究还是放弃了呀。 再看安乐时,他们眼中的情绪便充满了同情。 安乐郡主耗尽心神,最终却落得个人财两空的下场,只可惜了那流水一般送去八皇子府的礼物啊…… 在几人的注视下,赵安的脸色愈发难看了,赤缇中就是忍不住上前一步轻声道,“殿下,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他回避着周围人的目光,垂下眼睛,将声音压到最低,小声道,“这么多人瞧着呢。” 可是赵安哪里还顾得上旁人。 千头万绪涌上心头,如同野蛮生长的藤蔓一般,无论怎么拼命也斩不断。 安乐怎么会放弃他呢? 她怎么可能会放弃他呢?她应该永远也不会放弃他的呀,她就应该永远对他笑盈盈的,满眼星光的…… 赵安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他从未想过自己曾经触手可得的东西,会站在了赵旭身旁,并且马上就要是赵旭的了…… 他不能接受,他怎么能接受。 安乐明明就是他的啊,她应该永远为他所用的,她怎么能站在赵旭身边!? 是报复,一定是报复,她在报复他。 安乐神色淡淡的,似乎真的不想再同他多说了,也不想再多看他一眼,转过眸对身旁的人道,“走吧,今天原本是要出来给郡公主买订婚贺礼的,都晌午了,可得快点去了。” 其他人也纷纷点了点头,神色各异的地瞧了双目猩红的赵安一眼,一起转了身。 谢承坐在轮椅上,俊美无俦的脸庞微微侧过去,对着身后的姜拂道,“让十一来推吧。” 嗓音温柔浅浅,目光也是柔和至极的,简直羡煞旁人。 “没事,我来。”姜拂推着他掉了个头,他们还未走出去太远,便察觉到身后有一阵疾风袭来。 一只手蓦地抓住了安乐的手腕,死死抓着。 安乐手腕一痛,一回头便瞧见了赵安有些癫狂的神情,她皱起眉头,声音极度冰冷,眼中也充满了厌恶,“放开。” 第392章:你在报复我是不是? 赵安被她这冰冷的一声震了一下,他捏着她的手腕,抬起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从前从未这样与我说过话的。” “八弟这是干什么,还不快松开手,这可是在大街上这么多人看着呢。”赵旭跟着一起转过头来看他,见他手指关节泛白,便知他力道不小,连忙皱眉道。 赵安目光猩红,他死死盯着安乐,重复道,“你从前从未用过这样的语气同我说话。” 安乐脸色十分难看,手一抬,重重甩开了他,她垂下眼睛,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袖子,语气平静道,“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八殿下自重。” 她说罢便想转身离开,但却被赵安绕了个圈,堵住了去路。 赵莹眨了眨眼睛,眼看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便走上前去,叉着腰大声道,“八哥哥,你干什么呀,群主都说了,从此以后不会再烦你了,你还这般纠缠干什么?你把她的手都捏红了!” “男女授受不亲,你怎么能随便抓人家手呢!” 赵安低头瞪了她一眼,那一眼十分狠厉。 赵莹做事往后退了两步,一把揪住身旁赵旭的衣袖,往他身后躲了躲,大声喊道,“哥哥,八哥怎么了?我好害怕!” 他们之间,另一个漂亮孩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样子,嘴角轻轻撤了撤,这拙劣的演技,啧。 赵安比她这话气的更甚,但眼下却没有办法和这小东西算账,只能挡着安乐,抬头盯着她,对她道,“你在报复我是不是?” “你因为不满我对你的态度,所以才与六皇兄他们吃饭?” 安乐手指还落在袖子上,她手腕确实被捏红了,浅色的衣袖间露出了一截,周围皆是白皙,唯有那一块是红色。 她垂着眼睛,目光一顿,唇角轻轻往上翘了翘。 “报复?”她唇齿间轻轻吐出两个字,随后才浅浅一笑,抬起眼睛看向赵安,“八殿下说笑了,不过是同六殿下再吃顿饭而已,这算什么报复。” 她还没有开始报复呢。 前世,他不仅辜负了她的真心,还将她害得家破人亡。 若是要报复,又岂是一顿饭这么简单。 等他也也同他当初一般眼看着亲人在意之人,痛苦万分,生不如死,自己却无能为力之时,再问自己是不是报复吧。 赵旭伸手护住了身后的妹妹,瞧了安乐一眼,轻轻蹙起了,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复杂,随后才转过眼,对赵安道,“是啊,同我吃顿饭怎么能算是报复呢,八弟莫不是想多了,我与郡主……” 他话还没说完,赵安便道,“我同你说话了吗?” 目光仍是死死地盯着安乐。 “我再告诉你最后一次,你说还是这样,以后便再也别想见到我。”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似的,声音沉沉的。 但是安乐却忍不住笑了,“那便多谢八殿下了。” 以后再也别见他了,这对她来说可真是天大的福气。 那就这样吧,不见就不见吧,反正下次他躺在棺材里的时候还是要去吊唁的。 那时候去便好了,那时候去也很合适。 第393章:好像她才是他们家的下人 八皇子咬牙盯着她,那双眼睛分外猩红。 若是往常,安乐见他这副模样,一定早开始心疼了。 但眼下他看到他这幅模样,心中只觉得痛快不已,甚至觉得还不够,还希望他再惨一点,这又算得了什么呢,只不过红一红眼睛,生一口气罢了。 “殿下若是没有什么别的事,那我们便先走了。”安乐站在他面前,微微一笑清风拂过耳畔,吹动她的碎发,她面容清雅平静,带着浅浅的笑,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赵安见她这幅模样,心中火气更甚。 直接拂袖而去,没有再回头,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怒气冲冲的上了马车。 马车帘子被狠狠甩下来,在寂静的街道中发出了极大的响声。 道路两旁都是人,但却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站在一旁,一边用眼神交流,一边伸手推拉着身旁的人,示意他们快走。 那些人磨磨蹭蹭的,一边走一边用各式各样的眼神打量着安乐,见她神色如常,心中唏嘘不已。 真没想到啊。 八殿下都这般生气了,安乐郡主竟还能站在这儿无动于衷,浅浅笑着,想必是真的对他死心了吧。 可真是难得啊。 赤缇站在马车和安乐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才目光复杂地瞧着安乐,走上前道,“……郡主~殿下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你若是不想他……” “我刚刚说了。”安乐瞧着他道,“我已经想通了,从此以后不会再追着他跑了。” “你不必再多说。” 赤缇脸色微变,他瞧着安乐轻轻抿了抿唇,还是道,“郡主,恕属下多言,殿下这次已经让步很多了,不仅主动前去了亲王府,门前等您,而且今日还特意挑选了礼物,上门却未见到您,但还是同庆王和亲王妃客客气气地说了会儿话。” “原本他是想在亲王府一直等到您回去的,但却听说了您在同六殿下吃饭,这才急匆匆的来了齐楼这边。” “郡主若是真的放下了,那自然是好的,可若是没有放下,又是从前那一套,属下还劝郡主见好就收,欲擒故纵也应当讲究一个度才是。” “您也知道的,殿下他……” “我知道,你回去吧。”安乐不想听他再继续再说下去了,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越过赤缇,看上了他身后那辆华丽的马车,语气平静道。 姜拂他们还站在那儿等着安乐,几人纷纷看着赤缇,赤缇也不能再说什么别的话,只能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是,还往郡主能掂量一二,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可不要等到他日追悔莫及才好。” 说罢,他才微微低下头,对安乐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安乐站在那儿瞧着他,唇角轻轻上翘,眼中满含讥讽。 这气势,仿佛他才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她是他们家下人。 赤缇回到那辆马车边上后,华丽的马车便开始驶动。 马车自身边绝尘而去,上面的人并没有掀开窗帘,像是气急了似的。 赵莹见他们终于走了,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抬着头甜甜笑着道,“恭喜郡主啊,今日这一出闹的,想必太阳还没下山,全衍都便都会知道。” “自此以后,他们再也不能将那些难听的话安在你头上。” 第394章:还不快谢过你嫂嫂 姜拂也转头看了过来,给了安乐一个眼神。 安乐自然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她轻轻点了点头。 姜拂才绽开唇轻轻一笑,“走吧,该为你挑几件合适的首饰了。” 六皇子与公主还有别的事,他们便在路口与姜拂几人道别离开了。 于是,便只剩下了姜拂几人接着逛。 姜拂推着轮椅,微微往前凑了凑问道,“我们可能还得一会儿,将军要不要先回去。” “不回去,陪着你。”谢承转过头来,露出了一个浅笑,微顿了一下,又道,“我替你们付钱。” 姜拂垂着眼睛看他,问道,“下午没有旁的事了么?” 谢承唇角噙着笑,嗓音温和缱绻,“有事啊,陪你逛街。” 男子虽是坐在轮椅上的,但他身姿挺拔,俊美无俦,在热闹的长街中十分引人注目。 姜拂在后面推着他,他亦回头看着她,二人皆是容色较好,恍若天人,看起来异常相配。 姜拂:“……” 她垂眸定定看着他,心道。这人也不知道脸红的。 “阿拂是不想我陪着吗?”谢承唇角挂着笑,嗓音中又平添了两分委屈,道,“是我陪着会打扰你们吗,那我还是先回府吧。” “虽然我已经很久没有逛过街了,更没有陪阿拂逛过街,但是既然阿拂不愿意我跟着你们,那我还是……” 姜拂:“……” 又开始了么。 她有些头疼,无奈道,“随你吧。” 谢承这才笑眯眯的转回了头,他双手落在轮椅把手上,身子微微后靠,看起来极姿意松散。 顿了好一会儿,男子才缓缓转过头看,向一旁一言不发的谢承影,“十一,先送二公子回去吧。” 长相精致漂亮的小孩抬起眼睛,那双眼眸被阳光映成剔透的琥珀色,“阿拂姐姐,我也很久没有逛过街了。” 小孩伸出手,白嫩嫩的小手指轻轻拉住姜拂的衣裳。 “阿曜也想和你们一起逛街…” “那……”姜拂刚说出一个字,便瞧见了谢承瞧着小孩的眼神。 他歪着头,狭长潋滟的眼眸微微弯着,带着似有似无的浅笑。 姜拂伸出自己手指,从后面轻轻戳了戳谢承的肩膀,低声道,“别这么对孩子。” 谢承觉得有些好笑,回过头来看她,问道,“我怎么对他了?” “我对他还不好么,都带着他来齐楼吃饭了。” 精致漂亮的男孩走在一旁,目光斜视过来,冷冰冰地吐出了三个字,“鸿门宴。” “什么鸿门宴,你这倒叫兄长伤心了。”谢承立刻道。 身后的小手指再次在肩膀上轻轻戳了戳,不疼,有点痒痒的,像小猫的小肉爪子在手心轻轻刮蹭一样。 “别同孩子斗嘴了,让他和我们一起去吧。” 谢承无可奈何地摊开手,“好就让他跟着我们一起去。” “还不快谢过你嫂嫂。”他靠在轮椅上,轻挑着眉梢,笑若春风道。 “什么嫂嫂,还不是嫂嫂呢。”谢曜瞧着他道,“你还没娶进门呢,得意什么。” 第395章:可需要我帮忙 “马上就是了。” “还不是呢,只是订婚,你清醒一点!” “订婚后便是成婚。” “你现在婚还没订呢,还想着成婚,先把婚订了再说吧。” “总会到那一步的,别替兄长着急。” “谁替你着急了?!” “没关系没关系,兄长都明白的。” “你明白什么了呀!?” …… 二人声音不断,姜拂默默转过头看向了十一。 十一连忙上前来,接替了她的位置,开始替谢承推轮椅。 姜拂走到了安乐身边,低声问道,“这事儿,我们可要加一把火?” 今日齐楼门前争执的事情,其实她们什么也不用做,便会传遍整个衍都。 但赵安不是傻子,一定会想办法将此事压下去。 若想人尽皆知,还需她们添一把火才行。 安乐轻轻点了点头,“自然是要的。” 好不容易在这么多人面前闹了这么一出,她可不希望从此往后别人再将她视为赵安的人。 “要我帮忙吗。”姜拂侧过头看她,轻声问道,“我从前在酒楼打杂的时候,还是认识挺多酒楼的人的。” 给那些说书的一些银子,他们并能讲出极精彩的故事。 更何况他们也不求别的,只求从今往后旁人再也别说安乐如此只是为了欲擒故纵。 安乐从前一心扑在赵安身上,也没几个朋友,虽然有心,但却并不知道此事该如何办,听江湖这么说,她便立刻点了头,小心翼翼的问道,“可以么。” “自然是可以的,交给我吧!”姜拂拉着她的手,轻轻笑了一下道。 她回头看向阿楚,轻唤了一声。 阿楚立刻走上前来,低声问道,“怎么了,姑娘。” 虽然姜拂已经是郡公主了,但阿楚还是习惯叫她姑娘,她们私底下还是这样唤的。 姜拂抬起手来,阿楚便将耳朵凑了上去。 她捏着帕子在阿楚耳边低声说了什么,轻声道,“你这样同阿年说便是了,他明白我的意思。” 阿楚立刻低下头道,“是,奴婢这就去。” 姜拂有个弟弟安乐是知道的,她知道他叫阿年,也知道他与姜拂感情极好。 她一向相信姜拂,此事姜拂交给弟弟去办,她便立刻放了心。 “阿拂,谢谢你。” 姜拂拉着她的手道,“一点小事,这有什么好谢的,走,我们去瞧瞧首饰去。” 她们身旁。谢承同弟弟终于斗完了嘴,他坐在轮椅上悠悠看了过来,一抬眼便见阿楚已经走了。 男子微微歪了歪头,狭长的黑眸望过来,问道,“在说什么悄悄话呢,可需要我帮忙?” “让人稍稍讲一下刚刚的事罢了。”姜拂道,“这点小事,还不必劳动将军。” “什么小事啊,”谢承靠在那儿道,“你的事都不是小事。” 姜拂:“……” 她拉着身旁的安乐道,“走吧,我们进去看看首饰。” 眼看着两人一起快步走进了首饰店,谢承唇角的笑意才微微收了收,“他不会放任不管,去给他找点事,让他没时间处理这事儿。” 第396章:姜公子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了 十一低下头低低道,“是,属下明白。” 谢曜小小一团,站在一旁冷不丁道,“哥哥。” 谢承抬起眼睛,看着一旁绷着小脸的漂亮弟弟,忍不住笑眯眯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语气十分柔和道,“怎么啦?” 谢曜听着他这个语气,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有些不适的往后退了退,避开了谢承的触碰。 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还是微微绷着,小孩轻轻蹙眉,道,“阿拂姐姐一定有自己的打算,既没有找你开口,你便不要插手她的事,免得坏了她的计划帮倒忙。” 小孩那张白嫩漂亮的脸冷冰冰的,再次缓缓道,“她想做的未必只是真的将此事闹大,搞的人尽皆知。” “也有可能是想请君入瓮,引得那人狗急跳墙。” 谢承瞧着他,缓缓挑起眉梢。 一旁的十一也顿住了,转头看向谢承,不知该如何是好。 谢曜瞧了他们一眼,没有再多说,小手抬起衣摆,跨过了首饰店的门槛,走了进去。 姜拂和安乐在首饰店中为对方挑选了不少首饰,从首饰店出来后两人又一起去了香料店、绣鞋铺子、香脂铺子、团扇铺子…… 谢承只管在后面付钱,最后,她们满载而归地回了谢家。 给安乐的东西便放在了马车上。 剩下的东西被姜拂带回了谢家与宋芸一起分。 宋芸瞧着那一大堆东西,眼馋极了,坐在一旁嘟着嘴问道,“怪不得早上我问你要去干什么的时候你遮遮掩掩的,原来是要同别的女人一起去逛街呀。” “怎么都不叫上人家一起!我还没有在你们衍都逛过街呢。” 姜拂坐在那一边挑选着买来的东西一边道,“你的长相实在太扎眼了,与我们走在街上整条街的人一定都会看你,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还怎么逛街呀。” 她这话一说,宋芸立刻高兴了不少,喜滋滋地跑过来坐在了她身边,瞧乐安了一眼后才问道,“都去哪些铺子了呀?我也好想去呀,下次也带上我一起去嘛,我带着帷帽,绝不把脸露出来,好不好?” 说着,还伸出手轻轻摇了摇姜拂。 姜拂点了点头,“好。” “明日就去!” “明日我得去女院呢。” “那,那等你从女院下学。” “我明日无事。”安乐抬起眼睛瞧了一眼她的样子,垂下眼睛随意摆弄着手边的首饰,“你若实想去,我可以同你去。” 宋芸动作一顿,她瞧着,不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还不等她回答,阿楚便提着裙子进来了。 见她回来,姜拂立刻抬起了头,问道,“如何了。” 阿楚道:“姜公子已经全都安排妥当了,现在,你随便往衍都哪个茶肆一坐,便能听到今日齐楼门前发生的事。” “不只是齐楼门前发生的事,就连八殿下昨日将马车停在庆王府门口,今日又带着礼上门的事情也都有说。” 宋芸是第一个有所反应的,八殿下? 那不就是…… 她默默转头看向安乐,然后才问道,“今日齐楼门口发生何事了?” 第397章:我想要他死 有丫鬟端了杯茶上来。 姜拂伸出手,垂下眼睛开始倒茶,将这几日八皇子的事情同她讲了一遍。 “天啊,竟然直接毁了别人的脸,他也太恶毒了吧!”宋芸睁大眼睛,“他怎么如此恶毒,亏得他日日与人家谈天说笑,竟也下得去手。” 她又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安乐,皱着眉头道,“你这什么眼光啊。” “从前眼光是不大好。”安乐平静道,“让长公主见笑了。” 宋芸抿了抿唇,见姜拂还在喝茶,“要喝茶就别在家里喝了,咱们出去喝呗,外面的茶楼现在不是正在说书吗?咱们也好去听听呀!” 姜拂手指落在茶杯上,转头瞧了一眼安乐,她怕出去听到那些,会戳到安乐的伤心事。 安乐算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抬起眼睛对着她轻轻笑了笑,目光极为平淡道,“出去听听吧,我没事。” “当真没事?” “我都已经放下了。” 宋芸坐在一旁看过来,安乐抬起眼睛,正对上她的目光,她目光清澈,坦坦荡荡,没有任何波澜,当真像是全然放下了似的。 这倒叫宋芸有些刮目相看了。 “那边更要去瞧瞧了。”宋芸道,“如此大的喜事可不好不去看,怎么说也是阿拂精心安排的。” “不过,我有句话不知当问还是不当问。” “长公主想问什么问便是了。”安乐神色依旧是淡淡的,她声音很轻,没有丝毫惧怕之意,“你问出来我若觉得是不当问的,那不回答你便是。” 宋芸:“?” 她顿了一顿才瞧着安乐问道,“你让阿拂帮你这个做什么?不会只是想昭告天下,你从此不追着他跑了这么简单吧。” 她可不相信安乐就这样云淡风轻地放下了。 毕竟真心也付出了,真金白银也付出了,说放下就放下,怎么可能啊。 “自然不是。”安乐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她白色的指尖清楚着茶杯外壁,像是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我想要他死。” “或者生不如死。” 宋芸抖了一下。 姜拂也跟着抖了一下。 - 三人戴着帷帽,遮住了面容,一起进了衍都一家酒楼的门。 酒楼大堂之中,说书先生正讲到激昂之处。 惊堂木“啪”地一拍: “安乐郡主这些年送进八皇子府的银子,那真是如同流水一般呀!” “可八殿下却连看也没有多看她一眼……” 说书先生在那儿讲了激扬旁边坐着的人们也议论纷纷。 “八皇子收了人家那么多银子,竟连多瞧一眼人家也不肯,那当初干脆就不要收人家的银子呀,吃人嘴短拿人手软都不懂么!” “嘘,小声点儿,你知道你是在议论谁么!八殿下可是皇室的人,不是你我可以议论的。” “怕什么?现在整个衍都都在说此事,法不责众,难道他能将我们全都杀了么?再说了,这事本来就是他理亏。” 另一道声音跟着一起传来:“你们怎么知道八皇子很想收她的银子呢,人家可是皇子还缺那点钱么,没准儿是她硬要送的!倒贴成这样,不是活该吗。” 第398章:她还是没来? 其他人瞧着说话,那人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是硬送的?” “那是他八皇子府,可不是安乐郡主的庆王府,他说是不想要直接将人拦在门口,变得了为何还要让下人家丁帮着忙去搬东西呢,真是好笑。” “就是!不喜欢人家大可直接拒绝便是,他倒好,不仅不拒绝还一次又一次收人家东西,还不止一点半点,老子最看不起花女人钱的男人!” “就是,还是皇子呢,吃软饭算什么本事!” “安乐郡主这回不理他了,没有流水一样的金银送到府上了,他便又巴巴的跑回去找人家,真好笑。” “谁说不是呢,还在大街上呢,连他皇子的面子都不顾了。” “可不止是大街上,我听说呀,昨日八皇子的马车便停在了庆王府门前,安乐郡主晚上回了庆王府,看见门前的马车,理都没理,直接便抬脚进了门,这才有了今日这事儿。” “诶诶,我听说八皇子今日还带着礼去了趟庆王府呢,足足在庆王府坐了一上午才走……” “哎哟,现在知道着急了,从前干什么去了?男人都是如此。” “嗐,听说从前八殿下和衍都不少贵女交好,其中走的最近的还是郭家的……” “嗬,不仅吃软饭,还沾花惹草,我们衍都怎么会有这样的皇子,听说朱雀使臣马上就要来了,他们若是听到了这样的传言,咱们岂不丢尽了脸面……” 想来确实是无可辩驳,那些替八皇子说话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酒楼之中,尽是讥笑声。 坐在角落里的宋芸轻轻笑了声,身子微微往安乐那边靠了靠,低声问道,“这下解气了?” 安乐隔着帷帽的轻纱看着酒楼大堂中的人们,声音很轻,“还没有。” 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比起她曾经所受的那些,这几句讥笑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一定要让赵安同自己上辈子一样,看着在意之人生不如死却无能为力,看着自己昔日住所被大火烧成一把灰,所求皆不得,所愿皆不成才能真正解气。 - 翌日,庆王府。 赵安气的在府上砸了许多东西,他一边砸东西,一边看着满地碎片骂道: “贱人,真是贱人,枉我那么相信她!” “枉我昨日还跑了一趟庆王府,送了那样的好东西给他们,他们也配用得上那么好的东西!?” “她也不想想自己为何不得我垂青,就她这样,她如何能得本殿下垂青。” “啪——” 又一件贵重瓷器砸了下去,剔透的青色瓶裂开,碎片迸溅的满屋子都是。 赤缇瞧着他的样子,连忙上前道,“殿下,可别再砸东西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这个,而是而是您同姜拂的赌约呀!” 这样的手指紧紧拢在一起,手指关节泛白,他脸色铁青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转过头来看他,问道,“她还是没来?” 赤缇自然知道他这是在问谁,脸色有些难看的低下头道,“没有。” “不仅没有,而且外面现在人人都在说,说……” “说什么!”赵安猛地一拍桌子,看向了他。 第399章:原来是八殿下下来了 赤缇无法,只得低下头将外面现在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一遍,眼看着赵安脸色越来越差,又有要继续摔东西的趋势,他连忙道: “殿下,属下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赵安合了合眼,气的手都在抖,他沉了口气,声音沉颠颠的,已经在极力忍耐了,“什么蹊跷,无非是那贱人瞧上了他人,另有所爱罢了。” “只是没想到那人竟是赵旭。” “两个贱人搅和到了一起,可真是好。” 赤缇眼皮子闪得很快,他蹙着眉道,“属下只是觉得这流言传的未免有些太快了。” “晌午发生的事儿,下午全衍都便都已经知道了,上到明月楼绘春楼齐楼,下至街边的茶四小吃摊都有人在说您与安乐郡主的事,他们的嘴巴耳朵难道会飞么?” “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殿下,我们这个时候可一定得稳住了,不然就真着了人家的道了。” 赵安轻轻阖了阖眼,他紧紧攥着手,双眉也紧紧拧着,嗓音嘶哑了不少,对着一旁的赤缇道,“你去查。” 赤缇瞧着他,像是生怕自己不在,赵安便会出什么事一般。 “本殿下要再去一趟庆王府。”赵安语气平静了不少,他低头瞧着这满地瓷片,道,“待本殿下回头再与她算账。” 说罢他便怒气冲冲地甩了袖子,长靴自地上的瓷器碎片踏了过去,发出咯嘣咯嘣的响声。 - 因为今日姜拂要去女院读书,宋芸便自己做着谢家的马车来到了庆王府门前,她坐在马车里面托着脸,微微掀开窗帘,瞧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又低下头去百无聊赖地勾着头发。 直到另一旁出现了一辆华丽的马车。 宋芸被吸引了目光,放下了缠绕在指尖的黑发,好奇地看了过去。 这是谁的马车,怎么整的像暴发户似的,恨不得将有钱两个字挂在马车两侧了,怎么这般没品位? 那辆马车的主人似乎十分着急,马车还未停稳,便掀开车帘猫着腰走了出来,露出了一张神色铁青的脸。 不过他似乎是精心挑选了衣裳的,他身上那身白色带着水墨花纹的衣裳显得他肩宽窄腰,风度翩翩。 若是脸色不那么难看的话,应该会更好。 但脸色这么臭的,宋芸是不乐意多看的。 她正想松开手,让窗帘落下来,便见庆王府门前的守卫上前一步,对着那风度翩翩但脸色却极臭的公子道: “原来是八殿下来了,见过八殿下。” 坐在马车里的宋芸动作微微一顿,抬着窗帘的手指也终是没有收回去,她脑袋微微往旁边一靠,安安静静地瞧着这出戏。 原来这就是八皇子,长得是有几分姿色。 这张脸确实能骗到不少女人。 不过这性子嘛…… 什么事儿都写在脸上,这一点不太好。 赵安瞧着面前行礼的几人,声音冷冰冰地道,“本殿下是来看望你家郡主的,她可在家。” “哎呀,这倒是不巧呢,郡主不在,八殿下请回吧。”几个守门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宠辱不惊道。 第400章:本殿下带了些许东西来 赵安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一下,眸中的阴鸷仿佛能在一瞬间杀死他们似的。 庆王府的几个守门察觉到了,他们是觉得脊背有些凉,但却没有被赵安这阵势吓到。 毕竟从前忍气吞声了这么久,好不容易他们家郡主硬气了一回,他们自然也不能给郡主丢脸,拖郡主的后腿。 “殿下?”站在最前面的守门抬起眼睛,脸上挂着笑容,像是有些不解。 “郡主不在也无妨,本殿下进去见见庆王和庆王妃。”赵安知道他们是想赶他走,站在原地动了一下,将右手背过去,负手而立,道,“本殿下带了些许东西,你们帮忙搬一搬吧。” 最后那一句语气高高在上无礼是多大的恩典似的,虽然皇子带着贺礼上门,也确实这恩典,但这恩典庆王府可要不起。 站在最前面的守卫微微一顿,仍然是笑眯眯的,他微微弯着腰,客客气气道,“八殿下,是这样的,我们王妃身子不适,王爷一直在他身边守着,现下不宜见客,还请殿下带着礼回去吧。” 坐在马车里看着的宋芸已经有些不耐了,她已经缓缓攥起了拳头,这个八殿下长得还行,但说话怎么这么讨人厌? 这语气,活像庆王府,是他八皇子府。 赵安眼睛眯了眯,站在那里,仍是一动不动,朝着他们道,“既然王妃病了,那本殿下更要进去探望了。” “王妃在病中不宜探视,本殿下便亲自将礼带进去给亲王殿下才好表达本殿下的诚意,我们还不让开。” 就在赵安抬起脚准备往里面走的时候,两只手同时伸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见亲王府的守门竟敢拦住他的去路,顿时勃然大怒,大声道,“放肆!” 两个守门却并没有因此收回手。 他们的态度仍然是不卑不亢,客客气气的: “殿下,庆王府今日不见客,您请回吧。” 赵安定定看着他们,险些要骂出声来。 他正要在说什么便见一道身着浅紫色衣袍的少女提着裙子走了出来,她长发高高挽起,并旁带着一朵小小的紫花,皓雪一般白皙的手腕上带着一只白玉镯子。 自清风中来,又似融入清风之中。 让人感觉如同清风拂面,舒适温和。 刚刚态度还镇定平静的守门们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慌乱之色呀,呀,他们怎么忘了通知郡主呢? 怎么叫郡主又遇上他了,真是晦气。 “安乐!”八皇子瞧着自远及近的身影,有片刻的失神,回过神后,他立马朝着她喊道。 这声音并不小,庆王府虽不在眼都最繁华之地,但这来来往往的路上也是有不少人的。 更别提这两日八皇子同安乐郡主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如今这般动静自然十分引人注目。 安乐刚刚还在同丫鬟说笑,一转头便瞧见了赵安,她脸上的笑意未收,面色平静的走出来,走到八皇子身边,自下棋上瞧了他一眼,语气极冷淡道,“殿下这是?” 第401章:难不成为了你与郡公主的赌约 安乐定定瞧着他,语气平静,看不出一点点伤心之意。 “殿下昨日不是还说,我若继续那样,以后便再也见不到殿下么。” 庆王府的守门皆守在她身旁,一听到郡主这样说了,而且还没有丝毫伤心之意,更隐隐有些嘲讽的样子,便立刻硬气了起来,挺直了腰杆,一脸嘲讽地看向了八皇子。 赵安脸色微变了一下,他站在那儿,脸色不大好,看眼底也带着浓重的乌青,一看便知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我昨天的只是气话而已,已经真的信了。” “从前你带我那般好,为何会忽然变成现在这样。” 安乐有些匪夷所思的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我为何会变成这样,殿下自己心里不清楚么?” 安乐神色微微收了收,像是不想再与他继续说下去了,道,“让让,我要出门了。” 说罢,她也不管八皇子让不让,直接抬脚便要从他身边走出去。 八皇子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拉住她。 但安乐反应很快,连一片衣角都没有让他拉到。 她的步子微微顿了一下,侧过头,微蹙着眉道,“八殿下,自重。” 赵安有些不可置信的转过头看,他身子不受控制的晃了晃。 ?他站在庆王府门前,周围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脸色极为难看。 是完完全全无法掩饰的难看。 从未想过有一天安乐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赵安还想伸手去拉,他只觉得不能就这样让安乐走了,否则他的计划将会被全盘打乱。 他立刻转身追着安乐下了庆王府的台阶儿,可却还是没能碰到她的衣角。 庆王府的守门们惊了惊,他们开始有些恍惚了,是他们还没睡醒么,还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八殿下竟也会追着他们郡主跑,而且他们郡主还回头看都不看一眼,这可真是奇景了。 走在前面的安乐终于停了下来,声音也比刚才微微高了一些,她转过头对赵安道,“八殿下,从前种种,皆是我的不是,我本以为殿下会给我送药,送些小玩意儿是对我有情,我以为殿下性子便是那般,只是不会表达,但却没想到殿下早已心有所属。” “从前不知道,才那般不懂事,现在知道了,便不能再像从前一般了。” “于我于殿下都不好。” “殿下请回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路旁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嗬了一声,什么什么,送药送小玩意儿? 还是在他心有所属的情况下,这不是摆明了吊着人玩儿么? 看来传言都是真的。 这八皇子可真不是个东西。 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赵安脸色骤变。 一些小事何必如此大声,她就是故意的,这女人是故意的! 他垂下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带着些许嘶哑,“安乐,你当真想好了。” 不比他那低低的声音,安乐嗓音清晰,落落大方像是一点,也不怕这事儿传出去会坏她名声似的,反正她也没什么名声了,她抬起眼睛瞧着赵安,似笑非笑道,“我不是昨日便告诉殿下了吗,我想好了,从今以后不会在这里的殿下跑了,殿下何故三番两次再来找我?” “难不成是为了你与郡公主的赌约?” 第402章:皇上请您进宫一趟 赵安的确很看重那个赌约,但被她这样当众说出来,面子上还是很挂不住。 他顿时抬起头大声道:“怎么可能!” “赌约不过是一句戏言,你觉得我来找你便只是为了赌约么,安乐,原来我在你心中便是这样的人。” “戏言?”安乐似笑非笑,脸颊两侧的碎发被清风拂过,他声音极好听,说话也十分温柔平和,字字句句,清晰清楚,“原来八殿下只当那是一句戏言啊,明白了。” 她站在原地轻轻笑了笑,便要转身往街边另一辆马车边去,没有再回头看赵安。 穿几次想上前,却都被庆王府追下来的守门拦住了。 几个守门还是那副笑盈盈的样子,仿佛十分客气,但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不客气。 他们拦住赵安的去路,微微笑着道: “殿下,这么多人瞧着呢。” 的确,庆王府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们的目光来来回回在身上扫荡,眼中带着各种各样让赵安非常不适的情绪。 但因为来的是庆王府,所以他准备甚少,带的人也不多,所以根本无法横过这些守门追上安乐,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她上了那辆马车,扬长而去。 - 赵安回到庆王府,发了一通火后,赤缇才回来了。 也不知是谁在外推波助澜,外面的流言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 赤缇费了很大功夫才让大部分酒楼闭嘴,可是衍都的街道巷子不少,街边的茶肆酒肆却是他无法控制的。 毕竟酒楼里是有说书先生在讲这件事,让说书先生停了便好,可是茶肆酒肆里那都是无聊的百姓,他能以权势压人,让一个两个闭嘴,但却不能让所有人都闭嘴。 赵安听了他的话,正要发火,便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殿下,宫中传来口谕,皇上请您进宫一趟。” 赵安要砸东西的时候蓦地一停,转头看向了外面。 - 衍都,皇宫,赵恒寝殿。 身着明黄色龙袍的人正站在青玉大案前写字,他低着头,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血色。 姜拂和九曲坐在另一旁,两人面前摆着几碟儿瓜果点心,女子垂着眼睛,动作轻缓地拨着葡萄。 安静的听九曲说这话。 等了许久才等到有小太监跑进来对赵恒和他们道: “皇上,郡公主,国师大人八殿下到了。” 赵恒抬起了眼睛,在他身旁给他磨墨的蒋英秀,立刻转头看了过去: “快让八殿下进来吧。” 赵恒瞧了姜拂一眼,又低下头开始写字了。 他手边摆着一盏山楂茶,白玉杯里的山楂红彤彤的。 他从前是不喜欢喝这样的茶的,但姜拂吩咐了,他最近得日日都喝这样的茶,听说对消化好。 不一会儿,赵安便跟随着小太监走了进来,他并没有抬头看,但却仍然看到了一片青色的裙摆。 安乐也在女院读书,他自然认得这衣服是哪里的。 赵安抿着的唇崩了崩,压下情绪,先低下头,恭恭敬敬给正在那边写字的赵恒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第403章:殿下打算何时还钱? 正提着笔写字的赵恒抬起眼睛扫了他一眼,没有出声,继续低下头写字。 终于忍不住抬起眼睛瞧了他一眼,见他神色专注地在写字,又低着头拱手重复道,“儿臣见过父皇。” “不知父皇传召所谓何事。” 赵恒一就没有说话,甚至这一次他连头也没有再抬。 蒋英秀倒是瞧了他两眼,但那两眼罢了,便又继续低下头给赵恒磨墨了,没有开口说话。 赵安眉头紧促,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姜拂的方向。 姜拂往嘴里送了颗葡萄,又缓缓端起手边的茶盏来,看起来极惬意。 赵安一下子怒火中烧,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安乐从前那般听话,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他说往东她便不敢往西,可自从认识了这个女人以后,她便全都变了。 仔细想想,她开始对自己爱搭不理便是在认识这个女人以后。 “郡公主也在这里。”赵安保持着拱手的姿势,微微转过头瞧着姜拂,目光凛冽冰凉。 语气实在说不上和善。 “嗯。”姜拂端着茶盏,垂着眼睛浅浅饮了一口,随后又轻轻将茶盏放下,道,“你我之间的赌约,我似乎赢了。” “八殿下打算何时还钱。” 她语气十分平静,脸上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容。 似乎早就笃定了他会输。 赵安眼皮子一跳,立刻转过头去看赵恒。 刚刚还在那里提着笔认真写字的赵恒忽然停了下来,他站在青玉大案前,提笔瞧着他,脸色还是从前那般模样。 但不知为什么,赵安却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父、父皇。” 赵安一想便知,肯定是姜拂这女人将赌约的事情告诉了父皇,他张了张口正要辩解,却见青玉大案前那人伸出手,手上的笔迎面就朝着他砸了过来。 那支笔终究是没能砸到赵安身上,但却落在了光洁明亮的大理石地板上,黑色的墨汁在地板上落下了一个又一个墨点。 赵安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动作有些急速地往前爬:“父皇,父皇,你不能只听这女人一面之词,你听听儿臣的呀!” 赵恒哪里还想听他说话,他若是此时能说话,定要将赵安骂的狗血淋头,然后立马让人将他拉出去。 怎么会生出如此不争气的儿子,真是丢尽了他赵家的脸面。 堂堂皇子,竟为了钱财做出如此之事。 他从前就是再不济,也没有靠过女人! 眼看着赵恒脸色越来越差,赵安便立刻加快速度爬到青玉大案前,衣裳也被地上的墨点弄脏了,他一边磕头一边道,“父皇,您听我解释!” “不是她说的那样,绝对不是她说的那样!” 赵恒横着眼睛瞧着他,倒想看看他能说出什么来。 蒋英秀放下手中的东西,退到了赵恒身边,对着赵安道,“八殿下,您可是皇子啊,怎么能收人家那么多钱财……” 姜拂和九曲就坐在一旁,安静看着,九曲忽然凑过来低声道,“瞧见没有,他周身的气。” 姜拂轻轻点头,“嗯,更黑了。” 第404章:这是造了多少孽呀 “儿臣没有!儿臣绝对没有!儿臣可是皇子,是父皇的孩儿,怎么会差那点钱,”赵安跪在那儿,抬起他被墨点抹脏了的袖子,指着门口大声道,“都是那个女人,都是那个女人硬要给我的,我若不给她便天天追着我跑,我去哪里她去哪里,像个疯子一般!” “我若是不依着她,她便要误我的事,儿臣这是中了旁人的计啊父皇,您得为儿臣做主啊!” 说话边又低下来,咚咚咚地磕头。 在他说这几句话的功夫,姜拂眼看着他周身的几团黑气纷纷朝着一个方向聚拢,变成了一个很大的黑团。 那黑团看起来极大,颜色也很深,仿佛顷刻之间便能将人吞噬。 九曲也惊了一下,身子不由的往后靠了靠,像是有些害怕,他声音很低很低,“这是造了多少孽呀……” 他可很少见到这么大的黑团的。 旁人做点坏事最多是一个指甲盖那么大的小黑点,赵安这个,看着比赵恒还夸张。 这倒叫九曲有些好奇了。 究竟做了多少恶事才能聚集到这么多黑气? 他闭上眼睛,手指捻了捻,像是在算什么。 时间越长,九曲的眉头皱的越深,最终,他睁开眼睛来,神色凝重对身旁的姜拂道,“不正常,他这个不正常。” “若是没猜错的话,他身边有恶灵。” “恶灵?”姜拂侧过头问道,“是不是说他所做这一切都与那恶灵有关?” “不。”九曲瞧着那边正在磕头求情的赵安,摇了摇头道,“不是因为恶灵他才做了坏事,是因为他做了坏事才招来了恶灵。” “他的气,怒气,嫉妒,愤恨,所有不好的情绪便是滋养恶灵的食粮。” “啪——” 那一边,赵恒又伸手砸了东西。 在赵恒将东西砸下去的那一瞬间,姜拂看到,赵安身边的黑气轻轻动了动。 赵恒瞪了赵安一眼,重新抽出一支笔,在纸上愤怒地写字。 写完以后便抬手扔了下去。 那张纸飘落到了赵安面前,他低头看向纸上的字,脸上血色尽失。 “父皇竟要抄我的家。”他捏着那张纸,抬头看向赵恒,眼中带着些许恨意,“我可是父皇的亲儿子,父皇竟然为这等小事抄我的家?” 赵恒气的半死,简直想拿起手边的砚台砸死了他算了,丢了这么大的脸,还说是小事!? 那什么才算是大事? 难道要把衍都丢了,把玄武丢了,才算是大事么!? 赵恒气着气着,便觉得心口开始闷,痛起来他一手撑在青玉大案上,另一只手扶住心口,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姜拂见他不对,连忙起身上前掏出了一只小瓶子,从小瓶子中摸出了一粒药丸,又端起一旁的茶,“吃了。” “你这妖女,在给我父皇吃什么!”赵安跪在地上,抬头看着他们,马上便要起身,“父皇,别吃她给的东西!” 赵恒哪里肯听他的,拿过姜拂递上来的药丸,端着茶盏就自己吃了下去。 那药下去后心口的痛感并没有马上减轻,但赵恒却觉得仿佛有一股溪流躺过喉间,嗓子那里舒服了不少,他轻咳了两声,桥上扑上来的赵安,忍不住道,“” 第405章:还不快让人把他带走,闭门思过 赵恒从前脾气不好,打骂人是常有的事,所以他这一声滚开,赵安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更激烈地往前扑着道: “父皇,儿臣只是担心您,担心这妖女给您吃的东西……” “闭嘴!”赵恒也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可以说话了,他怒气冲冲指着赵安破口大骂道,“做出如此丢人之事,还有脸说话!” 蒋英秀站在一旁,看看他,又看看姜拂。 姜拂站在那儿瞧着他们,没有说话。 赵恒仍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继续骂道:“蒋英秀,还不快让人把他带走,闭门思过!” “让人去他家里搜,搜到的东西全都给人还回去!” 赵恒胸口剧烈起伏着,气的气儿都喘不上来。 “父皇,父皇,您不能这么对儿臣,您不能这么对我!”赵安睁大眼睛,蓦地看向姜拂,“你不能听信这个女人的谗言,你不能听信她的谗言啊父皇!” “那些东西都是安乐硬要给我的,不是我想要收的,真的不是!” 蒋英秀见他还在喊,连忙看向寝宫中其他小太监,示意他们上前将人拉走。 小太监们也读懂了蒋英秀的眼神,立刻上前来拉住了赵安。 赵安被人架着胳膊往出拖,他看着赵恒,腿脚在地上奋力挣扎,大声喊道,“父皇,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这么对我……” “贱人,姜拂,你这个贱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在他被骂骂咧咧拖出去的时候,姜拂站在那儿看着他身边的黑团越来越大,始终没有说话。 倒是赵恒,听着那一声一声的贱人,吓得心惊肉跳。 他连忙上前道,“你……” 话语又忽然地一顿,他蓦地露出震惊的神色,道,“我能说话了,我为什么能说话了?” 姜拂目光平静,神色如常道,“许是皇上的凶劫解了。” 赵恒倒抽了一口凉气,他的凶劫解了,难道姜拂刚刚给他吃的就是解药,那他岂不是…… 又可以过回往常的日子了!? 他面露惊喜,觉得这苦日子他总算是熬到头了。 这苦尽甘来的感觉,当真是千言万语也说不清。 见他神色变化莫测,姜拂淡淡瞥了他一眼,乖巧白净的小脸露出莫名的神色,“皇上。” 她声音依旧如同往常一般清澈干净,但此时此刻对赵恒来说却有如魔音挂,他冷不丁地打了个颤。 “……怎、怎么。” 脸上又露出了害怕和警惕的神色。 姜拂转身走回九曲身边坐下,目光淡淡的,拿起一颗葡萄垂着眼眸开始剥了起来,她一边剥葡萄,一边轻声道,“凶劫解了,但又没有完全解。” “除了现在能说话以外,别的还同往常一样。” “我之前说的,陛下如果不照做,该来的就还是会来。” 赵恒身子抖了一下,恨恨地看着她,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怎么能如此狠毒?! 他蓦地转头看向九曲,都是九起教的。 忽然被这这样的目光注视的九曲:“?” 关他什么事啊? 他就是教她做了两道菜,给了点书看而已,根本不关他的事! 第406章:我得去一趟八皇子府 九曲被看到有些不自在,他偏过头,想了想还是道,“我得去趟八皇子府。” 姜拂将剥好的葡萄送入口中,抬起干净清澈的眼眸,问道,“师傅是要去瞧那个东西吗,他就在八皇子府上?” 另一旁还在生气的赵恒,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俩忽然就转移了话题,他神情懊恼了一下,看着他们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什么东西,什么在八皇子府上?” “应当是在的。”九曲神色严肃起来,眉头蹙在一起,顿了一下才道,“不过,能不能解决不知道。” 姜拂见他神色不对,拿出帕子轻轻擦了擦手上的葡萄汁,顿了一下才问道,“会有危险么?” 赵恒:“???” 他这能说话和不能说话,好像没什么区别呀,说了也没人理他,还不如不说。 “什么呀,你们在说什么呀。”赵恒恶狠狠呲了呲牙,站在原地,有些气急败坏的看着他们,“也说给朕听听啊,不是只有你俩是师徒!先生可不能厚此薄彼,什么事儿都讲给师妹听,不讲给我听。” 九曲转头望了过来。 赵恒的目光有些不自然,他轻轻咳嗽了两声,才斟酌着道,“你们刚都说八皇子府了,那可是我儿子,我儿子的事情讲给我听听怎么了……” 见九曲还皱着眉头在那里想着什么,似乎犹犹豫豫的不打算说,赵恒有些急了,连忙道,“他到底怎么了,他府上有什么东西,你们要去看什么呀?什么危险呀,说呀!” “恶灵。”姜拂擦好了手,将帕子放在手边,抬起眼睛看向赵恒道,“他身边有一团很大很大的黑雾,并且越来越浓了。” “一般人周身绕着几个小黑点,便会遇到些倒霉的事儿,他这团黑雾……” 姜拂没有继续说下去,这么大的黑雾,她也是头一次见,赵安到底会怎么样,她也不清楚。 “恶灵!?”赵恒睁大眼睛,“黑雾?” 他从前总听人说九曲是玄学大家,但除了算命画符倒没瞧出来有什么别的不同之处,之前总听他说捉鬼捉鬼,他还以为只是装神弄鬼骗骗人,难道世上真的有鬼? “对,很大一团。”姜拂左右瞧了一下,看着另一边一颗巨大的珊瑚摆件对赵恒道,“就和那颗珊瑚一样,比那个还稍微大一点。” “……我的天,这么厉害?”赵恒顺着姜拂的目光望过去,看到了一株已经到了自己胸口的珊瑚摆件,他瞪着那个摆件,也不知是震惊还是怎么的,缓缓开口道。 九曲:“……” 姜拂抬起手扶额,他说的好像也没什么问题,确实挺厉害的。 “师傅打算何时去看。”姜拂问道,“可要做什么准备么。” “不必准备。”九曲道。 他现在什么都有,实在不必准备什么。 在九曲看不到的地方,一团小小的影子飘在影子身边,它飘着飘着,咯咯笑了两声。 确实不必准备。 虽然那团雾气很大,那东西这些年应当也过得不错,但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儿去? 恶灵? 她可是恶灵的祖宗。 第407章:师妹,朕这就让人给你请太医 “那我同师傅一起去。”姜拂声音软绵绵的,她伸出手,将自己刚刚擦过手的帕子拿过来叠起来,“师傅之前不是说过要教我么,我也正好去瞧瞧。” 赵恒:“?”果然厚此薄彼。 “你别去。”九曲皱起眉头,又顿了一下才道,“下次有旁的了师傅再带你去,这次就算了。” 飘在姜拂身边的小魂魄不乐意了,下次下次,明日复明日,他到底何时才能让姜拂看到她啊! 区区恶灵,有什么好怕的呀? 当年这一片大陆阴气旺盛的时候,恶灵可是遍地走的。 和刚死掉的小鬼差不多的东西,这有什么可怕的? 玄门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那不如让朕去?”赵恒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从前想同九曲学算命是有些歪心思在身上的,但眼下却是真的好奇。 他以前还没见过鬼呢。 难不成世上真的有鬼? 九局再次望了过来照行,不仅没有心虚,反而微微抬起了下巴,似是有些骄傲一般地道: “这可是真龙天子,一般的小鬼应该不敢接近朕吧,有朕跟着一起去,应当能保先生平安吧。” 他背过手,穿着一身金黄色的龙袍,站在那里,微微笑着道。 飘在江湖身边的小魂魄:“?” 什么真龙天子,他说皇帝做的怎么样自己心里没有数吗? 只有那种千古名君,一身正气的才会让鬼不敢靠近。 像他这种,别说她了,宫里的怨灵早就在他身边窜来窜去了,不然脸色何至于这样差。 不过他最近身上的正气倒是多了一些,刚死的那种是不敢近身的了。 九曲坐在那儿翻了个白眼,若不是自己当初真的好好教养过他几年,真的应该给他贴个天眼符,让他瞧瞧他身边到底有多少东西。 “师傅我就去看看,绝不靠近。”姜拂想到了他可能在担心什么,立刻乖巧道,“我站的远远的,行吗?” 赵恒瞧了了她一眼,也跟着不甘示弱道,“先生徒儿就去看看,绝不靠近,徒儿站的远远的行不行嘛~” 九曲:“……?” 姜拂也缓慢地转过了头,他盯着赵恒有些后悔,今日给他吃了药,让他得以开口说话。 小魂魄见九曲似乎是真的,不想带姜拂去,在他身旁飘来飘去地着急。 九曲没有开天眼符,他也不属于那种天赋极佳的,所以小魂魄在一旁说的话他是听不到的。 但是他却觉得能感觉到周围的凉风,阴侧侧的风在周身窜来窜去。 身旁的姜拂忽然蹙了蹙眉,问道,“师傅,你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她好像隐约听到了什么,像是个小孩子的声音。 “什么声……”九曲开口问道。 姜拂蹙着眉看向他左右,迟疑道,“好像有个小孩子的声音,听不太清楚说什么,他好像很急,似乎是在大喊,就在师傅周围。” 九曲眼皮子一跳,一下子就想到了谢家那只小魂魄。 难不成她今日又跟来了? 赵恒:“??”什么东西? 他抿了抿唇,立刻严肃起来,“师妹,朕这就让人给你请太医,你放心,癔症不难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