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父之名》 第一章 人们都说,没有到北美打过拳的金腰带不是真的金腰带—— 没有到过北美的拳王是会被人耻笑的。 在如今职业拳赛的世界里,没有哪个区域能跟北美的实力相提并论。 于是,WBC,WBA,IBF,WBO北美四大拳击组织,成为了所有职业拳手最向往的地方。 然而。 在这些顶级赛事的职业拳手舞台上,却从来都很少看见亚洲人的身影——体格,体能,力量以及格斗技巧在习惯上的不同,注定了能踏上这片令人心神向往的神圣领域的亚洲人屈指可数—— 直到元贞站在WBC赛事(featherweight)羽量级的金腰带争夺赛的舞台上。 ——沉浸在拳击世界的人们这才终于这才想起,原来地球上还拥有一片被他们完全遗忘的大陆。 ******* 元贞是个孤儿。 他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名字叫什么,不知道自己的祖籍在哪,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又该到哪里去——元贞只知道,师父是在武馆的大门边上捡到他的,师父的武馆开在全香港最鱼龙混杂的那条街上,而打从元贞记事开始,他就跟着师父学打拳。 小学的时候,元贞在打拳。 于是在学会写字之前,元贞已经成为从街头打到街尾的当街小霸王。 初中的时候,元贞还是在打拳。 于是他的成绩烂的叮当响,老头被班主任请去喝茶简直是日常。 直到到了高中,除了每天回到武馆扔下书包带上拳击手套继续打拳之外,元贞终于大脑开窍开始小小叛逆,比如他学会了思考—— “师父,那么认真的学打拳我们是要参加奥运会噢?” “参你个大头鬼啦死衰仔,不知道跟你讲了几万遍奥运会打的是业余拳击,他们搞不来你这套,你也吃不消他们那套的!” “那是让我以后去打地下赌局吗?” “地下赌局是你这种小猫两三只随便可以去的吗?也要有老板看中你才是啦——你有那个命老子就真的去烧高香啦——” “我这么英俊,老板凭什么看不上我?” “长得帅屁用,又不是去当鸭!” “老头你又调皮了。” “………………哪来那么多废话!先高抬腿三百次!” “三百次这么狠!欠你钱啊臭老头……” “五百次!” “喂!” “八百次!还要不要讲价?!” “干,好啦好啦……” 以上。 曾经,元贞以为自己大概一辈子都要就这样奉献给拳击事业,等到没有儿女的师父老了,继承他的武馆,然后他会继承师父的武馆,每天打打拳抽空随便找一个贤惠的女人结婚,生下一个小元贞,教小元贞打拳…… 好吧,很没有创意对不对?他也不想的啊,不过,谁叫他元贞除了打拳狗屁不会咧。 元贞从来站在师父的立场去想过真正为人父是一种什么样蛋碎并幸福着的感觉,他的想法很简单—— 等到小元贞长大,继承武馆,他老人家就可以退休了。 到时候每天喝喝早茶看看夕阳,教老头老太太打下“夕阳”拳,拎着菜篮从这从小长大的街头逛到街尾—— 恩,至少梦想是这样美好的。 直到这一天,不知道怎么的,作为一个亚洲人,元贞站在了在WBC赛事(featherweight)羽量级的金腰带争夺赛的舞台上。 坐在休息室,听着外面观众的欢呼声,和各种电视台乱七八糟的报告声,元贞整个人处于灵魂出窍状态——一切都好像是在做梦。 直到……外面好像有什么人操着很难听的中文在叫他准备登场。 真的是在叫他耶。 元贞双手无声握拳,低下头—— 9OZ拳套,护头……黄金圣斗士级别拳击裤衩就位。 剩下的就是…… 我很冷静。 真的很冷静。 我非常非常冷静。 “……” 外面的灯光有点闪,请问,我可以带墨镜出场吗?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WBC赛事(featherweight)羽量级的金腰带争夺赛现场!现在让我首先为你们介绍红方!红方是来自美国的选手克里斯丁——这位年轻的美国选手自从在十年前在国家赛事脱颖而出,从未收敛他的光芒,在本届赛事最初就作为种子选手不负重望,在初赛开始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来到决赛,让我们期待,今晚他将为我们带来怎样的精彩表现!” 好吵。 “——现在,请允许我镇重其事地向你们介绍今天的蓝方,非常特别,非常神奇——来自古老的国度,在我主持生涯之中,我从未在决赛的舞台上念出这样的名字,请把目光对准蓝方入口,是的,让我们热烈欢迎来自中国香港的选手,贞元!!!!多少年了,我们终于在WBC这样的国际级赛事上看见了亚洲人的身影,今晚,无论成败,我们都应该记住这个年轻人!!!!” ……妈的,这个主持人是正牌拉肚子没来临时请来的扫地工吧? 说话有够没水准。 白皮肤了不起么? 黑皮肤就充满力量么? 老子黑头发黄皮肤也很英俊好不好!!! 元贞翻身用一个不太好看的姿势爬进护栏,满脸无语地将护齿咬进嘴里,转头,他果然在不远处看见了自己的师父—— 准确地来说,这么多年,面前的这个有些上了年纪,永远穿着老年人丝绸中式服装的男人已经被他当做父亲……恩,此时此刻,作为父亲,同样也作为教练,这个男人站在场地外面,脸上的表情还是像曾经无数次站在场地旁边监督元贞训练时那样,那么淡定,那么严肃凶残…… 只不过现场灯光暴露了老头发鬓泛白。 这个人……居然也会有上了年纪的时候啊。 元贞无奈地撇撇嘴,像个猴子似的抓在护栏边缘伸出手,众目睽睽之下拍了拍老头的肩,有些口齿不清地说:“放轻松啦,打个比赛而已,又不是上刑场。” 啪地一声。 爪子被无情地拍掉。 元贞收回手,佯装被揍得很痛地隔着厚厚的拳击套摸自己的手背,他抬起头,年轻的面容对着站在他不远处的老头露出一个安抚的没心没肺笑容——就好像他无数次地耍赖偷懒时候一样。 此时,元贞没有想到,这居然是他最后一次对老头这么笑。 他更加没有想到的是,自古以来,死在拳击赛台上的选手千千万,而他,居然那么幸运真的成为其中之一—— …… 在整个世界陷入黑暗之前,元贞脑海中最后一幅画面,居然是师父他老人家站在聚光灯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样子,灯光之下,老人鬓生华发。 白发人送黑发人,多么形象的一句话。 中国语言,果然他妈的博大精深。 第二章 “——WOWOWOWO,只见元贞一击快速的左勾拳,打在了克里斯丁的右脸侧——得分有效,克里斯丁现在看上去有些疲惫,在上一局迅速败落下来之后,我们蝉联冠军的年轻人也未免开始表现出急躁,他的身体开始摇摆——而元贞的进攻越来越快——” 好吵…… 谁他妈叫我的名字? “——元贞的一次腿部进攻——击中了!克里斯丁还能不能站住!!比赛是否就要这样结束了!还能站得住吗!还能站得住吗!等等,克里斯丁站起来了——他抱住了元贞的腰,如果他想用小臂推击挤压对方头颈部位这将是一个犯规的动作!!” 等下,什么叫“将是一个犯规动作”,老子记得这家伙明明就是在用小臂在戳我的头颈部位啊,裁判的眼睛里进了狗屎吧? “——元贞挣脱了!但是克里斯丁不愿意放弃这个几乎,他穷追不舍,此时此刻我们可以看到,克里斯丁已经杀红了眼!完全被压制的局面使他愤怒了!他再一次抱住了元贞!这一次他抱住了他的腰!” ……其实到这里就可以喊暂停了,至少改日再战说不定不会闹出人命。 “——克里斯丁将元贞举了起来!他要做什么!现在转动镜头让我们看看,我们可以看见元贞的教练已经举起了毛巾宣布认输,但是克里斯丁还是没有停止他的动作——他将元贞举过了脑袋——他要干什么!” 直播员吵闹的声音吵得元贞头痛欲裂,恍惚之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聚光灯刺眼的金腰带争霸舞台上,那个老外好不费力地举起了他,他挣扎,却没办法摆脱他的控制,耳边是人群叫嚣的嘶吼,被刺得睁不开双眼,模糊的视线之中,隐隐约约看见他家老头举起了白色的毛巾—— 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什么? 元贞只记得,克里斯丁猛地松了手,而他就如同倒葱一样,顺势向后载去—— 元贞只记得他只来得及听见咔嚓一声…… 异常清脆的声音。 然后,他就死了。 头颈骨断裂,年纪轻轻的他死在了WBC赛事羽量级的金腰带争夺赛的舞台上。 我死了! 还没破处!! 还没喝上一碗香喷喷的红豆汤!! 死前保持处男之身会不会下十八层地狱?! “干!!” 猛地睁开眼,元贞就如同终于从一场亢长的噩梦中挣扎醒来,他豁然翻身坐起,冷汗睡着额际不要钱似的噼里啪啦往下落,双手握拳,猛地抓紧了盖在身上柔软的蚕丝被,胸口剧烈地起伏张口猛烈地呼吸,元贞贪婪地呼吸着这个世界的新鲜空气—— 呃,好像也不怎么新鲜。 其实,空气中充满了消毒水的气味。 滴滴,滴滴—— 当所有五官终于恢复了正常功能,耳边,电子护心仪器的跳动声让元贞愣了愣,他拍了拍胸口呯呯乱跳的心脏,稳定下絮乱的呼吸频率,终于有时间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疑惑一下自己现在是在哪—— 非常高档的室内装修环境,目及的原木书柜价格目测就已经够武馆三四年的开销,更不要提旁边放着的那个不知道什么年代总之肯定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摆设,所有的家具都是精致而一尘不染的。 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跳了跳,周围完全的黑色让元贞这种阳光少年(。)略不爽,周围的环境让他感觉……就好像这不是卧室,而是一个人的灵堂……会把一间卧室装修成这个鬼德行,这究竟是怎样的欣赏品味才能筑就如此成就? “妈的,搞什么?” 压低声音嘟囔着,元贞却发现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就好像大病过一场……?想到这里,元贞忽然呼吸一窒—— 等下。 我好像不是大病一场。 赛场,刺眼的镁光灯,猴子似的老外们乱七八糟的叫声,汗水……以及,那头颈骨碎裂时,仿佛从身体内部直接传入耳膜清脆的咔擦一声,就好像是有什么用轻而易举地用双手掰碎了一根青瓜—— 我他妈记得我好像确确实实已经死透了吧!! 那这里是哪啊!! 天堂? 这辈子唯一做过的好事就是小学时候扶老奶奶过马路然后管她要了一个签名给要求他们做好事的班主任交差也可以算上天堂的标准? 地狱? 元贞环视一周,然后觉得看这灵堂似的架势还真挺像的。 …………早知道就多扶几个老奶奶过马路。 莫名其妙的身处环境忽然让他没来由地不安起来,元贞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擦一把额间的汗,却在余光看见自己的手臂时,猛地一下停下了动作—— 此时此刻。 安安静静的、以黑色为主色调的华丽卧室内,只见绝对尺寸惊人的大床中央坐着一名黑发英俊男人,很显然他拥有华裔血统,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珠将他皮肤衬托得有些触目惊心的病态白皙——当汗珠从男人的下颚滑落到真丝被上,在那白皙得近乎于透明的皮肤之上,清晰可见几根青色的毛细血管,并不狰狞,反而增添了一丝病态的美感。此时此刻,男人垂着长而浓密的睫毛,薄唇轻启,轻微地喘息着,就好像正在为什么事做纠结。 可以看得出这个年近三十的男人平日里似乎保养得很好……明明已经年近而立,但是他看上去却像是个青涩的大学生似的。 此时,男人微微眯起双眼,借着室内昏暗的灯光,将手臂抬起凑到自己的眼前—— 而后,就好像见了鬼似的,那双漂亮的瞳眸猛地缩起! 此时此刻,只有元贞自己才知道,他的心里早就震惊得那叫个翻天覆地! 妈的,这是什么怪物的手! 老子的肌肉哪去了!!!! 好吧退一万步我们先不说肌肉麻烦先来个人告诉我我那古铜色性感的紧绷皮肤又去了哪里!!!!!!!!!!!!!!!! 这个白斩鸡似的软趴趴抬起手就可以看见青色毛细血管完全缺乏锻炼皮肤却包养得比女人还好一样的人是谁啊!!!!!!!!!!!!!!! 别逗了!!!!!!!!!!!!!!! 镜子!!!!!!老子要镜子!!!!!!!!!!!!! 猛地抬起头,目光停留在房间角落的一座梳妆台上,低咒一声,元贞哗地一声掀开被子想从床上站起来,却不料,在他双腿刚落地的时候,浑身的无力让他力不重新地重重摔落在地—— 轰隆一声,就像是一块死猪肉重重砸在砧板上! “嗷嗷嗷嗷——干,痛死了!” 好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地毯,不然这样摔下来还不得屁股开花!狠狠地皱起眉,元贞咒骂着揉了揉自己的屁股,一只手扒在床上,正艰难地准备依靠自己的力量爬起来,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轰隆一声被人重重推开! 在元贞目瞪口呆的怔愣之下,从最开始推门的西装革履面容冷峻的男人带头踏进房间开始,外面哗啦啦地进来了一大群人,捧着衣服的,捧着毛巾的,还有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以及穿着超短裙的护士姐姐…… 西装男在进屋的第一时间,就看见了跌落在床边的男人,他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困扰的东西似的微微蹙眉,冷峻的面容却没有一丝变化,只是脚步一顿,站在原地,叫了一声:“末爷?” 由西装男的带头,跟在他身后的那群人就像是炸开了锅似的—— “老大!” “萧先生。” “末爷,你醒了!” “老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 元贞被着架势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等下等下各位大哥大姐你们不要冲动!请问,“老大”是在叫谁? 我怎么不记得我什么时候收了你们这么一群高端的小弟…… 元贞趴在床边,像个傻逼似的坐在地上,尽管此时他的内心已经有无数小黄鸭咆哮着游过,但是在外人看来,地上的男人也只是薄唇轻启,双眼朦胧放空地……看着西装男冲冲向自己走来。 面前一黑,只看见西装男轻而易举地将他整个儿笼罩了起来,之后,元贞只觉得眼前一晃,西装男轻而易举地就像是玩似的将他从地上面打横抱起来,还不等元贞反抗,他已经稳稳地降落在了柔软的床上,当西装男小心翼翼地弯腰,替他将被子重新盖好,这才退到一旁,镇重其事地弯弯腰,眉目不动:“末爷,你醒了。” “……” “末爷,下次有话好好说,不要再像个小孩子一样冲动了,”西装男恭敬地垂着眼,嘴巴上却不卑不亢地教训着床上瞪着他男人,“您的安眠药我已经吩咐人帮您收好,从今天开始,我会将每一餐的药量定时送到您手边,剩下的我会帮你保管。” “……” “末爷?如果没有别的交代,我会把您醒来的消息转告给学校那边,他们会通知少爷这个……”西装男明显顿了顿,脸上犹豫一闪而过,续而才补充道,“好消息。” 西装男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奇怪,但是,此时此刻的元贞是不会觉得哪里不对的,因为他已经陷入了完全的大脑当机状态—— “………………………………………………” 莫邪? 我欲与君相知!山无棱,天地合…… 草!什么乱七八糟的!!!!!! 元贞的眼角疯狂抽搐—— 谁能来告诉他,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这些人,是谁啊! ……末爷又是谁啊!!!!! 第三章 电视上说,一名具有无数高素质西装男作为保镖/手下的男人,他一定是某个行业的龙头老大。 作为龙头老大,有龙头老大的职业道德守则—— 守则一:老大要处事不惊。 守则二:老大无论如何要处事不惊。 守则三:老大哪怕是天塌下来了也要继续处事不惊。 守则四:老大不仅要坚定不移地处事不惊还要学会装逼。 幸运的是,除了打拳之外,元贞还有一项拿手好戏,正好就是装逼。 于是此时此刻,只见那张里三层外三层被人围起来的大床中央,年近三十的男人在用迷茫的目光盯着面前的西装革履男看了一会儿后,头一撇,拧开脸,眉头优雅地微微蹙起,薄唇轻启,强制性地压制下跳起来绕着屋子嚎叫着狂奔三圈的*,元贞抬起手,轻轻挥了挥:“这种事,无所谓,……” 处事不惊啊!!!! 有木有!!!!! 是不是做得很好做得很棒!!!!!! 周围一片寂静,知道自己演技非常到位表演非常成功的元贞话说到嘴边忽然停住,抬起头,对视上西装男那双死人脸,他又愣了——呃,糟了,处事不惊都不能拯救他好像不知道这个西装男叫什么的事实。 元贞顿了顿,在大脑一顿翻江倒海之后,硬着头皮直接跳过了对西装男的称呼,继续装林黛玉,皱眉,扶额,动作一气呵成:“我头好痛……” 站在床边的西装革履男微微一愣——很显然是误会了什么,在看着床上的男人微微蹙眉的样子之后,那双万年死水般的眼中产生了一丝波动,他弯下身,替男人拉了拉滑落到膝盖上的被子,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在床边靠好,这才推开,挥挥手,让旁边满脸紧张的一群医护人员们扑上来给床上的男人做各种各样的检查。 之后,带着一大叠现场就做出的体检报告,西装男一弯腰,扔下一句“末爷,您好好休息”之后,在元贞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带着一群人浪潮一般地隆重退场,这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刚刚还人潮汹涌的卧室内,没一会儿的功夫又只剩下了元贞一个。 元贞坐在床上面坐了一会儿,呆坐了五分钟之后,接着神经病似的虎躯一震,一个鲤鱼打滚从床上面爬了起来,开始蹑手蹑脚地翻箱倒柜—— 在床头柜的第一个柜子里,他找到了男人的护照和身份证——萧末,男,二十五岁,H市人,祖籍G省。 在看见身份证的照片的那一刻,还没来得及照镜子的元贞傻了——眼前身份证上的男人,他居然认识,并且经常见面! ……好吧,准确地说,元贞认识他,他不认识元贞,并且所谓的见面,也是在电视和报纸上见面—— 萧末,这样的男人对于元贞来说,简直是如同传奇一般的存在! 作为萧家的第五任传人,他年轻,聪明,英俊,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在各类金融和政治领域翻江倒海却每次都能在赢得最大的利益之后全身而退。萧家的前身是旧时代白手起家的黑帮,如今放眼大半个C国,很难找出一个可以和萧家抗衡的黑道势力,近些年来,在萧末接手了家族事业之后似乎有意洗白,除了手底下那些场子正常营业之外,萧家开始频繁涉及政治,并且在金融那块也做得有声有色,从最近两三年的新闻报道来看,萧家简直是黑白通吃,道路宽广到了一个绝对顶峰的程度——人们都说,萧家第四代的家主不知道是上辈子积了什么福气,才得了萧末这么一个牛逼孩子。 现在,这牛逼孩子活到二十五岁,居然服安眠药自杀了? “这么年轻,又有钱,干嘛想不开啊?” 一边嘟囔着一边将一堆证件塞回抽屉,身穿睡袍的男人蹲在床边,那张漂亮的面孔之上充满了好奇,再也不似之前长期面如死灰的模样,他翻腾了一会儿后,还翻出了一些大概是资料之类的东西,纯英语的,元贞没看懂几个单词,大概是一些重要的合同文件吧…… (能看得懂的)资料太少了。 元贞挠了挠头,大概是萧末的身体确实不太好,在这么一阵瞎激动之后,他居然感觉到浑身脱力并且整个背部都被虚汗浸湿,一直都听说有钱人很懂养身,完全不懂这个黑帮老大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元贞翻身上床,正欲拉好被子再补眠一下有力气了再起来思考(。),却不料在此时,他看见在枕边的床头柜上,倒扣着一个精致的原木相框。 元贞愣了愣。 在犹豫了三秒之后,白皙的手臂从被子中抽了出来,飞快地将那相框翻过来抓在手中——在看见这照片时,元贞不仅感慨,这个世界上除了熊猫,居然还有人类可以把彩色照片照得和黑白照一个节奏! 相片上的内容非常简单,一张长而华丽的巨大真皮黑色沙发,相片的背景是华丽的印花白色墙纸,来看大概是萧末自己的家里,萧末本人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之上,整个人哪怕是隔着一个相机的机头都能感觉到和这个世界的疏离感……在萧末的左边和右边,分别站着两个和他一样黑色头发,眼睛却是琥珀色的小男孩—— 元贞猛然想起,新闻里好像有讲过,萧末未婚,却有两个在读小学的双胞胎儿子——两小孩一个叫萧炎,一个叫萧衍,大概是萧某人某年某月在某个不知名的国家不知名的角落里一夜风流留下的风流债。 照片之上,两名漂亮的小男孩长得一模一样,那鼻子眼睛嘴巴都像和萧末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小小年纪,却比他们的老爸还有气场,简直让人难以想象长大以后会是俩怎样的逆天存在。他们身穿整整齐齐的黑白色童装,一左一右地站在萧末旁边,明明应该是亲密的父子关系,却和萧末没有任何的身体接触,他们站在那里,似乎只是因为他们必须要站在那好,好好的一张全家福,却照得—— 元贞微微眯起眼,将手中的照片举高,举低,拉近,拉远—— “……魔教教主和他的左右护法么?” 总之。 我的儿子不可能那么可爱。 一脸冷静地将将相框放回原来的地方,元贞没有将它反扣,反而是正儿八经小心翼翼地将它摆好成一个正确的相框应该保持的姿势,床上的黑发男人露出与照片上完全不同的生动表情,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元贞这一次真的有些泄气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侵占他人财产安心享用别人的富饶生活,可是眼下,他应该怎么对这个男人留下的整个黑帮、无数公司、上亿资产等一系列烂摊子坦白,末爷已死,有事烧纸——最糟糕的是,这一系列烂摊子中,最烂的当属这两个漂亮得和年画里的小仙童似的小屁孩,人家本来就没有妈了,现在唯一的父亲也吞药自杀…… 这他妈,简直作孽。 无父无母的滋味,世界上知道的人少一个都是好的。 元贞倒回床上,瞪着枕边的照片,陷入了长长的沉思—— 直到他沉思到,再一次陷入了沉沉的睡梦。 …… 几个小时后,元贞是被脸上温暖湿润的触感弄醒的,睁开还带着睡意的双眼,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西装男的那张死人脸,此时此刻,西装男正拿着一块白色的湿毛巾,细心地叠成了一个巴掌大的正方形,正仔仔细细地擦着他额头上的细汗。 看见元贞醒来,他退居到一边,元贞爬起来,这才发现,身上之前已经汗湿的真丝睡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成了纯黑色的一款,他抬起头看了看西装男,对方放下手帕:“我进来的时候,看见您的睡袍都被汗水浸湿,担心您再着凉,就擅作主张替您换了睡袍。” 哦,这样啊。 元贞淡定地小幅度抬起下颚,然后慢吞吞地点点头,垂下眼:“恩。” 请叫我金马奖影帝。 “末爷?” “恩?” 西装男的脸上露出一丝挣扎的表情:“陈医生说,您之前服用的安眠药物因为有镇定效果,所以对精神的伤害很大……” SO WHAT?元贞扔给西装男一个淡定又疑惑的表情——处事不惊嘛,懂的。 “——陈医生说,您从来之后,很有可能智力会受到影响。” 脸上的处事不惊稍微有一点破功,元贞眨了眨眼:“………………………………我看着像白痴?” 西装男身体一僵,立刻垂首。 你他妈倒是否认一句啊,光做出“深刻忏悔”的模样是在默认给我看嘛?!元贞蛋碎了,表面上,却伸出那他个白得像鬼一样的手,拍了拍西装男的手,十分宽容大度地微微一笑:“好了,没关系,我没事。” 就好像被灼热的火烫伤一般,被元贞触碰到的男人浑身猛地一震,他甚至忘记了该有的规矩,猛地抬起头看着身边的床上,微笑着看着自己的男人——按照萧末本来的脾气,可能这一下的冒犯他已经被男人叫进来的人摁去刑堂,然而,令人意外地是,他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末爷……” 大哥,这是什么表情?感情是我太温柔吓着你了? “你不要乱担心,那些人,就是喜欢危言耸听的……陈医生还说什么了?”元贞假装自己没有看见西装男满脸震惊,他清了清嗓子屁滚尿流地转过头,将脑袋拧到了一个西装男看不见的角度,演示去眼中的破功,继续假装自己跟那个“陈医生”很熟。 “说您可能会忘记一些……不太愉快的经历。” 元贞:“……” 仿佛看见神伸出了慈爱的双手,给他砌了一道神圣的台阶,而此时此刻,有人在这台阶之上铺上了喜庆的红地毯。 元贞感恩,泪流满面地顺着台阶往下爬—— “有些事,是记得不太清楚了,”床上,男人勾起唇角,露出和他漂亮的脸上十分相符合的淡淡笑容,“先告诉我,你叫什么?” 西装男愣了愣,纠结了下自己为什么会成为男人“不愉快的经历”中的一部分,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萧祁。” “哦,你也姓萧。”床上的男人微微眯起眼。 “是,名字也是末爷给的。”萧祁的颈脖始终保持在一个恭敬的弧度,虽然此时此刻,他是低头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跟床上的男人说话,但是奇怪的是,却完全给人一种不具有压迫性的温和感,“属下是十五年前末爷还是萧家少爷的时候,被老爷安排给末爷做贴身保镖的……这些年,属下也一直跟在云爷身边帮衬着做些杂事。” 一个字一句话,甚至连标点符号都标准得像是从书上照着念的。 忠犬啊。 什么都好,唯独就是规范得缺了点“人”味儿。 这让从小大呼小叫在云龙混杂的街口长大的元贞略微不适地皱皱眉——不说黑帮的人都是喊打喊杀的么?这萧末周围的人,各个倒是更像行尸走肉,包括萧末自己……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之下,人不疯也要被逼疯吧? 打从心眼里对这个电视中叱咤风云的年轻男人同情起来,元贞抬起手,烦躁得正想挠挠头,忽然感觉到一丝疑惑的目光落在了他抬起来的手背上,烧得慌,于是那准备挠头的手硬生生地收了回来,转而优雅地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妈的,憋死了。 元贞掀开被子,下床。 萧祁看上去想要阻止,最后却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小心翼翼地护在他身后。 元贞拉开卧室中紧紧闭合的窗帘,巨大的落地窗外,夕阳西下,带着一丝阳光的余晖特有的温暖气息撒入卧室之中,笼罩在男人略显消瘦的身形之下,黑色的头发笼罩在光芒之中,仿佛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已经下午了啊。”元贞依靠在床边,望着窗外萧家大宅那被修剪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花园叹息。 “是,检查之后您睡了好一会儿,已经下午五点半了。”萧祁老老实实地回答。 “唔,”元贞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了句,“少爷们放学了么?” “……………………………………………………………………” 想不到,他这个比“今晚有没有白菜吃”更加平常不过的问题,却换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元贞微微一愣,转过头去,对视上萧祁那双闪烁着的双眼,男人有些不明所以地挑挑眉。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萧祁心中那叫个狂风巨浪—— 这个男人,居然忘记了么? ……啊,也是了,陈医生说过,他大概会有选择性地遗忘一些不太愉快的生活片段或者感情,再次醒来的时候,以一种逃避的方式,使得它们变得完全空白。 这么想着,看着床边笼罩在夕阳之下,目光疑惑地看着自己的男人,萧祁眼角也跟着柔和下来,不知觉地,他放轻了声音,就好像唯恐惊扰到了此时眉眼宁静的男人一般,他微微弯下腰:“少爷的学校下午六点半放学,末爷,今天您要亲自去接他们么?” 咦? 元贞愣了愣,有些没搞懂面前的男人一副看着死刑犯的表情是什么节奏,然而,面对萧祁提出的要求,他也没有拒绝,只是点点头说好—— 既然萧末扔下这么一堆烂摊子给他这个路人,偏偏他又那么好心肠,那还是…… 勉强给他接手一下好了。 看在那俩左右护法长得那么可爱的份儿上,哼。 第四章 圣彼得私立小学,这个名字很骚包其实本质也骚包的学校是一所集中了全国大部分政权要员、企业大亨后代的私立贵族小学。圣彼得永远走在教育科学领域最前沿的教学硬件设施,一流的师资团队,德智体美劳全面注重发展的教学方式,每一年入学季,都有无数权贵家长们击破脑袋,要将自己的孩子花大价钱塞进这所学校—— 培养人际关系网,从宝宝抓起。 夕阳西下,正是放学时间。 站着持枪保安的学校门口开始排起长而闪亮的豪车大队,尽心尽责的大管家们纷纷亲自下车,来到此时还紧紧闭合的小学门口,透过栏杆往里面望,等待着少爷公主们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伴随着一声下课铃响,安静的校园终于恢复了活力!在老师们的叮嘱下,孩子们背上书包如同欢快的小鸟一般从教师中跑出—— 在此时充满了欢声笑语的校园里,体育馆的沙坑这边,小姑娘断断续续抽泣的声音显得尤为突出——这是一个身穿漂亮校服裙子的小姑娘,她扎着双马尾辫,长长的头发垂落在脸侧,她低着头,漂亮精致的小脸蛋皱成了一团,当她有一下没一下地用脚上的名牌童鞋踢着沙坑里的沙子,飞溅起的沙子却在这个时候,尽数飞到了一个明显属于男生校服的裤管上—— 小姑娘一愣,还挂着泪水的漂亮脸蛋略微惊恐地抬起来,在看见来人的一瞬间,惊恐的表情瞬间消失,她瘪瘪嘴,露出一个十分委屈的表情。 站在小姑娘面前的,是一个和她同样大小的男孩。年纪小小,唇角边却挂着一丝足够吊儿郎当的戏谑笑容,然而,只要忽略这抹笑容仔细观察,就能从那漂亮的、闪闪发亮的琥珀色瞳眸以及如墨般黑色的头发看出,这绝对是一个比眼前的姑娘还要精致的男娃娃。 “萧炎,你今天下午到哪儿去了!”小姑娘瘪瘪嘴,很是憋屈地用带着泪的眼睛瞪着面前的小男孩,委屈地嚷嚷,“我又被三班那个王志熙揪辫子了——上回你明明说不让别人欺负我的!” 站在小姑娘面前,名叫萧炎的漂亮男孩笑容不变,还微微弯下腰,像个小流氓似的伸出手捏了捏姑娘的包子脸:“哭什么,路铭希乖丫头,不哭啊,我下午这不是……” 在天台睡着了么。 萧炎一顿,接着,脸上的笑容不变:“下午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我这不也是走不开么,否则,哪能轮得到王志熙那个小王八欺负你。” “我不管,你说话不算数!”被叫到“乖丫头”的一瞬间小脸蛋就通红的姑娘来劲儿了,她死劲儿跺了跺脚,也不管泥沙飞溅,揉揉湿漉漉的眼睛,显得特别可怜地嘟嘴,“我不跟你玩儿了!萧炎!你坏蛋!” 路铭希没看见在泥沙飞溅到萧炎裤脚上时,男孩飞快地皱了皱眉—— 当她抬起头的时候,面前的漂亮男孩脸上挂着的只是一层不变的宠溺笑容。萧炎笑嘻嘻地拉过气呼呼的小姑娘地手,轻车熟路地哄着:“好了丫头,不生气——明儿老子就让王志熙跪在你面前给你磕头道歉……” 路铭希一愣,看上去对这个提议还挺动心,支吾了半天之后,又说:“可是他们说,王志熙他爸是混黑道的!” 在听到“黑道”两个字的时候,萧炎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但是很快地,他又恢复了正常的的德行—— “怕他个鸟。”萧炎脸上流氓笑容不变,“说吧,小公主,怎么样你才肯原谅我?想要什么,尽管说!” “不用,我什么都不缺。” 被叫到“小公主”这个只有爸爸妈妈才用的昵称,路铭希脸上充血的样子在夕阳之下就像苹果似的火红火红的,这模样看得萧炎心里也挺高兴,他想了想,绞尽脑汁地在各个女生的面容里跟面前这姑娘对号入座,之后,才慢吞吞地说:“我听艾莎说,你之前想要那个限量版的芭比梦幻海底世界组合套来着?” 路铭希呀了一声,瞪大了眼:“那个是德国出的限量版,我让我爸提前半年给我预定也没定上!” “得嘞,明儿那东西就放你桌子上了,”萧炎笑得像个小痞子,干净利落地说,“明儿你看不见你的组合套,我给你磕头叫你爷!” 萧炎话一落,脸上就被吧唧亲了一下。 微微一愣,随即男孩唇角边的笑容变得更加清晰,这种堪称过于成熟的笑容,十分不搭调地出现在面前这张稚嫩的脸上。 他看了眼身边的路铭希,后者微微眯起眼,小姑娘的眼睫毛又长又卷,洋娃娃似的,似乎也对刚才那么一下挺害羞,路铭希猛地一下甩开萧炎的手,连蹦带跳地跳出沙坑,冲还站在沙坑里的男孩挥了挥手:“那、那明天见啊!”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就提着校服裙子,急冲冲地跑远了。 萧炎看着小姑娘乐颠颠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唇角边的笑容才渐渐消失,就在这时候—— “越活越年轻了你,萧炎,半天不见学会玩沙子了?” 一声稚嫩、却意外充满了淡漠的童声在萧炎背后响起。 仿佛听声音就知道来人是谁,萧炎勾起唇角慢吞吞地转过身,毫不意外地对视上一双和他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瞳眸。 然而,与他完全不同的是,萧炎的眼睛里似乎永远带着不经意的笑,而面前的男孩,脸上的却没有一丝表情,在站在沙坑外面,一只手拎着两个人的书包,面无表情地看着沙坑里面这位。 两个相貌一样,神态、神情却完全不同点漂亮男孩对视了一会儿。 “哥。”萧炎乐兹兹地叫了声。 看着弟弟脸上这种可怕的做贼笑就头疼,萧衍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拎着两个书包的手抬了抬:“拿走你的书包。” “又不重,凶什么。”萧炎走过去接过自己的书包,顺手揽上老哥的肩—— 毫不意外地被甩开。 萧炎不在意,反而嗤笑一声,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今儿怎么这么好心等我一起回去?” 令人意外的是,听到这个问题,原本走在前面的萧衍却猛地一下停下步子。萧炎愣了愣,有些好奇地凑过去—— 却发现在他那个万年冰山老哥的脸上,今儿居然难得露出了一点儿纠结的情绪! 夕阳之下,萧衍的睫毛又长又卷,这个老师捧在手心都怕化了的优等生此时此刻眼中有着骇人的冷漠,嘲讽地勾了勾唇角,白皙的小脸上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萧衍回头,扫了好奇的弟弟一眼,这才淡淡道:“萧末来了。” “——咦?”就好像听到了什么新奇的事儿似的,萧炎倒抽一口凉气后瞪大了眼,“那老头居然醒了么!” 堂而皇之地叫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男人老头…… 萧衍无奈地斜睨弟弟:“醒了,下午的第一节烹饪课的时候,萧祁打电话告诉我的。” 萧炎闻言皱眉:“那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在天台睡觉。” “嘘嘘嘘嘘——”萧炎满脸紧张伸手去捂他哥的嘴,紧张地开始东张西望,“我跟路铭希说我被老师教办公室去了——你他妈不许给我露陷啊!” 萧炎每天的日常核心工作就是各种忽悠小姑娘。 萧衍面无表情地啪地一下拍掉捂在自己嘴上的爪子,稚嫩的嗓音却平淡无起伏地淡淡应了声:“知道了。” 萧炎放下心来,这才想起眼前好像还有个更大的麻烦,嘴角边那点儿流氓笑终于收敛了一些,他终于发现自己跑题跑得远了点儿,眼下当务之急似乎还有更加辣手的事儿,萧炎啧了声,拉住他那个一个劲儿往校门口走的双胞胎哥哥:“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萧衍无奈地叹了口气,停下步子,小手抓着弟弟白嫩的下巴,对准校门口的方向,往上一扳:“看见门口那辆黑色的车了么?” “没有,”被扳着下巴,萧炎口齿不清地说,“全他妈黑色的车,闪得眼睛都疼,你让我看个毛?” “左边,第三辆,路虎。”萧衍放开弟弟的下巴,目光扫了一眼他所指的方向,在目光触及车边那个穿着笔挺的西装,双手插在口袋中东张西望的男人时,男孩唇角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靠着一个男人的那个——看见了么?” “哦,看见了。”萧炎傻乎乎地点点头,目光在车子边的男人身上扫了几个来回,忽然猛地一顿,瞪大眼一扫之前那副风流小流氓的臭德行,嘶了一声,手里的书包差点儿整个砸地上,萧炎狠狠皱起小眉头,脱口骂道—— “哎哟我操,这车边电线杆子似的站岗的不咱爸么?他杵那干嘛啊!” 第五章 元贞……恩,准确地来说,是萧末——萧末杵那儿是因为他接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他从萧祁手里头抢过来的。 电话那头是萧炎的班主任,李老师,性别女,尽职尽责中年妇女一枚——今儿,李老师打电话给萧祁,是为了给他报告,萧家的二公子再一次华丽地翘课了。 在小学,并不存在出席率不够就要挂科的规矩,所以萧炎可以不来上课,但架不住他翘课就算了每次考试还非得狠狠地刷次存在感提醒一下班里的小伙伴们他还活着——比如,以锐不可当的姿势严重地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拖班上的平均分。 这一次,萧炎非常过分地凭借一己之力,在每班差距只有零点几分的情况下,用一个华丽的二十分将他所在的三班从年级第一拖成了年级倒数第一。 “萧先生,我们班就好像是在总分数上少算了一个人的分数但在人数上又除多了一个人头似的!!!!!” “…………”萧末为这句话的逻辑默默地纠结了一会儿。 “我们老师的薪水也不高,期末的奖金几乎是生活费构成的一部分……当然,萧先生你不要误会,我是绝对不会收红包的。但是呢我觉得我必须强调一下,这个期末测评年级排名所发的奖金,那不仅仅只是金钱的问题,它对于一名教师来说,甚至是关乎于荣誉的问题……” 萧末面无表情地拿着电话,双眼放空状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电话那头噼里啪啦一大串责备偏偏还用的都是敬语,萧末目瞪口呆——在他的记忆中,从小到大都是他的班主任打电话给自家老头告状,从来没有他亲自接受来自老师的爱的教育这种事——今儿他算是见识到了人民教师的力量,于是,此时此刻,萧末除了“恩”就只有“啊”的份儿,当对方在电话那头第三次强调自己已经四年没拿到期末奖金时,萧末……彻底地词穷了。 因为他正好听萧祁说过,这学期刚开学,萧炎和萧衍两兄弟五年级。 他很想告诉李老师,要不咱再忍个两年,等萧炎毕业大概您就又能拿期末奖金了?但是他不敢,为了将对方的愤怒值降到最低,最后,萧末只能十分没有出息地—— “不好意思,李老师,对对,”黑发男人用一个懒洋洋地姿势靠着车门上,嘴上却麻木地对着电话那头说,“好的好的,我会教育萧炎不要再拖平均分……不对,是教育他要好好学习——是是是,好好好,再见再见再见。” 直到电话那边传来令人安心的嘟嘟嘟忙音,萧末这才默默地合上手中的翻盖手机,啪地一声,一不小心用劲儿有点大。他转过身,将手中手机还给满脸遗憾的西装男萧祁,然后决定—— 要做一个好爸爸,必须从不乱抢下属电话做起。 要留给孩子们一点儿爱的*(……)。 因为萧末猜到,大概每跟李老师通一次电话,他就会加强一次回去再吃一把安眠药换个人来做这份苦差事的冲动。 “萧祁。” “末爷?” “以前……你是怎么对付这个李老师的?” “回末爷的话,和您一样,算命先生说了,属下八字和属老师的不合。” “…………” 本着“听见你也不开心,我就开心了”国际原则,萧末忽然觉得自己心里舒坦点儿了。 就在这时候,萧家的两个祖宗挂着和之前萧末在照片里看到的一模一样的“左右护法面瘫脸”来到了他的面前——居然没有出现“像是欢快的小鸟一样飞扑到病重后痊愈的爸爸怀里”,萧家双子这个如此冷静出场让萧末有点儿寂寞。 萧末站在车子边,低头看着他的俩“便宜儿子”—— 真正是倆漂亮的孩子,之前照镜子的时候,已经觉得萧末本人长得算是男人之中的极品长相,萧炎和萧衍两兄弟却是捡了他们老爸五官上的所有优点。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唇角在他们不说话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微微上钩成一个好看的弧度,脸蛋粉嫩粉嫩的,还带着孩子才有的那种婴儿肥,圣彼得学校的校服穿在他们身上十分合身,当他们掀起眼皮瞅萧末的时候,琥珀色的瞳眸真的就像真正的琥珀似的,晶莹剔透,夕阳之下,阳光的余晖之中,他们就像是浑身笼罩着一层淡淡光晕的天使似的,来到萧末面前。 萧末很满意地享受了一把周围的家长们羡慕的目光。 在享受的过程中,他非常顺手地亲手给“儿子们”打开车门——这个本来应该是萧祁做的动作,男人做得非常顺手,以至于,在场除了他之外剩下的三个人都微微一愣。 萧末歪歪脑袋,眉眼轻敛,目光对视上其中一个毫不掩饰地露出诧异的儿子——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这双生子哪个是哪个,男人只是优雅地一笑:“怎么?” 小屁孩没回答,意欲不明地从嗓子眼里随口哼唧了一声,满脸吃不消似的将肩上的书包扔进了后座,然后自己弯腰坐了进去。跟在他后面的小屁孩二号却没有把自己的书包乱扔,而是斯斯文文地将书包摆好,自己才跟着端正坐好。 萧末看着两兄弟差别明显的举动,不知觉地勾起唇角,也跟着坐了进去。 萧祁发动车子,黑色的路虎在豪车队伍归途中并不起眼,如同乌龟似的缓缓蠕动。 车中,萧末放在腿上有规律地打着节拍的手忽然停了下来,他目光直视前方,没有看向自己身边任何一个孩子,用淡定温和的嗓音说:“萧炎,今天你们班主任打电话给我了。” “什么?!” 果不其然,坐在里面的那个小屁孩开口了,萧末在心中给机智的自己点了个赞,于是他这才转过头,对视上左护法萧炎——听说是双胞胎中弟弟,看着那双写满了不乐意的琥珀色瞳眸,萧末耐心地说:“她主要说了一下关于你的学习问题。” 萧炎沉默了。 正当萧末摆好姿势准备迎接小屁孩的哭诉或者道歉的时候,岂料对方小眉头一皱,无情地甩出一句—— “你少管。” 萧末:“……” 一定是我刚才打开车门的姿势不对。 眼前这个奇怪的东西才不是我可爱的便宜儿子。 你他妈哪位?! 保养良好的男人脸上那和蔼可亲的微笑僵硬了—— 老子顶着的这幅皮囊是你老子啊熊孩子!!!!!! “你少管”是几个意思?!!!!!! 仿佛没有看见萧末脸上那副吃了耗子药似的表情,萧炎自顾自地弯腰从车内冰箱里掏出一杯果汁,咕噜咕噜地喝了,将空杯子粗鲁地扔回冰箱,啪地一声重重关上冰箱门,他转过头看着萧末,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老头,你嗑药了吧?” “………………” 儿子,您喝高了吧? 要么是老子穿越到了一个全新的没有长尊之分的新次元,要么就是老子的狗耳出现了问题—— 萧末忽然想起“处事不惊”,于是他重新整理了下仪容仪表不要让狰狞出现在脸上,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小屁孩:“萧炎,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嗑.药了?”萧炎冷笑一声,完全无所畏惧地挺直了腰杆,那漂亮的小嘴边上还挂着一抹湿漉漉的、没来得及擦掉的果汁,“吃了个药把你脑子吃出毛病了么老头?那个女人会打电话给你?你萧末的电话是谁都能打得通的?你没事抢人家萧祁的电话做什么?今天你又跑来我们学校丢人现眼给谁看——是不是等着一大群的记者举着话筒堵在我们学校门口来问你跟谢佳佳的事情或者你吃安眠药被抢救了三四天的事情又或者是这两者之间干脆就有什么联系然后拉着我们哥俩陪你一起丢人?” 倒吸一口凉气,一连串的问题砸得刚从床上面爬起来现在大脑还处于刚刚启动状态的萧末有点儿缓不过气来—— 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自己面前的这到底是仇人还是亲人,萧末的目光在车内转了一圈,最后无语地在后视镜里跟萧祁交换了一个眼神,于是,就听见前面开车的萧祁弱弱地叫了一声“二少爷”—— 萧炎非常干脆拧头吼:“开你的车!” 于是,一车四个人,俩大老爷们同时被一个四年级的小鬼震撼得屁都不敢放一个。 一车沉默,只听见车窗外面人家家的孩子和人家家的家长欢声笑语共享天伦之乐。 三分钟后,车内,从头至尾始终保持沉默的那个人终于开口了,仿佛没有感受到此时此刻车内完全不怎么正常的低气压似的,萧衍只是轻笑一声,弯腰,打开冰箱,从里面拿了一杯和之前萧炎喝的同样的果汁打开喝了一口,这才不急不慢地敛下眼,淡淡道:“萧炎,你太过了。” 萧末一个激灵,忽然充满了希望地终于想起他不止一个儿子! 却不料,还不等男人将希翼的目光投到自己的脸上,作为老大的萧衍已经转过头来,那张和萧炎完全一模一样的脸上写满了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应该有的文静和淡漠,他安静地瞅着萧末,直到瞅得男人浑身发毛,这才叫了声—— “萧末。” 此称谓一出,萧末意识到哪里就要不好。 果不其然—— “你和谢佳佳的事情,我们不想管,但是你不要想把她带回家来,萧家不缺这口饭,但是多了那么一个人,也是多余。” 稚嫩的童音,语气却比国家主席还拽翻天。 旁边,得到了亲哥支持的萧炎已经像个鸭子似的嘎嘎嘎地得意笑了起来。 萧末傻眼了—— 你们一直在说谢佳佳,谢佳佳又哪位? 脑海里翻江倒海,恨不得倒过来把每一个角落搜索一遍,这才想起来——谢佳佳不就是那个当红的女明星么?演了一部电视剧之后最近才红起来的,挺年轻的,大概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宅男女神,萧末上辈子活着的时候,屋子里还贴了一张这闺女的海报。 怎么,宅男女神居然还和萧末这人有一腿?! 这个八卦搞得萧末有点惊讶又有点惊喜——谢佳佳耶!!这绝壁是福利啊是福利! 大概是此时此刻男人的眼睛有点儿过于的发亮,在场的两孩子看着面前不说话光顾着发呆的男人,不约而同地皱起眉——虽然程度完全不同,萧炎是整个儿快要爆发的小宇宙,萧衍则是非常含蓄地轻轻蹙眉。 而此时,萧末权当眼前俩小屁孩的反应只是对于母亲之外女人的下意识排斥,于是只是善解人意地问:“谢佳佳哪里不好?” 萧炎冷笑:“那女人没胸,凭什么当我妈?” 萧末:“……” 萧衍:“娱乐圈乱,杂,萧家没必要趟这趟浑水。萧末,玩玩可以,娶回家,不行。” 萧末:“……” 萧祁:“末爷,属下认为……大少爷说得对。” 萧末:“……” ………………………………………………………………………………………………………………等等导演,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我的儿子不可能这么凶残!!!!!!!!!! 第六章 …… 自顾自地蛋疼纠结了一会儿,萧末又忽然觉得,其实萧末本人自杀,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 因为现在他总算是回过味儿来——这么俩外面天仙似的儿子,不是他的,也不是萧末的。 ……也对?有哪个父子关系融洽的家庭还能老爸都吞药自杀了儿子还心安理得去学校上课还他妈居然翘课的?从这俩熊孩子和他对话的语气以及内容来看,萧末和他儿子的关系,大概真不如电视报纸上面写得那样融洽。 要不怎么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呢? 再牛逼的男人,终究也还是血肉做的,是血肉做的,就应该有感情。那个已经死掉的萧末,不可能对眼前的两个孩子一点儿感情都没有——甚至说不定,和自己的儿子恶劣的关系也是他选择轻生的原因之一。 但是孩子哪能懂大人那么多弯弯?哪怕眼前的两个小鬼再装老陈,也还是掩盖不住他们始终是个没长大的小屁孩的事实,而孩子的世界,通常是单纯的。 单纯,从另一面来看,也可以变成残忍。 呃,这么一琢磨,这个事儿吧,着实挺虐心。 男人抓着裤子上柔软的布料,自顾自满脸纠结,便秘似的陷入了沉思——在他的身边,似乎有些没料到他就这么偃旗息鼓的萧炎和萧衍两兄弟交换了个古怪的眼神,干脆也不再说话,一时间,对比起车窗外的欢声笑语,车内死一般的寂静还真有那么一点尴尬的意思。 最糟糕的是,豪车就是豪车,连发动机的声音都听不见,更显得车内无比安静。 坐在驾驶座的萧祁开着车都能感觉到从后座传来的杀气。 于是这个老实人清了清嗓子,想要替萧末说话:“少爷,你们不要怪末爷,医生说了,云爷这次醒过来,可能有很多事情不记得了,所以,他对你们提起的那些事情一时间有些接受不来,也是可以理解的。” 萧末一听,坐直了些。 “失忆?”只见萧衍歪了歪小脑袋,面无表情地问,“原因呢?” “哦,原因啊,”萧祁一边开着车,一边回答,“因为末爷这回……也是因为不太开心,所以,大概是人体自动开启的自我保护功能,所以末爷忘记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情。” 萧末琢磨着这么一挺虐心的理由怎么从萧祁嘴巴里说出来忽然就有了点琼瑶剧的意思?——搞得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贱人就是矫情。 “哦,”这回应声的是萧炎这个混世魔王,嘴角挑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他转过头瞅着努力做出“我很淡然的同时我也很委屈”这个高难度表情的萧末,忽然叫了声老头,“那你还记不记得我和我哥的生日?” 萧末脸上表情一僵。 萧炎眼中不悦一闪而过,唇角边那抹笑容却越发明显灿烂可爱:“哦,原来我和我哥的出生对于你来说,也算在‘不开心的事情’里面了啊。” 萧末:“……………………………………………………………………” 这一刻,他非常想踹死萧祁这个猪队友。 只能弱弱地露出一个凄凉的笑容,也不指望这样的演技能打动面前的两位冷着眼看着自己的小朋友,不知道怎么的,萧末那几乎要喷出眼泪的目光就扫到了一旁沉默的萧衍脸上,明显地感觉到了男人的目光,萧衍微微一愣,转过头来,对视上那双跟他的瞳眸颜色不太一样的黑色眼眸。 这小小的动作,只有萧衍和萧末自己知道。 萧末坐在车上,不知道此时此刻这会儿心里那点儿愧疚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于是,他的演技也跟着变得逼真了些,微微勾起的唇角还真有那么一点辛酸的意思:“我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了。” ——我承认是我刚才没好好看看户口本做好功课的错。 萧炎还想说什么,却在这个时候被他哥无情地打断—— “你听见了,还有什么好说的?”萧衍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脑袋拧开,在萧炎转过头来瞪着他的第一秒将自己的视线投到了窗外,从车窗的倒影上,他能看见车内的萧炎和萧末都在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后脑勺。 就连在前面开车的萧祁,也忍不住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大少爷果然很有气魄啊。 黑色路虎在走上了大路之后终于不再像个毛毛虫似的缓缓蠕动,萧祁的开车技术不错,整个过程中的车行驶始终很平缓。而此时坐在后座上的萧末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和眼前这俩熊孩子大概是暂时找不到什么共同话题了,为了避免当场发生“天子骄子啊你为何忍心在豪车内让儿子血溅三尺”这种悲剧变成明天的新闻头条,他索性闭目养神,一句话也不说。 坐在他身边的两个便宜儿子也话不多,只是偶尔萧炎会抓住萧衍说两句废话,大多数情况下,后者也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点儿含糊的鼻腔音作为回答。 车子很快就开回了萧家大宅,初下车的时候,看着眼前这栋华丽的大房子萧末多少还有些怔愣——在上辈子,所谓的“家”也不过是街边老掉牙的筒子楼,并且每个月还会有凶神恶煞的包租婆上来催命似的催讨房租,像是眼前这么大的房子,绿瓦红墙,有尖尖的房顶阁楼的欧式建筑,以及像是政府办公室大院才会用的高大铁栏杆大门,他从来是想都不敢想的。 不过,再漂亮的建筑,也就是华而不实的一栋房子罢了。 此时的萧末已经开始怀念起自己那张睡上去一个人都嫌弃挤得慌的小破床。 ……不过很显然,有些人天生就是来煞风景的,在萧末望着眼前这座姑且被称为“家”的房子感慨万分的时候,带着明显不耐烦的童声在他身后响起—— “老头,你灵魂出窍啊?站在家门口一副要感动得哭出来的样子是要干嘛?” 萧末愣了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很感动?没有吧…… 而此时,萧炎已经不屑地从嘴里“啧”了一声,将手里的书包不怎么客气地塞给出来迎接的管家,自己头也不回地从他后面绕过他,跟他擦肩而过。 跟在萧炎后面的是萧衍,虽然没有丢给自己的老爸一个咂舌音作为鄙视,但是这孩子悄悄敛下眉满脸漠然目不斜视地拎着自己的书包从他身边走过,连一个余光都没有……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我没有看见任何东西在我面前挡道”的行为在萧末看来却更加令人火大。 这样的景象落在始终站在萧末身后的萧祁眼里。 夕阳之下,他看着他的老大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院子里,怔愣地看着不远处被两位少爷关上的门,一阵秋风吹过,吹得院子里的灌木植物沙沙作响,不知道为什么,萧祁看着男人挺拔直立的背阴,还真是有点儿……无从归去的寂寞味道? 明明是去接少爷们放学,结果却……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西装男那张面瘫脸上男人出现了一丝动容,走上前,还是习惯性地微微弯下腰恭敬地放轻了声音询问:“末爷,管家说可以开饭了……我们也进去吧?” 仿佛被他的一声呼唤终于唤得回过神来,萧末转过头,用古怪的眼神看了眼身边还微微低着头侧着脸甚至不敢用正眼对视他的萧祁,忽然勾起唇角,没头没尾地问:“萧祁,你知道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想到吃安眠药?” 萧祁一愣,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萧末唇角边的笑容扩大,并且沾染上了一抹明显的嘲讽:“这个家这么大,为什么没有人愿意用正眼瞧我?” 说完,也不准备再等身边的西装男怎么回答,黑发男人抬脚,率先冲着那被管家重新折返回来打开的大门迈着沉稳的走去——只留下了怔愣在原地的萧祁,看着不远处那走姿优雅从容的背影,萧祁忽然觉得,那个冰冷得仿佛永远不会拥有人类感情的末爷,好像又回来了。 “……” 萧末一屁股在餐桌边坐下,抓过管家端过来的茶一口气尽数灌下,茶水的温度不冷不烫正是合适在这种秋天润喉止渴的温度,然而,一口茶灌下去,却还是浇不灭男人此时心中的熊熊怒火——他宁愿一觉醒来重生成一个路边乞丐,也不想重生在萧末这个奇怪的男人身上!!! 萧家的人忒他妈奇怪了,这栋别墅简直就是一群蛇精病的老窝啊!! 卧槽,气得老子都饿了(……)!!! 还好准备有饭吃!!! 心里正一千头大象狂奔,这时候的萧末却又发现了好像哪里不对——一转头,果然看见包括管家在内,一屋子满满当当的人都在拿看怪物的眼神看自己。 妈的妈的妈的,看屁,没见过人类喝茶啊!!!!!! 抓狂,恨不得把面前的这张餐桌掀翻到他们的脸上去,然而,此时此刻的萧末却还是只能假装从容,敛下眉,隐藏去眼中怎么都收敛不住的狂暴,在外人看来,此时坐在桌边的黑发男人只是神情慵懒地动了动眼皮子,而后抿了抿那性感的薄唇:“怎么?” 此时,厨娘云妈已经端上了第一道凉菜,站在桌子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的主子。 萧末心中一动,下意识地低头去扫餐桌上的餐具,果然,在这张大得要命的餐桌之上,只是端端正正地摆了两副碗筷。 一副在冷笑着的萧炎面前,另一副在面无表情的萧衍面前。 萧末一顿,心中再次电闪雷鸣——这群人想闹哪样?跟你们有仇是不是,饭都不给吃!!! 饥饿照成的低血压让他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 云妈看上去紧张极了,她尴尬地将自己的手在挂在衣服上的围兜上不停地擦来擦去,眼睛慌张地从黑发男人及其冷漠的面容上一扫而过,然后飞快地挪开,一片寂静的屋中,第一个说话的反而是萧祁,只见他上前一步,用再正常不过的语气说:“末爷,今晚在家用餐?” 几个意思? 我平常不在家吃饭? 那吃什么?路边打盒饭么? 萧末用莫名其妙的眼光扫了一眼萧祁,把后者也搞得莫名其妙。 但是因为萧末是老大,所以哪怕他莫名其妙地反常,也是有道理的,于是在萧祁瞥了一眼云妈之后,后者立刻点头如捣蒜:“好好好,老爷好久没在家里吃饭了——我、我这就去多准备一双碗筷。” 餐厅内,众人继续沉默——他们不是没有话说,他们只是在等待萧末发飙。 按照正常的情况,这个时候萧末会做的只是从桌边站起来,然后冷艳高贵地说“不用了”,然而没想到的是,他们等了老半天,也没等到桌边的男人有任何动静,反而看见他用屁股都不怎么抬得起的姿势,非常顺势地移向萧衍身边那张椅子,笑得满脸平静:“好啊,麻烦你了。” 众人:“……………………” 萧炎脸上的冷笑变得更加明显而讽刺。 当云妈飞快地端来一副崭新的碗筷摆在萧末面前的时候,其他的下人也端上了晚餐的菜,非常简单的家常菜,虾仁炒芹菜、西红柿炒蛋、豆腐鲫鱼汤还有一碗凉拌木耳,对于拥有萧末这样家底的家庭来说,简直是清淡得简陋。 但是萧末却毫无反应,就好像早就习惯了这样似的,一把抓着筷子,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下就伸向自己面前的那碗看上去就不错的豆腐鲫鱼汤,然而却没想到,就在他的筷子前端碰到鲫鱼的那一刻,坐在他身边的萧衍,忽然爆出了一大串的英语。 萧末一愣。 萧炎笑得一脸灿烂外加恶意满满。 收回筷子拧过头看着坐在身边的右护法儿子,萧末挑了挑眉,很显然是在问——有何贵干?欺负我小学和国中时候英语没好好念是吧?你便宜老爸我现在心情也不怎么好,最好不要来惹我。 萧末在心里不屑地撇撇嘴,不理萧衍,吃饭要紧,用筷子飞快地夹过一大块鱼肉,优雅又敏捷地放回到自己碗里。 黑发男人的举动很明显地引起了萧衍的强烈不满,只见那张漂亮精致的小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耐烦,眉头微微收敛起:“听不懂么?” “什么?”萧末不动声色微笑,“在家里,说中文。” 萧衍盯着他,近乎于一字一顿地说:“看不到么,鲫鱼只有两条。” 鱼有几条没看见,老子只看见了宣战的旗帜高高竖起。 “哦?”萧末无动于衷,仿佛挑衅似的将鱼肉放进嘴里,“所以呢?” 萧衍抿起小嘴,看上去像个严厉的小大人:“没你的份。” “那是因为厨娘不知道我今晚在家吃饭,”萧末挺好笑地扫了眼萧衍,心想小鬼就是小鬼果然再怎么样还是幼稚得飞起,“幼稚园老师没告诉过你吗,好东西要和大家分享,幼稚园没念好的话明天就回去继续念啊。” 萧衍:“……” 萧炎脸上的笑容一僵。 “还有你,”萧末面无表情地转向坐在桌子对面的萧炎,“笑得一脸灿烂干什么,装得你哥说的英语你能听懂似的——刚才你班主任打电话来告状,你上个学期期末英语才考十五分,十五分,我差点以为你们班主任在逗我——光会念ABCD都不止考这个分数吧?” 萧炎被噎住了,脸上一副吃到了狗屎似的表情。 大杀四方,萧末在囧翻了两名幼稚儿童之后,满意地塞了一口米饭进口中——香滑柔软,口感上佳。 熊孩子,不服来战!!! 第七章 一顿饭吃得不高不兴,期间,萧炎的碗筷砸得哐哐响表达了他的极其不满,反倒是坐在萧末身边的萧衍从头到尾都老实得很,吃饭喝汤夹菜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这才像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应该有的模样——至于萧炎,萧末表示这熊孩子挺坑爹,他小时候只会打拳的情况下大概都能比他表现得斯文点。 细里慢条的将鲫鱼的刺挑出来,拨开上面用来入味的青翠小葱,鲜嫩的鱼肉混合着豆腐的香味儿送进嘴里,萧末垂着眼不急不慢地一手捧着米饭一边将那一条被他夹过的鱼吃了个干干净净——他当然不是没有注意到,这碗鱼汤在被他动过之后,萧衍和萧炎都没有再碰过,从头到尾,连筷子都没往里伸一下。 不过无所谓。 他到是曾经认真地考虑过替那个不知道已经在黄泉路上走到哪了的萧末本人照顾一下这俩便宜儿子,不过不幸的是,无论是萧末还是他元贞,这俩破孩子显然都没准备要乖乖叫他一声爹——不如如此,从目前的遭到的无礼态度来看,他甚至怀疑说不定萧末压根就是这对兄弟的杀父仇人才对。 萧炎的态度很明显了。 而萧衍,萧末知道,这孩子不是不想跟他作对,而是压根懒得理他。 这一冷一热的双胞胎兄弟,简直不能让人更加火大。 正当萧末埋头苦吃并且十分纠结地思考要不要添饭以平息怒火这会儿,坐在他桌子对面的祖宗萧炎哐地一声将碗放到了桌子上,那动静,就像是要把碗活生生地砸了似的! 就连萧衍都忍不住抬头扫了他一眼。 感觉到便宜儿子左护法投来的挑衅目光,萧末知道这是熊孩子要跟自己宣战了,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碗筷,自顾自地抽了张放在桌上的餐巾纸优雅地擦了擦嘴边并不存在的油光,这才不急不慢地扫了一眼萧炎:“砸什么,碗跟你有仇么?” 萧炎见男人跟自己搭话,反倒再也不理他,脑袋虎了吧唧地往旁边一拧:“不吃了,今晚没胃口。” 萧末扫了一眼他砸下来的碗,差点没给惊得喷一桌,他努力安抚了下早就笑得满地打滚的小心脏,脸面上纠结了一会儿这才勉强维持住了一名影帝该有的冷艳高贵,唇角一勾,淡淡笑道:“给你爹我说笑话呢?你碗里还有一颗米?吃饱了才说不饿,感情你那点儿傲骨铮铮才睡醒不成?早干嘛去了?” “………………” 没想到会被一连串的质问所揭穿,萧炎接下来的台词全给噎在了嘴边,他有点傻眼——按照他平常的路线来说,此时此刻,这个男人就该皱皱眉,教育他不要把碗筷砸的太响,然后就一切随他去了,这个时候,他只需要再加把劲儿地嘲讽俩句,就能把这男人搞得一整天心情都不好,然后今天这场战争就可以以完美结局收场……并且搞不好,大半夜萧末还会叫管家送一份宵夜上来以免他饿着。 ——通常,萧炎管这个追加项目叫“胜利者的幸福番外篇”。 无论如何,至少,这个名叫萧末的、成天在电视报纸上成天被捧上天的男人,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么个恶劣的态度。 喜剧剧本忽然转成了悬疑剧,作为观众以及演员的萧炎表示有点儿接受不来——头一遭遭到敌人猛烈的反抗,萧炎突然就没辙儿了,求助似的偷偷用眼睛去瞅萧衍,当哥哥的这会儿也满脸无奈,并且冲他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表达了自己对于孪生弟弟作死行为无能为力以及及其唾弃。 求助失败,向来洁身自好的哥哥很明显不想趟这趟浑水,萧炎不爽地扁扁嘴,斜睨萧末一眼哼了一声“关你屁事”,漂亮的小脸一皱不乐意地就跳下椅子要往屋外面走,谁知道刚走了两步,又被始终坐在餐桌边的萧末叫住,萧炎满脸不耐烦地回头,恶声恶气地问:“干什么?” 萧末优雅地站了起来,走到萧炎跟前,仗着自己成年人居高临下地看眼前这个以后说不定要比他高的破小孩:“你去哪?” “出去散步。”萧炎还是那副“关你屁事”的拽模样。 萧末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然后淡淡道:“不许去。” 这回别说萧炎,屋内突然陷入一片震惊的寂静,包括向来面瘫的萧祁的眼中都有惊讶一闪而过——在他们的记忆里,眼前的黑发男人向来不太管自己儿子们的动向,俩孩子长那么大虽然没看出来多喜欢自己的儿子,但是好歹从来没对他们的要求提出一个“不”字。 萧祁一直相信,哪怕是天上的星星,只要少爷们开口,男人也会毫不犹豫地给他们从博物馆抢也抢些陨石回来。 今天这是怎么了? 在场反映最大的当然是萧衍和萧炎,此时,萧衍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端起手边的一杯茶涑了涑口,就像个外人似的,漂亮精致的小脸之上没有一点儿想要参合的意思,转过头来一脸平静地看着堵在门口的父子俩……而萧炎此时早就被气得七窍生烟,那张小脸猛地耷拉下来,除了不乐意之外,脸上还有显而易见的震惊,他瞪大眼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的成年男人,再开口时,声音都差点因为震j□j了调:“你管我?!” 萧末微微一笑。 他知道萧炎什么意思,却偏偏要气死他似的明知故问:“我是你父亲,我为什么不能管你?” “你凭什么管我!” “再重复一遍,因为似乎我是你父亲——至少户口本上是这么写的。”萧末淡淡道,“有本事你去一把火烧了街道办事处。” “我吃饱了撑得出去散步也不行?!”萧炎的小脸涨得通红——和白天跟小姑娘们来去自如那副机灵样子完全判若两人,眼前的男人突然变得不按常理出牌让他整个儿有些手足无措,这么看来,要不是他不够高,这会儿他连跳起来一口咬死眼前这处事泰然的男人的心都有! “不行。”男人忽然微笑起来,并且在面前虎头虎脑的漂亮小子反应过来之前,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脑袋,将他整个人转了个方向,然后往通往楼上的楼梯那边推了推,“要散步可以,你先把作业写了。” “老头,你他妈有病吧?!”萧炎几乎可以说是惊叫起来,“我他妈打从入学开始就没写过作业——写个屁作业,那是什么,能吃吗——只有傻子才写作业!!” 萧炎吼完,一拧脑袋这才发现萧末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猛地一下对视上始终坐在餐桌边一脸平静的优等生萧衍,后者挑挑眉:“你刚才说什么?” “……………………”怎么也没想到这把火忽然就被萧末这个臭老头带着烧到了萧衍脑袋上,这会儿萧炎傻眼了,支吾了半天憋红了脸这才转头瞪着萧末急吼吼地憋出一句,“萧衍除外!” 萧衍:“……” 萧末:“……………………………………” 要不是现在场地不合适,萧末简直是想狂奔到窗户前面推开窗户对着外面狂笑三分钟! 他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想了想以前自家老头凶神恶煞强迫他学习的德行,有样学样好歹摆出了一个类似于“父亲”这个角色的表情,再次催促似的将萧炎往楼梯那边推了推,萧末还没忘记嘴里也顺便强调:“写作业去,成天让你老师打电话给萧祁,你怎么也不觉得丢人?还有,谁批准你说脏话了萧炎?下次再让老……再让我听见你说脏话,我就上家法收拾你。” 萧末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 他只是捉摸着,像萧家这么牛逼的家庭,有那么一点儿蛋疼装逼的家法那是再正常不过了——只不过没想到,“家法”俩字一说出口,就好像是捅了马蜂窝似的,原本还不情不愿被他推着往楼梯那边走的小子一下子跳了起来,猛地转过脑袋双眼通红得像是要吃人似的瞪着他,气冲冲地一把甩开他抓在他肩膀上的手:“家法?!——你敢跟我说要对我用家法——萧末,你是不是人?” 萧末一下子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怔地眨了眨眼——趁着他傻眼的这会儿功夫,萧炎已经抓紧机会把他从头骂到脚,然后也不等男人催促,自顾自地噔噔噔冲上楼重重摔上房间门,留给了萧末一个相当愤怒的背影。 萧末下意识地转过脑袋去看现在唯一还留在现场的萧衍。 萧衍也从椅子上滑下来,活动了下筋骨这才抬起头看萧末,淡淡地问:“你看着我做什么?” 萧末特别老实地问:“萧炎气疯了?” “大概吧,”萧衍显得有些莫名其妙地瞥了男人一眼,“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气疯了。” “……不说双胞胎都有心有灵犀感应之类的么?” “你小说看多了。” 疏远而冷漠地说着,并没有打算质问萧末身为父亲为什么跟他们同一屋檐下住了十几年还能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萧衍低下头,将胸前的餐巾摘下来,而后目不斜视地与愣在餐厅中央的萧末擦肩而过,姿态优雅而缓慢地走向楼梯,当他扶着楼梯的副手走上二楼,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就像一只真正优雅的贵族猫科动物似的。 他完全无视了在他身后眼巴巴地看着他的父亲,头也不回地走到刚才萧炎刚才将门摔得震天响的那间房跟前,屈指敲了敲,平静地叫了一声萧炎的名字,房门安静了一会儿后从里面被人打开,双胞胎中的哥哥从容地走了进去——然后那扇门,再一次被无情地、重重地甩上。 萧末:“………………………………………………” 这,简直无情啊!!!!!!!!! 从幼年期到中二期最后张大成人,萧末从来没觉得自己居然这么难以跟孩子沟通——妈的,想当年,他可是从街头打到街尾闻名于街口的孩子王!!! 这俩奇葩孩子一个像是炮仗似的一点就炸,另一个像是冰块似的一声不吭,一个卵细胞能分裂出这么俩极端的蛇精病简直是十分地不尊重科学!!!! 此时此刻,萧末只觉得及其蛋疼,彻底算是了解了萧末萧大人生赢家吞安眠药自杀究竟是因为什么——事实上,现在的他简直可以说是佩服萧末,你说这得多伟大的意志力才能j□j了十几年才憋不住了闹自杀……他元贞现在就想回炉重造啊有木有!!!! ……萧炎萧衍一撤退,餐厅立刻重归宁静。 宁静得跟火葬场似的,特别肃穆。 厨娘和管家早就不知道开溜躲去而哪儿防止流弹误伤,所以餐厅里,只剩下了站在原地风中凌乱的萧末以及继续面瘫着脸整个人像是在异次元的萧祁。 不过没关系,对于现在的萧末来说,只要是个能呼吸的都能成为他的贴心吐槽小棉袄——于是只见黑发男人默默地转过身,那张保养良好并且本身也足够年轻的漂亮脸上再也不见萧祁熟悉的那种傲慢,萧末好看的眉头轻敛,扶着之前萧炎坐过的那张椅子的靠背,也不说话,就这么站在那儿,眼巴巴地瞅着餐厅里剩下的唯一活物。 萧末主要想表达的思想是:看毛看,我他妈也是第一次当爹,老子在灵魂本质上来说是还没破处的在室男——在室男懂么,姑娘的手都没摸过的意思!!! 男人何苦为难男人! 而作为那个被萧末默默注视的幸运儿,很难理解到萧末这么复杂的眼神真正意思的萧祁表示被看得有点难受。于是,在双方僵持了大约三十秒后,他憋不住地清了清嗓音,用四平八稳的声音叫了一声“末爷”。 这一声叫唤差点让萧末留下憋屈的泪水,他一屁股坐上萧炎的那张椅子,心里一个劲儿在骂脏话,但是表面上却依旧只是优雅地、林黛玉表情地困惑着,依旧是那水灵灵的黑色眸子盯着面瘫西装男:“萧祁,我刚才说错什么话了?” “回末爷的话,并未有不妥。”萧祁回答得毫不犹豫。 “萧家家法动不得?”萧末又问。 “回末爷的话,您说动得……”萧祁顿了顿,自认为非常明白萧末想要什么样的回答,于是乖乖地垂下头,“那就动得。” “哦——” 那萧炎一副老子要逼他去上吊的表情是闹哪样?不动声色地抽了抽唇角,萧末愣是将到了嘴边的吐槽给压回了肚子里,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声包含了无奈的叹息。 黑发男人也没注意看到萧祁脸上的迟疑以及欲言又止的模样,只是自顾自地很认真地继续陷入了新的一轮纠结——此时,他倒是很想问萧祁为什么萧家小少爷们会和萧末的关系恶劣到这样,但是想了想,又觉得自己问他大概也问不出朵花儿来…… 更何况,“自己”的儿子,结果还要眼巴巴地跑去问别人“自己”是怎么把这俩熊孩子养成这德行的,萧末怎么想都觉得别扭得很。 只不过,萧末没能纠结多久,在他伤春悲秋的时候,萧祁抽空出去接了个电话,等他回来的时候,站在萧末面前那叫个满脸纠结,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可是也不知道他这个神一样的性格到底是哪儿塑造来的,他收起电话之后一言不发地回到了萧末身边,打死不说话,就举着“臣有本奏但是臣不奏皇上您快来让我上奏”的表情守在那儿。 萧末憋了一会儿,最后发现自己果然熬不过萧祁,还是忍不住牙疼似的哼了一声:“有事?” “恩,回末爷的话,金嘴湾北区那边,上个月新开了一家赌场,按照您的意思,原本属下已经安排好了一些元老过去镇着场子了的,”萧祁放轻了声音,“但是刚才底下的人打电话告诉我,这会儿好像闹起来了,客人都被堵在场子里出不来,他们不敢随便叫警察,就打电话一路报了上来。” 萧末:“…………” 萧祁:“……末爷?” 萧末:“安眠药呢?” 萧祁:“啊?” 萧末:“……算了,没事。” 就是想死一死罢了。 男人默默地从桌边站起来,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抬脚就要往外走——萧祁看上去挺惊讶,原本他以为,男人最多会多放一些权力给他去解决这件事,却没想到看这架势,他是准备要亲自去走一趟。 “满脸惊讶做什么?”萧末到是淡定,转过身看着满脸犹犹豫豫的萧祁,男人挑了挑眉,就好像没看见外面的天几乎已经全都黑下来了似的,“人都闹到家门口了,我再不出面,以后的生意还怎么做?” 萧末说完闭上了嘴,站在那扮成熟冷静——处事不惊,金马奖影帝大爷表示,电视里的大佬都这么演的。 这边,萧祁张了张口,略惊讶地扫了一眼男人,最后,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这种情况下,如果萧末能出现在那儿最好不过,从下面的人报告的情况来看,今晚的事情,恐怕还真不是给客人们赔点筹码就能解决的程度。 俩人双双上了车,临走前,萧末还没忘记把管家抓过来叮嘱他上楼盯着那俩熊孩子—— “特别是萧炎,让他好好写作业,不许抄萧衍的,我知道他们是同班。” 管家颤颤悠悠地应了,直到萧末优雅地坐进加长型的豪车后座,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抬起头看了看月亮都快挂出来的天色,老管家摸了摸下巴,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 以前的萧末从来对少爷们的学习不闻不问。 并且按照萧末的习惯,打从萧家的那些场子走上正轨,没有太大的事情,他似乎从来不太喜欢在天黑之后出门。 今个儿……这是怎么啦?捉摸了一下,管家最后忽然想明白好像这也没什么不好的,神仙似的家主忽然变得勉强接了点儿地气,这不是好事么?管家想明白之后,这才转身回屋,向着屋子里另外俩萧姓祖宗房间走去。 …… 而此时此刻,萧祁已经载着萧末开出了他们这个小区,并且一路上电话不断,看样子出事的场子那边好像情况是不太乐观。 “开车的时候,还是不要打电话好。”萧末想也没想就提醒了句。 “是,末爷。”萧祁沉着地点点头,“下回记住了,属下车中有您的时候,肯定不在开车时候打电话,哪怕死,属下也不会让末爷受一点委屈。” 萧末:“…………………………” 萧末不知道回答什么,他怕一张口就喷萧祁一后脑勺心头血——他就随口提醒一下司机同志珍爱生命,没想到司机同志不仅将他塑造成了一个贪生怕死自私自利的形象,还擅自离题万里。 大佬不好当啊。 眼下这一堆烂摊子——这哪怕就是真的萧末醒过来了,也得被这群人再累死一回。 萧末以前从没有机会处理过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事儿,老头管他管得可严,虽然咋呼,但是他几乎从来不跟他那边堂口上的人有任何来往。所以他见识过最牛逼的也就是菜市场卖鱼的和卖蔬菜的为了争地盘大打出手,想了想,这方面没经验还真有些演不下去,萧末清了清喉咙,趁着等红绿灯的时间,问前面开车的萧祁:“给我说说怎么回事。” “是,末爷。” 萧祁应了,这才将事情始末娓娓道来—— 三年前,政府在金嘴湾北区那边新开了一片地,本来就是政府为了筹资金开给土豪们用来建造各种娱乐场所的。萧末作为K市龙头老大,自然是砸了不少钱在那弄下了一块最大的地并且开了家赌场,赌场半年前正式营业,几乎就坐落于这片新地皮的中央,周围被各种娱乐场所围绕——而赌场楼下就是各类奢侈品商店以及典当铺子,专供赢了钱或者输了钱的客人消遣,因为地方好,能互动的项目多,装潢也够气派,吸引了不少游客或者是当地人过去消费。 而且当初萧末也特别让萧祁安排了一些老荷官以及咨客过去压着场子,更何况是他萧末的场子,放眼K市只要是长了眼睛的还真没几个敢在他地盘撒野,所以这么开张的几个月来,赌场的收入一向好看,眼看着一切就要步入正轨,可是谁知道,问题就出现在这批老荷官的身上了—— “前些天,有个老荷官跳海自杀了。”萧祁一边开车,一边淡淡道,“那个荷官在萧家做了三四年了,以前从来没出过问题,突然自杀我们也没放心上,可是谁知道,今天他老婆找上门来,硬说是因为我们场子拖欠着荷官的工资和分红不发,那个荷官是被外面放债的人逼死的。” 萧末哦了一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萧祁,非常平静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一,场子那边原本想压,但是没想到那女的不依不饶,现在他们压不住了才往上报过来的。”萧祁说。 萧末掰手指数了一会儿,发现好像所谓的“上周一”正好就是萧末本人吞药自杀那天。 心里忽然猜到了个大概,萧末勾了勾唇角,心里啧啧感叹着这群黑社会钩心斗角搞得和宫斗似的,这边脸上还得强挂起一抹足够冷艳高贵的微笑,摇摇头,就像是感慨似的叹息一声,大佬范儿十足地叹道:“萧祁,你们这些人,什么都好,就是嘴不够牢靠。” 萧祁一愣,小心翼翼地在后视镜中看了一眼坐在后座不动如山唇角挂着一抹冷笑的男人——那模样,就好像他萧末已经洞悉一切了似的。 “末爷,您的意思是,那个荷官的老婆是受了南区那边的人指示,专门趁着您不在的时候来闹场子的?” 萧末不回答,他就微笑着优雅地坐在那里。 ——因为“南区那边的人”说的是谁,他知道个屁。 所谓树大招风,萧末这么牛逼哄哄的人必然是有仇家的,这微妙的时间节骨眼子里出了事儿,他也就是随便这么一猜一提议,没想到萧祁就这样顺着杆子往上爬,而且看上去还真挺赞同他的模样。 萧末挺得瑟。 并且一路得瑟到了金嘴湾那边。 当车到达目的地,因为里边闹事儿乱的一团遭,外边已经被封了路,再叫人来开封难免造成更大的混乱,萧祁跟萧末支会了一声后就将车停到了路边,下车的时候,萧末也没想太多,看着赌场那边派过来的西装墨镜保镖层层叠叠的围上来,料想那个荷官的老婆也不能冲上来把他大卸八块—— 可惜,他错了。 人肉墙是够结实,至少菜刀和子弹飞不进来——但是架不住液体还是能泼进来的。 于是,当萧末俩只脚下了车还他妈没来得及站稳,就听见了不远处传来一阵女人疯狂的嘶吼——这是今晚的女主角隆重登场。 萧末愣了愣抬起头,还没等来得及看清楚人长什么模样,就看着这么一盆黑红的、浓稠的、腥臭的东西迎面泼了过来! 哗啦一声,干净利落。 萧末倒吸一口凉气,这秋天的晚上被迎头盖帘泼一盆狗血的感觉不要太爽——因为身边有保镖给挡着,那一盆狗血只泼到了他的半边身子以及一小块脸的皮肤,不过这也够了,当腥臭粘稠的狗血顺着男人柔软的黑发一滴滴地滴落在他的外套上,白皙的脸上被抹开的血映衬得越发触目惊心,男人面无表情地抹了把脸,默默地接过终于露出紧张情绪的萧祁递过来的手帕,心中草泥马狂奔—— 这重生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几乎都在跌破他的认知下限,简直不能更加坑爹。 请问,我可以骂脏话吗? 而此时,想骂脏话的当然绝对不止萧末一人——周围的保镖看着老大被搞得这么狼狈,各个被震惊得面无血色,那架势就好像这要是放在古代,这群影卫似的小哥统统都得以“护主不力”为罪名咬舌自尽! 而这时候,正当萧末低着头蛋疼地擦着下巴上黏糊糊的黑狗血时,那被人架开的疯婆子也被萧祁指挥着,被一块不知道他们从哪儿摸出来的抹布塞住了嘴,她头发凌乱,看上去四十岁上下,身上原本大概应该是名牌的套装这会儿乱七八糟皱成一团,她被塞着嘴却依然没有放弃治疗,一个劲儿地蹬腿挣扎着,眼睛恐怖地外凸着冲着萧末这边使劲儿“呜呜呜呜”。 当那个女人一脚将自己的红色高鞋蹬开,一直保持面无表情的萧末,总算是皱了皱眉。 “让她把话说完。” 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把那抹布从那女的嘴里拿出来。 那些保镖照做,只见口舌终于恢复自由的那女人微微一愣,疯狂的表情似乎有一瞬间的停顿,而后就像是猛然想起了自己女疯子的本职工作似的,脸上瞬间又变得狰狞起来,她盯着萧末那张略显得狼狈的漂亮脸蛋,先是仰天大笑无数声,然后扯着嗓门,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尖叫—— “K市最大家族——萧家倒闭了!王八蛋老板萧末吃喝嫖赌,欠下了一百多个亿,带着他的安眠药自杀了!我们没有办法,拿着命来替他抵债!扫地工、清洁工、荷官和服务生统统没拿到工资!萧末王八蛋,你不是人,我们辛辛苦苦给你干了大半年,你不发工资,你还我血汗钱,还我血汗钱!!!!!!!!!!” 第八章 “……” 一连串的台词震惊得萧末连擦脸的动作都停下来了,他站在保镖中央,手里抓着一块被叠整整齐齐的手帕,定格在将手帕放到脸边的动作——此时,黑发男人站在秋风萧瑟之中,就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似的。 而站在萧末不远处的女人在嚎完之后似乎没台词,这才终于安静下来,就好像才睡醒似的用古怪的目光盯着面前这个被保镖层层叠叠围住的黑发男人——刚才,她也就是听说萧家来人了,才直接把一盆黑狗血泼上去的,其实车上下来的是谁,她根本不知道。 一盆狗血只不过是下马威罢了。 而现在,她终于有时间仔仔细细地打量萧家派来的“代表”了—— 萧末还穿着白天去接儿子们的那一套衣服,笔挺的深色西装很讲究,将他的皮肤映衬的很白,让人产生近乎于透明的错觉。他的五官精致并带着仿佛与生俱来的性感,眼底似乎还有一层长期处于疲惫状态才有的不怎么健康的淡青色痕迹。 此时此刻,黑发男人似乎对这个女人说的话显得略有疑惑,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无辜的神态,那模样——在场的人若是不小心瞧见了,哪怕是不喜欢男人的,也是轻易移不开目光的。 不知道打哪儿一阵寒风吹来,刚才那个还疯疯癫癫的女人在萧末那淡淡的目光扫过自己身上的时候,猛地打了个颤,她摇了摇下唇,不自觉地抬起手整理了下已经乱得无药可救的头发,完全无视了周围保镖恨不得吃了她的目光,深呼吸一口气后,问眼前的奇怪男人:“你是谁?” 男人笑了笑,轻轻推开周围的保镖从保护圈里走了出来,就好像有意要让大家看清楚自己的脸似的,并露出标准的四颗大白牙微笑,用云淡风轻的嗓音自报家门道:“李夫人是吗?我是萧末。” 短暂如同死一般的沉默。 紧接着将现场层层围绕的人群一片哗然炸开了锅——此时,他们这才终于看清楚了,跟在男人身边的可不就是萧家的主事萧祁么?男人的身份,无需质疑。 萧家家主已死的谣言至此,不攻自破。 众目睽睽之下,那个被称呼为“李夫人”的女人当场愣在了原地。 直到萧末一脸淡定地接过冲冲忙忙赶过来的手下递过来的浸了温水手帕,一边用缓慢而优雅的动作擦着手,一边提议他们“有话进去慢慢说”时,李夫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到这里来究竟是来干嘛的。 大约十分钟后,萧末如愿以偿地坐进了赌场VIP休息室柔软的沙发里—— 不得不吐槽一下萧末这破烂的小身板儿,光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说了两句话,此时男人就觉得太阳穴被风吹得一阵阵突突地跳。 疼。 鼻腔里,每一口呼吸也尽是黑狗血的腥臭味儿。 难受。 萧末决定改明儿必须要让他们在院子里放一台跑步机——至于跑步机这玩意和华丽的欧式花园里那些娇嫩的蔷薇配不配看起来违和不违和,那,关他屁事。 ……可惜赌场周围的奢侈品店习惯晚上八点关门,这么晚了已经找不到卖衣服的店,但穿着这么一身衣服萧末简直要被熏得无法思考——武馆里的臭脚丫子味都没这味道折磨人。 逼于无奈,在萧祁的提议之下,萧末还是憋不住扑鼻而来的血腥臭味跟他换了衣服——带着其他人体温的衣服穿上身的时候,萧末不仅不觉得难受,反而还觉得太阳穴那针扎似的疼痛减缓了一些,只不过萧祁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有点大,袖子都快拢着手了。 反观之敢随便讲他穿过的衬衫随便套在身上的萧祁,穿着他的衬衫的时候,过长的手臂露出了一大截,胸前的肌肉那块似乎也有些紧绷——很显然萧祁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在萧末戏谑的目光下,面瘫西装男皱了皱眉,满脸无奈地将胸前的扣子打开,将结实的胸膛暴露在外。 在外面,人家见了萧祁,一声“祁哥”是在所难免的,但是到了萧末面前,他就是萧祁——怎么委屈,在萧祁看来,那都是应该的。 萧祁那点憋屈萧末看在眼里,心中感慨一声忠犬万万岁,这边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手中的威士忌,火辣辣的酒精立刻就将身子暖了起来,萧末穿着干净的衣服,吹着温度合适的暖气空调,心情不错地调侃身边穿着自己的衬衫显得格外憋屈的西装男:“一会你可以去隔壁的牛郎店继续上夜班赚外快。” 萧祁脸上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四平八稳:“末爷说笑了。” 萧末:“……” 那你倒是笑个啊。 正当萧末煞费苦心地努力跟下属改善关系时,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走进来一大堆人,队伍的最前端自然是今晚大闹赌场的“李夫人”,似乎是VIP休息室里的灯光对于她来说有些刺眼,当她被带进来并安排在萧末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和在外面闹时判若两人,显得有些神经质地战战兢兢。 队伍最后面的是今晚看场子的主管,他手中捧着一叠文件——萧末掀了掀眼皮,没说话。 萧祁自然明白萧末的意思,仿佛没有感受到周围的下属打量自己——特别是看见明显小了一号的白色衬衫时那种小心翼翼却依旧掩饰不住好奇的目光,他淡定自若地接过了主管手中的文件,轻车熟路地翻了翻,然后这才走回萧末的身边,微微弯下腰附在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男人耳边轻轻说:“末爷,都看好了,这是今晚赌场的账单,总共收益折算三千七百万港币,去除今日分红和份额工资,今日纯收益一共一千一百五十万港币。” 萧末:“……” 萧祁等了一会儿,结果半天没见到男人有动静,只好再次出声轻轻唤了声:“末爷?” 啊,说完啦? 萧末眨了眨眼,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心里却在瞬息之间闪烁过一千一百五十万个“然后怎么办”,最后,他放弃治疗了,决定比起实战还是老老实实地继续装他的大爷比较靠谱——于是在萧祁的眼中,男人只是慵懒地垂下睫毛,长而浓密的睫毛几乎在那层淡青色的晕色上扫过,沉沉地从嗓子深处恩了一声:“那就按照以前的规矩办吧。” 萧祁一愣。 萧末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眉眼之间露出不耐烦的情绪:“还要我教你?” “是。”萧祁道了声罪,这才转过身安排,将手中的文件重新交回给主管,面瘫着脸用萧末听得见的声音吩咐,“将今晚的纯收益全部兑换成筹码,然后分发给今晚手上还有筹码在手上的客人。” 萧末:“………………………………………………………………” 今晚老子眨巴了下眼睛就花了一千一百五十万今晚老子眨巴了下眼睛就花了一千一百五十万今晚老子眨巴了下眼睛就花了一千一百五十万今晚老子眨巴了下眼睛就花了一千一百五十万今晚老子眨巴了下眼睛就花了一千一百五十万…… 正当萧末沉醉于“土豪的人生果然壕无人性”这个打开了新世界跌破了新三观的事实中时,这时候,吩咐完主管的萧祁转过头来,看着萧末。 萧末也呆逼似的看着他。 俩人对视了一会儿,大约三十秒后,萧末觉得刚才的黑狗血大概流进了他的眼睛里现在他才会这么有流下血泪的冲动,咬着后槽牙,硬生生地挤出一个十分淡定地微笑,并且表扬萧祁:“做得好。” “亏得末爷栽培了。”忠犬萧祁点点头,看上去挺高兴——面瘫脸上难得的高兴愣是把萧末那句“以后你就改名叫萧散财好了”给憋了回去。 现在萧末不仅脑袋疼,他浑身上下都疼。 一千一百五十万——放以前,这天文数字够臭老头的武馆缴三百年的租金,够他自己缴九百年的房租费…… 九百年,蛇都熬成白素贞了亲!! 深呼吸一口气,萧末难以自拔地强迫自己从这个已经不属于自己的天文数字中清醒过来,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满脸局促不安的李夫人,微微一笑:“李夫人,我萧末向来是个好说话的人……” 男人这句话让在场包括萧祁所有人的眼皮子都跳了跳。 “可是你跑来场子跟前这么闹,就不会对了。”萧末不急不慢地把自己的话说完,想了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又补充,“您看,您这么丝毫不带商量地一闹,就让我的场子一晚上损失了一千一百五十万。” 妈的,还是心疼钱,那可是钱啊!!!!!!!!!!!!!! “萧末,”那个女人哆嗦着,一双黑发分明的眼睛瞅着萧末,“你不是死了么?” 是死了。 要不是老子是山寨版本的,正主估计早就当场扒了你的皮了还会请你进来坐? “瞧您这话说的,”萧末又笑,“我萧某人只不过是吃个安眠药睡了一觉,这几天身子不太利索索性没有出门罢了——这都被传成什么样了?” 萧末说完,还转过头找临时群众演员,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沉默的面瘫脸萧祁身上,黑发男人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轻轻地问:“你说是吧,萧祁——这外面的媒体啊报纸啊,真是闲得慌得很。” “是,末爷。”群众演员淡定地参演,“属下今天下午还在调查这件事情,萧家场子最近都不怎么太平,估计是有人,有心为之。” 余光之中,明显地看见在萧祁说话的时候坐在自己对面那女人猛地颤抖了下,萧末心里已经猜了个大概,整个人放松下来,优雅地翘起二郎腿,就像是万岁爷似的坐在那张柔软的大扶手椅子里面,随手操起身边一叠不知道是什么狗屁的纸张,往李夫人面前一丢:“李夫人,我萧末也不是那么爱计较的人,对于大多数的员工,我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开心就好的,你看,在你面前的,就是这三年以来李荷官在我手上压下的资料——” 李夫人想伸手去拿。 却被站在萧末身后萧祁那双凌厉的目光给瞪得猛地将手又缩了回去。 萧末很满意,垂下眼将眼中的得瑟遮掩,继续用近乎于冷漠的嗓音淡淡道:“您看,这些资料上面可是清清楚楚地写着,李荷官最近一年的行为总是不太干净——我萧某人手下的场子,那都是正规的去处,荷官和服务生禁止向客人收小费,那也是一早就定下来的规矩……” ——这规矩,向来是萧末还是元贞的时候他们那块儿的赌场的规矩,其实萧末的场子是不是这样,他还真不知道。 觉得自己这么说也挺冒险,于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萧祁,好在后者轻轻颔首表示肯定,萧末定下心来,这才跟对面的女人继续道:“早在一年前,我就听到风言风语,有那么一些老荷官因为不太满意禁止收取小费的这个规矩,另辟蹊径在轮班空闲时间把我的客人带到外面的场子去消费,借此收取小费钱——啧啧,这可是活生生从我口袋里把钱往外掏啊,这不,我萧某人也当做没看见了。” 话说到这儿,萧末忽然停顿了下,续而毫无征兆地话锋一转,口吻变得严厉起来:“可是,荷官自己在外面的场子输的倾家荡产还不起高利贷,到头来还要把这摊烂帐脏水往我萧某人的头上泼,那我可就不乐意了!” 男人字字恨厉掷地有声,愣是将本来就有些心虚的李夫人彻底憋得说不出话了,她垂着头,脸色苍白,被风吹乱的头发定在脑袋上,整个人就像是斗败的丧家犬似的坐在那里,甚至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现在我们来解决下一个问题,”萧末优雅地笑,“对于李荷官的去世,我也感到十分可惜,照例说,在我手下做了那么多年,他下葬我也是应该出一份力的,您看,李夫人,让您来的那边的人给了你多少钱,我这边双倍给您,只要您能清清楚楚地知会一声,那个人姓谁名谁——” 萧末深呼吸一口气,话到这儿就聪明地住了口。 只要他自己才知道,自己那颗小心脏此时在衬衫之下扑通扑通地那叫个活蹦乱跳,恨不得从他的嘴里跳出来——装大佬是项技术活儿,优雅睿智沉着阴险毒辣自私冷漠以及…… 处事不惊(……)。 当对面的女人抬起头犹豫又充满了惊恐地看了他一眼,从未被人用这种目光看过的萧末着实不舒服了一下,感觉到一滴冷汗顺着自己的背脊滑落,萧末轻轻吁出一口气,看这架势,这关是过了? 然而,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呢,休息室的门再一次被人从外面推开—— 这一次,从外面走进来了一个看上去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从那走路的姿态和身上的穿着以及脖子上挂的那条比拇指还粗的金链子来看,萧末第一时间就反映出来,这货大概不是自己人。 中年男人带来的人跟萧末自己场子里的人互相对峙,自己却走了进来,看也不看一眼沙发上的那个女人,那双老鼠似的目光使劲儿盯着沙发另一边的萧末,风风火火地走进了他,亲热热地叫了一声“末侄。” 萧末倒是坐在沙发上一动未动——从萧家的基因来看,应该不能给他生出这么个土拨鼠脸的舅舅来。 而中年男人很显然并不在乎这个,那纯天然闪烁着恶意满满的目光在他j□j涩掉的狗血糊成一块的黑发上一扫而过,眼中的快意毫不掩饰,上前一把拽住了他的手,当萧末不怎么愉快地微微蹙眉时,他又迅速放开了他。 转过身,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对着沙发上的那个女人破口大骂:“蒋幻珊,你是要害死我——跟你讲了一万遍老李的事情我会解决,你做什么不听话跑来找我末贤侄的麻烦——你这让我跟老萧怎么交代——” 此时此刻,那个女人已经缩成了一团,抖得像个筛子,她抬起头飞快地扫了一眼中年男人,然后深深地将自己的脑袋埋进了膝盖。 萧末看得有意思,也不开口阻止,自顾自地换了一个坐着的姿势。 等到中年男人骂够了,这才转过身来,笑咪咪地露出了他那一颗材料目测是钻石的大牙,冲着萧末笑得一脸横肉恶心至极:“哎呀贤侄你看,女人家就是不懂事——老李算是我一个远房的表弟,结果这会儿前脚刚走,他娶回来这贱货就仗着以为我会帮她跑来你这边的场子撒泼——贤侄,你父亲还在世的时候,可是跟你伯伯我关系不错,你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生我的气吧?” “噢,不生气啊。”萧末微微弯起眼,语气却显得异常平淡说,“只不过,下回就不要泼狗血了——我对这玩意还有点过敏。” “不会有下次,不会有下次——你看,为了这件事,我也被我们老大狠狠地责罚过了一次啊!”中年男人说着,还真掀起袖子,把袖子底下那血肉模糊的辫痕给萧末看。 - 萧末笑而不语地瞅了一眼对面的李夫人—— 看见没,人家的剧本比你的全,从登台走位到念台词,等他演完了老子还真就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萧末点点头,随便和这个金刚钻石牙寒暄了几句不痛不痒的,然后看着他急急忙忙地告辞,将这个女人带走。 直到这人像是龙卷风似的一路撤退得鬼影都不见,萧末从头到尾都没有站起来的意思,等人走了,这才回头问身后的萧祁:“南区的人?” 萧祁先是一愣,后来想起萧末失忆,老老实实地点点头,又补充了句:“算是南区那边的元老,跟老主人,是有些交情。” “交情可深了吧?”萧末微微眯起眼,“你看,都够他把糊了我一脸狗血的人毫发无伤地带走了,理由还光明正大得很——人家都自己认罪了,我这还追究反倒显得我小气不是。” “这样,南区老大那边才能推脱得一干二净。” “哦,长老自己跑出来认罪?”萧末不太感兴趣地笑了笑,心里怄得很,在萧祁回答自己之前,猛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末爷?” “走。” 萧祁愣愣地看着大步流星往门外走的男人,等了几秒,这才追上去,在他们之间习惯的距离被逾越之前这才放缓脚步,不紧不慢地跟在往外走的黑发男人身后,小心翼翼地问:“末爷,这是去哪?” “去哪?” 黑发男人猛地停下步子转过头,那双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走廊之中却依旧显得特别明亮,他的唇角轻勾,露出一抹轻佻的笑:“回家睡觉。” 说完,萧末拧过脑袋,目不斜视地继续走自己的路。 光留下愣在原地的萧祁一个人,直到他眼睁睁地自家老大拐过一个拐角,走得没了影子了,这才猛地睡醒了似的回过神来! 只不过在追赶萧末的时候,萧祁奇怪地发现自己的脑海里居然满满都是男人似笑非笑地微微回头跟自己说话的模样…… 唔?这是为什么?萧祁面无表情地抬起手,用那暴露在明显短了一截的衣袖外面的手腕蹭了蹭脸—— “奇怪,今晚场子里的中央空调温度怎么打得这么高?” 第九章 回家的路上,萧祁这才不急不慢地告诉萧末,今天来的那个人是K市南区老大秦朗的心腹,姓白,但因为那颗钻石大牙成为了他本人最标志性的代表,所以道上的人提到他的时候,喜欢叫他白万金。 白万金,百万金——据说白万金本人也挺喜欢这个暴发户似的名字。 他在南区挺有地位,而南区向来跟萧家这边非常不多盘,多少次暗中使绊子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一般,K市条子那边的年度业务量能总是稳居全区第一年年得到总署锦旗完全就是他们俩家互相坑爹给坑出来的—— 这种情况在秦朗接受了南区之后更是变本加厉。 理由很简单,秦朗看萧末不顺眼。 当年秦朗白手起家,本来是在萧末的地盘上混的,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虽然表现得不错但是就是被萧末打压得够呛,因为这个,秦朗这才跑到南区那边,谁知道到了南区简直就像是换了个风水似的,秦朗用了俩年的时间从一个小混混到南区高层,直到最后他从上一代南区老大手里活生生地把地盘抢过来,统共也只用了五年的时间——那一年秦朗才刚满二十岁,就是个半大的孩子。 那时候也多亏了白万金里外帮衬着做了不少事秦朗才能这么顺利,所以现在秦朗无论如何都很感激他,虽然这男人眼看着已经要过了喊打喊杀的年纪退到了二线,但是只要南区那边有了什么好福利,也总是少不了他一份的。 “——末爷,上周我恰巧听说,秦朗正好开了一家新场子,也是赌场,就建在我们场子的对面那条街。” “噢。”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作死就不会死。 NO ZUO NO DIE。 萧末坐在车座后面,一边听着萧祁跟自己说以前的萧末怎么作死欺负小孩子最后给自己欺负出个强敌来,一边心不在焉地想今晚萧祁好像有点奇怪。这货不知道为啥从赌场出来之后说话就开始有点颠三倒四的,当他们的车子开进萧家大宅所在的那个小区院子的时候,萧祁已经是第三次跟他提到当年那个秦朗是怎么搞垮南区然后重新建立新的帮派的——而他自己似乎浑然不自知。 萧末也没揭穿他,只是从头到尾沉默地听着萧祁用完全不适宜用在对手身上的颇为欣赏的口吻说着秦朗,坐在车后座,想了想后,还是忍不住问自己从开始就有的疑惑:“那个白万金,不是和我父亲交情不错么?怎么会是南区的人?” 萧祁沉默了,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明显地用了下劲儿,当感觉到身后萧末的目光飘到自己手背上时候,又无声无息地放松,顺手打了下方向盘,将车子熟练地转弯拐进通往萧家大宅的那条路,这才放轻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回答萧末:“末爷,可能这个您也不记得了,白万金以前是萧家的人——后来,老家主去世,您又还年轻,当年外面传言萧家要倒台传得风风雨雨,树倒猢狲散,当时萧家的高层走了一半,其中就有白万金。” 萧末:“……去寻找更强壮的大腿了?这人从外貌看不出居然如此聪明。” “所以,白万金之所以被秦朗信赖,还有一层原因,那就是他们都是从萧家离开并且绝对不可能回到萧家的人。” 得,又来了。 一晚上,萧末都不知道听了多少次那个南区老大的名字。 好在这个时候,加长型的豪车已经在萧家大宅面口停了下来,萧末下了车关上门,扫了一眼后面穿着他的衬衫十分奔放基本穿了比没穿更加引人遐想的萧祁,皱了皱眉,用尽量靠近萧末本人的语气状似嫌弃地说:“回去先把衣服换了,这么穿着像什么话。” 萧祁从驾驶座上走下来,闻言一愣,看上去挺委屈地点了点头。 萧末觉得好笑,也不管他怎么想,自顾自地率先走向家门——此时此刻的萧家大宅还灯火通明,听那响动,似乎是那俩个混世魔王左右护法儿子还没上床睡觉,这会儿不知道在客厅瞎扑腾什么,走近门口几米开外的地方都能听见里面电视机的声音开得震天响,似乎是有个什么女的在电视里唱歌。 萧末开了门,看着匆匆忙忙迎上来的管家,不怎么习惯地将脱下来的鞋子交给他,踩在实木木地板上,萧末这才有空扫了一眼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前段时间挺火的那部电视剧,主角就是之前那个萧末的绯闻女友谢佳佳。 这会儿,谢佳佳正满脸神情地唱着电视剧的主题曲——本来还挺好听的歌挺好看的姑娘,配合萧家这家庭影院似的土豪电视机和土豪音箱效果,愣是变得显得有点狰狞。 那姑娘的脸盘子比萧末的脑袋还大,效果非常惊人。 萧炎和萧衍俩熊孩子果然还没睡,大概是写完了作业,这会儿俩人穿着同款不同颜色的睡衣正坐在茶几边上,每人的面前都摆着一碗液体状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看见萧末回来,他们余光都没给一个,就好像从门外面进来的是一只苍蝇似的。 似乎是注意到了萧末的目光变冷,这会儿正忙着给他擦鞋放鞋的管家连忙说:“末爷今晚回得早。” “——哎哟,哥,你说这谢佳佳杂志上看着除了没胸别的也还好,现在电视上一看脸大得跟砧板似的,你说这个为什么啊!” “………………………………”管家一脸难受地无视了后面的腥风血雨,“末爷赶紧换了衣服暖暖身子,已经是深秋了,外头天气凉风也大,要是吹坏了就——” “——埃,你倒是说句话啊萧衍,你说除非是有人脑袋被门夹了,才会想跟这么个磨盘脸的姑娘滚床单吧?” “…………………………………”管家这会儿恨不得直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抬起眼,小心翼翼地扫了眼面前这位“脑袋被门夹了”了大爷,用近乎于蚊子哼哼的声音说,“云妈特意给准备了甜汤——” 管家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茶几那边的萧炎就牙疼似的嚎开了:“什么?——云妈,你不是说是怕我晚上没吃饱才给煮的甜汤么?” 管家终于一脸承受不住地尴尬住口。 云妈干脆缩在厨房里装死。 这时候,忽然是到自己这是从一个战场踏入了另一个战场的萧末终于一扫之前面无表情的模样,笑了——十分惺惺相惜地用同情的目光瞅了一眼管家,他自顾自抬脚往双胞胎兄弟那边走去。 这时候已经第一时间给他爹找完不痛快的萧炎已经满足地住口埋头继续玩他的PSP,而坐在他对面的萧衍,则是从头到尾脑袋都没动一下,漫不经心地一手拿着调羹,一手在翻看手中的英文原文杂志。 萧衍看得非常认真,好像不是光看看上面的图的模样。 萧末又忍不住歪脑袋看了一眼低头使劲儿玩游戏机的萧炎,不得不再一次感叹了物种的丰富性。 云妈估计是看外面没动静了,这会儿小心翼翼地从厨房里走出来,重新给端了一碗热腾腾的甜汤出来放在萧末面前——看样子是在一直加热等着萧末回来就好吃的。萧末低头看了一眼,里面银耳菠萝枸杞红枣样样俱全,吸吸鼻子就是满鼻子的清甜香味,还真是或多或少地驱散了这会儿他身上从外面带进来的那股子寒气。 拿起勺子搅了搅,正想往嘴里送,这时候外面屋子的门再次响起,是萧祁这会儿大概停好了车刚进门,萧末又扔下勺子,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让云妈再端一碗甜汤来,然后招呼萧祁过来坐。 萧祁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萧末已经习惯了,这货今晚整个儿中了吸魂*似的不在状态。 等到云妈端出来第二碗甜汤,萧祁这才跟在她后面慢吞吞地往萧末这边走,到了茶几边上,看了一眼低头干自己事的萧炎和萧衍,又犹犹豫豫地站在了一边——萧末不耐烦了,挑挑眉问电线杆子似的杵在自己跟前的萧祁:“你站着吃?” 萧祁:“末爷……” “你站着吃也行,”萧末微微眯起眼,“甜汤别溅我身上。” 萧祁闭上了嘴。 大概是觉得这会儿茶几边上的尴尬气氛比游戏更有意思,溜儿圆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转,萧炎唇角边挂上一抹恶意的笑容扔开PSP抬起头来,正准备顺着萧末的嘴奚落萧祁几句拉下仇恨,却在抬起头看见站在茶几边上的男人的第一秒,那抹笑容从萧炎的唇边消失了—— 萧炎不笑的时候,看上去跟萧衍那是真正一个模样…… 不,准确地说,看上去比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萧衍更加危险。 这完全和他年纪不符合的气场,就连此时坐在他身边的萧末都有些愣住——他被这奇怪的气场冻得不行,不由自主地扭头去看这祖宗又整什么幺蛾子,却不料,一回头就撞上了一双微微眯起的琥珀色瞳眸。 萧炎在打量萧末—— 扫描仪似的将他从头看到尾,将自己的目光从男人明显过长过大的衣袖口上收回来,他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轻蔑表情,转过头,又去打量萧祁。 就这么被扔开在一旁的萧末表示被鄙视得有点莫名其妙,伸出手不自然地弄了弄被狗血糊得已经开始发硬的头发,搓下一些干涩的血块,却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了另一束冰冷的目光停留在他的手背上—— 萧末屁滚尿流地抬起头,这才发现双生子中的哥哥萧衍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从手中的杂志中抬起头,这会儿,他正面无表情地坐在茶几的另一边,沉默地看着萧末的手和他手上干涩的血迹。 萧祁站在茶几边——作为这一家三口之中唯一的外人,他只能低着头,一瞬也不瞬地盯着茶几上那碗萧末特地让人给他准备的甜汤,直到那蒸腾而上的热气看得他眼睛里都出现了重影,当身上那令人浑身不自在的扫视目光终于移开,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这时候,萧祁却听到坐在不远处的小少爷,忽然语出惊人地,用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语气问—— “萧祁,你和这老头上过床了?” 第十章 萧末曾经听说过,小孩子的想象力都是很丰富的,任何一个成年人都没有权利去扼杀它——只不过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这个“小孩子”这种娱乐八卦大队队长的姿态,让萧末很有一拳把他揍成萧家第二个失忆症患者的冲动。 萧末垂下眼,不急不慢地端起碗喝了一口甜汤压下心头的火气——期间,他能感觉到萧衍的视线也从未离开过他身上,并且由始至终地停留在他头发上的那一点黑狗血的血迹上。 萧末知道,萧衍大概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遗憾的是,双生子哥哥的至今沉默也让萧末知道他大概并没有要开口阻止弟弟的意思——尽管放眼看现在整个萧家只有他能做到这一点。 于是没有了萧衍压制的萧炎整个儿更加肆无忌惮了起来,他凑近了萧末,在男人举起调羹舀起一勺甜汤送到自己嘴边的时候,萧炎猛地探过头将勺子里的那一小块银耳就着男人的手直接吞到了自己的肚子里,看见萧末怔愣的模样,萧炎唇角边勾起一抹恶作剧般的胜利笑容;“老头,想不到你居然好这一口——人家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萧祁整天跟在你身边你居然也下得去手。” 萧末:“……” “——让我猜一下……之前管家说你们出去跑场子了,我看未必吧,是嫌我和我哥在家里碍着你们俩的好事了?场子的VIP休息室的沙发比家里的床更舒服是吧?”见萧末沉默不语,萧炎更加得寸进尺地继续道,“是不是做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有不知死活的人推门进来了?你们真是太猴急了吧,做那种事情为什么不锁门?还急急忙忙到互相把衣服穿反,是生怕不别人看不出来你们之间有事?” 萧末沉默,现在他开始认真地考虑要调查一下萧家的家庭教育到底是怎么个情况——至少他五年级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好么,臭小鬼,既然你不想当小孩,那就不要当好了。 我们用成年人模式说话。 黑发男人不急不慢地将被萧炎吃掉了银耳之后勺中剩下的那点甜水送进嘴巴里,勺子扔回碗中因为陶瓷的碰撞发出叮铃一声好听的轻响,男人掀了掀眼皮,扫了一眼就凑在自己跟前的臭小鬼,也弯了弯唇角:“儿子,你有没有发现,你好像是在幻想你老爸。” 萧衍:“……” 萧祁:“……” 萧炎:“………………………………………………………………………………” 萧炎瞪大了眼,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就像是被什么吓到似的猛地后退拉开男人和自己之间的距离——在这个动作期间,他唇角边还挂着刚才争食时不慎沾上的甜汤汁水,那叫个晶莹剔透。 萧末在心中啧啧俩声,再次感叹了一下臭小鬼的好皮囊,嘴巴上却乘胜追击地奚落道:“虽然你这么关心你老爸我的私生活,让我有一种被儿子疼爱的幸福感,但是我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要当你情窦初开时候春梦里的男主角——” “少、少乱讲!老头你有病啊!” 看着瞠目结舌的萧炎,萧末顿了顿,脸上的笑变得更加温和慈爱,然而萧炎却没来由地被这笑脸看得毛骨悚然恨不得转身就跑,接下来,他只听见了面前的黑发男人放轻了声音继续道:“萧炎,我尊重你幻想的权利,只不过如果我的儿子在自己DIY的时候射出来的那一瞬间叫的是我的名字,我还是会觉得很尴尬。” 屋内众人:“……………………” 管家已经消失了。 机智的厨娘除了端甜汤那会儿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萧祁一脸放空地望着窗外默默开放的昙花。 萧衍站了起来,伸出手,重重地给了萧炎后脑勺一下。 “嗷!!!——”萧炎很委屈地回过头,嫩白得腮帮子不自觉地嘟起,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水灵灵地看着他哥,“干嘛打我!” “你适可而止,今晚太过了。”萧衍面无表情地说。 “妈的,有没搞错——又不是我的错!”萧炎大骂脏话,看上去委屈得不行,手胡乱地指着差点儿戳到萧末的脸上去,“你没听到吗——这个老头他居然勾引我!简直不是人!” 萧末淡定地垂下眼看着距离自己的脸不到三毫米的手指,小爪子肉呼呼的白嫩白嫩的指甲修剪得异常整洁,看上去还真不像是熊孩子的熊爪……感觉到萧衍的目光扫过自己的脸上,男人这才不急不慢地将目光收了回来,显得有些慵懒地说:“你想太多了,儿子,就算我喜欢男人,也不会饥渴到对自己的儿子下手,更何况——” 萧末将甜汤碗放回茶几上,顺手拿起萧祁的那一碗塞给他:“我喜欢器大活好的。” 萧祁端着甜汤,继续放空状——因为他有点不确定在萧家父子斗争中躺枪是不是也在他的业务范围之内。 而对于萧末这么可怕的发言,萧衍只是不太赞同地皱了皱眉,反应比较大的是他旁边的萧炎——这一秒,萧炎仿佛听见什么玩意轰隆一声在他的脑子里炸开崩塌……比如他那好像成型其实尚未成型的三观。 他赤红着双眼,瞪着微笑的萧末,一张英俊的小脸一扫平日里得意洋洋的模样,看上去再受一点刺激随时就准备要哭出来,他的眼底闪烁着厌恶、难以置信以及其他难以形容地复杂情绪—— “老头,你要不要脸?!” 要不要脸? 萧末若有所思地用手背蹭了蹭脸颊,忽然想起了上辈子自家老头跟自己说过的话,便脱口而出缓缓道:“脸都是别人给的,别人不给,我就不要了。” 萧炎:“…………” 瞪着萧末看了一会儿,直到萧炎确定对方完全没有要道歉的意思,双生子中的弟弟响亮地哼了一声猛地转身,脚底下一步一地雷,像只哥斯拉似的往自己的房间一路狂奔,然后再一次重重地摔上门! 萧末坐在原地,欣赏了一会儿什么叫“泪奔”的动词形态,脸上依旧是淡定的,是云淡风轻的,是毫无愧疚的—— 尽管他创下了刚从病床上爬起来就把自己的儿子气得俩次跑路俩次摔门的新纪录。 当耳边响起萧炎活力十足惊天动地的摔门声时,男人甚至还有心情摸摸鼻梁调侃:“看上去父子关系就要破碎的样子。” 随即想了想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这话说得,就好像萧家的父子关系曾经完整过似的。 这时候,萧衍将目光从萧炎的房门上收回来,面瘫脸叫了一声萧末。 萧末对于自己这便宜儿子对他直呼其名表示非常理解——因为这会儿他已经想不到还有什么能成为他理解不能的东西了。于是萧末嗯了一声,一脸真诚地抬起头去看萧衍,然后下一秒,就被他的便宜大儿子甩了一脸冷艳高贵的—— “你真无聊。” 萧衍说完转身就走——萧末用脚趾头都能猜到,他大概又是要去平息萧炎的怒火去了……虽然他或许不是一个好儿子,但是他绝对是一个好哥哥。 萧衍走路轻盈不像是萧炎风风火火,如果说萧炎的脚底下一步一地雷,那么萧衍那无声无息的脚步声,反而更像是嗖嗖的冷箭,这让萧末有了一种“这个儿子好像更加难搞”的错觉。 论:一天之内把儿子气跑俩次的简单打开方式。 直到晚餐之后那一幕再现,此时此刻的客厅之中,又一次只剩下了沉默的萧末和他身边幽魂一样的萧祁。萧末想了想,抬起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却始终站在自己身边的西装男,这才反应什么似的,看着萧祁的脸说:“不好意思,害你躺枪。” 萧祁沉默,难道这个时候要他回答“没关系”?还是“末爷做得对”?这种回答无论怎么想都很奇怪,所以萧祁干脆沉默。 果不其然,萧末压根就不在乎他有没有回答,自顾自地在沙发边坐着,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甜汤——那模样,萧祁轻而易举地就能发现此时此刻的男人大概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而直到墙上的挂钟时针分针双双指向十二点,萧末这才将碗中的最后一点东西也扫干净,抬起头忽然没头没尾地问萧祁:“我很过分?” “回末爷的话,”萧祁老老实实地回答,“以前的您似乎会更有耐心一些。” “噢。”萧末想了想,开始由衷地同情起那个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正版萧末,于是他仿佛是垂死挣扎似的问了一句,“可是我生他们养他们,不想自己的儿子和自己像是仇人似的,也不对吗?” 这句话由萧末的嘴巴里说出来,几乎像是无理取闹——只不过萧祁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在萧末的皮囊里其实完全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于是,男人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只是轻声提醒道:“少爷们的生活费,是已经去世的老爷亲自安排的。” 哦,也就是说,没老子这个当爹的什么事儿就对了,是吧? 简单地来说,萧末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包子,也没错吧? 可是,我听说有一句话叫“是包子就别怪狗惦记”——而且,如果萧末是包子的话,他生出来的儿子难道不也应该是正常的包子吗……这俩兄弟明明就是包子中的奇行种吧?张牙舞爪的…… “——萧祁,我觉得我大概更年期了。” “……末爷,属下记得,过了今年十一月,您才二十六。” “……”开个玩笑而已,不用这么认真地回答我! “末爷,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您今天刚刚醒来,不适宜多劳累。” “……现在才说这个会不会太迟?我今天已经受到了很多惊吓。” “……?” “骗你的,没有怪谁的意思。”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缓缓闭上眼,微笑的时候唇角边的弧度反而让他看上去像是真的非常疲惫似的,靠在柔软的沙发上,他抬起手挥了挥,“你先去睡,我再坐一会。” 于是萧祁真的老老实实地走了,萧末看着他的背影有点无语——其实现在的他还真的不介意这家伙抗旨不尊冲上来给他一个狠狠的拥抱的。 “……呃。” 萧末忧伤地打了个嗝,目光下意识地在茶几上一扫而过,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萧炎和萧衍那两碗甜汤也被他扫干净了……于是,此时此刻的黑发男人姿态优雅地半倚靠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摸了摸自己的胃,叹息—— “好像,吃撑了。” 第十一章 与此同时,在萧家双生子的房间里,萧衍正捧着那一本他还没有看完的英文杂志,一边看杂志一边淡定地陪着他弟发飙。 客观地来说,萧衍其实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萧炎被气成这个样子了,这个家伙打从小开始就是混世魔王的节奏,走到哪都是杀得片甲不留——特别是在对于萧末这方面,萧炎从来没有像是今天这样吃过瘪…… 更别提还是一天之内连吃两次。 今晚的萧炎看来是真的被那个男人气坏了——这会儿,他正坐在双人床的上铺,抓着一只有他半个身子那么大的进口限量版泰迪熊使劲儿往墙上擂,一边擂还要发出“嗷嗷嗷”之类的嚎叫,整张床被他的剧烈动作摇晃得发出嘎吱嘎吱就像下一秒就要散架的可怕声响……对此,萧衍却权当充耳不闻,连头都懒得抬一下。 当萧炎终于玩够了把泰迪熊往墙上擂的动作,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熊孩子一把抓着泰迪熊的脖子狠狠地摁在床上——就像是个蛇精病似的吭哧吭哧地爬到了泰迪玩偶身上,萧炎开始对着泰迪熊那张胖乎乎的萌脸左右开弓地抽巴掌—— 他抽得很认真,每一下都带着掌风并且掌风里饱含仇恨,似乎此时此刻那张萌兮兮的狗熊脸在双生子弟弟的眼中已经变成了某张令人讨厌的脸,那张脸上挂着慵懒的笑容,黑色的眼睛闪烁着戏谑—— 【儿子,你有没有发现你好像在幻想你老爸。】 …… 并没有! 你放屁! 老子明明喜欢大胸妞!!!! 心里在嘶吼,在咆哮,动作猛地一僵硬,五年级的小屁孩揍向泰迪熊脸的拳头忽然在距离那颗三角形的鼻子几毫米的地方一顿下来,接下来,就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好的画面,萧炎小脸一白,虎躯一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操操操操操操操!!!!!!!!!” “……”揉了揉被震得发疼的耳膜,萧衍啪地一下合起杂志,端端正正地摆在同样整整齐齐的书桌正中央,双生子中的哥哥从书桌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这才掀起眼皮扫了一眼坐在上铺自己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的弟弟,看着那张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脸,语气平静地问,“萧炎,你吵死了,嚎什么?” “妈的,当然是愤怒啊!!!!”萧炎猛地一下将泰迪熊从自己身下抽出来,冲着萧衍的脸砸过去—— 后者轻而易举地接住了它,转身顺手将这只可怜的泰迪熊安安稳稳地放在了他刚才坐过的那张椅子上,一边说:“这个时候,应该说的是‘生气’而不是‘愤怒’,你的国语真的有好好学过吗?” “什么?”萧炎抬起下巴哼了一声,“我当然有!” “也是,我看你脏话骂得倒是很溜。” “喂……!”萧炎挑起眉正欲反驳,想了想,脸上又挂起了平日里那抹狡猾的笑容,再开口时,令人惊讶的是,从这个小学英文考试刚刚拿到了十五分这样的神奇数字的熊孩子口中爆出的,却是一大串流利并且口音十分标准伦敦腔的英文,萧炎显得得意洋洋道,[我说哥,难道你不知道吗,学习一门新的语言,当然是先从学会那门语言的脏话学起啊。] “……萧末说了,在家里要说国语,你没听见吗?” 听到了无比熟悉的英文,萧衍沉默片刻后皱了皱眉,就好像这才想起了什么似的问弟弟:“上个学期期末考试你的英语成绩又是怎么回事,那种程度的东西怎么可能会让你考出十五分这种鬼成绩……” “考试前一天晚上通宵玩PSP,”萧炎抱胸,虽然不怎么情愿却还是换回了中文说话,他盘腿坐在自己的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哥,丝毫不见愧疚地说,“结果在考场上只来得及写了个名字和前面几道听力我就被无聊得睡着了。” 萧衍:“…………” 见自家兄弟沉默不语,萧炎自己却坐在床上一扫之前的愤怒神情,没心没肺嘎嘎嘎地像只鸭子似的笑了起来:“可笑的是那个老头居然真的以为老子就是这点水平——喂,当时他说得可是顺口得很,我看他可能搞不好真的是失忆到萧家什么时候把我们从英国接回K市都忘记得一干二净……否则他怎么可能有脸冲着老子摆出那副‘生你们养你们拉扯你们长大’的恶心嘴脸……” 像是对于萧炎的话完全无动于衷,萧衍又打了个呵欠,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这才发现时间已经接近半夜十二点半……该死,明天还要上课的。 绕过身后坐着一个泰迪熊的椅子,双生子中的哥哥关上了台灯,当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就着从飘窗之外洒进的月光,萧衍爬上双人架子床的下铺躺好,将自己调整到一个舒适的姿势,他这才缓缓道:“从头到尾在怀疑萧末有没有真的失忆的好像只有你一个人吧……” “少来。”萧炎不屑地啧了声,哪怕此时看不见他的脸,萧衍也能脑补出弟弟满脸不屑的模样,前者的声音从上铺飘下来,“在发现这货居然要来接我们的时候,我都想好心提醒你你的眉头可以夹死苍蝇……” “所以我才觉得他是真的失忆了。” “……” “甚至觉得压根就是换了一个人。” 萧衍的声音听上去非常平静——就好像从头到尾他在讨论的不过是一个陌生的路人甲而不是他的父亲。 萧炎听着他哥在下铺如此淡定地说着,整个人却止不住地打了个寒颤,冲着天花板做了个满脸恶寒地鬼脸说:“这种时候就不要讲鬼故事啦!” 下铺的萧衍没有回答他,要不是这个时候双生子中的哥哥轻轻地翻了个身,萧炎几乎都要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但是十分明白自家兄弟尿性的萧炎知道萧衍这是不准备再跟他多说的节奏,于是自讨没趣地撇了撇嘴,也懒得再追究萧衍刚才居然不帮着自己一起呛那个老头的罪名…… 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萧炎又开始没来由地烦躁起来,抬起手在枕头边上胡乱抓了抓,却意外地抓了个空——熊孩子一愣,随即这才响起平常摆在枕头边的那只玩具熊已经被他用来当做扔萧衍的“武器”扔到了下铺,在心里骂了一声脏话,萧炎不管不顾地重重翻了个身——闭上眼,脑海中却依然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就在这时候,萧炎忽然想起下午答应给路铭希的那个什么组合芭比娃娃套好像还没有落实。 “干!” 这一次,萧炎是真心实意地骂了出来。 简直是难以置信自己居然就这样轻易地被那个老头搅合得重要的事情都忘记——明天肯定会被那个臭丫头念到死,说不定还会给我灌上“说话不算数”的名声顺便到处宣传……一想到这个,萧炎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抓起被子狠狠地捂住头——此时的萧炎恨不得明天的天不要亮才好! 而此时,睡在他下铺的萧衍早已发出了匀长平缓的呼吸……大概是睡着了吧? 萧炎捂在被子里认真地听了一会儿,又想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顺便在心里骂了无数次那个死老头,在不知不觉之间,居然也就这样睡了过去—— 并且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萧炎居然还做了个梦。 这种梦是萧炎从来没有梦见过的—— 梦中,他浑身赤.裸,似乎因为某种原因待在一张巨大的床上。 梦中的他不再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屁孩,他长得牛高马大,皮肤也是运动型的那种好看的古铜色皮肤,当他赤.裸着背部的时候,可以轻而易举地从他的背部看见那些清晰漂亮的肌肉线条,他的肩膀宽阔,此时此刻正一只手撑在床上,而在他和床之间,似乎被圈困着一个什么人…… 萧炎发现自己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他只知道,梦中的他的身形似乎完全地将这个人笼罩了起来,当他的手蹭过那人的皮肤,白得比牛奶更加可怕的颜色以及细腻的手感让他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要把自己的手从这人的皮肤上拿开,梦中的他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动作也从最开始的温和变得越来越急躁粗暴,他听见身下的人因为他的触碰蹂躏发出了好听的、像是哭泣一般的声音—— 就像是一只在老虎身下无力挣扎的兔子,发出无力又诱人的反抗。 那人的薄唇轻启,不知道为什么,萧炎下意识地觉得他的唇应该是甜的——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他毫不犹豫地附下身重重地咬住了那唇…… 确实是甜的。 味道么,是有点奇怪的那种甜——这种关于“甜”的概念似乎过于具体了点,比如,有点像甜汤。 梦中,萧炎的呼吸急促,不知道为什么,小腹往下的某个地方又热又胀,好像就像是小宇宙就要爆发,想要寻找一个温暖的、紧致的入口狠狠发泄…… 他开始毫无章法地掠夺那人的唇瓣,直到将那薄唇啃得红肿充血,甚至真的尝到了血腥味儿——与此同时,他的手在那个人细腻的皮肤上四处游走,几乎每一处都没有放过……他的大手停留在那个人的胸前,下手没有任何轻重地蹂躏着那胸前的突起—— 唔? 手感不对啊。 ……好吧,唯一一点遗憾的是,此时在萧炎身下压着的这个每一处都几乎能让他发疯得恨不得生吞活剥的人,胸好像比他想象中的平了不少…… 好遗憾。 ……不过,也无所谓啦,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嘛。 梦中的萧炎遗憾地想着,一边抬高自己结实漂亮的臀部,下面的某个完全变得坚硬的地方开始在那个人的身下戳来戳去——萧炎的呼吸变得越来越重,与此同时,他的手也离开了他的胸部,开始一路往下滑,滑过平潭的小腹,茂密的草丛,来到…… 咦? 萧炎疑惑地抓住了某个肉肉的东西,捏了捏,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时候,仿佛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事先,萧炎低下头,在看清楚自己抓在手上的明明是一个自己也有的二两君时,脸一绿,猛地抬起头,却在意料之外地看见一张让他头发都快竖起来的脸——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唇角边上挂着的慵懒笑容是那么的熟悉。 除却……此时那张薄唇被他啃咬得红肿难堪,到处都是晶莹剔透尚未来得及吞咽下去的唾液。 当发现萧炎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的时候,黑发男人微微笑着,主动凑近了他,冰凉高挺的鼻尖顶着萧炎的,蹭了蹭,翘起唇角,深情款款地叫了一句—— “儿子……” 萧炎:“…………………………………………………………………………” 某年某月某日某清晨。 萧家大宅的少爷房间中,架子床上铺,一个十一岁的小屁孩猛地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他满脸惊悚,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满满都是人生观的崩塌所带来的崩溃……被子之下,湿漉漉的感觉非常无情地默默提醒着萧炎究竟发生了什么。 床边,探出一张睡意朦胧的面瘫脸。 萧衍扒在床边伸出手,掀起持续一脸崩溃的弟弟的被子看了一眼,然后又满脸淡定地放下:“哦,恭喜你长大了……要不要喝红豆汤?” 萧炎:“…………………………………………………………”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萧衍伸手拍了拍弟弟:“你反应要不要那么大,不过是一个春梦而已……” 听见“春梦”二字,萧炎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催命咒似的猛地一抖,他拧头看向趴在床边满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的孪生哥哥,露出了一个像是随时要哭出来的表情—— “萧衍……” “干嘛?” “怎么办,我好像哪里坏掉了……” “……啊?” 某年某月某日某清晨,萧炎以一个可怕的新姿势迎来了对于他来说,完全,全新的,早晨。 第十二章 在这阳光明媚小风嗖嗖的早晨,刚刚准备好了早餐的管家一抬头,就看见他家二少爷迈着极其飘渺的步子,目光放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从二楼飘了下来。 萧衍面无表情地跟在他弟身后,相比起前面萧炎那鸡窝似的头发,当哥哥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肩膀上端端正正地背着自己的书包,手上还拎着一个看上去没那么重的——用脚趾头猜到都能猜到是萧炎的书包。 看见管家担心的目光,萧衍反倒微微一笑,无比礼貌地叫了一声:“安伯早。” “大少爷,您早安;二少爷,您也——” 二少爷您这是出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儿了? 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管家投来的疑惑目光,萧炎重重地叹了口气,耷拉着肩膀在桌子边上坐了下来。 此时此刻的熊孩子满脸阴沉,目光涣散,眼底下是一层淡青色的黑眼圈,整个儿一改昨晚上楼之前那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斗鸡模样,像是被人戳破了的皮球似的软绵绵地陷在椅子里。他目光飘忽,伸出手抓起一块土司,看了看,放下——抓起一瓶黄油,看了看,又放下——抓起一杯牛奶,这次放到鼻子底下狗崽子似的嗅了嗅,然后再一次地,放下。 一连串蛇精病标配动作看得坐在桌子边上喝粥的萧末目瞪口呆。 正当萧末满脸围观神奇物种似的想要开口询问儿子安好之时,拎着俩书包的萧衍也挨着萧炎坐了下来,他扫了萧末一眼——只是这一眼,萧末怂了。 老老实实地在自己的座位坐好,喝自己的粥。 而萧衍给了萧末那不到半秒堪称余光的一眼之后,就开始目不斜视地吃他的鸡蛋火腿三明治,面对萧末频繁从粥碗边缘投过来的询问目光,双生子中的哥哥完全当做什么也没发现。 整个早餐安静得像是他们一家子在吃砒霜下饭似的,气氛特别沉重。 作为平时家里唯一一个吵吵嚷嚷勉强可以美其名曰“活跃气氛”的萧炎今儿吃了耗子药似的黏儿巴巴,光直愣愣地盯着空荡荡的盘子发呆,那一张可爱英俊的小脸阴沉沉的,写满了“生人勿近”“别问我发生了什么”“谁问谁死”的节奏—— 只不过不幸地是,此时坐在萧衍旁边的,恰好有一个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好奇心很重嘴也很欠的萧末。 只见等了一会儿之后,终于憋不住的萧末出招了,顶着萧衍那边飘过来的高能警告气场,男人不急不慢地放下了手中的粥碗,先是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续而他的目光在桌面上一扫最后定格在了盛放土司的盘子上……萧末顿了顿,好心地拿了一块已经抹好了黄油和果酱的土司放进萧炎的碗里,自认为非常自然地顺口问了一句:“儿子,你昨晚——” 撞鬼了? 萧末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在他说出头俩字的时候,坐在桌边的那位已经像是被戳中了某个G点似的整个儿从桌边跳了起来! 此时的萧炎小脸苍白,漂亮的琥珀色眼眸里尽是惊慌,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坐在桌边满脸茫然的黑发男人,这回就像是真的见了鬼似的猛地打了一个哆嗦,他收回目光毫不犹豫地弯腰一把抓起萧衍扔在他脚边的书包,慌慌张张地扔下一句“我吃饱了”就转身夺门而出,一系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三十秒后,门外传来了一声院子的大铁门被重重关上的巨大声响! “……………………” 屋内众人,默。 其中最沉默的当属萧末——这是干嘛?老子才刚开了个头! 好心好意关心孩子却遭到了如此对待的萧末表示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挺委屈地瞅了一眼还坐在桌边的萧衍,萧衍……萧衍当然没有理他,萧家大少爷头也不抬,从头到尾除了萧炎摔门那会儿手上动作一顿之外,从头到尾连眉毛都没抖一下,直到他细里慢条地吃完了早餐,喝完了杯子里的新鲜柳橙汁,这才擦擦嘴站起来重新背好书包,扔下一句不咸不淡地:“萧炎昨晚第一次梦遗。” 萧末脸上表情一顿。 萧衍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不想说点什么?” “我说什么?”萧末掀起眼皮子莫名其妙地瞅了大儿子一眼,“他叫着我的名字射的么?” 萧衍:“……” 萧末满脸严肃:“那就不关我事啊。” 简直没法沟通,替我跟你的母星钠美克星问好。萧衍转过身,果断结束对话保智商,面无表情地给了他老爸一个冰冷的正眼:“反正就是这样,没别的事的话我走了?” “等下!”萧末顿了顿,“要不要让厨娘给你弟带点那什么……红豆汤?” 萧衍:“………………” 萧末:“啊?要不要的啦?” 想象了一下中午打开饭盒发现里面是红豆汤的萧炎会是什么表情,萧衍那张冰山小脸终于垮了,叹了口气,无奈地撇撇嘴甩下一句“无聊”,背着书包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无情地留下萧末一个人坐在原地。 直到萧衍的背影消失在大门之后,黑发男人这才麻木地抬起手摸了摸下巴—— 他萧末经过昨晚的睡前十秒神圣检讨时间,决定从此认真改造好好做人……不对,是决定好好喜当爹—— 结果为什么今儿他明明一早上都态度良好处于好爸爸状态,却还是落得被这俩熊孩子糊一脸的悲惨下场?这不严谨不学科啊……不过说又说回来,萧炎那个臭孩子也是,不就是梦遗么,哪个可爱的男孩子没梦遗过啊,非得整得跟天塌下来就要没有明天下一秒就世界末日了似的,闹哪样? 看了老子一眼就见了鬼似的——没礼貌啊!!!!!! 萧末牙疼似的独自坐在桌边琢磨了一下育儿经,最后什么狗屁结论都没琢磨出来,只好一股脑地将这过错推到了“这俩孩子不是普通人”的结论上。 这时候,西装男萧祁从楼梯上走下来叫了一声“末爷”,萧末一愣随即站了起来,小幅度动作地伸了个懒腰,动作神情慵懒得就像一只准备去太阳底下溜达的猫科动物。 黑发男人的这副神情看得正要走过来的萧祁又是一呆——目光,不受控制地,就停留在了男人因为伸懒腰的动作而过分暴露出来的修长纤细颈脖之上。 大概是萧祁的目光过于奇怪,萧末莫名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怎么?” 萧祁垂下眼,将眼中所有的情绪掩饰,他沉默地走上前,伸手轻轻地从萧末身上的衬衫领子上拿下一根黑色的短发,并放在手心摊开给男人看个清楚:“没什么,只是看见末爷的领子上有一根碎发。” 萧末哦了一声,还说了谢谢,这个时候,门外门铃响起,想起昨晚订购的跑步机大概到了,萧末带着管家急急忙忙地去应门,走到门口了,才回过头叫不知道因为什么还站在原地不动的萧祁过来帮把手。 …… 接下来的一个上午,萧末都沉静在了新的跑步机中无法自拔。 虽然现在他拥有的是一具跑了五分钟就开始接不上气十分钟就开始脚软的破烂身体,但是他有信心,只要他坚持下去,美丽的肌肉和强劲的臂弯早晚会回到他的身上……呃,光这么想想,还真有点小激动呢! 就在萧末沉浸在未来的美好幻想中时,他看见萧祁匆匆忙忙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萧末也没多想,就随口问了句:“这是去哪?” 萧祁脚下一顿,看上去有些惊讶男人居然会问到这个似的看了他一眼,停顿了下,看着跑步机上呼哧呼哧缓慢跑着步的男人,阳光之下,总觉得他的黑色头发异常耀眼,愣了会儿神,在萧末催促的目光下才老老实实地回答:“刚才少爷的学校打电话来……” “哦,”萧末垂下眼,顺手关了跑步机,从跑步机上下来的时候步伐有点儿飘腿有点软,幸好他及时不动声色地抓住了跑步机的扶手才没当场给萧祁跪下去,此时此刻,黑发男人的脸上还得强装特别淡定的模样,“萧炎那臭孩子又怎么了?” 萧祁:“……” 萧末:“震惊什么,这种时候能让老师打电话来告状的总不能是萧衍吧?” 想想好像也是,有些搞不明白最近自己怎么也变得大惊小怪起来,萧祁自顾自地皱皱眉,这才垂下眼恭恭敬敬地回答:“回末爷的话,二少爷在学校跟人打架,把人家的脑袋打破了,所以……” 萧末又哦了一声,想了想觉得自己有点词穷,松开跑步机的扶手,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随即男人头也不抬,忽然没头没尾地问道:“昨晚场子那边的事情解决了?” “还差一点账没算清,今晚天黑之前应该能……” “那你过去看着他们吧。”萧末挥挥手打断了萧祁的话,“萧炎那边我亲自过去走一趟。” “末爷?” “儿子出了事,老子怎么能不露面?”更何况今早这货见了老子和见了鬼似的账还没跟他算呢。萧末笑了笑,转身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道,“等我冲凉把身上汗冲掉,你就在这里等我,十五分钟就好,然后你送我去萧炎的学校。” 萧祁:“……” 走了俩步发生身后没动静,萧末挑挑眉下意识回头,却意外地发现,萧祁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一双眼睛怔愣地看着他。 “萧祁?” “末爷……” 萧末微微一笑:“有话说话。” “没什么,”萧祁连忙垂下眼,“属下只是觉得,这次醒来,末爷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不过,是好的那方面。” 萧祁说完就闭上了嘴,在他看来,随便评论主人的事情已经是十分大的逾越了,他甚至……已经做到了被男人送到刑堂去的准备。 然而,萧祁等了一会儿后,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怒火,没有质问,更加没有厌恶和轻蔑的冷笑,他显得有些茫然地抬起头,阳光之下,却意外地瞬间对视上了一双晶亮的黑色瞳眸,那双在他的印象中仿佛永远不会带任何情感的眼中,此时却沾染着毫不掩饰的温和笑意。 “人重活了一遍,总该有些不同的。”黑发男人微微勾起唇角,语焉不详地缓缓道,“总不能去阎王爷跟前走了一遭回来,还是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 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萧祁沉默。 “末爷,你不开心?” “曾经大概是……看见那夕阳西下了么,那是我逝去的青春。” “…………”萧祁默默地抬起头看了眼高挂在正头的正午骄阳。 “……说个笑话而已,不要那么认真。” 萧末看着西装男一脸黑脸的模样,轻笑了声后再也没说什么,头也不回地往屋子里走。 第十三章 对于萧炎来说,如果“萧末老头抢救成功醒来”算是第一件不好的事的话,那么可以说,伴随着那个老头的清醒,不好的事情简直可以算是蜂拥而至。 举例说明,比如现在。 面对一群对他无差别怒目而视的小屁孩,萧炎不知道自己倒了哪八辈子的霉才会落得好好地躺在天台上晒太阳也被拖出来鞭尸的下场—— 现在让我们把摄像头的时间调整倒退回半个小时之前。 早上因为出门太早,这导致萧炎小朋友一脚踏进学校的时候发现,操场上除了几个高声朗读英语的傻蛋之外人烟稀少,更别提萧炎班上更是鬼都没有一只——熊孩子乐得自在,扔下书包抬脚就往天台走,并且决定没有搞到那套芭比娃娃的组合套装之前坚决不要出现在路铭希的视线范围之内—— 为了神圣而不可侵犯的男性尊严。 出教室门的时候,萧炎碰见了他们班的班长——萧炎班上的班长是一个戴眼镜剪着河童头的男生,因为这货过于少言寡语的原因,直接导致了向来也没什么同学爱的萧炎同志跟他同班了四年却还不知道这货叫什么——所以萧炎一直叫人家“河童“,并且不知道怎么的,只从萧炎给他的班长取了这个外号之后,全班都开始这么叫他们的班长。 河童瞟了萧炎一眼,然后立刻低下头暗搓搓地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说了声“早”。 对于这种学霸型人物,萧炎向来保持近来远之的态度,于是在抬了抬高傲的小下巴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后,熊孩子踢着比运动会走方阵队还要标准的正步,昂首挺胸地跟他的班长擦肩而过。 于是,在萧炎不知道的情况下,河童班长变成了“今天萧炎是第一个到学校的”这个证据的第一目击证人。 和河童告别之后,萧炎按照他往常习惯的那样一路径直来到天台,在确定四下无人后终于满脸崩溃地无力地倒下——揉着早餐明显没吃饱只剩一肚子气的肚皮满脸怨气地翘着二郎腿一抖一抖,脑海里闪过的是无数个放大缩小放大缩小闪现消失闪现消失的“儿子”两个血红大字,最惨的是,昨晚那场历历在目的春梦里,某个黑头发的臭老头那张薄唇阴魂不散地无数次在他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并且还很可恶地…… 跟今早早餐桌边那张脸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萧炎瞬间抓狂了。 这一秒,年轻的萧炎同志第一次深深地感受到了来自老年人世界(……)的恶意。 而就在他觉得自己的三观被刷新了新下限的时候,这一刻,更加刷新下限的事情发生了——在他的身后,天台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众众一把推开,哐的一声巨响让拥有黑色头发琥珀色瞳眸的男孩猛地停下抖腿的动作,他垮下脸从地上面爬起来,在转身即将发飙的那一瞬间,却发现此时此刻天台的大门口,居然挤挤攘攘地塞下了十几号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屁孩。 此时萧炎的眉毛都快飞到额前那几根毛茸茸的碎发里去了——这群小鬼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才敢来踹他萧炎的门? 琥珀色的眼睛瞬间阴沉下来,面无表情地扫过了站在最前面的那几个小孩,在他们不约而同地畏缩着避开自己的目光后,混世魔王冷笑一声,毫不意外地发现站在天台门外的居然大部分是他们班上的同学。 这是要干嘛? 萧炎同志像个小大人似的抱胸——他知道这些人打心眼里不太喜欢他,因为他学习差,翘课,不交作业,考试吊车尾并且习惯性拖平均分后腿,不过这些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在圣彼得这所贵族学校里,虽然都是一群孩子,气氛影响似的他们或多或少地会讲究一些父母的身份,只需要细心观察,就能发现,父母身份地位比较接近的孩子会比较玩得到一起去续而形成小团体。 而因为萧炎和萧衍本身约好的关系,萧家兄弟的同学跟他们同班了四年,都不知道这对双生子到底是谁家的孩子——只有眼尖的人看见过每天来接他们上学放学的萧祁或者管家,所以那些小屁孩理所当然地把萧家双生子脑补成了哪家暴发户的私生子。 萧衍学习优秀又是副班长,所以他们表面上对萧衍还算客气——对于萧炎,他们是真的打心眼里亲近不起来。 小孩子是世界上最敏感的生物,他们永远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眼前的人究竟跟他们是不是一挂的……而很显然,萧炎不是。 此时,站在萧炎不远处跟他对持的人群被分开了一些,这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站在人群中央低头抽泣的小鬼——但是,从人群的后面走出来的人很快吸引去了萧炎的注意力,他的眉头挑的更高了些—— 那个从人群中挤出来的小鬼外面套着和萧炎一模一样的校服,里面高高立起的衬衫领子上的LOGO却摆明了是童装名牌,此时,这个小鬼的脸上丝毫不见恭敬,反而趾高气扬地冲着一路气势汹汹地挺进——小鬼不是别人,正是昨天萧炎承诺路铭希小姑娘会狠狠地修理一顿的王志熙。 琥珀色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转,就在萧炎开口讲话之前,王志熙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在一片倒抽气声音中,他猛地一把拎起了萧炎的衣领—— 本来这是一个完全在气势上被压制的动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萧炎的领子被抓在王志熙的手中,却丝毫不见他露出任何震怒或者惊慌的情绪,心情正值谷底的熊孩子冷冷一笑,露出白森森的虎牙,近乎于一字一顿地说:“王志熙,你他妈的活腻了。” 说完,只听见啪地一声,萧炎重重地拍开自己领子上的手,二话不说将王志熙推了个踉跄。 在王志熙身后,一群从没见过这仗势的少爷小姐们瞬间熄火,各个屁都不敢放一个,周围瞬间安静得和什么似的,只能听见楼下不断有刚到学校的学生路过时谈笑的声音。 王志熙哼了一声,转过身用力将那个之前站在人群中央哭泣的小男孩推了出来,一边把他推到萧炎的眼皮子底下,一边嘴里不干不净地嚷嚷着让他“自己说!”“你自己的东西自己跟他要!” 萧炎冷冷地看了一眼站在他面前哭个没完的男孩,心中的不耐烦更是燃烧到了极点,就在这时候,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王志熙,你不要太过分!” 一个尖锐的、还带着明显童音的女生从人群里传来,那声音高昂得,鸟都要被从天上面吓得掉下来! 萧炎一愣,下意识地抬头越过王志熙的肩头往人群里看,定眼一看就看见路铭希小姑娘正歪歪斜斜地人群里用她那麻雀似的小身板使劲儿往外面挤,她双眼通红,小辫子都被挤得乱七八糟,等她好不容易挤出人群站在最外面,立刻叉腰摆好女王状冲萧炎这边的王志熙大吼:“你们凭什么说是萧炎拿的!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你们没证据是萧炎拿的!没证据没证据没证据!!!!!!” 萧炎:“……” 妈的,虽然你是在帮我,但是女人吵起来真的是要人命。 老子的性取向要是出现了问题,就是被这么吼出问题的。 萧炎被吵得耳朵疼,下意识地皱起眉,彻底无视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悠的俩小破孩,直直地看着路铭希问:“什么东西我拿的?——好好说话,不许尖叫。” 路铭希将目光放到皱着眉的萧炎身上,瞬间那个委屈劲儿就上来了,她一瘪嘴脸一皱,萧炎瞬间更加头疼地补充道:“不许哭!” 路铭希响亮地抽泣了一声,鼻腔里还带着明显的鼻涕声:“萧炎,他们说你拿了李茂的Visconti钢笔!——你快跟他们说你没拿!” Visconti钢笔? 萧炎莫名其妙地瞅了一眼在他面前哭个没完的男孩,上下将人家打量了一圈之后,语出惊人:“李茂?小小年纪用Visconti?你品位被狗啃了吧?” 众人:“……………………” “萧炎,”被叫到名字的李茂哆嗦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头用兔子似的眼睛瞅了一眼面前皱着眉能夹死苍蝇的萧炎,十分之凄凄惨惨地说,“那是我爸上周送我的生日礼物,我昨晚忘记带回家了……你、你还给我好不好?那是我的生、生日礼物,我、我要我的钢笔……” “停!”萧炎打了个手势,这会儿反应再迟钝也好歹是终于明白这是出什么破事儿了,他抬起头扫了眼不远处的那些人,这才发现除了他们班的人之外,还有一些是王志熙带过来的隔壁班的人,一股子打心眼里想冷笑的恶心感从脚底直往上串,萧炎冷笑:“萧衍呢?” “老师叫他去办公室批改作业去了!”人群里不知道谁回答了一句。 妈的,真够可以的啊,连我哥都提前给老子支开了就为了来找老子晦气是吧?怒极攻心,连带着再开口时,萧炎的语气也变得十分暴躁—— “都看着老子干屁?我干嘛拿他的钢笔——操,你们什么时候见过老子交作业了!我要钢笔干嘛!吃啊?!” 萧炎气疯了,觉得自己真的不能更倒霉! 站在他对面的那群小姐少爷被吼了一顿之后各个脸色苍白,对峙了老半天这才不知道哪个仗着自己矮站在人群后面萧炎看不见吼了一句:“谁知道你要来干嘛——那可是Visconti,要不是偷,你这辈子能摸到那东西么!” 这人一说话,孩子群里瞬间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讨论道—— “是啊是啊,班长都说了,今天早上就你第一个到教室,后来李茂就发现他钢笔不见了!不是你还能有谁啊!” “说不定就是他昨天发现李茂忘记把钢笔带回家,今天特地早来学校拿的!” “不然你平常什么时候那么早来过学校,怎么就偏偏今早第一个来!” “对啊对啊,萧炎,你今天怎么第一个来,你有理由吗!” 萧炎瞪大眼,头一回被堵得说不出话—— 他总不能告诉这群人他妈的他那么早来学校完全是因为他昨晚做了个春梦春梦的主角是他爹现在他想想还觉得有点小激动得平静不下来吧!!!!!!!!!!!! 啊?!!!!!!!!!!!!!!!! 什么事儿啊!!!!!!!!!!!!!!!!!!!!!!!!!! 正当萧炎被气得俩鼻孔无限扩大马上就要厥过去时,王志熙抓紧机会一个马步向前一记左勾拳右勾拳—— 萧炎只来得及看见自己眼前人影一晃,下意识地后退,王志熙的拳头落空,只有手背在萧炎精致的小下巴上擦过——这本来没什么,对于萧炎这种皮厚肉粗的人来说简直就比挠痒痒还没所谓,但是架不住在他们不远处的路铭希尖叫得和世界末日提前来了似的,这么一折腾,萧炎终于觉得自己神圣不可侵犯的男性尊严这一次真的受到了侵犯! 于是他想都没想,奋力地挣开两个扑上来想抓住他的王志熙的帮手,弯腰躲过一个软绵绵的拳头顺手拎起一块天台上施工完没来得及拉走的砖头,面无表情地往距离他最近的王志熙脑袋上一磕—— 啪地一声,响得那叫个惊天动地。 萧炎扔了砖头,抓着惨叫得像是杀猪似的王志熙鲜血淋漓的脑袋,强制性地让对方对视上自己的眼睛——在那双还属于孩子的琥珀色瞳眸之中,此时此刻尽是冰冷的怒意,他盯着奄奄一息眼看着就要昏过去的男孩,缓缓地说:“再说一遍!老子!没拿!他的!钢笔!” …… 不过很显然,现在这个已经不是重点了。 王志熙被闻讯赶来的老师送到了医院。 萧炎被暴怒的班主任一路拎到了教导处,旁边不急不慢地跟着他哥萧衍。 然后? 然后世界就清净了。 在沉默的萧衍的陪同下,萧炎冷笑着看着他的班主任打电话通知家长,班主任放下电话的时候,他依旧在酷炫地冷笑。 直到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当看清楚出现在教导处门口的人是谁的时候,萧炎这才彻底笑不出来了——站在教导处门口的黑发男人似乎来得很急,此时此刻,他懒洋洋地依靠在门框边上,薄唇微张喘着气,那张病态白皙的苍白的脸色因为这个染上了一点淡淡的红晕,怎么看,怎么就…… 就…… 就去你妈的让人想到昨晚的春梦。 萧炎彻底疯了,一改之前的淡定见了鬼似的蹭地一下从椅子上串了起来尖叫大爆粗口:“老头,你他妈在这卖什么萌!” 第十四章 萧炎话一落后脑勺上就被重重地揍了一巴掌,熊孩子嗷呜一声满满委屈地转过头对视上他哥那双平静的双眼,萧衍用毫无起伏的腔调说:“政教处禁止大声喧哗。” 说完,他从萧炎身后走了出来,从口袋中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递给站在门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男人,“跑那么急做什么,”只有十一岁的男孩却用着比成年人还成熟的语气说,“我和萧炎在这多坐几秒看不到你又不会怎么样。” “……”萧末楞兮兮地接过手帕,没有真的擦汗,反而是抓着那块手帕放空状。 盯着男人手中的那块方格子的手帕怎么都移不开眼睛,眼前这副父慈子孝的模样让不远处的萧炎差点“感动”得从眼睛里流出血泪,他忽然觉得让他哥以后去演艺圈深造讲不定在他退役之前奥斯卡影帝的奖都不会再出现在第二个人的手上。 萧炎在心里嘟囔了一声,很是怨念地看着萧末走进来,虽然脚下因为之前的一路狂奔此时显得有些飘,却还是用比较优雅的姿势在早就为他准备好的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在萧末对面坐着的,是从他出现第一秒开始就神情紧张的政教处主任。 ……大概是因为怎么都不会想到这种小事却把萧末本尊惹了过来。 此时的政教处主任觉得自己每说一句话都像是有人在用枪顶在他的后脑勺上,哪怕是说错了一个标点符号,就会被立刻爆头——尽管现在,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男人确实是在温和地微笑着的。 政教处主任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弱弱地叫了声:“萧先生……” 看着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唇角的笑容变得更加清晰,那苍白得近乎于病态的皮肤配上这样的笑容总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在萧末想清楚应该怎么样才能用家长应有的态度来面对他从小就很讨厌的“政教处主任”这种职业人群的时候,站在他身后的萧炎却忽然出声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喂,萧衍……”强忍住胃部的不适,萧炎面色不怎么好看地叫了声他哥,用连他自己都没能注意到的古怪语气说,“你不会扮演照顾人的副班长角色扮上瘾了吧?” 说完,目光又情不自禁地落到了萧末始终捏着的那块萧衍的手帕上—— 妈的,死老头,不要用的话难道不知道还给人家啊!!! 而此时,注意力早就飘到了瓦爪国的萧炎并不知道自己随便说的一句话到底引起了什么效果—— 作为教师,一碗水端平是首要的职业道德……但是人心是肉做的,当一个刚刚闯了祸的顽皮学生和一个平常就很乖学习也很好对同学也和蔼的优等生站在一起的时候,当老师的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完全将他们一视同仁。 于是当自己心爱的好学生被坏学生嘲讽,旁边的中年妇女班主任女老师首先看不下去了,身上瞬间撒开母爱的光辉笼罩萧衍,谁知道她刚用严厉的口吻叫了一声萧炎,却被忽然转过身瞅着自己的萧衍本人的目光打断了接下来想要说的训斥,长相漂亮的孩子目光却异常的冷淡,并且少了平日里的谦和与尊敬,被这样的目光看着的班主任瞬间觉得就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动物似的被打量着。 萧衍冷淡地卷了卷唇角,斜睨了一眼身后满脸别扭的弟弟:“你说得对,所以我现在不是了。” 萧炎一愣。 李老师:“咦?!” “早就在奇怪,班级评分统计这种事情向来都是周五下午放学才做的,为什么偏偏在今天会提前到周五的早晨就做总结——甚至着急忙慌地在我回到教室之前就叫人等在学校门口直接把我带到您的办公室去。”萧衍看着班主任那张尴尬的脸,不急不慢地缓缓道,“萧炎那边的事早有人跟您报告了吧,老师,是心里想着无论是不是萧炎拿的钢笔,总之正好有一个机会教训一下他让他以后不要那么嚣张吗?” 中年女人带着厚重的啤酒瓶眼镜的遮掩之下,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尴尬——而这样的神情在现场众人看来完全就是默认的态度。 于是萧炎炸毛了:“什么!好卑鄙!!” 萧末和政教处主任默默地面面相觑,前者给了后者一个遗憾的眼神:看吧,我的儿子就是这么凶残。 对于终于有人跟自己体会到了同样的事情,萧末本人表示对全体教职人员深表同情以及喜大普奔。 此时此刻,政教处里安安静静的,简直就成为了萧衍一个人的演讲舞台,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他的身上,周围安静得大概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萧衍转过身,自顾自地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平日里的乖乖牌忽然外泄的王八之气让班主任李老师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愣愣地看着她的副班长忽然搞丧尸大变身! 萧衍坐在柔软的扶手椅中,似乎并没有成为主角的意识,他依旧是保持着那种不急不慢冷冷清清的态度继续把自己的话说完:“老师,您要教训萧炎那是您自己的事,无论如何,踏进了这个学校的大门,就应该是您说的算的——” “喂,什么叫‘要教训萧炎那是您自己的事’,你有没有一点同胞爱啊!”萧炎眼角抽搐地抗议。 萧衍不动声色地瞥了萧炎一眼,后者立刻偃旗息鼓,闭嘴。 萧衍满意地收回目光,扬了扬下巴,依旧是看着他们的班主任:“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对于我个人来说,我并不喜欢被人家操控的感觉……这让我有一种被耍着玩的错觉。” 李老师倒吸一口凉气,被这么说着还真有点良心不安起来,于是连带着脸上的神情也从最开始的理直气壮变得有点心虚不安:“谁、谁操控你!——那只是凑巧罢了——而且萧炎打伤了同学也是事实啊!” “副班长这种无关痛痒的职位谁来做都可以吧,”萧衍歪歪脑袋,奇怪地看了一眼他的老师,“而且如果是我被冤枉偷了那种没品味的东西的话,搞不好会直接把王志熙从天台上扔下去也说不定。” “说得好!萧衍你今天也很英俊噢!!!”萧炎叉腰得意地嘎嘎嘎大笑。 教务处众人:“………………” 搞不懂从什么时候开始,俩兄弟忽然从一个鼻孔出气……一温一火的,无声无息地就占据了主导权。 萧末看在眼里,觉得自己就是被班主任一个电话请过来看戏的……呃,比如什么“熊孩子智擒班主任”之类的——真实的,明明他们自己也可以处理得很好嘛,还反将一军简直逆天咧。 这么一想,萧末原本的顿时那种“我来拯救我儿子于水深火热之中”的豪情壮志瞬间被熄灭,坐在柔软的椅子当中,黑发男人懒洋洋地掀了掀,开始堂而皇之地走神——老天爷还真是说变脸就变脸,此时萧末注意到窗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明明在他来学校的路上还阳光明媚,现在却乌云层层叠叠地遮掩住了所有的阳光,窗外乌压压的…… 糟了,好像有没带伞。 萧末下意识地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有些头疼地想到从教学楼走出去校门口还有好大一段路,而这个学校的规矩是禁止任何车辆直接开进学校里面的——哪怕是你阎王老子都不成。 所以当男人认真地烦恼着“这雨看上去一下子停不下来一会是不是要淋雨出去”这个无关痛痒的问题时,他并不知道此时教务处早就已经安静了下来,此时众人——包括他俩便宜儿子在内,都统统地把目光放到了他的身上。 当他走神完毕一拧头,就看见了这么四双囧囧有神的目光盯着自己。 萧末:“……” 差点开口就问“都看着我干嘛”。 还好大脑反应灵活先一步反应过来如果真的问出这句话的话下场大概会比较糟糕。 所以在众人的眼中,只见男人脸上在一瞬间的怔愣之后立刻缓和下来,他微微地敛起眉,就好像从头到尾都在跟他们烦恼着一样的问题似的——其实,萧末只是在努力回想在他走神之前教务处最后的话题是什么。 终于,男人轻轻地咳了声,招手叫来了大儿子,后者自然乐得配合他演人前父慈子孝的戏码,顺从地走到他的跟前,却不料,男人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萧衍,其实如果班干部当得不开心的话,还是不用勉强自己……小孩子的话,只要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 萧衍一愣。 萧炎瞪大眼。 至少在萧家双生子兄弟以前对于这个男人的印象看来,他会是第一个阻止萧衍任性地辞去班干部这种身份的人——大概因为本身是黑帮出生,曾经的萧末对于他的儿子虽然不太关心,但是这种表面上的东西他却表现得比较在乎。 甚至是,对于萧炎打伤人这件事,也会用大把的钱压下来,再用这样那样的手段让所有的人乖乖闭嘴吧。 现在却真的搞出一副“我有认真在教育儿子”的模样给谁看啊? …… 众人愣神之间,并没有人注意到,此时位于政教处窗外百米开外的校门口的大门忽然缓缓拉开。 一个身材挺拔,看上去十分健壮的高大男人出现在校门处,男人肩膀宽阔,看上去也是二十五六上下的年纪,相比起萧末那种阴柔自带病态感的长相,他更加具有一种男人的阳刚,哪怕是没有任何表情地顶着一张英俊的面容沉默地站在那里,也依然可以让周围的人明显地感觉到那种无法忽视的强势气息。 在他的身后,是一名和萧祁一样性质的西装男小心翼翼地替他举着一把伞,伞完全地遮挡在男人的头上,而西装男本人却仿佛不在意自己身上笔挺的西装被越来越大的雨淋湿似的。 男人单手插在口袋之中,浑身上下还穿着休闲的运动服,似乎是刚好在运动的过程中被急冲冲地叫到这所小学来—— “老大?”西装男小心翼翼地叫了声面无表情忽然的男人,“刚刚下面的人来电话,说小少爷已经没有大碍了,头上出了点血,缝了几针,过一周就可以出院。” “……” “老大?” “没什么。”面对西装男惶恐的呼唤,男人反而轻轻地笑了声,笑容在他的脸上扩散,而那笑意却并未到达男人那冰冷的眼底,“我就是在奇怪,有什么人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动我儿子罢了。” 第十五章 秦朗在走进教导处,远远地就看见了坐在里面的黑发男人,那熟悉的背影几乎是化成灰秦朗也能一眼认得出来。 怎么是他? 狠狠地皱起眉,远远地男人就停下了脚步,原本还带着一丝戏谑的目光立刻阴沉下来,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不急不慢跟在他身后的西装男,后者立刻低下头去——很显然,他压根就不知道动了小少爷的到底是谁家的孩子…… 要是知道是萧家,他说什么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他家老大。 ——整个K市又有谁不知道,南区老大秦朗最讨厌的,除了萧末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而此时此刻,高大挺拔的男人动了动身影,慢吞吞地将手从口袋中拿了出来,头也不回地沉声吩咐着“你就在这里等我”,言罢,秦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步伐沉稳地向着就在他们不远处的教导处大门走去—— 萧末,你还真是不计余力地使劲想在我面前刷存在感啊,连你儿子都利用上了么?我到是要看看,这一次你又要耍什么花样。 男人一边想着,脸上的神情越发地不好看,这导致当他推开那扇面前的门时,手上的用劲儿也亲不自禁地变大了些。 然而,下一秒令秦朗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当他推开门走进教导处的时候,一屋子的人脸上可谓神情各异—— 政教处主任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主啊,带我走! 中年妇女班主任是正常的(并没有)、看见黑帮老大应该有的表情。 两个一看就知道是谁的种的小屁孩一个皱眉苦大深仇厌恶状,一个如临大敌就像公老虎见到和自己抢老婆的另一只公老虎状(……)。 教导处中唯一没有反应的,反而却是萧末。 当秦朗推门走进来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手中正拽着一杯功夫茶杯喝茶,听见了开门声他只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之后非常不爱多管闲事地又把自己的脸拧了回来,无声地吸吸鼻子将茶杯凑到唇边,杯中刚刚导入的滚水烫得萧末无声无息地在杯子里吹了个泡泡—— 他二大爷的,烫死老子了。 于是,落入秦朗眼中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懒洋洋地斜靠在沙发上的黑发男人面无表情地淡定小口抿着茶,大概是因为杯中的茶水还有些温度,男人那本应该是淡色的薄唇此时被烫成了好看的红润,还带着水光。他的衣领跟平日里不一样,不知道为什么似乎随意地打开了两颗纽扣,此时此刻那白得近乎于透明的颈脖从衣领下伸展而出,几乎是一打眼的功夫,就能轻而易举地看见那白皙的皮肤之下,青色的血管。 秦朗停住了正要往里走的步伐,一双深灰色的瞳眸猛地沉了沉,就这样一瞬也不瞬地,肆无忌惮地盯着男人的脖子看了个过瘾。 萧末按理说其实比秦朗大不了多少——但是大概是因为他自己有了俩个儿子的缘故,男人从气质上来说却比秦朗成熟了不少,举手投足之间仿佛更像是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然而令人惊讶的是,拥有这种气质的人却总会在让人想不到的情况下做出一点幼稚的举动,比如说被茶杯里的水烫着嘴什么的。 是的,萧末那点儿小动作哪怕藏得过别人,也瞒不过秦朗的眼睛。 男人顿了顿,觉得自己看够了这才收回了目光,面无表情地跟教导处中的两名老师打了招呼,自顾自地找了一张远离萧末的椅子坐了下来。 而此时此刻的萧末发现那射在自己身上伽马射线似的目光终于挪开,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抬起头瞅了眼他的便宜儿子们,均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着自己。 萧末:“……” 妈的,这种眼光看你们老子我干屁? 我又怎么了我?! 喝口茶而已,你们还准备看我喝出个惊天动地?! 内心咆哮着,表面上却是一副慵懒模样垂下了目光,小小的功夫茶杯里的茶水早就被萧末一点点地喝了个干净,然而他却没有着急着放下杯子,被温度烫的有些发红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擦着紫砂边缘那粗糙的触感—— 男人的这个举动,看在秦朗的眼里,又自然而然地变成了心虚的表情。 心中冷笑了一声,那双深褐色的瞳眸之中的神情也越发地冰冷,身穿运动服却在气势上一点也不输给萧末的男人率先开了口:“听说萧先生前段时间身体不适,不知道最近是不是恢复了一些?” 耶? 萧末一愣,一点儿也没想到眼前这位冷艳高贵一看就是哪家公子哥儿的年轻男人听上去居然像是跟以前的萧末认识的模样。 清了清嗓子,萧末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冲着秦朗扔出一个他擅长的那种礼貌又足够疏离的笑容:“出来走动总不成问题,承蒙关心。” 一句萧末觉得从礼貌到教养都百分百满分的话,听在秦朗的耳朵里愣是听出了满满挑衅的气息。 眼前男人反常的态度让秦朗越发地肯定他又在酝酿着什么恶心人的阴谋,这么想着男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他掀了掀眼皮决定不再跟眼前的黑发男人再继续绕圈圈,伸手理所当然地接过政教处主任递过来的那只和萧末手中一模一样的紫砂茶杯,秦朗垂下眼扫了手中的茶杯一眼,这才用不急不慢的嗓音淡淡道:“萧末,我不跟你兜圈子了,你儿子把我儿子打得头破血流,现在搞得不省人事在医院里抢救,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秦朗甚至连脑子都没过一下,就像个毛头小子似的,无缘无故就把他干儿子的病情加重了一百倍甩萧末一脸。 坐在秦朗对面的萧末一听满脸放空地看向萧炎,似乎非常疑惑这货是不是有这么大能力把人一砖头拍成植物人这么狠,反而是萧炎一听不对劲了:“不对吧!我亲眼看着他们把王志熙送上救护车,那会儿还叫得和杀猪似——” 萧末清了清嗓子,打断了萧炎的嚷嚷,顺便警告似的斜睨他一眼:人家长还在这儿坐着呢,注意用词! 萧炎这孩子放平日里老跟萧末对着干,这会儿不知道怎么的被斜睨一眼立刻蔫了,他不爽地撇撇嘴推了把身边的萧衍:“你来。” 于是换萧衍上。 哥哥就是哥哥,哪怕面对比自己大了整整一圈的秦朗在这气势上也一点也没落下来,掀起眼皮冷冷清清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看着他们兄弟俩人的秦朗:“您可以对我弟做出任何兴师问罪的举动,但是无视事实随意加重王志熙的病情吓唬他,那就真的没必要了,秦先生。” 萧末在一旁听着,默默地给他右护法大儿子点了三十二个赞,然后开始蛋疼其实从表面上来看搞不好眼前这个“秦先生”和萧衍坐在一起会更像亲生父子。 萧末:“…………” 等下,好像哪里不对。 王志熙不是姓王么? “秦先生”不是姓秦么? 一口一个儿子是怎么回事? 似乎感觉到了萧末捉摸不定地在自己脸上扫来扫去的目光,秦朗冷笑一声对视上那双黑色晶亮瞳眸,不冷不热地给出了解释:“我认个儿子还需要你同意?” 放了一周之前,这会儿的萧末该露出受伤的表情了。 但是现在的黑发男人眼中却全无反应,他只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哦”了一声,然后没头没脑地说了声—— “秦先生好福气。” 至于究竟好福气个蛋,萧末自己也不知道。 而且从周围的人投在自己身上那诡异的目光来看,他们也是相当的莫名其妙。 今天第无数次接收到来自儿子的“恨铁不成钢”的目光时,萧末尴尬了——此刻他终于意识到似乎自己每次一开口紧跟而来的就是长时间的、十分难以获得抢救的冷场。 萧末索性闭上嘴不说话——但是,他不说话并不代表别人不会逼他说话。 比如此时此刻就坐在他不远处的“秦先生”,像是在被他刚才的一句话气极,此时男人那张英俊的脸上几乎可以用寒天冻地来形容,唇角边的那抹冷笑越发地讽刺,秦朗看了萧末一会儿,直到看得对方露出了尴尬的表情,他这才轻哼一声,缓缓道:“萧末,你不要太无聊了,有什么想法光明正大点,冲着孩子来算什么?” 萧末下意识地瞅了萧炎一眼,那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在说:看见没臭孩子,老子给你背好大一黑锅。 萧炎不领情地瞪了他一眼。 父子俩眉来眼去在秦朗看来自然十分碍眼,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强忍住抓住那个黑发男人的下巴把他的脸扳回来只准对着自己的冲动,秦朗将手中已经微凉的茶杯送到唇边,借着抿茶的姿势掩饰住了眼中的情绪:“萧祁呢?” “处理场子上的事情去了。”萧末老老实实地回答。 “今天要是知道是你在这里,我说什么也不会过来。” “哦,”萧末愣是没听出这话里的信息量,就是点点头,顺口说,“不好意思。” “……”秦朗顿了顿,萧末的种种反应都让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似的无趣得很,压下了心中没来由的一股子暴躁,将枪头转向了政教处主任,“这件事不处理好,我会考虑让王志熙换一所学校——至少,是能保证学生人身安全的学校。” 躺枪的政教处主任:“……………………………………………………………………” 小朋友打架而已啊大佬,不要搞得那么严重好不好!!!! “哦,不用了啊,”这时候,反倒是之前那个没人找他说话屁都不放一个的黑发男人主动开了口,只见他稍稍坐起来了一些,将手中的杯子放回了茶几上,不急不慢地说—— “我本来就准备给萧炎和萧衍换一个学校,一来么,这小子揍了同学,以后总是不好和其他小伙伴相处的;二来么,我也不太喜欢看着别人诬赖我儿子偷东西,您看,秦先生,您的儿子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带着一群孩子跑到天台堵我儿子,非逼着他承认自己偷拿了一样在我看来比一袋面包贵不了的东西……说实话,这种事情让我觉得很不开心。” 说完,萧末顿了顿,冲着秦朗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所以您的儿子可以安心待在这所学校,萧炎滚蛋了之后,就再也不会有人揍他了……毕竟,好歹也是招一招手就能叫来一大群人的孩子王呢。” 教导处众:“…………………………………………” 不知道怎么的,这个前一秒温温吞吞的男人忽然就毫无征兆地发起了飙。 一屋子的人被杀得措手不及。 而此时此刻,将秦朗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看在眼里,萧炎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裂开嘴给了他老爸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作为奖励,完全不知道他在乐个毛的萧末莫名其妙挑了挑眉:“笑什么笑,打了同学你还有脸在这笑得和朵花儿似的?!” 萧炎脸上笑容凝固,被这不识好歹的臭老头气得要死。 坐在他身边的萧衍却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实在有点搞不懂秦朗和萧炎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这男人明显完全不在状况内,他们俩却还是上赶着找虐似的找他搭话。 第十六章 仿佛并没有注意到此时此刻教导处内诡异的气氛,萧末自顾自地站起来,三俩步走到萧炎跟前——在这个臭孩子做出反应之前,黑发男人已经眼疾手快地拎着他的衣领一路将他半脱半拽地弄到了秦朗的跟前。 始终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自从萧末说出要给双生子转学这种话之后脸色就异常难看的秦朗缓慢地抬起头,凌厉的目光在面前这一对父子身上扫过,而就在他响亮地冷笑一声即将出言嘲讽时,站在他面前的黑发男人却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双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的冰冷事先,从头到尾,萧末的注意力都放在萧炎身上,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给了熊孩脑门子上一巴掌:“还不给秦先生道歉?” “什么?!\”萧炎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我给他道歉?” “不然呢?”萧末面无表情,平静地回视他这便宜儿子仿佛要吃人似的目光,“把人家孩子一砖头拍进医院的那个人不是你?” 萧炎语塞——把王志熙拍得头破血流的那个人是他没错啦,可是道歉?!总觉得哪里不对啊!!!!! 然而,不容萧炎多想,此时站在他身后的萧末已经做出了动作,他一只手从萧炎的颈脖处开始顺着脊椎一路往下,在后者先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他时,男人不动声色地停下动作,微微一笑,背地里却狠狠地用手指戳了戳熊孩子的脊梁骨——萧炎猝不及防哎哟一声,被疼得条件反射地弯下了腰。 于是在其他人看来,萧炎这可是无比标准地鞠了个大弓。 秦朗面色冰冷看着面前弯着腰同样脸色难看的熊孩子,那黑色的头发和精致的五官,定眼一看眉眼之间还真有一些萧末的影子……就是不知道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是从哪个野女人身上遗传来的,这么一想,K市南区流氓头子心中的不愉快不知道为何那是翻着滚地往上冲简直就是要冲破云霄,连带着,唇角边的那抹本来就毫无温度的笑容也变得极具讽刺意味,开口时,更是连他自己都措手不及的阴阳怪气:“儿子j□j得不错啊,萧末,萧家小少爷这么大的礼,我秦朗可受不起。” 对秦朗那讽刺的话可以说是充耳不闻,萧末伸出手,又卡住站直了身体准备发飙的萧炎的脖子摁了摁,掀了掀眼皮子冲着对自己怒视的萧炎微笑:“儿子,听话,道歉。”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说得足够摄人心魄,旁的人听着,连带着脑补平日里萧末的形象还真听出了那么一点儿不容拒绝的霸气。 萧炎被逼得没办法,一张小脸气得通红,憋得和下一秒就要断气似的和萧末互相瞪了一会儿——最后,终于是他瞪眼瞪累了,心里想着道个歉又不会少块肉,收回目光飞快地在面前的男人脸上扫过,轻描淡写地甩出一句:“不好意思,秦先生,下次不揍你儿子了。” 顿了顿,萧炎又补充:“只要他不犯贱——” “——后面那句就不必了,谢谢。” 清清冷冷的声音在脑袋顶上响起,萧炎的话说完之前他发现自己又被萧末拎着脖子塞到了身后。 而此时此刻,双生子中的弟弟一抬头就发现比他高了俩三个脑袋的黑发男人那并不强壮的身体此时却结结实实地挡在了他和秦朗的中央,从萧炎的角度看去,正好可以看见男人大概是因为没来得及及时修剪,末梢碰到了衣领的后颈发。 除此之外,萧炎什么都看不见。 熊孩子张了张嘴,看着萧末沉默的背影,他第一次有点后悔怎么没一砖头拍死王志熙那个王八蛋一了百了。 而与此时完全一心陷入了某种纠结情绪里的萧炎不同,在场的每一名稍稍拎得清的人都知道,萧末可以算得上是做出了最聪明的举动—— 秦家和萧家在K市那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萧家根基稳面子大,而秦家虽起步晚但是底下的人做起事的狠厉那也是出了名的,虽然俩家向来不和,但那也就是偶尔拆拆台的小打小闹,真要撕破脸皮,那恐怕真是谁都落不着一个好。 这会儿,萧末已经压着他家的臭孩子给秦朗亲自道歉,算是给了秦朗一个面子,并且哪怕是按照常理,秦朗作为一名成年人也不应该再对一个孩子多追究。 萧末是聪明。 在秦朗做出举动之前,就先下手为强率先把主动权抢到了自己的手上。 不由得想起了最近一些关于萧末的风言风语,此时的秦朗可以说是万分地确定那些传言果然都是屁话,在他面前站着的,明摆着就是以前那只令人心生厌恶的狐狸——远远地,都能闻到一股子属于人渣的骚臭味儿。 想到这里,秦朗不由得轻蔑地笑了声,目光由之前的阴沉忽而变得戏谑轻佻,不动声色地在萧末那张缺乏表情的脸上转了一圈,秦朗就像故意忘记了让萧末坐回去似的,让他像个下属一样站在自己的面前,玩弄够了,这才不急不慢道:“既然萧家小少爷道歉了,我自然也不好再追究什么——只不过,孩子们的打打闹闹,最好还是孩子们自己解决……” 萧炎竖起耳朵:“什么?” 萧末无奈,只好把秦朗的话重复一遍:“秦先生说,让你和你那小伙伴自己解决。” “谁跟那王八是小伙伴啊,你少血口喷人!”萧炎挑起眉,拽的二五八万地说,“怎么解决?再打一架么?结果保证是他再进一次医院!” 萧炎这话说得足够直接,萧末听了,恨不得一口心头血全喷这臭孩子脸上——就没见过这么闹心的孩子! 好在这时候,救场的出现了,萧衍终于看不下去了,他不急不慢地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三俩步上前一把拽回萧炎,顺便回头扔给秦朗一个乖乖牌的笑容:“秦先生放心,等过俩天王志熙拆线了,我和萧炎亲自去医院给他道歉。” “……”感谢上帝在给他萧炎这个便宜儿子的时候没忘记买一赠一多塞一个萧衍,萧末这会儿终于淡定了。 此时教导处内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萧衍这话说的,其实就是秦朗的意思。 没想到萧家兄弟明明是双生子,小的和个炮仗似的,这个大的反倒是聪明得很……心里冷笑着,被萧家父子这么一来一去地,秦朗反而觉得自己像是无理取闹一般特没意思,抿抿唇站了起来,拍了拍运动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斜睨萧末一眼,看上去再也不打算多说一句话似的,头也不回就往门外走。 解决了?被那么不咸不淡瞅了一眼的萧末还发了会儿呆,后来想了想好像是没什么事儿了,也跟在秦朗屁股后面准备打道回府—— 两位家长就这么打酱油似的来了又走了,于是剩下了班主任李老师和政教处主任面面相觑傻了眼——他们俩这还没发表意见呢,家长们就直接私下解决了?那还来学校干嘛?……难道把他们政教处当茶水室了?喝杯茶说完事拍拍屁股就走连声你好谢谢再见都没有?! 这叫什么事儿啊!!! 正当他们互相默默对着满脸血之时,已经走到门口的男人又停下了步子,他回过头平静地看着还愣在原地的教职员工们,没忘记强调一声:“我说转学那事也是真的,明天我会派人过来取我儿子的档案,麻烦你们了,谢谢。” 恩,这回倒是有“谢谢”了……只不过还不如没有。 而萧末并不打算去考虑老师们的想法,扔下这么一句话之后他就带着萧炎和萧衍两兄弟往外走,至留给了老师们一个潇洒的背影。 萧末这么做,自然是有原因的。 准确地来说,他之所以这么做,甚至并不是因为要给萧炎兄弟出口气——而是因为他萧末自己被狠狠地戳中了雷点。 在来的路上,萧末清清楚楚地听见萧祁说了那些孩子们非要污蔑萧炎偷东西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萧家俩兄弟自己隐藏了自己的背景,导致他们周围的同学看不上他们以为他们就是个豪门家庭的私生子,基本可以算是没爹没妈的黑户,见不得光的那种。 而且萧炎平常就不得老师宠爱,小孩子们,心思简单,在这种贵族学校里,老师不喜欢的他们更加不见得会待见,所以他们可劲儿排挤萧炎,正好赶上班里丢了东西,众人心照不宣地一股脑直接怀疑到了萧炎的头上,这才闹出了今天这件事。 对于此,萧末表示他只有四个字来形容:感同身受。 如果非要在这四个字上面加一个程度副词,那必须是:非常感同身受。 他萧末就不明白了,这世界上甭管是私生子还是豪门嫡子,谁不是当妈的怀胎十个月生下来有脑袋有心脏的,凭什么谁就比谁低一等了? 学习不好怎么就一定是坏学生了? 没爹没娘怎么就见不得人成瘟疫了? 萧末就不高兴听见这种事情——上辈子,他就是个街边默默无名的小混混,人们看不起他,奚落他没爹没妈,他反抗不了,所以用拳头去争他的尊严。这辈子重活了一遍,皮囊上套着萧末这天之骄子,但是他骨子里还是元贞,除了学会理所当然地去享受萧末亲自放弃的那些荣华富贵,他觉得,他必须还要为这个活的不明不白的男人做些什么—— 以及,为自己做些什么。 就像是他一个多小时前对萧祁说的,人不能在鬼门关白走一遭。 想到这儿,黑发男人不由得放缓了脚步,下意识地抬起手捏了捏耳垂——打从重生开始,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他的一种习惯动作。 而就在这时,男人抬起眼,却看见了不远处的秦朗,意外的是这个男人居然还没有走,他不远不近地站在走廊上。在他的不远处是一名身着西装手中拿着把黑色雨伞的保镖——伞还在往下滴水,很显然,刚才秦朗就是撑着这把伞进来的。 而身着运动服的男人就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中,面无表情地看着仿佛永远都停不下来的雨倾盆而下,从屋檐处滴落的雨水形成了雨幕,几乎让人看不清楚几米外的事物。 当萧末带着萧家双生子走近,秦朗这才拧过头来,他也不说话,光是冲着萧末这边扬了扬下巴,紧接着,原本还在他身后的那名保镖就上前来,把手中的那把伞递给了萧末。 几个意思? 萧末挑了挑眉,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秦朗见了,有些不太高兴地抿了抿唇——类似于那种:朕赏赐你东西,不跪下谢主隆恩,还在那畏畏缩缩地矫情个屁。 萧末并不在乎秦朗爽不爽,事实上打从走出政教处大门开始他几乎就快忘了眼前这个男人叫什么名字——印象中似乎是萧衍还是谁叫了他一声。直到站在自己面前的那名保镖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萧末这才条件反射似的,从他手中接过了雨伞——之后又立刻地,递炸弹似的,顺手将那把伞塞到了身边的萧衍手上。 “萧祁在校门口等着,你们撑着伞去找他,让他弄三把伞过来。”看着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萧衍,萧末懒洋洋地吩咐,就好像他压根就没注意到脑袋后面那个几乎能把他烧个窟窿的目光。 “我是让你用。”秦朗忍无可忍地咬着后槽牙说。 “……我撑着伞走了扔我俩儿子在这淋雨?”萧末回过头看怪物似的看了一眼秦朗,“合适吗?” 合适得很。秦朗默默地想,你那俩儿子生龙活虎和牛似的,淋下雨发个烧降低一点智商也算是造福人类。 然而,不等他说话,萧末已经重新转了回去催促着俩儿子赶紧行动——萧衍也没墨迹,撑开伞抓着萧炎就往雨幕里走——临走之前,还没忘记深深地看了一眼秦朗。 那一眼里的警告味儿,在场的也只有秦朗这个级别的才能嗅出个大概来。 秦朗强忍着冷笑的冲动,斜睨了眼站在原地不动的保镖:“真站这等着萧家的人给你送伞来?去,跟着,雨天路滑,可别让萧家的小少爷们磕着碰着了。” 保镖点了点头,跟在萧家双生子屁股后面直接冲进雨幕里——毫不犹豫地。 耳边,是哗哗的雨点低落在地溅起的水花声,就像是上帝踢翻了洗脚盆,说变就变的天与倾盆而下的大雨笼罩了整个圣彼得小学,不远处学生们似乎还在上课,隐隐约约能听见孩子们齐声朗读语文课本的声音。 而当萧末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才发现,空荡荡的走廊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只剩下了他和秦朗俩个人,而此时此刻,后者正保持着最开始的姿势站在原地,那双深褐色的瞳眸正一瞬也不瞬地,看着他。 第十七章 “萧末,其实我十分惊讶你居然还有脸在我面前表演‘父慈子孝’这一套。”秦朗看着面前一脸淡然的黑发男人,用完全让人捉摸不透的语气缓缓道,“你儿子不是刚才从英国接回来么,怎么,关系那么好?” 秦朗说完,满意地看见那双仿佛被着雨天也活生生地沾上了水汽的黑色瞳眸之中闪过一丝错愕—— 秦朗以为,萧末的表情是争对他的前半句话说的。 其实萧末的惊讶完完全全来自于眼前男人的后半句话——刚从英国接过来?这是几个意思?报纸上没说这一点啊,差评!而且打从他从床上爬起来开始,可没有半个人告诉过他这俩便宜儿子其实和原装货萧末本人其实也不怎么熟,怪不得萧末最近才嗑药自杀(哪里不对),还以为他忍辱负重十一年呢。 萧末想着,忽然觉得自己重生不到四十八小时已经有三次以上想抱着萧炎点火同归于尽的思想这样看来其实也并不是那么不值得原谅。 而此时,正当萧末自顾自地陷入某种深沉的思考之中无法自拔时,原本站在他不远处的男人却在这个时候缓步向他走来—— 换了往日,这个时候的萧末就该后退或者露出喜悦掺杂着紧张的眼神了,但是今天任凭秦朗怎么看,愣是没有在那双黑色的瞳眸之中看出半点儿以上情绪,他只看见面前的男人双眼放空,放空,无限放空地站在那里,堂而皇之地游神。 秦朗向来很不高兴有人在自己面前走神。 无论那个人是谁。 于是想也不想的,他伸出了手,捏住那苍白得碰一下都会留下一个手指印的尖细下颚,手感异常冰凉,就好像摸在蛇的皮肤一样光滑细腻,秦朗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不容拒绝地用连根手指捏着萧末的下巴,往自己这边扳了扳—— 因为这会儿正在发呆,萧末很是配合地跟着拧了拧自己的脖子,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这才掀了掀眼皮,对视上了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的男人那双深褐色的瞳眸。 两个K市跺跺脚都要震三震的大佬身后,雨还在哗哗的下着,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读书声,孩子们正用好听的声音朗读着一篇课文—— 而在这种充满了校园气息的环境之下,两个黑社会大佬却像是演戏似的保持着诡异的姿势,顶着冰冷的穿堂风站在走廊之上,对视。 从时间到地点到人物,从头不对到尾。 萧末甚至搞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从出现开始就对自己抱有这么深的敌意——是的,他不傻,他一眼就看出来眼前的男人讨厌他。 搞不好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厌恶。 虽然他知道秦家和萧家素来不和,但是萧末却下意识地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的负面情绪相比起那些被搬到台面上来说的事情,倒不如说更像是完完全全私人感情上的那种,单纯地,就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讨厌。 呃,土豪们的世界果然很难懂。 此时此刻,在萧末的身后,孩子们读书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神奇的是,那篇课文似乎还是萧末所熟悉的——课文的名字似乎叫做《幸福是什么》,萧末还是元贞的时候,曾经因为小时候调皮,被老师罚抄了这篇课文三十遍,所以印象非常深刻。 “……”哦对了,这篇课文的作者是哪国人来着? 关键时刻,善于发散思维的大脑再一次时机不对地运转开了,于是在明明自己的下巴还在人家手上的情况下,这边萧末却堂而皇之地再一次开起了小差。 这边,秦朗看着男人这副模样,真心有点无语,坚持了一会儿后,终于忍无可忍地松开了他,顺手掏出口袋中的手帕擦了擦碰过萧末的手,男人扫了他一眼,忽然没头没尾地说:“如果我的儿子顺利生下来,今年也应该读小学三年级了。” 然后咧?不会是老子有两个儿子都惹到你了吧?萧末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提到这个问题,本来秦朗眼底的寒意就已经上来了——现在再被眼前的黑发男人用这种完全无辜的莫名眼光瞅了一眼,要不是理智还在,秦朗现在恨不得就从口袋里拔枪一子弹崩了他才高兴,深褐色的瞳眸猛地沉了沉,脸上反而挂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怎么,萧末,你这是贵人多忘事?当年要不是你在小柔的车子上动了手脚,她至于还没踏进我秦家的大门就穿着婚纱死在路上?” WHAT? WHAT’S THE FUCK? 萧末:“啊?” 眼前男人话语中的信息量大得让萧末有些一时间接收不过来,一时间,萧末只能从字面意思上猜测好像那位吞药自杀了的黑帮大佬在人家大喜之日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疯做了人家老婆—— 而且还是一尸两命? ……………………卧槽,要不要这么狗血? 萧末看着面前满脸轻蔑看着自己的秦朗,半晌无语,此时的他恨不得把他这个身体的原主人从黄泉路上拽回来好好问上一句:大哥,您身上背负的故事会不会太多了点?以及三观呢?不小心被狗啃了吧! 多大仇啊!!!!!!!! 此时此刻,萧末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会儿能没少胳膊少腿地站在这里跟秦朗说话那绝壁是上天的恩赐…… 要么就是眼前的秦朗压根就是从教堂里出来主张慈悲为怀的神父!! 看着秦朗沉默了半晌,秦朗这人这会儿在萧末这的声望终于从最开始的“疏离”一路狂飙到了现在的“敬重”,连带着,他看眼前的男人也似乎英俊了不少,那身运动服穿在他身上,怎么看怎么显挺拔高大——萧末站直了身体,愣楞地看着面前跟他半步之遥的南区黑帮大佬,很是认真地说了句:“对不起。” 萧末说得十二万分诚恳。 虽然从本质上来说,这事儿压根轮不到他来道歉。 但是萧末很清楚,现在在所有人的眼中,他就是萧末,K市北区的黑帮头子,电视新闻里的那个天之骄子。 啧,天之骄子。 老子简直要对这个词一生黑的节奏了。 萧末蛋疼地想着,硬着头皮盯上了不远处的秦朗收到道歉之后扫射在他身上的那些捉摸不定的目光——秦朗没说话,萧末也不敢动,毕竟自己对人家做的那些个丧心病狂的事情还真不是普普通通的一个道歉就能过去的,想了想,萧末还是小心翼翼地掀起眼皮子飞快地瞅了面前的秦朗一眼,开口时,虽然语气还是平日里那种不急不慢的淡然,但是话语之中多少还是带着一些商量的口吻:“这样吧,秦先生,我知道光道歉是没有用的,这次病好了之后我想了很多,知道过去自己很多行为似乎欠妥,如今令正已去,我再多说什么也显得虚伪无力,然而我真的很抱歉曾经所作所为,今后若是有什么需求,只要你开口,我萧某定然——” 萧末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此时,站在他不远处的秦朗满脸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萧末,你玩我?” “啊?” “你一边跟我说着小柔的事情你很抱歉,一边用这样像是跟陌生人说话的语气,叫我秦先生?” “啊?” 秦朗狠狠地皱起眉头,看着面前的男人怔愣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心中越发烦躁,手探入裤袋之中摸了摸,却摸了个空——这才想到自己运动的时候从来不抽烟,低低地骂了声脏话,男人抬起手,再一次地用力捏住了面前男人的下颚,这一次,他近乎于粗暴地,将萧末往自己这边拖了拖,语气近乎于半凶狠地冷笑道:“有种再叫一次‘秦先生’我听?” 萧末:“………………” 对不起,以后一定会好好记住哪怕随便一个跟我擦肩而过的路人甲的名字…… 只不过秦先生,你的名字我真的没记住啊!!!!!!! 仿佛将内心的挣扎反射到了眼中,而这种情绪却意外地让秦朗稍稍平静了一点,男人的眉头微微舒展开,忽然又转换了一个话题:“你之前说你病了?” “恩?恩。”萧末赶紧抓住救命稻草顺着杆子往上爬,迫不及待地用林黛玉状坦白,“医生说,是选择性失忆。” “选择性失忆?” “恩。” “也就是说,以前的事情,你不记得了?” “……部分吧。” 萧末回答完,忽地,就看见秦朗用吓死个人的方式笑了起来,当他笑得越来越厉害,那笑容之中的森冷也是越发地明显,甚至没等萧末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下一秒,他整个人已经被狠狠地推到了身后的柱子上,脑袋重重地撞在上面发出呯地一声闷响—— 萧末那小身板子哪经得起这种折腾,脑子立刻嗡嗡作响连带着双眼发黑眼看着就要死机,就在这时候,萧末后脑勺一疼,立即反应过来这是眼前的男人抓住了他的头发,脑袋顺着被抓的方向下意识地抬了起来,却在这时,他微微启开的薄唇被另一股完全陌生的强势气息所覆盖…… 那近乎于不能说是一个吻。 就像是单方面的施虐,或者说是来自野兽的啃咬,对方的双唇冰冷不带任何情感,他只是狠狠地掠夺着萧末口中的每一丝气息,直到血腥味儿在彼此的唇舌间蔓延,毫无预兆地,男人又猛地一下推开了他! 眼前这双深褐色的瞳眸之中闪烁着毫不掩饰地厌恶,在男人怔愣的注视下,秦朗慢吞吞地抬起手捻去唇角边不知道属于谁的未来得及吞咽下的唾液,冲着男人露出一个如同饿狼般的微笑:“忘记了?萧末,那这个呢,记不记得?——你曾经怎么哭着求着我多看你一眼,毫无尊严得能让外面那些媒体大跌眼镜——天之骄子?萧末,你也配?!” 萧末:“………………………………………………………………………………” 对于上辈子是直男并且认为自己这辈子也会继续直男之路的萧末来说,眼前这个事实的打击力度,着实大了点—— 说实话,算上上辈子一块儿,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被男人亲。 亲后感是:有点小震惊。 愣是再影帝,这会儿好像也有没办法处事不惊了。 于是,震惊之中的萧末只能保持着怔愣的表情,傻乎乎地看着面前抽出手帕满脸嫌恶地死劲儿擦着自己的嘴唇的秦朗,老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 而此时此刻,震惊的萧末没能注意到,在他身后十几米开外处,一个手中抓着俩把伞的身影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冲着来时的方向原路返回。 三分钟后。 萧衍面无表情地打开车门,坐到了路虎的后座,眼皮子抖都没抖一下地顺手将手中的两把雨伞扔到了座位底下。 坐在他旁边的萧炎从他进车门那会儿开始就惊讶地看着他,直到萧衍坐稳了,拍拍前面驾驶座的靠背椅吩咐前面的萧祁开车,双生子中的弟弟这才反应过来好像哪里不对,瞅着他哥疑惑道:“怎么了?你不是给那个老头送伞去了么?” “……” “萧衍?” “他用不着了。” “啊?”萧炎莫名其妙地看了眼车窗外那雨,哗哗的,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怎么那老头就用不着了? 而此时坐在他身边的萧衍面无表情地垂下眼,再一次用不容拒绝地语气说:“萧祁,开车。” 忠犬萧祁犹豫了:“末爷他……” “放心,一场雨还能淋死他不成?”萧衍望着车窗外,唇角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续而淡淡道,“再说了,秦朗会送他回去。” 第十八章 在萧衍一反常态的一再坚持下,萧祁没有办法只能直接发动车子,雨幕之中,黑色的路虎很快无声无息地滑了出去……溅起的水花差点儿溅到正抓着一把伞往回走的西装男人身上,他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皱眉抬头望去,却意外地发现,视线之中越开越远的那辆路虎,分明就是萧家家主的座驾。 “咦?奇怪。” 难道萧末已经先一步走了? 想到自家老大搞不好还被晾在走廊里吹冷风,满脸莫名的西装男决定不要再多管闲事,他抓紧手中的那把伞往学校里走,然而当他走到之前的那个走廊时,却远远地,看见了两名身高相差不远的成年男人,一左一右地站在某根柱子的两侧。 其中一个稍显纤瘦的,不是萧末,还能是谁? 低下头看了看手中唯一的一把伞,西装男脸上的疑惑更加明显了,而就在这个时候,早已经被冻的不耐烦的秦朗皱着眉叫了一声西装男的名字——名叫阿彪的西装男连忙应着抓着手中那把伞三两步地冲进走廊将手中的伞递给秦朗,并且,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地回头多看了萧末一眼—— 此时,男人柔软的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那头发沾上了飘进来的雨水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水汽,几缕黑发贴在白皙尖细的下颚之上,偏生……那薄唇却异常有血色的样子。 秦朗低着头,错过了他家保镖奇怪的目光,只是头也不抬地将手中的那个手帕顺手扔到了手边的垃圾箱里,问:“怎么就拿了一把伞?萧家那两个小鬼呢?” 秦朗理所当然地以为,因为某种原因送伞的人变成了阿彪——而事实上,萧家双生子的步伐很快,几乎是刚出了学校的大门就彻底消失在了阿彪的视线当中——他甚至没来得及跟他们说上一句话。 阿彪张了张嘴,最后显得有些木讷地挠了挠头:“可是老大,我刚才好像看见,萧家的车已经开走了啊?” 一边说着,还一边忍不住地用眼睛去飘萧末—— 这男人,真好看啊。 阿彪不知道的是,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站在他身边正准备撑开雨伞的秦朗明显地愣了愣,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面无表情地站在自己不远处的黑发男人——后者似乎在听到这个诡异的消息时,也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 不知道怎么地,秦朗忽然觉得心里一阵痛快,唇角边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又被抛下了啊,萧末——啧,看来你和你儿子的关系也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嘛!” “……” 妈的,两个死小鬼,回家看老子扣你们一个月的零用钱扣得你们哭爹喊娘! 萧末没有露出受伤的表情,尽管此时此刻,他真的隐隐约约觉得蛋蛋开始疼痛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萧末脸上的神情顿了顿—— 咦,对了…… 忽然想到了面前这位手里握着一把伞正愉快地嘲笑着他的男人刚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萧末下意识地抬起头瞅了秦朗一眼——那眼里带着一点儿理所当然的期待眼神让秦朗唇角边的笑容一僵,定眼一看,原本还老老实实站在那里的黑发男人已经迈着不急不慢的步子向他走来。 萧末在秦朗的面前站定,微笑:“那就麻烦秦先生了。” 秦朗挑了挑眉:“你什么意思?” “外面雨那么大,”萧末懒洋洋地说,“秦先生不会忍心就这样让我一个人跑出去打出租吧?我没带钱,也没带手机,没办法通知其他司机来接我。” 秦朗微微眯起眼,也不回答,只是冷笑一声转过头当着萧末的面,啪地一声撑开了手中那把明显够两个成年男人使用的黑伞。 萧末的微笑变得清晰了一些。 “不好意思,”秦朗用和萧末一样慵懒的语气慢吞吞地说着,斜睨了男人一眼,“我舍得得很。” 说完,看也不看身边的黑发男人瞬间凝固碎了一地的笑脸,举着手中那把一个人撑简直大得太寂寞的黑伞,头也不回地迈着潇洒从容的步子,走进雨幕中。 萧末:“………………………………………………………………” 小风呼呼地吹,夹杂着冰冷的雨水拍在他的脸上,身后,依旧还是小屁孩子们坐在温暖的教室里愉快地大声朗读课本的声音。 萧末看着秦朗渐行渐远毫无回头意思的背影,最后看着秦朗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从头至尾,黑发男人一动不动,仿佛一座雕像一般定格在了圣彼得小学的走廊之上……半晌,对于萧末来说却仿佛已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这才抬起手,捏了捏自己已经变得冰冷的耳垂。 “………………人性啊。” 简直无情。 下意识地扫了眼不远处的教导处,里面,似乎还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政教处主任和班主任在晃来晃去——萧末忽然想起来,教导处里面好像有暖气……呃,还有热茶。 有些渴望地冲着教导处的方向伸了伸脖子,而与此同时,萧末却不幸地想起好像自己在十几分钟前才对着人家搁下了狠话,糊了人家一脸的冷艳高贵。 “……………………” 现在,萧末终于知道了什么叫闷声作大死。 萧末哆哆嗦嗦地在走廊里来回走动,无奈却一点也没有起到暖身的效果——反而越走越累越走越冷,不知道自己重生成了这个K市的黑帮大佬以后为什么过得比以前当小混混的时候还要惨,重重地叹了口气,就在萧末准备开始溜达他的第二十五圈行走运动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 下意识地抬起头,萧末一眼就看见,在他的不远处跑来了一位小天使(……)。 小天使的名字叫萧祁。 此时此刻,向来面瘫的男人依旧面瘫,他跑得很快,不顾脑袋上的雨伞压根就没挡住多少雨水,他身上总是一丝不苟的西装此时因为跑动而飞溅上了点点泥水,当他冲上走廊,站在沉默的萧末面前的时候,已经是一个程度比较严重的落汤鸡。 萧末不说话,目光从萧祁往下滴答着水的头发一路看,最后,定格在了男人手中的那把没有撑开的黑色雨伞之上。 对视上萧祁的眼睛,萧末却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只是主动地伸手拿过萧祁手中的雨伞,顺便拍了拍他的肩淡淡道:“回去吧。” 一句话,将萧祁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所有道歉的话都堵了回去。 直到一主一仆重新座上路虎,关上车门,将外面哗哗的雨声和所有的寒气仿佛都彻底隔绝在了另外一个世界,萧末不说话,坐在后座看着萧祁忙前忙后地变魔术似的从副驾驶座上递过干燥的毛毯,温暖却不烫嘴的热水,以及一套干净的衣服。 那尺寸,一看就是萧末的。 萧末看着萧祁将那套衣服递过来,捧着热水杯不肯撒手,只是扬了扬下巴:“你自己换上吧。” 萧祁:“末爷……” “驾驶座都被你搞湿了。”萧末挑挑眉。 他这句话收到了良好的效果,果然闻言,萧祁立刻觉得自己被嫌弃弄脏了车子,老老实实地当着萧末的面飞快地将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换上了那一身对于他来说并不合适的衣服——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穿萧末的衣服了。 非常奇怪,当他胡乱地将胸前那过于勉强的扣子系上的时候,那张面瘫脸上却止不住地想要露出微笑的表情。 萧祁穿好了衣服后这才发动车子,当路虎在雨幕中缓缓前进,雨刷有规律地摆动着,萧末盯着那一上一下的雨刷似乎出了神,良久,他这才感觉到车子停了下来,掀起眼皮看了看……呃,红绿灯。 “萧祁。” “末爷?” “怎么会想到回来接我?” “……末爷,其实属下也只是不放心回来看看。”萧祁并不邀功说些恶心人的话,只是老老实实地说,“总觉得秦家家主不是什么好东西,不一定能像大少爷说的那样把末爷安全送回家。” “……” “末爷?”萧祁听身后没动静,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似的,忍不住回头瞅了一眼——然而只是这一眼,却让他看见了坐在后座上的男人那双隐藏在阴影之中异常明亮的瞳眸。 “恩,做得好。” 萧祁只听见从那片阴影之中,传出这么一声不带丝毫感情的话。 …… 萧末走进屋子的时候还一肚子火,并且火气已经旺盛得准备追加罚扣左右护法便宜儿子的零用钱整个冬天。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一脚踏进屋子就开战的准备。 当萧末顶着满头雨水杀气腾腾地杀进客厅时,熊孩子萧炎正咬着舌尖盘腿坐在沙发上玩着他的PSP,玩得一脸兴奋,大概是听见了萧末的脚步声,萧炎下意识地抽空掀起眼皮瞅了他一眼,这一眼,却让萧炎脸上瞬间像是见了鬼似的仍开了手中的游戏机,熊孩子眉毛都快飞到脑门子上去了,瞪大了眼冲着他老爸惊讶道:“老头,怎么淋成这样,难道秦朗这厮今天开得敞篷车?” 萧末:“……” 敞你妹啊! 老子差点被你们兄弟两害得开11路回家!!!! 你居然还有脸坐在这里喝茶玩PSP——还不滚过来跪下接受上帝的天打雷劈!!!! “萧炎,你少蠢。” 坐在他旁边沙发的萧衍不急不慢地扫了一眼满脸怨念的萧末,这一眼,却异常比眼里只有萧末的萧炎眼尖,顺便就看见了男人身后默默走进家门的萧祁,于是双生子中的哥哥忽然微笑起来,“秦朗没送你回来?” “是你让萧祁先开车回来的?”萧末皱眉,并没有回答萧衍的问题。 “是啊,”萧衍依旧微笑着,他看似无害地歪了歪脑袋,“我以为你会比较高兴这样——比如如果秦朗愿意送你的话,你就可以顺便去秦家过夜。” 萧末:“………………………………………………” 哈? 一句话,客厅中众人反应俱是不同—— 正在收拾滴着水的黑伞的萧祁明显动作一顿;萧末站在原地满脸被雷到风中凌乱的沉默;反应最大的还是萧炎,这货就像是猴子似的一下子从沙发上窜了起来,一只脚踩在茶几上,居高临下地瞅着萧末,满脸凶神恶煞机关枪似的咄咄逼人一顿狂吼:“过夜?过什么夜?为什么过夜?和谁过夜?!喂老头,你居然想要跟姓秦的过夜——你他妈疯了吧!萧祁还不能满足你吗?!!” 而此时,作为这一场鸡飞狗跳的始作俑者,萧衍本人只扔下了一句“我困了先去睡觉晚餐不用叫我”之后,就干净利落转身,迈着优雅的步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而此时,萧末的耳边,某个熊孩子还在吼得各种起劲—— “秦朗那张脸一看下面就不行,你脑子有病了才想跟他过夜吧!!!!!!!喂,老头,你到是说话啊解释啊回答我啊——” 第十九章 自从上次把萧末一个人扔在学校害他淋成一只落汤鸡凄惨地回家之后,萧家双生子在接下来连续几日里都显得收敛不少——比如至少在开饭时间,当男人一屁股坐到桌子边上时,除了萧炎会用那种虎视眈眈的奇怪眼神看着他之外,至少不会再在吃饭的过程中摔盘子摔碗……这让萧末多少有些意外,但是在意外之后,他很快便心安理得地开始享受起这份难得的安静。 事实上,上次的淋雨事件气过之后,萧末觉得也就算了——中二病的孩子也是有人权的嘛。- 反正这俩熊孩子的所作所为并没有旁人以为的那样给他带来无比巨大的伤害。 毕竟刚刚成为“萧末”,现在的萧衍和萧炎对于男人来说,顶多能算得上是感情上比较微妙的同居小屁孩,事实上,萧末本人也并没有把自己上升到“为人父”这个高度上——之前的全部所作所为,在他看来,也不过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叫我红领巾啊。 此时此刻,萧末正懒洋洋地斜靠在萧家大宅的沙发上,修长的指尖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手中的那一沓厚厚的资料。垂着眼,男人看似在很认真地考虑着现在手中这份资料上所介绍的学校的硬件设施问题和上一所学校究竟孰高孰低,而事实上,只有萧末知道,他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情—— 今天的奶茶好像有点过甜,难道是云妈手抖多放了一块沙糖? 萧末觉得被这奶茶甜得有些头疼…… 呃,当然其实也有一些别的原因……因为狠话已经放下,几乎是在萧末跟同学打架的第二天一大早,萧祁就准时将萧家双生子的学籍资料放到了还未睡醒的萧末跟前,于是萧家的双生子也就从那天开始,正式短暂休学——直到萧末找到一所新的学校给他们进去继续读书。 并且这似乎也成为了当务之急的事儿。 学校不能太好太贵族,免得萧炎进了学校又摆出那种“我是老大我怕谁”的臭德行;学校也不能太次,毕竟是萧家的少爷,并且之前萧末明明已经放下了狠话要把儿子“交给更加负责”的学校,倘若随便找一个不如圣彼得的学校把萧家这俩混世魔王塞进去,怎么看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蛋痛行为。 “……”深深地叹了口气,萧末举着奶茶杯子掀了嫌眼皮子,在他的不远处,四仰八叉毫无少爷样地躺在沙发上的萧炎PSP里传来的枪械击打声音哒哒哒得闹的人完全没办法集中精力—— 这小子这俩天天天在家里窝着,吃了睡睡了吃,养得和猪似的那叫个面色红润。 明明惹是生非的是你,结果最后鸡飞狗跳恨不得上吊反倒是你老子我——凭啥你本人反倒是乐颠颠地毫无负担?萧末皱皱眉,正准备叫这便宜儿子把声音关了,这时候,云妈端着一小盘刚刚新鲜出炉的糕点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萧末看了眼,发现是他喜欢的那种手工绿豆糕,于是就趁热拿起来咬了一小口,细腻的甜混合着豆蓉的清香,绿豆糕中央还包着一些红豆沙馅,用来配手中的热奶茶做下午茶刚刚好的节奏。 萧末面无表情地吃完一块,顺手拿起一块递到躺在沙发上的便宜儿子嘴边,后者盯着PSP的屏幕看也不看张口叼了过去,嗟来之食吃得那叫个理所当然,还顺口习惯性地嫌弃地嘟囔了一声:“好甜,街口打死卖糖的了么?” 萧末:“……” 妈的,臭小鬼。 萧末斜睨他一眼,不理会他吧唧吧唧地一边嫌弃糕点过甜一边把它吃了个干干净净,用一个精致的小碟子分出几块糕点方到一旁,一边动作一边说道,“把这些给大少爷送去……”说着,萧末忽然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似乎打从早餐之后自己就没见过那个冰山似的熊孩子了,顿了顿,他这才抬头问站在一旁的厨娘,“云妈,大少爷人呢?” “老爷,大少爷早餐之后就一直在房间里温书。”仿佛就猜到了萧末想要问什么似的,厨娘立刻回答,忽然又想到一些细节,她顿了顿回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大钟,时间正指向下午一点半,于是又说,“这个时间,也有可能是在午休的。” 萧末点点头,正准备说些什么,就听见他身后的萧炎凉凉地说:“云妈都比你了解你儿子。” 萧末:“……” 就你屁话多。 萧末扔给了身边满脸尴尬的云妈一个安心的眼神,而这时,却听见身后的萧炎翻身坐起来的声音,下意识地回过头,果不其然看见他的便宜左护法儿子盘腿坐在沙发上,头也不抬道:“老头,你最近几天好像没出门啊。” “恩?”萧末竖起耳朵,下意识觉得这小子不可能关心自己。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萧炎小流氓似的嗤笑:“刚勾搭上秦朗,不用出去约个会稳定一下感情么?” 萧末:“……………………………………那天晚上坚决反对你老爸我跟秦先生在一起的那个人难道不叫萧、炎?” “哦,其实我是没什么意见啦,”萧炎的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手中的PSP,“反正就是觉得萧祁有点可怜,被你一脚踏两船什么的……” 踏你二大爷奶奶个腿啊臭小鬼!成天幻想你老爸跟人(男)家(人)滚床单你特么真的没毛病嘛? 萧末唇角抽了抽,表面却像是完全没听懂萧炎在讲什么似的扫了他一眼,然后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一把抢过他手中的PSP! 手中一空,萧炎先是愣了愣——那保持着抓握游戏机的悬空动作在萧末看来那是非常喜感,不过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下一秒,萧炎猛地从沙发上面蹦了起来,挑眉冷笑:“老头,几天没找你茬你浑身不舒服是不——” 话还没说完,脑门子上就被重重地揍了一下。 上辈子打拳的粗人一个,萧末向来习惯了手上没轻没重,于是啪叽一下就给萧炎的脑门上给拍出个红印子! 萧家小少爷倒吸一口凉气,眼瞬间瞪得和牛似的,就像随时准备将萧末剁吧剁吧一口吞肚子里—— “瞪什么瞪,”萧末不理他,好整以暇地坐回沙发上喝他那杯甜得飞起的奶茶,尖细苍白的下颚嚣张地扬了扬,“去,把你哥弄下来,你们的学校要赶在各个学校期中考之前定下来,接下来你们才好跟上进度。” 此时萧炎的表情就像是他听见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萧炎从来没有跟上过学校的进度,学校也从来没有跟上过萧衍的进度。 所以男人的话对于他来说简直如同废话无疑。 不过,在瞬间露出嘲笑的表情之后,萧炎很快将它收敛了起来,此时此刻的萧家小少爷脸上的表情一看就让人知道这货在不怀好意一肚子坏水,萧末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萧炎脸上的笑容却越发地灿烂——破天荒地,他难得合作地点点头,按照萧末的意思真的上楼去找萧衍。 “——你心里不会想的是‘等我哥下来收拾你’吧?” 身后传来凉凉的嗓音让萧炎猛地一惊连带着脚下一个踉跄,他回过头,用那种“聪明如老子怎么可能被你看穿真是失策”的眼神看着萧末,这一回,终于轮到萧末端坐在沙发上冲熊孩子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 臭小鬼,跟我斗! 萧炎噔噔噔地,依旧仿佛每一步脚下都踩着地雷似的走了,萧末坐在沙发上,头也不回地只听见楼上传来敲门声——开门声——关门声——开门声。 十几秒后,萧炎再次出现在楼梯边上,熊孩子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噔噔噔地从楼梯上往下蹦跶,跟在他后面的,是走路无声无息一副国王陛下驾到范儿的萧衍,当走到楼梯一半的时候,似乎感觉到了从沙发那边射过来的目光,萧衍脚下一顿,抬起头面容冷淡地扫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萧末。 萧末被这毫无亲情温暖的目光冻的哆嗦了一下,老老实实将目光缩了回来。 一分钟后,萧家父子三人坐在了茶几边上。 在他们的面前摆着的,是无数份K市学校的资料,甚至还有一些国外的。 萧衍就地坐在柔软的地毯上,非常平静地先是撩起放在他面前的那些资料看了几眼,在萧末期待的目光中,萧家大少爷那双琥珀色的瞳眸却始终平静得毫无一丝动心的情绪,从头到尾,他都是简简单单地看着,然后随手将一份资料扔到一边—— 有一些,甚至看都没仔细看,只是看了一眼学校的名字就扔开了。 萧末好奇地拿起那些被直接PASS的学校看了看,这才发现那些学校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国外的小学。 现在的小孩不都喜欢出国玩么?没爹没娘够自由啊……萧末想了想,觉得自己的便宜儿子思想有点非主流,偏脑袋问坐在他右手边的萧衍:“怎么,不想出国?” “刚回国,出什么国?”萧衍仿佛莫名地扫了他一眼,“国外的教学质量不一定比国内的好,英语该学的我也学会了,暂时没有其他想要学习的语言。” 萧末:“………………” “教学质量”这种词从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嘴巴里说出来听上去还真是诡异得要死,而且,我只是简单地问一下而已啊儿哟,答案甚至可以是“是的爸爸”或者“不是的爸爸”这样合适又附和你身份的模式,完全没必要……搞得这么高端。 你这样,当爸爸的表示智商有点跟不上。 搞不好爸爸会自卑的,亲。 正当萧末蛋疼,萧衍却已经自顾自地从众多资料之中抽出了一份扔到萧末跟前,萧末好奇地低头瞅了眼,然后抬起头,用看奇怪生物的眼神看着他的右护法儿子:“K市第九中学,儿子,这好像是初中?” “就读这个。”萧衍眉眼不动,“跳级好了,不想继续读小学,很无聊。” 萧末:“………………” 跳级说得和买大白菜似的——这种“我与天才的对话模式”真是令人由衷地……愉快不起来。 “初一的内容我有提前看过,跳级入学考试我记得有八十分以上就算合格,所以办妥了手续剩下的应该都没有问题。”萧衍说着,掀起眼皮扫了萧末一眼,仿佛在说“如果手续都办不好要你何用”。 “你跳级,行,”萧末严肃地点点头,而后抬起手,指向自己左手边趴在桌子上要死不活地打呵欠的萧炎,“他呢?” 萧炎的呵欠打到一半停了下来,他拧过脑袋,看上去非常不爽地看着他老爸:“我怎么了我?” 萧末面无表情地说:“你哥要去读初中了。” “哦,”萧炎也面无表情地回答,“那我也去。” “你去个屁!”熊孩子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让萧末瞬间头疼欲裂,“你去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么你去?——到了那里,你会发现虽然老师们说的都是中文但是不幸地是你一个字也听不懂!” “什么?”萧炎坐直了身体,那双和他哥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瞳眸严肃起来,死死地盯着他面前的黑发男人,续而,他微微眯起眼,用及其危险地口气说,“老头,你看不起我?” 对,老子就是看不起你,怎么滴吧要来咬我吗!英语考了十五分的怂货跳个毛级啊!强忍着把面前这臭孩子狂喷一顿的冲动,萧末满脸淡定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淡淡道:“不瞒你说,前一秒我还在考虑要不要趁着转学的空当让你干脆再读一遍四年级。” 国内小学从四年级开始学英语。 搞不好这臭孩子还能因为比其他小伙伴先会念“ABC”找到一点优越感然后好歹捡回一点在英语这门功课上掉的节操。 萧炎倒吸一口凉气,看上去简直要气疯了:“你想让我留级?!” “谁让你就长了一身欠留级的肉。” “臭老头!你——” “你可以去第九中学的附属小学,这样你就可以继续天天看见你哥啦,呵呵。” 莫名其妙被扣了一脑袋“恋兄情节”的萧炎小脸猛地抽搐了下,他绿着脸,几乎是从自己的牙缝里挤出:“老头,你找死!” 萧末完全懒得理他,这会儿终于解决了这俩天唯一烦恼的事情此时男人的心情简直不要太好,唇角轻勾上扬他飞快地收拾着面前这被扔了一地的资料。而此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面回来就默默站在男人身后的萧祁见状想要上来帮忙—— 却在他刚刚踏上前一步的时候,却被坐在茶几边上的萧衍一个漫不经心的眼神给看得顿在原地。 萧衍收回目光,就好像刚才的那一眼完全只是无意间的一撇,而此时此刻,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边这名脸上明显有着笑意的黑发男人身上,忽然目无表情没头没尾道:“我可以延迟一周上课。” “恩?”萧末脸上笑容一顿。 “一周后,萧炎跟我一起进行升学考试。”萧衍站了起来,用陈述句的语气淡淡道,“过不了,他再滚去读小学。” “……”萧末茫然地看了萧衍一眼,“有什么区别?反正最后还是要去读小学。” 萧炎:“什么意思!臭老头你以为老子是白痴?!” 萧末:“……小学英语考十五分的人有什么资格不让别人怀疑你的智商。” 第二十章 萧炎被萧末气炸了,并且他十分确定臭老头用的完全不是什么激将法,因为他发现萧末在说着怀疑他智商的这种话的时候,那叫个一脸真诚。 于是萧炎决定好好学习。 只不过在过去的十一年里萧炎都是蓝天白云野惯了的,这会儿一下子让他安安静静老实地坐在房间里看书,他就像屁股底下忽然长了针似的浑身不舒坦起来,窗外稀里哗啦的雨声打在后院的树木上啪啪啪地吵死个人,萧炎在房间中上蹿下跳十分钟喝水二十分钟撒尿再过了半个小时摸下肚子说水喝多了有点饿。 萧衍:“……” 萧炎:“……干嘛?” 萧衍头疼地斜睨他这像个蚂蚱似的跳来跳去一刻都停不下来的孪生弟弟一眼:“话都已经跟萧末放下了,你能别给我丢人么?” “………………”萧炎欲言又止无语凝噎,最后千言万语化作一声重重叹息,发现萧衍好像说到了重点的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屁股老老实实坐回书桌前的扶手椅上,抓起一本初一的数学课本耐着性子扫了俩行,又拧过头跟萧衍说,“这书写得好白痴,反反复复讲一个知识点也不嫌浪费墨水——你们这些好学生……真的就是这样耐着性子坐在教室里听那些中年妇女和更年期妇男把一周能说完的东西啰嗦上一个整整学期么?” 萧衍不理他,自顾自地将手中的辅导书翻过一页,然后忽然起身抓过萧炎手中的书目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后,拿过一张白纸刷刷地写下几个题目,手指一动直接将那张写着题目的纸张从桌子这边滑到坐在桌子另一边的萧炎手底下——后者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挑了挑眉看他哥。 “嘲笑别人之前,首先要掂量清楚自己是不是有嘲笑别人的资本。”萧衍冲萧炎手中的那张纸扬了扬下巴,“做做看。” “……做就做,拽个屁。”萧炎撇撇嘴,从桌面随手抓过一只自动铅笔,啪啪摁了俩下之后埋头写了起来。 ——于是,当萧末端着两碗甜汤上楼推开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熊孩子真的有在好好学习”的一幕。 斜靠在门边,黑发男人懒洋洋地勾起唇角:“好感人的一幕。” 此时听见这声音简直就像魔音穿耳,萧炎额角跳了跳,原本在纸上刷刷写着字的自动铅笔啪地一声戳断了一小截笔芯,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认真学习的样子被这个臭老头撞到让他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 他萧炎前半生放浪不羁爱捣乱的英雄形象就这样崩塌了? 他萧炎前半生放浪不羁爱捣乱的英雄形象就这样崩塌了。 黑着脸,头也不抬地重重在那张白纸上写下最后两笔,在萧末放下甜汤凑过来想看他在写什么的时候,萧炎猛地一下将那张白纸抓起来塞给萧衍,自己蹭地站起来用眼睛瞪面前的男人:“你好烦,没看见老子在好好学习么?” “刚刚才看见。”萧末顿了顿,看了眼面前一脸义正词严的熊孩子,“学生就是要好好学习的,你只不过在进行自己的本分义务罢了,一脸骄傲的样子是要做什么?” 萧炎:“老子才没有一脸骄傲!” 话一落,脑门子上啪地一下又挨了一巴掌,抬起头只见行凶的黑发男人满脸淡然:“我才是你老子。” 说完,萧末抓过桌面上的抽纸擦了擦手,慢悠悠地迈着轻松的步伐转身潇洒离去。 “这老头是吃错了什么药才三天俩头来找我茬!”萧炎瞪着门口,直到那抹修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这才吹鼻子瞪眼地转过身冲萧衍嚷嚷,“就像以前那样不要管我们不好吗不好吗不好吗?!!!” “……” 被弟弟一顿吼,双生子中的哥哥这才不急不慢地动了动琥珀色的眼珠,将自己的目光从那放在桌面的两碗还冒着热气的甜汤上收回来,低下头飞快地看了一眼手中把萧炎蹂躏得皱巴巴的白纸,似乎略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放下那张纸宣布:“你可以开始看别的科目了。” “咦?”萧炎脸上的气氛猛地一收,抓过他哥手上的白纸用力看了很多眼,十几秒后只见从纸张的上方冒出一对闪闪发亮的琥珀色眼睛,“都对了?” 萧炎的语气是很搞笑的那种小心翼翼的。 萧衍无奈地瞅了一眼他的逗比弟弟,慢吞吞地点点头。 “原来我身上还隐藏着学霸属性?”萧炎震惊地说。 萧衍将手中的初中生奥数辅导书翻过一页:“……你是我弟,能蠢到哪去?” “——虽然这话是没错啦,”萧炎愣愣地说,“但是好像仔细一分析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说得你好像多高端大气上档次似的。” 过了一会儿,萧炎蛋疼地发现屋子里唯一的一个*生物没有理他——而此时此刻,萧衍已经拿过草稿本在上面演算起了一道新的感兴趣的题目,低着头完全没有再打算理萧炎的意思了。 第二天下午,萧末和萧祁亲自开车送萧衍到圣彼得小学拿他留在学校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东西——本来对于萧家来说,还真没有什么东西好值得他们特地跑这一趟的,但是想了想觉得小孩子总该有一些自己珍惜的东西是大人注意不到的,萧末这才点了头,并且顺便自己也一屁股坐上了去圣彼得小学的车。 到了学校门口,在萧衍的要求下,萧末和萧祁老老实实地蹲在车子里等,看着大儿子撑着一把黑伞,背影虽然稚嫩依旧挺拔地迈着从容的步伐慢吞吞地走进校园,萧末一时之间有些感慨。 相比起萧炎那个百分百纯天然的熊孩子,萧衍这家伙还真是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好像从来没见他生气,也没见他高兴过。 那张漂亮的小脸就像是被刀子一刀刀刻出来的石膏像模特,虽然精致,但是总是一副淡然的模样毫无表情——虽然没养过儿子,但是自己好歹也是有过童年的萧末不由得叹息,一个小孩这样好像真的不太好。 想到了自己的童年,萧末不由得想起此时此刻和自己隔海相望的师父——那个对于他来说,几乎相当于父亲的老头。 萧末不是没想过要回香港去看一下他,至少,看一眼他现在过得好不好,跌打酒还够不够用,配街口王姨给的内调药的配方有没有搞丢,又或者,用新的身体亲自再给老头抓一副药……哪怕是这样也好。 可是到了临门一脚,萧末发现,他居然有些难以言喻的畏缩。 脑海中,师父他老人家站在聚光灯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灯光之下老人鬓生华发的模样,一次次地重复在他脑袋里翻来滚去地像是幻灯片似的不断闪烁。 ……老头他应该会伤心的吧。 毕竟老子吃了他那么多年的米,连一毛钱伙食费都没交过就匆匆忙忙地翘辫子了。 原本进军金腰带的大喜事变成大衰事,简直不想想象第二天的报纸是怎么铺天盖地用夸张的标题报道这件事——媒体才不会管你当事人心情怎么样,他们只会在乎自己报纸的销量如何明天自己有没有饭吃。 外面的雨水像是永远都下不完似的拍打着车窗,烦躁地捏了捏耳垂,想到这几天自己跟两个便宜儿子斗智斗勇不知道有多累,萧末就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拍了拍前面驾驶座上的萧祁,近乎于像是心血来潮似的说:“萧祁,我想到香港散散心。” 萧祁一愣,下意识地抬起头从后视镜中看了眼坐在后座的黑发男人。 良久,这才用他习惯的那种面瘫脸说:“末爷,现在恐怕不行。” “怎么?”萧末一愣。 就像是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去兑换巨额奖票结果人家告诉你先生不好意思这是上一期的号码时……那种瞬间泄气的心情。 “因为秦家那边搞的鬼,上周您……身体不太好的那段时间我们有批货在海关被扣了下来,虽然警方那边没有证据说那批货是我们萧家的,但是不知道姓秦的说了什么局子那边还在不死心地调查您,所以这几天的场子连带着也都不太安生——因为有案子在身上,您这种情况是暂时不能出关的。” 萧末愣了愣,最后长长地哦了一声,垂下眼不再说话。 “属下已经安排人去办这件事,等事情解决了,立刻会为末爷安排散心的事。” “……恩?哦,好。” 车内随之陷入沉默。 大约过了几十分钟后,车门重新被人从外面打开,抱着一个被飘雨弄湿了半边的箱子,萧衍满身寒气地坐进了车子里。 比预料的时间似乎长了一些。 如果只是单纯的拿东西应该要不了那么久吧? 萧末扫了他便宜儿子一眼,却意外地发现萧衍那张本来就很少有情绪的脸似乎比走的时候更加冰冷,不知道是不是外面的雨下得太大了,连带着萧衍身上的衣服似乎也有被淋湿的痕迹。 萧末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萧衍放在脚下的箱子,箱子是纸制的,里面堆放了一些辅导书,书上都带着水滴,并且如果仔细看,隐隐约约似乎还可以看见一个像是相册一角的东西被很小心地掩盖在辅导书的下方。 似乎感觉到了萧末的目光,萧衍抬脚将箱子往自己这边推了推,扬了扬下巴:“萧祁,开车。” 萧祁点点头,一声不吭地发动车子。 当加长型的豪车缓缓在雨幕中前进,打从进了车就没有给萧末一个正眼的萧衍终于转过头来,看着萧末。 萧末:“……你……” 萧衍:“什么都不要问,闭嘴。” 萧末一愣,眨了眨眼,最后弱爆了地老老实实回答:“………………哦。” 第二十一章 不过萧末就老实了这么一会儿。 回到家,距离晚餐时间还有一会儿,等到萧衍回了房,前脚刚关上门,后脚萧末就叫来了萧祁——萧衍不让他问,他自然不会再多问,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打算什么都不知道就让这件事过去了。 听到萧末的吩咐,萧祁也只是最开始有些惊讶之后就立刻淡定下来,转身出了门。 这时客厅中又只剩下了萧末一个人,他独自依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喝了小半壶放在暖壶上热着的果茶吃了些点心,没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当萧末再一次要死不活地掀起眼皮子看墙上的挂钟想知道距离吃饭时间还要多久时,大门就再一次被人推开—— 回来的人是萧祁,他看上去跑得急,头顶上还挂着一点朦朦胧胧的水珠。 萧末顺手递过去一块手帕,见萧祁盯着自己手中的东西愣了愣,低下头这才发现这手帕是他之前捏在手心用来擦嘴边点心的碎屑用的,有些尴尬地动了动唇角,黑发男人垂下眼正想就做这样作死到底地干脆收回手来——没想到在他前一秒,萧祁却淡淡地道了声谢,就将那块他用过的手帕接了过去。 看着萧祁淡定地低头用他擦过嘴说不定上面还有点心碎屑的手帕擦脸上的雨水,萧末一边面瘫着,一边在心里那叫个草泥马狂奔。 ——此举一出,再说他俩没一腿,萧末自己都快不信了。 好在,萧祁就是萧祁,他天生就是为了人民服务来的,怎么可能让人民尴尬呢?于是在萧末憋不住地脸红之前,这个男人已经退后一步站到了跟萧末绝对恭敬足够疏远的位置,低下头,缓缓地将自己出去之后调查来的事情告诉萧末—— 萧衍回到学校拿东西的时候,确确实实遇到了一点麻烦。 无非是小孩子喜欢的那套,比如孤立同学什么的。毕竟是萧炎打了人,偷东西那件事虽然班主任象征性地洗白了一下,但是介于萧家双生子已经决定转学,所以所谓的象征性洗白,也真的就是象征性地说了两句而已——现在依旧有不少人认为,那个丢了钢笔的孩子的东西是萧炎拿的,然后萧炎还恼羞成怒打伤了去让他认错的同学,之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转学逃避罪名。 至于萧衍,本来长得好就招人侧目,平常他虽然冷漠但是架不住学习好女生们喜欢,所以其他的男生也不好说什么,只不过是指不定有多少人暗搓搓地在后面等着抓他的小尾巴——这会儿萧炎闯了祸,作为跟萧炎顶着完完全全一样脸的萧衍,便一下子半推半就也就成众矢之的。 之前就说过了,孩子们的世界总是单纯的,他们的世界永远只有黑白两色。 那个王志熙周围的孩子,不仅仅是单纯跟随他的——早就说了,这种学校的学生的小团体永远是跟家庭背景有关系的,所以,这会儿跳出来煽风点火的,没少了秦朗手下那些高层的子女。 萧炎和萧衍的桌子被这些心怀恶意的同学搬到了走廊外面,萧衍的衣服也并不是被飘雨不小心弄湿的,而是他出去搬桌子的时候被雨淋湿的。 没湿得那么过分,只不过是因为有个人在他旁边帮忙打伞而已——那个人就是后来跟萧祁告状的路铭希小朋友,作为萧家兄弟的忠实脑残粉,小姑娘当时哭得厉害,所以她的手在哆嗦,以至于让她打把伞都没打稳。 “——她说,现在学校里都在传言,萧衍之所以次次考试都在年级第一,是因为他总是在考试之前让萧炎到老师办公室偷试卷,作弊得来的。” “确定那些闹事的都是秦朗手上高层的孩子?” “确定,路家的闺女不知道这件事,只是随便报了几个名字,属下想了下几乎都是数的上来的高层家的孩子。” 萧祁说完,飞快地抬起眼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始终一言不发的萧末,后者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是那副微微蹙眉的模样看上去就知道,萧家老大是不高兴了的。 事实上,萧末是感觉有点不爽。 他从来没想到他们这辈的事情或者某些观念,居然还会影响到本来应该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们那里去——这不好,很不好。 话又说回来,这次萧衍也实在无辜躺枪得太严重了点,对于一个学霸来说,被人质疑成绩的真实性真是比什么都糟糕的一件事——虽然萧末这辈子没机会当学霸,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偶尔也会意淫一下(……)。 怪不得刚从学校走出来坐上车那会,萧衍看上去整个儿就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似的浑身透着不爽的劲儿,这么看来,那箱子里的书之所以还没被淋湿,也只不过是因为放在书桌抽屉的最里面了吧,那些放在稍稍外面一些的被淋得看不懂的参考书,大概已经被他在整理的时候就放在箱子最底下遮盖了起来。 难怪老子看了一眼就把他看得满脸警惕。 不得不再一次感慨这孩子心思细腻,萧末的手指轻轻在茶几桌面上弹了弹,正欲说些什么,却在这个时候,二楼萧家双生子的房门被打开,双生子一前一后地走了下来—— 萧衍依旧是面无表情,满脸淡漠的。 跟在他后面的是被各种课本操得面无血色的萧炎——证据是平常屁话很多抱怨也很多的熊孩子今天只是没精打采地扫了萧末一眼,然后就一屁股坐到了饭桌边上。 大概是因为萧衍心情不好萧炎精神不好的原因,整顿饭吃得前所未有的安静——安静得让萧末再一次深深地觉得他们是在吃砒霜下饭。 晚餐过后,众人坐在桌子边吃了点儿砒霜下橙子,萧炎就被萧衍拎回了房间继续学习,萧末自个儿坐了一会儿,橙子一扔也不吃了,站起来拍拍屁股就想跟在准备出门巡场子的萧祁屁股后面看热闹——熟悉熟悉业务嘛。 萧祁也没阻止,只会多叮嘱了几句让萧末多穿衣服夜里风凉,然后还说到了场子那边人多口杂,末爷小心别磕着碰着了,萧末被唠叨得神烦,表面上也只是淡淡一笑道:“别担心,以前又不是没去过,不也好好活到今天了么?” 就这一句,萧祁老老实实闭了嘴——打从萧末吞安眠药自杀又被他们抢回来之后,男人的性格变了不少,虽然依旧是以前那副懒洋洋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的模样,但是却又好像多了些什么。 萧祁不懂。 他也不想懂。 萧祁今晚去的是个萧家手下最大的声色场子,名叫夜舞。 萧末上辈子还是个拳击手的时候很少来这种地方消遣,到了也最多就是坐在吧台旁边喝两杯——这辈子以经营者的身份到了这里,这才知道其实这种地方表面上看着也就是个喝酒聊天跳跳舞的地方,背地里对着某些VIP客户,花样可就多了。 夜舞有三层,第一层是普通对外开放的经营娱乐场所,好戏都在楼上——曾经的萧末是个有自己规矩的人,比如在他的场子无论如何坚决不可以出现跟毒品有关的东西,但是有规矩,并不代表就有节操有下限。 至少二楼最里面那间挂满了S.M道具的房间将现货版萧末震了三震。 萧末木着脸从那房间里退出来,瞅了一眼身边满脸恭敬的经理,见对方一副恨不得他今晚就住里头的热烈表情,男人无声地抽了抽嘴角,憋了老半天,最后憋出一句:“道具记得要定时消毒。” “回末爷的话,虽然这些都是从国外进口回来的好货,但是对于咱们夜舞来说统统都是一次性的,签了这个包房的顾客消费得起。” 自从那次赌场事件被迫跟萧祁一块儿扮演了一次散财童子之后,萧末就对这方面挺淡定——壕无人性嘛,懂的。 萧家有钱,手下只要是赚钱的场子十个指头都数不过来,更不要说萧末本人自杀之前就在一直着手洗白经商的事情,现在由萧祁出面管着的公司也数不胜数。 听说有几间公司再努力个十几年嚣想一下上市也不是不可以。 见萧末似乎看得有趣,那场子今天的当班经理也忙不迭地将他一路引上了三楼—— 然后萧末就看见了他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二楼是一个个的VIP小隔间,而三楼则被完全推开成了一个几百平方米的大场,场子只有正中央的房顶上亮着一束近乎于刺眼的镁光灯,白惨惨的光照射下来,将房间中央那高高的拳击台完全清晰地暴露在人们的眼中。 萧末只是一眼就知道,这恐怕是一个专门用来j□j市拳击的场所。 相比起二楼的清净,三楼反倒是显得很混乱,昏暗的灯光,因为里面的人吞云吐雾所以显得乌烟瘴气的,服务生倒是穿着整齐的衣服稳稳地举着托盘在人群中如游鱼般来去穿梭自如,人群叫嚣的声音几乎掀翻了房顶,当萧末一脚踏进去的时候,差点儿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看了眼台上,似乎新的一场比赛还没开始,抓紧这个机会,站在萧末身边的经理腆着脸凑上来问萧末有没有兴趣玩俩把的时候,萧末挑了挑眉,意外地露出了一点儿感兴趣的模样。 跟在萧末后面的萧祁看上去有些惊讶——他以为萧末向来不喜欢这种吵闹的东西。 反倒是经理喜出望外,赶忙领着萧末到下注的地方—— 一路上走过来,萧末算是开了眼界:那些柔软的沙发椅上,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政客或者公司老板正横七竖八地依靠在上面,尽管他们的身上还穿着价值不菲的正装,然而在这里,他们却仿佛褪去了那一层虚伪的皮,有些人搂着从楼下带上来的姑娘动手动脚,有些人咬着舌尖,满脸狰狞期待地盯着台上…… 这些人有钱有权,生活充满了物质和权利之后,便会不自觉地麻木起来……而此时,他们就需要用手上的钱或者权利换取一些他们平常得不到的东西。 比如人命。 他们花钱坐在这里,看着鲜活的生命在台上争得你死我活血肉横飞,然后当他们中的一个人倒下,这些老板们就会欢呼或者怒骂,肆无忌惮地发泄自己那些负面的情绪,紧接着,带走一些印在银行账本上的、他们并不那么在乎的巨额数字,又或者输掉明天白天坐在办公室里一天所挣来的零用钱。 被眼下的气氛闹得心下有些烦躁,萧末捏了捏耳垂,在三楼最后面的VIP卡座坐下,他心不在焉地接过经理双手递过来的下一场拳手的资料,只是匆匆扫了两眼双方擅长的技能和大致体型,就在其中那个年长的拳手身上下了注。 年长的这个赔率意外很高,人们似乎都觉得拳击这种体力活么,当然是年轻的胜算大——更何况按照普通情况,萧末压得这名拳手已经到了快退役的年纪了,自然不被看好。 很显然这经理也是这么想到,看见萧末反而压了那个不被看好的,想着老板来总不至于给他找了晦气,拿回下注单他面露难色:“末爷,确定下这个了?” 萧末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确定就是这个了——他这会儿刚重生过来,身上的穷逼气质还没完全褪去,于是他下的金额不大,几乎是在场赌得最小的。 当全场铃被敲响,两方拳手双双上台—— 萧末却并没有看他们,反而掀了掀眼皮子,瞅了眼旁边一言不发的萧祁,忍不住出声逗他:“玩玩嘛,不要一脸严肃,指不定哪天等萧炎和萧衍长大了翅膀硬了赶我出家门,我还能依靠这个为生。” 萧祁一听,赶紧垂下头:“末爷说笑了,少爷们以后会孝顺您的。” 萧祁以为,萧末说的是赌拳—— 然而低着头的西装男并不知道的是,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的黑发男人已经将自己那过分平静的目光投射到了台子上的两名拳手的身上。 “世事难料啊,萧祁。” 萧末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之后,便专心地看着台上的人开始斗在一起。 这个小插曲至此就算是揭过去了,萧祁见萧末似乎对打拳有些兴趣,所以尽管他本人并不是很喜欢这种血腥的东西,却还是面无表情地站在萧末的不远处最合适的距离处,耐着性子陪男人看拳。 就如同所有人所预料的,比赛刚开始,那个年轻的拳手就在体力和力道上完全压倒了另一名年长的拳手,比赛的前半场几乎是他再单方面压制地一味进攻。 当中场的时候,萧祁抽空出去接了个电话,当比赛进行到后半段萧祁才回来,并且那张万年面瘫脸上闪烁着各种不确定的情绪。 萧末看在眼里,知道大概是又出了什么事,便将目光从台上收了回来随口了句,却听萧祁在他耳边道:“末爷,手下的人打电话来说,下午找大少爷麻烦的那些孩子本来是在外面游戏厅玩得好好的,却不知道被哪里冒出来的一些人拽出去打了一顿,听说伤势都比较严重,现在都被送到了医院。” 萧末一愣。 而这个时候,仿佛没有看见男人怔愣的模样,只听萧祁继续道:“以及那些孩子家里人负责看的秦朗手下的场子,今晚也是统统地突然被人砸了。” 第二十二章 耳边,是黑市拳击那吵死个人的喧嚣声,而此时此刻萧末却感觉自己仿佛已经被隔离到了另一个奇怪的世界——额头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疼,十分头疼。 原本,萧末今晚就一直在头疼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通知秦朗让他手下的人注意一下教育孩子的正确方式,却没想到,他萧末还没来得及动手,却先一步有人替他做出了决定。 把小伙伴从游戏机厅拖出来暴揍一顿? 这种事情萧末用脚丫子想都能猜到是谁干的。 男人目无表情地站了起来,比赛也不看了匆匆就往外面走准备马不停蹄地回家揍儿子——萧祁愣了愣,看萧末这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很显然是已经猜到了这件事是谁做的,西装男张了张口,看着萧末的背影,却始终没能把到了嘴边的话说出来。 直到黑发一脚踏出三楼大门的那一刻,包括匆匆跟在他身后的萧祁在内,俩人谁也没注意到,在他们身后的拳击赛台上,原本被死死地锁在地上的年长拳手忽然一个翻身十分有争对性地解开了锁,并且在对方踉跄着后退的时候重击直拳狠狠揍向对方的鼻梁,那个年轻的拳手被击中最脆弱的地方,前面所有的优势全失,一下倒在地上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那只是一个很微妙的在锁技和经验上的优势——却让那个年长的拳手获得了胜利。 台下的观众们嘘声很大,有些人已经完全不顾及形象地破口大骂了起来。 之前一直愁眉苦脸地坐在位置上观战的经理此时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看了眼四周同样默默无言的工作人员,只是愣愣地说了句“末爷真是眼光够毒”,而当他反应过来应该去找老板邀邀功的时候,定眼一看,却失望地发现原本萧末坐的位置上早已空无一人。 …… 萧末先去了一趟二十四小时银行,在萧祁的帮助下查了下萧家双生子用来当零花钱的那张卡上头的账,令人意外的是,上面居然一分钱没少,每一笔支出看似都十分正常——并且在最近的那一次取款,似乎还是上个星期的事儿了。 在银行扑了个空,这会儿就连萧末一下子也想不到萧家那个混世魔王究竟是用什么办法才雇了那么一群人去动秦家的场子。 当男人带着一身的杀气杀回家的时候,萧炎正好结束了一天的学习,此时正蹲在茶几后面老老实实地低头喝他的甜汤;萧衍坐在他的左手边,正神情淡定地翻看着手中的原文书籍,双生子听见门被人重重打开再重重关上,那响动,让他们二人俱是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往玄关那边扫了一眼。 萧炎一看萧末黑着个脸,心情就没来由的好,脸上立刻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哟,这怒气冲冲的是走在夜舞的走廊上被客人当MB调戏——” 萧炎的话没能说完,就被“啪”地一声响亮的巴掌声打断了后面的话。 巴掌异常的响亮,足够让云妈再一次缩在厨房里不敢出来,忙着在玄关挂衣服的管家小心翼翼地躲进阴影处,萧祁也停下了摆放鞋子的动作,微微一愣回过头来看着客厅里的父子三人。 就连萧衍都浅浅地皱起了眉。 萧末冷着脸收回手,抓着萧祁的手机啪地一下甩到萧炎的跟前,从牙缝里挤出:“臭小子,你雇佣那些人的钱哪来的?” 萧炎被打得怔愣了很久,这会儿一边脸颊火辣辣的疼才让他稍稍找回点神智,一边在心里大骂臭老头下手真他妈狠,十一岁的少年琥珀色的瞳眸之中染上了暴怒的情绪,他将面前的黑发男人从头到尾的扫视了一边后,近乎是咬着牙,不急不慢地一字一顿道:“什么雇佣人的钱?萧末,老子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在此时的萧末看来,这却绝对是狡辩的标准台词。 此时,黑发男人平日里那双懒懒散散的目光因为生气变得异常晶亮,他看着面前这拒不认账还给他装无辜的倒霉孩子,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想要狠狠揍他一顿—— 砸了秦家的场子,而且还砸得这么有争对性——就连萧祁都能随便从一个小丫头片子嘴巴里撬出事情所有的来龙去脉,对于那个姓秦的家伙来说,大概也就是动动嘴皮子眨眨眼就能弄清楚到底是谁做的…… 萧末刚接手萧家的事情,对于所有的人际关系以及业务都处于刚刚上手的阶段,对于秦朗,在他对萧家的这些个破事儿完全接收过来之前,原本他是准备保持着敬而远之暂时能不生事就不要生事的态度……谁知道,他这主意还没盘算俩天,就被他这便宜儿子给推翻了—— 小孩子打架耍耍嘴皮子侥幸道个歉就能糊弄过去。 现在你他妈都直接上人砸人家场子了,人家还能跟你有好脸色? 萧末现在整个儿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原版萧末前脚一走,他后脚刚接手就把人家辛苦建立起来的宏图伟业给折腾散了,这他妈,情何以堪呐! 萧末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抬头就看见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挑眉理直气壮看着自己的萧炎,他伸手恨恨地指了他一下:“欺负你哥那群熊孩子都被你叫去的人送进医院了,几个破孩子伤得比王志熙还重,连带着秦家的场子今晚也因为你叫去砸场子的人关了一大半,萧炎,你能耐!” “王志熙那些走狗进医院啦?喜事啊!”萧炎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又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一下子从沙发上蹦跶了起来,他眉毛都快飞到头顶上那些额发里去了,一边脸上还挂着被萧末刮出来的红手掌印,一双琥珀色的瞳眸特别有神地瞪着指着自己的萧末,仿佛下一秒都能把他拆了吞进肚子里一般冷笑起来,“老头,你什么意思,你进来给老子一巴掌就因为这个?你指着我干嘛,这事儿老子不知道,你他妈少给我乱伤及无辜——” “你无辜?”萧末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他冷笑一声,扫了一眼坐在旁边合上了杂志始终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父子俩吵架的萧衍,“萧衍在学校被欺负的事情,除了你知道,就还有萧衍自己清楚,这事情,不是你做的难不成还是你哥做的?” 萧炎猛地一愣,立刻像是要把自己脖子拧断似的看向萧衍:“萧衍,那群王八蛋还找你麻烦了?!!” “装,继续装。”萧末冷笑。 萧炎面色难看地转过头,正想喷萧末一脸,却在这个时候被旁边的萧衍打断了,双生子的哥哥不动声色地坐在沙发上,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淡淡地问:“萧末,你查我?” 萧末这会儿还在气头上——事实上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只是一想到这俩孩子中间的一个要做什么事还绕过他个当爹的,一种油然而生的不被信任感就如同一把火一样呼呼地烧着他的小心脏。 烧得浑身上下都快飞起来的暴躁。 我他妈掏心掏肺准备喜当爹,你俩凭啥不领情!!!!!!!!!!!!!!!!!! 啊?!!!!!!!!!!!! 科学吗?!!!!!!!! 严谨吗?!!!!!!!!!! 符合剧本走向吗?!!!!!!!!! 看着明显面露不满的大儿子,萧末这会儿也不退让了,只是挑了挑眉,强忍着一腔怒火:“今天下午你情况不对劲,我作父亲的稍稍关心下儿子还有错不成?” 萧衍听了,忽然那张精致的脸上出现了一点情绪的变化,他就着坐在沙发上的姿势,一把捏着他弟的下巴把他往自己这边拖了拖,伸手戳了下萧炎被揍得肿起来的半边脸,萧衍冷笑着盯着萧末:“这就是你关心的方式?——欺负你儿子的人被人教训了,你二话不说回来先给了你儿子一巴掌?” 萧末一楞。 暂时没词儿了。 萧衍放下唇角,重新恢复了淡然的面容,他松开被疼得嗷嗷叫的萧炎的下巴,撇开脸,脸上露出了一丝似乎很是嫌恶的表情,盯着客厅墙角的一处,双生子中的哥哥用不咸不淡地语气说:“萧末,你关心方式足够特别,好意心领了,只不过我们兄弟承受不来,你还是省省吧。” 客厅的灯光之下,少年长而浓密的眼睫毛在他的眼底投下了一小片阴影,那双琥珀色的瞳眸之中的情绪,被完完全全地隐藏了起来。 你还是省省吧…… 还是省省吧…… 省省吧…… 吧…… 萧末:“………………………………………………………………” 萧末坐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地盯着不远处的俩便宜儿子——之前,揍过萧衍的手似乎用劲儿确实太大了点,这会儿安静下来之后,才发现手都有些发麻。 而就在他的对面,不到三步的距离,双生子兄弟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面容俱是冰冷疏离——这幅情景,不知道怎么地,就让萧末想起了他重生的第一天看到的那个扑倒放在床头的相框。 换一个场景,里面的俩个粉雕玉琢的小孩也长大了不少,然而,历史似乎再一次惊人地重合了。 萧末这个可怜的皮囊再一次被他的儿子拒之千里。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俩熊孩子拒绝他的时候,至少特别客气地顺手给他发了一张好人卡。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的小伙伴们请挥舞起手中的鲜花!!!!!!虽然我知道你们大多数人会直接点下一章!!!! 第二十三章 萧末捏着这张好人卡有点拿不起也放不下,他在沙发上换了几个姿势,最后还是觉得别捏的慌——有种自己在教育隔壁老王寄宿在自己家的孩子的那种感觉。 不端不正的,理直气壮不起来。 所以连带着,此时萧末心里也有些后悔不应该冲进屋二话不说先给了人家孩子一巴掌——想到这里,男人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都怪此时此刻正在海对岸的那个臭老头教育方针有错,他现在都还记得他小时候也是这样,做了啥事二话不说先被揍一顿舒服的再说话。 萧末自顾自地蛋疼了一会儿他的悲惨童年,顺带着情不自禁地掀了掀眼皮子扫了站在他对面冷眼看着他的萧炎一眼,看着那张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闪闪发亮的半边小脸,萧末一愣,不由得浅浅蹙眉提醒道:“你脸肿了。” 萧炎被提醒了这么一句,下意识抬手去摸自己的脸,结果果然在触碰到脸颊的时候感受到仿佛火烧一般异常灼热的疼痛,猛地皱起眉下意识地发出“嘶”地一声倒抽气,熊孩子脸上瞬间黑了一大半,顿时懒得再理面前的黑发男人,转身就要走,却在这时,被他身后的萧末叫住—— “听说你们因为不太满意萧家的那些产业,所以才一向不对外面承认你们是萧家的孩子,是这样么?” 萧末的声音听上去不咸不淡,就好像完全是在说与他无关的事情。 然而,男人的话却让始终没多大反应的萧衍微微一顿下意识地瞅了他一眼,正想要离开的萧炎闻言也跟着停住了脚步,熊孩子脸上无声地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这让他看上去和平常不太一眼,总之,那是和他的年龄并不符合的一种奇怪表情。 “是啊,”萧炎转过身,不屑地看着他身后的萧末,“老子就是看不起黑社会,怎么了?” “为什么?” 萧炎抿了抿唇,似乎在一瞬间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但是他很快地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嘲讽脸:“你哪来那么多问题,新编十万个为什么的作者么你?” 萧末:“……” 就是奇怪你一整天翘课打架的熊孩子还准备跟老子高歌“知识就是力量”? 萧末垂下眼,手指微微弯曲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有规律地轻轻敲击,边用淡淡的嗓音道:“可是你今天的行为就是黑社会才会做出来的事,打伤同学,雇佣小混混将剩下的那些也一个不漏地送进医院,让人去砸他们父母手下的场子,萧炎,你才多大,结果做起这些事来比我还顺手。” 萧炎一听,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气厥过去。 深呼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熊孩子强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咬着自己的后槽牙用几乎冒火的目光瞪着面前的黑发男人压低了声音如同小兽一般嘶吼:“再说一遍——不是——我——做的!谁做的你他妈找谁去!!!” 说完,在萧末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的同一瞬间,他用男人难以察觉到的角度,目光闪烁地微微回头看了始终坐在沙发上的萧衍一眼。 后者不动声色地勾起唇角,冲他露出一个没有多少笑意的微笑。 “……”萧炎额角青筋一跳,瞬间懂了。 伸出手捶了下胸口,萧炎可谓是一咬牙一跺脚猛地转过身—— 那力道把不远处正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萧末都惊动了,黑发男人抬起头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面前可谓是暴跳如雷的萧炎,还不等他说什么,却意外地听见萧炎忽然口风一边,用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冷笑着说:“而且就算是我做的,那又怎么了?老子讨厌混黑的是没错,但是用普通的手段对付你们能行吗?” 萧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目光之中不自觉地露出了一点儿疑惑的情绪:刚刚这孩子还拽得二五八万地坚决否认是他干的,这会儿怎么又这么痛快地承认了? 萧炎见萧末又露出迟疑的神情,脸上的轻蔑顿时更加明显了些,他响亮地嘁了声,扔下一句“老子懒得跟你多扯”就冲冲往楼上自己的房间走—— 于是客厅之中暂时只剩下了萧末和萧衍父子俩。 只见萧家大少爷不急不慢地将那本还没看完的杂志摆到一边,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灰尘,掀起眼皮扫了他老爸一眼:“萧末,在冲着我们发火之前你为什么不好好调查清楚再说话?” “不好意思,”萧末眨了眨眼,“我思想比较简单,这件事除了你们,我想不到还能有谁闲得那么蛋疼。” “你看上去好像很生气。” 这是什么狗屁问题?萧末眨了眨眼:“因为我就是很生气。” “因为什么?” “儿子不听话。” “是么?”萧衍轻声笑了笑,就在萧末以为他还要说些什么之时,却看见双生子中的哥哥慢吞吞地转过身,顺着萧炎离开的方向,不急不慢地跟了上去。 “……” 直到萧衍的背影在上楼之后一个转弯也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当中,萧末这才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似的,整个人蔫了下来倒回沙发上……他缓缓地闭上眼,之前情绪太急弄得他现在的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动着疼痛——这副老弱病残似的娇贵身体虽然经过他几天的锻炼不再是走两步就气喘的状态,但是长期以来的报废状态似乎已经让某些病根深入骨髓,稍稍在某些事情上动了点脾气,整个就有点儿要支撑不住似的。 思来想去、却半天理不出个头绪,萧末也变得有些不耐烦—— 这他妈都什么事儿啊! 他的眉死死地皱着,浑身上下都冒着烦躁的气泡,而就在这时,一双冰凉的手搭上了他的太阳.穴——那冰凉的触感仿佛瞬间驱散了一些烦躁让他觉得挺舒服,萧末稍稍舒展开眉,头顶上的灯光也被身后人的身影遮住了一些。 萧祁无声无息的出现,站在萧末的沙发后面不急不慢地替他轻轻按摩头部。 “萧祁。”萧末四平八稳地叫了声。 身后的人没回答,但是他知道他是听见并且应着了,所以萧末也没等着他回答,只是自顾自地问:“上次被局子里拦下那批货的事情,现在是谁在办着?” 问题一出,萧末明显地感觉到搭在他头上的手顿了顿——但是这仿佛又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地,萧祁就恢复了他原本的动作,一边给黑发男人按摩着头部,一边用他习惯的那种不急不慢的嗓音淡淡地回答:“回末爷的话,那件事是我手下的高洋在办着。” 高洋? 这名字对于萧末来说有些陌生。 他有些疑惑地睁开眼,却意外地发现此时此刻的萧祁正毫不避讳似的低着头看着自己,当他们的目光对视上时,后者也没有移开目光——唔,和平常的西装男有点不一样。 萧末琢磨着,顿时有了一种今晚全世界都被穿越了的错觉,他抬起手,指尖擦过萧祁的手腕自顾自地捏了捏耳垂,脸上倒是没有露出多少其他的情绪,只是沉吟了一番后又缓缓地闭上眼:“让他动作快点,我想早点去香港走一趟。” “属下知道了。” 萧祁同样四平八稳地回答—— 然而,此时此刻正闭着眼的萧末看不见的是,在提到“高洋”这个名字的时候,向来面瘫不情绪外漏的萧祁此时那双瞳眸之中,却难得露出了一点负面的情绪。 此时,因为大家都不说话,所以客厅内显得很安静。 萧末闭着眼,不由得想象萧炎那熊孩子回到房间之后是不是又气得要拆房子的节奏—— 只不过萧末不知道的是这一回他似乎又错了。 萧炎前脚刚踏进卧室,抬起手用手背呲牙咧嘴地蹭了蹭脸,刚喝了口水转身就看见萧衍不急不慢地跟了进来——双生子中的哥哥并不急着说话,他瞅了一眼站在书桌旁边举着杯子一双琥珀色的瞳眸闪闪发亮盯着自己的弟弟,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关上门。 当听见房门被轻轻扣上,萧炎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软下来,重重地喘出一口粗气,杯子一放看也不看地就倒在下铺属于萧衍的床上。 萧衍看着顶着半张猪头脸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床上的弟弟,那张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儿笑意,走上去踢了一脚他弟:“喂,从我床上滚起来。” “不起……”萧炎扑倒在萧衍的被窝里,声音听上去有些闷兮兮的,并且怨气满满,“老子替你背了那么大一黑锅,还被揍了一巴掌——我这如花似玉的容颜啊——妈的!睡下你床怎么啦!” 萧衍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那双平日里冷得冻死人的琥珀色瞳眸也跟着沾染上了一丝戏谑,他转身到卧室里附带的洗手间弄了一块湿毛巾,拧干了走回来啪地一下扔到在他床上打滚滚得乱七八糟的萧炎脸上:“你脸都快肿成猪头了。” 忽如其来的冰凉先是让萧炎呲牙咧嘴地大声呼痛,随即凉丝丝的触感似乎就立刻缓和了肿起来的那半张脸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感,萧炎皱皱眉自己抓起湿毛巾压住脸,翻身从萧衍的床上坐了起来—— 而此时,萧衍已经端坐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哪怕是双生子,也不妨碍这会儿萧炎被萧衍那平静的目光看得慎得慌……熊孩子深深地叹了口气,像萧末之前指着自己那张指了指萧衍,在看见对方不动声色地勾起唇角时,他将手放了下来,哼唧了一声:“秦家那个实力,最近老头又是那种态度,这种俩家搞不好都会得罪的事情……敢借你这单子的人真不多——你找谁做的?” 萧衍瞅了萧炎一眼,续而平静地报出一个名字—— “高洋。” “高洋?”萧炎一愣,“那不是萧祁手下的堂主么?” “是他。”萧衍淡淡道,“不过这个人不像萧祁那条忠犬,萧末向来不喜欢他,否则以他的资历,今天的地位也不应该只是堂主这样而已。” 萧炎觉得摁着毛巾贴着脸的那块有些发热,他哦了一声目光麻木地低下头,换了一面毛巾重新贴在自己脸上,皱了皱眉:“你怎么会注意到这个人?” “因为太碍眼,”萧衍说,“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萧炎很想告诉他哥听说他们只有十一岁……后来想了想又觉得好像这么说有点怪怪的,只能露出一个不尴不尬的表情:“你给了高洋多少钱?” “足够他给那些动手的人遣散费。” “……哪来的?萧末说我们户头上的钱没动过。” “平常留下来的,然后转存在爷爷给我们的另外一个卡上,萧末不知道。”萧衍坐在椅子上,咧嘴笑了笑,“以备不时之需么。” 一想到自己平常拿到钱立刻花光一毛不留的习惯,萧炎没说话了,他表示他被萧衍笑得寒碜得很……也实在是懒得再问了,生怕再问出个什么惊天动地的答案出来搞坏他的三观 作者有话要说:_(:3)∠)_大人有大人的思考模式……虽然熊爹很中二………恩,这笔账以后萧炎会算回来的…… 第二十四章 萧衍的意思很清楚了——高洋这个人有野心,对萧末有意见,所以现在可以用来当枪使,好用就继续用着,不好用,坏掉了也就坏掉了,正好除掉一个隐患。 萧炎听着他哥缓缓叙述他的计划,一想到这是萧衍从走进学校到走出学校那么短短的几十分钟中完全计划好,回到家立刻付之行动,萧炎再一次觉得瘆的慌——吃同样的米长大,萧衍这样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缺心眼。 这是长那么大以来,萧炎第一次意识到,哪怕是从一个卵细胞分裂出来的,他跟萧衍到底还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这个意识让萧炎一时间内心的思想情况有些小复杂,甚至说不上是失落还是高兴。 将手中的毛巾扔进小冰箱,顺手将里面的液体冰块抓出来摁脸上,萧炎笨手笨脚地爬上自己的床躺好,闭上眼,感觉到下铺传来一点儿摇晃——大概是萧衍也跟着上床了。 这会儿脸倒是没那么疼了,萧炎一边手抓着液体冰块却翻来覆去死都睡不着,最后他终于放弃治疗翻身坐起来,盘腿挪到床铺边缘伸手敲了敲下铺的床板:“萧衍,萧衍——喂,睡了没?” “睡了也被你叫醒了。” 萧衍淡定的声音传来——声音听上去毫无睡意,很显然今晚时间的不止萧炎一个人。 “你今天做这些时候怎么想的?”萧炎默默递话筒。 “没想法,刚开始就是想给那些人一点教训,我不喜欢有人对我做出的成绩有质疑。”萧衍很配合地回答,想了想后又补充,“找上高洋的时候,还是有点害怕的,主要是怕他看我们小不搭理我,如果不仅这样还跑去找萧末告状那就更糟糕了。” “结果呢?” 萧衍顿了顿,随即嗤笑:“结果就是只要有钱,很显然有一些人并不在乎他的服务对象是否是个从各种角度来看都没成年的臭小鬼。” “……萧衍,你以后不会真的想接班那个老头子的生意吧……你忘记那时候我们在伦敦遇见过那些人——” “现在还没有想好,我们不要,总会有人想要的,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又有什么区别?” “……” “被人像是撵蚂蚁似的撵得东躲西藏的日子我过够了,萧炎,你还想在自己的地盘上被逼着跟流浪狗抢食物到垃圾桶里掏东西吃么。” “唔。”上铺的萧炎明显迟疑了下,而后发出一声近乎于含糊的声音。 “哦对了,今天背黑锅真是辛苦你了。” “……你这话说得没什么诚意。” “不然呢?” “你欠我一个人情,萧衍。” “啧,跟哥哥说这个,真伤人。” “喂,这话怎么看上去都轮不到你来说吧?”重新倒回枕头上躺在上铺瞪着天花板的萧炎满脸黑脸,恶狠狠地伸手敲了敲床板,“你欠老子一个人情,萧衍,以后等我想到了你他妈可是要还的!” “……” “萧衍?”萧炎继续哐哐哐地敲床板,“听见没?” “知道了,啰嗦。” 睡在下面的萧衍浅浅地勾起唇角,翻了个身,闭上眼。 萧家少爷们的卧房里再一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宁静……萧炎皱着眉,自顾自地瞪了一会儿天花板,最后终于把自己瞪累了,也跟着翻了个身,将液体冰块夹在自己的脸和枕头之间,之后长长地吁了一口粗气,满怀心思地闭上眼。 …… 另萧炎措手不及的是,萧末那个死老头真不愧是死老头,在现实世界作死完了以后连在梦里都不肯放过他。 萧炎又做梦了。 梦中的他和上回一样,看上去又高又壮……要不是这会儿他跟那个老头都坐在床上,他大概能比对方高出大半个头来,他的上半身没穿衣服,下半身盖着一床被踹得乱七八糟的被子……在他的对面坐着的是萧末——虽然他手中抓着一床薄薄的被子裹着自己,但是萧炎知道这老头此时此刻浑身上下j□j——不要问萧炎为什么会知道,总之他就是知道,因为这是他的梦境。 梦中,萧末看上去没有白天里那么欠揍,那张白得病态的脸上是萧炎熟悉的表情——他皱着眉,看上去异常柔软地靠上来,伸出他修长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蹭着萧炎的脸,一边蹭嘴里还一边说着“以前就这样把你们丢在外面不管不问是我的错”“对不起就这样打了你”“现在我知道不是你的错了”“我会找萧衍算账的”…… 什么对不起啊,老子才不—— “作为补偿,今晚请随便你怎么样都可以,哪怕是把爸爸弄坏……” 萧炎:“……………………………” 把爸爸弄坏。 弄坏…………………… ………………什么叫弄坏? 字、字面上的意思咩? 这么A的话从萧末这个老头的老弱病残脸上说出来,萧炎第一反应是喷狗血,第二反应是喷鼻血。 他狠狠地皱着眉,任由萧末的手在他脸上如同羽毛似的拨弄,掀起眼皮,意外地在那双平日里只有慵懒和高傲的讨人厌的眼睛里看见了心疼的情绪,这副委委屈屈的模样,介于萧炎平常从来没有机会看到过,这一下子见了,还真他妈挺有杀伤力! 于是在梦中的他豁出去了,二话不说直接把那个应该是他“父亲”的老头狠狠地摁进了柔软的床铺里——这人的皮肤很好,很滑,和想象中的一样,大概比女人的更加好摸,萧炎感觉到他下半身开始有了冲动,于是,就像他看过的j□j里的那些男主角似的,他捏着那个老头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用两根手指捏住他柔软的舌头从他的嘴里拖出来肆意玩弄——无数个吻带着他从鼻息中喷出的灼热气息落在平日里他讨厌得要死的那张脸上,一边将男人显得颇为纤瘦的腿拉开,让他环绕在自己结实的腰间,然后…… 然后找到他身后那唯一的入.口处,狠狠地进.入他—— 等一下,太详细了!!!!! 进入哪里!!!!!!! 那里是给人用来进入的地方吗!!!!!!!!!!!!!!!! 萧炎你疯了!!!!!!!!!!!!!!!!! 一边内心咆哮着,这边萧炎却发现自己根本停不下来——低下头,却看见那张讨人厌的脸上写满了渴望,他那苍白的手臂主动缠绕上来,那张仿佛永远地说着刻薄的话的嘴也终于闭上嘴,只是发出若有若无地呻.吟,意外地,惊人地…… 好听。 那喘息喷洒在萧炎的耳垂处,这种刺激…… 小孩子根本把持不住!!!!!!! 于是萧炎下.身抽.动着,悲壮地射了。 …………………………………………………………………………………………………………………… 清晨的铃声在耳边响起,那是萧衍订来早起晨读的铃声,萧炎崩溃地睁开眼。 □濡湿一片的不适感什么的……这都不用说了——因为这他妈压根就不是重点。 梦中,那条温暖的、和蛇一样修长的腿围绕在自己腰际的触感此时此刻还显得那么地真实……萧炎顿了顿,黑着脸爬起来,低头一看,瞬间脸色黑里发青地将缠绕在自己腰间的那块毯子拽了下来。 “去你妈的。” 暗搓搓地骂了一声脏话,摇摇脑袋将梦里那些乱七八糟不靠谱的情景尽数甩掉,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做个好朋友,这会儿正迈向轻车熟路大道的熊孩子显得并没有第一次那样激动,虽然他的心……依旧是被自己雷得千疮百孔。 满脸沧桑地爬下床,萧炎恩了一声这才发现好像萧衍居然不在床上?捂着一片狼藉的下半身连蹦带跳地夹着腿跑到浴室门前,萧炎一探头却发现,他那位跟他拥有着一模一样面容的老哥,此时此刻正站在洗手台前,面无表情地在洗着什么东西。 听见了响动,后者只是抬起头从镜子里瞅了傻愣在门口的人一眼,在看见了一张还没有完全消肿的猪头脸以及乱糟糟如同稻草一般的头发之后,萧衍深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惊吓,低下头,继续洗手中的东西。 于是,几乎是立刻低下头的萧衍并没有来得及看到他弟脸上默默绽放的诡异笑容。 萧炎凑上去:“洗什么呐?” 萧衍掀起眼皮子懒洋洋地斜睨他满脸三八的弟弟:“……内.裤。” “哦,”萧炎拖长了声音,“怎么大清早的洗内.裤啊?” 萧衍没急着回答,反而是垂下眼飞快地扫了眼萧炎始终没忘记捂住自己的下半.身的手,唇角边勾起一抹云淡风轻的笑:“你为什么来浴室,我就为什么洗内裤。” 说完,也不等萧炎回答,伸出*的手戳了戳他还肿着的那半边脸,见他呲牙咧嘴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双生子中的哥哥这才收回手,拧干手中的物件上的水,随手挂在了浴室通风处。 萧炎捂着脸站在不远处看着萧衍慢吞吞地做这一系列动作,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有些不爽,哼哼了声:“你倒是淡定得很。” “你以为都像你么?”萧衍嗤笑,“一副被玩坏的模样,天塌下来似的。” 萧衍不知道的是,他随口一句“玩坏”什么的,严重地戳到了萧炎的G点,在他背后的萧炎脸色立马变得有些狰狞,重重地翘了翘浴室的门嚷嚷:“喂,你昨晚梦见什么了?” 萧衍挂东西的动作明显一顿,他捏着夹子,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扫了一眼他弟,而后,这次慢吞吞地说:“什么都没梦见。” 萧炎面露不屑:“老子不信。” “爱信不信,我平常又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哪来那么多心思。” “你变相说你纯洁啊?” 萧衍让了让身,让萧炎挤进来,看着他弟背对着他脱下脏掉的内裤开水冲凉,也没有再回答他,只是自顾自地转身走了出去。 这就导致了俩兄弟下楼吃早餐的时候,还在纠结关于“萧衍昨晚做梦了没”“梦到了什么”这个话题。 搞得坐在桌子边正端着碗老老实实喝粥的萧末有点好奇心旺盛,他想问,但是一抬头看见萧炎那张还没消肿的脸,那愧疚心哗哗地翻江倒海折腾上了,于是当熊孩子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那张椅子上,萧末放下碗,伸手去捏萧炎的下巴,抓手里菜市场挑菜似的翻过来倒过去地看,一边看一边嘟囔:“还疼不疼?” 萧炎挑挑眉,毫不领情地啪地一下拍开萧末的手,完了还没忘记横他一眼:“关你屁事。” 萧末被打疼了,猛地缩回手,皱眉:“我这是在跟你道歉。” “这也算道歉?”正想告诉这老头正确的道歉姿势,却在这个时候萧炎猛地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到了昨晚那个梦里的诡异道歉方式,于是,在开口之前,他的脸诡异的红了。 萧末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唔?” 萧炎重重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摆出满脸嫌恶的模样,挪着屁股往旁边蹭了一个座位。 萧末重新端起碗,垂着眼说:“忘记跟你们说了,今天别出门。” 黑发男人的话让桌边的萧家少爷们手上动作一顿,不约而同地放下餐具蹙眉看他。 萧末这才不急不慢地说:“秦朗说,今天带王志熙上门给你们道歉,你们要是不在家,说不过去。” “秦朗?”萧炎冷笑,觉得自己完全HOLD住了重点,“会情人会到家里来了你。” “……放屁,”萧末哼了声,“跟你说了多少次少幻想你老爸我——听清楚了,王志熙来跟你道歉了,倒霉孩子,得瑟去吧你就。” 得瑟?指不定那王八是来道歉的还是来给老子添堵的呢。 “…………”萧炎用力翻了个白眼,顺手指着旁边一言不发埋头安静吃早餐的萧衍,用全世界都能听见的嗓门吼,“云妈,给我哥来碗红豆汤,祝他早生贵子!” 萧衍:“……” 萧末:“……” 作者有话要说:此时此刻是不是很多人想跟我说:雷不要挂标题? 第二十五章 之后的早餐依旧是日常砒霜下饭,萧炎和萧衍两个臭小子都不乐意搭理萧末,萧末知道他们还在生自己的气——事实上他也知道昨天自己太冲动了点,本来不应该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的,但是打都打了,很显然萧炎也没准备要接受他的道歉,他也只能就这样静观其变。 于是萧家双生子吃完早餐回房继续温习功课后,只留下萧末一个人坐在餐桌边上慢吞吞地吃早餐——反正几乎每天都是这样,第一个上桌,最后一个下桌,没人等他,他也不会刻意配合别人加快吞咽速度。 萧末觉得这样很好。 事实上,他就是这种性格的人,随遇而安,得过且过。 ……虽然萧末其实有些不太懂,以前,他想要一个真正的家庭却从来没有实现过,为什么天底下总有些孩子——比如面前的这两个小鬼,他们有一个老爸却不知道好好珍惜,非要跟自己的父亲争锋相对把关系搞得那么僵硬……萧末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着手调查一下那俩孩子到底在国外发生了什么事,才搞的萧末跟他们的关系糟糕到这个地步。 这么一想,萧末忽然更加想回香港去看那个臭老头。 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 可惜身上有案子不能出关……啧,萧末真是,表面上看着风光,结果顶着这副皮囊的时间越长,越能透过现象看本质地发现这个土豪人生赢家其实过得大概也并不如普通人家以为的那样好。 当萧末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人已经到院子里上了跑步机,早晨的太阳和露水很有锻炼的气氛,连带着心里有事儿,所以他不自觉跑得比往常的时间久了些——当萧祁从外面办完事回来的时候,萧末虽然已经关了跑步机在上面缓缓地走动放松,但是等他真从跑步机上下来时,却发现脚还是有些软。 萧祁很有眼色地上前扶住他,而也就是这个时候,萧末才看见原来萧祁回来的时候身后居然还带了个人。 那也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年纪就和萧祁差不多大,但是脸上有一道很长的伤疤从下眼皮一路划到耳朵,愣是将这张本应该普通的脸衬得狰狞了些——简单的来说,就是那种“一眼就知道是黑社会”的脸。 这个人胆子很大,其他人看见萧末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但是当萧末看着他的时候,他却毫不避讳地抬起头跟他对视了很久。 萧末挑了挑眉,觉得这家伙有点意思。 大概是注意到了萧末的目光,萧祁一个巧妙的借步将那个男人堪称不敬的目光挡住,西装男微微垂下脑袋恭恭敬敬地说,“末爷,昨晚的事情查清楚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早上高洋自己来找我,他说昨晚找人去找那些小孩麻烦,以及去秦家那闹场子的事都是他找人做的。” 萧末想了想,下意识地动了动脑袋:“你就是高洋?” 高洋先是一愣,随即想起了关于他们老大失忆的传闻,眼中有什么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随即,男人却什么也没有只是沉默地点点头,当站在萧末身边的萧祁皱起眉,他才想起来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是我。” 这个时候萧末已经背着手慢悠悠地一步三晃晃回了客厅里,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才想起运动之后随便乱坐好像屁股会变大,但是浑身像是被人抽干了似的毫无力气这一坐下他就再也不想站起来,连带着,想上楼睡个回笼觉的劲儿也跟着冒了出来……于是在众人眼里,男人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神情,而后掀了掀眼皮子问这会儿跟萧祁站在一边去的高洋:“少爷叫你做的?” “回末爷的话,”高洋这男人跟他的名字不一样,说起话来都是硬邦邦的,“属下是末爷的人,自然不会听别人的话,少爷虽然是未来的主人,但是他们还小,凡事除非经过末爷的手,否则属下不会轻易听候差遣。” 这话说出来大概挺得罪萧炎和萧衍的,但是在萧末这个角度来看,却还算回答得到尾。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发现好像哪里不对:“不对啊,高洋,我没叫你去砸秦朗的场子——也没叫你找人去揍那些小鬼,我吃饱了撑的么?” “这件事是属下擅作主张。”高洋站在那里,眼睛眨也不眨地将事情一并揽到自己身上,“属下甘愿受罚。” “……” 做都做了,罚个屁,现在留下一堆烂账等着老子给你们擦屁股,你们就站在这儿念念电视剧都嫌老套的台词就完了?啧,跟这种人说话真心累得慌。 萧末这会儿有些不耐烦,却也不能就这样站起来撂担子,于是只是端起一杯茶刮了刮茶碗子垂下眼掩饰住了眼中的情绪,说话的事情嗓音始终没有任何情绪:“说说理由。” “属下的手下兄弟今天无意间听说了少爷的事——有几个比少爷大不了多少的孩子多少有点冲动,小孩子一下拦不住就让他们自己溜走找到那群人了,把他们拖出来打了一顿,”高洋也是淡定得很地慢慢叙述,“后来本来是想送这些孩子去医院顺便跟南区那边的几位元老道个歉——谁知道属下愚笨,不会说话,反而跟他们起了矛盾,所以就动起了手来。” 萧末:“……” 这是当老子傻逼在忽悠么? 感情昨儿的事情到了你这就变成了巧合与巧合以及不幸的巧合共同作用所发生的巨大不幸结果是吧? 不知道为什么,萧末对着高洋这种说话看似滴水不漏其实把全世界都当傻瓜忽悠的人怎么都亲近不起来,不想听他多说,也懒得揭穿他——看着这种自作聪明的人死劲儿扑腾让萧末有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 而且,这不是还有萧祁么?——正好下午秦朗那个禽兽要来,到时候把人往他手里一交要杀要刮悉听尊便,正好他也能落得个自在。 萧末的如意算盘打得哗哗的响,萧祁说上家法他也没往心里去就乐颠颠地点头答应了—— 然后萧末就这样被一不小心地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萧家大宅的地下室里如此别有洞天——要说当初在夜舞二楼看见那间到处是道具的情趣房间他被雷得虎躯一震,那么他现在可以说是差点儿被震得直接从地下室里飞出来。 老虎凳,热炭盆,琵琶骨锁铐那都是基本设备—— 就连古装电视剧里才有的那种用来夹手指的竹夹子也有是什么心态?!!!!!!!! 吓唬良好穿越市民呢吧!!!!!!!!!!!!!! 唇角抽搐着看着萧祁指挥着几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大汉架着高洋往其中的架子上挂,期间,萧末还曾经不止一次对视上高洋那张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看得他就是浑身发毛的眼睛——就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的那种。 不是恨。 也不像是生气。 就好像高洋那双眼睛,天生就带着这么强烈的侵.犯性似的。 萧末屁股长针似的坐在那张地下室中唯一不是刑具的扶手椅上,当一个j□j着上半身的大汉用黑布蒙上高洋的眼睛,他终于憋不住地问了一句:“这是准备做什么?” “回末爷的话,”那个大汉立刻转过身来,恭恭敬敬地说,“人的眼睛绑住了,暂时失去了视觉,才能让其他的身体感觉更加敏感起来,行刑起来才更加有效果。” 说完,就像是存心要表演给萧末看似的,他转身从身后拿起一根烧红的针,一只手拽着高洋的手指就要往他的手指甲缝隙里插—— 萧末看得头发都快竖起来。 忽然间不知道怎么地想到了自己两周前刚醒过来那会儿对萧炎说要对这倒霉孩子用家法把人家气得暴跳如雷—— 我操,难怪人家不喜欢你,你自己就先不先地表现得像个后爹还指望人家给你当亲儿子? 萧末蛋疼,萧末心里烦,实在看不下去刑堂师傅再给他表演什么花样的他背着手近乎于飞奔似的走出刑堂——一边飞奔还要一脸强装淡定差点没憋死他。 之后整整一个上午加中午萧末都像个老头子似的在一楼二楼之间窜来窜去,许多次从萧家双生子门前走过想进去跟萧炎再道个歉,最后一想到臭小子早餐桌子上那横样儿就止住了步伐。 上帝给了我们一张热脸,当然不是让我们拿来贴冷屁股的。 再说我又没真把他摁老虎凳上去。 一边这么想着,萧末又继续蛋疼自己的,第无数次从萧家双生子房门前淡定飘过。 其中一次萧末还听见从房门里传来了标准的英文对话声——也不知道是萧衍在听录音,还是萧衍在换着声调的自导自演读课文,那英语念得略快,萧末当年学习也不咋滴,所以猫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后就觉得没什么意思,又背着手走开了—— 其实萧末只需要推开门就能发现,房间里压根就没人在听录音也没人在读课本,那俩飞快的、标准的英语声,压根就是萧炎和萧衍在说话而已。 准确地说应该是萧炎一个人在发牢骚—— 一整个上午萧炎都徘徊于镜子与冰箱之间,这会儿他的坐标就是(X=厕所,Y=镜子),熊孩子扑在洗手台前:“我这如花似玉的脸啊!!!!妈的,下午王志熙来了,我这样怎么见人!” “王志熙是来和你相亲的么?” “放屁!”萧炎一脸被恶心得够呛地回头看他哥,“你再嘲笑我我下午当着王志熙的面问你喝不喝红豆汤!” 萧衍不动声色地瞅了眼厕所通风处迎风飘荡的两条内.裤。 在他的身后,是萧炎继续痛苦的哀嚎。 ——在冷水与液体冰块的努力抢救之下,下午,当秦家的豪车停在萧家大宅门口的时候,萧炎的脸终于不再是昨晚和今早那种恨天高的状态,只是有一米米含蓄的……红肿。 穿得整整齐齐的王志熙看上去刚出院,跟在秦朗后面那叫个乖宝宝模样。走在前面的男人依旧像是上次那么英俊,只不过还记得他把自己扔在那里淋雨萧末觉得他面目可憎……似乎感觉到了站在院子门口前来迎接的男人目光不善,秦朗微微眯起眼,轻咳一声,上前来跟萧末嘘寒问暖虚伪了一番,然后由管家带着,一群人轰轰烈烈地杀回屋子里,路上的对话比较诡异—— 起源是王志熙只不过他看见萧炎的第一眼,就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吼:“萧炎,你脸被谁揍啦?” 这是一语道破天机。 顿时,萧家父子三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萧炎一咬牙,心一横正要上前说是蚊子咬的你他妈爱信不信,这个时候,猪队友出现了—— 萧末还笑眯眯地:“昨晚我跟萧炎练拳,这小子逞能不带护具,结果我下手也是没轻没重,就一不小心弄伤了他。” 萧炎:“……” 萧衍:“……” 萧家双生子同时用一种“何必放弃治疗”的目光去看他们的老爸。 秦朗就是秦朗,作为南区的老大,他当然不像是萧末这个冒牌大佬似的那么没眼色,明知道眼前的情况诡异,男人却微微勾起唇角——虽然那笑意并未达到眼底。南区老大一只手插在口袋中,一边漫不经心地用一种近乎于轻蔑的目光打量着走在前面的萧末—— 这小身板,还打拳? “萧末,原来你喜欢打拳,”秦朗轻轻地说,“下回可以来找我,南区这边正好刚开了一家新的武馆,请的师傅在泰国地区拿过金腰带的人物,咱们可以在他的指导下切磋切磋。” 秦朗话语之中仿佛带着嗤笑的戏谑,萧末那是用脚趾头都能听得出—— 拿金腰带了不起啊? 老子在WBC赛事上发光发热的时候你特么也就有个蹲在电视机前望着我的肌肉流口水的份儿吧?! 跟我切磋?搓死你。 萧末优越感上来了,轻哼一声,故作优雅不痛不痒地说了声:“哦?真的么?好期待呀。” “呀”字故意有尾音上挑,充满了虚假。 秦朗笑了笑也不太在意,此时男人的目光显得有些轻佻,周围的人心思各异于是大多数人都没能注意到,这会儿,却只有萧炎发现,这个姓秦的男人的目光似乎始终停在他老爸的屁股上(……),微妙地眯起眼,熊孩子不乐意了,撇撇嘴,语出惊人:“你俩把滚床单叫打拳击?” 萧末这次没忍住,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度默默地喷了一下。 萧衍面无表情。 倒是秦朗和他干儿子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挺精彩的。 就这样了,萧炎还跟没事儿的人一样挑起眼角斜睨一眼萧末:“行行好,我还偶尔看看体育台呢,能不能放过我的三观?” 你他妈才是,能不能放过你老子我的三观!!!!!! 大敌当前,暂时休战一致对外能死啊你?!!! 萧末不理萧炎——准确地说他现在是看他一眼都头疼的节奏,回过头,也冷艳高贵不起来了,只是扯起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冲对面一脸诡异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秦朗说:“……这孩子,没其他优点,就是挺幽默的,呵呵。” 萧末一呵呵,一屋子的人都跟着呵呵了起来。 只不过此时此刻大家不约而同的心里都是在默默地说:我去年买了个表。 作者有话要说:致新入坑的小伙伴们:机智的作者拥有双更技能…… 目测……过俩天开启。 第二十六章 一行人好不容易在沙发上坐稳,云妈立刻端了点心上来,还是萧末喜欢的那种绿豆糕,原本想着小孩子大概都喜欢这个,萧末顺手就用夹甜点的筷子分了一块到王志熙面前的那个盘子里——黑发男人面沉如水,在做这个本来不应该让他来做的事情时,因为他的动作缓慢而从容,所以完全不显得有什么不妥。 倒是坐在他旁边的萧炎皱起眉,一双琥珀色的瞳眸紧紧地盯着男人夹着绿豆糕时因为稍稍用力而有些泛白的那一小块皮肤,显得有些不太高兴。 萧末当然知道此时此刻屋内的所有人大概都在看着自己——秦朗依旧是那副从下车就摆出的漫不经心的模样,他叼着一根烟,不知道在想什么地微微眯起眼看着面前的男人的一举一动,直到那一小块绿豆糕无声地落在他干儿子的点心盘中,他才咬着烟屁股勾起唇角嗤笑了声,拍了拍王志熙的后脑勺:“还不道谢?小鬼懂不懂礼貌?” 王志熙下意识回头去看他,却不知道这孩子在男人的眼中看到了什么,总之当他拧回脑袋跟萧末道谢的时候,声音听上去有些紧绷。 秦朗的态度让萧末先是一顿,后来又想到自己似乎没有必要去管别人的闲事,于是只是挂出一抹合适家长这辈人露出的笑容冲着他点了点头,说了一些“小孩挺乖的”之类的屁话,不过大概是长了耳朵的人都能听出来,男人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没多少诚意—— 归根究底,萧末现在遇上的麻烦几乎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名叫王志熙的小鬼闲的蛋疼而引发的一系列矛盾。 更何况,他也不太喜欢那种随便污蔑别人偷东西,或者怂恿同学孤立别人的小孩——如果上一次在圣彼得小学给萧家双生子出头搁狠话算是稍稍让他们的关系缓和一些,那么昨天的那一巴掌可以说是又把他们的关系扇回了原地—— 呃,搞不好比原来更加糟糕也有可能。 虽然自己不是他们的亲生老爹不会有那种被儿子抛弃的失落感,但是住在同一屋檐下,老这么刀光剑影的也是很难受的……萧末想着,未免有些头疼,掀了掀眼皮子,瞅了眼挂在墙上的钟,时针和分针形成了完美的九十度角。 萧末往后坐了坐,目光从王志熙的脸上挪开,放到了秦朗的身上—— 这个奇怪的男人打从下车开始就没有显得丝毫的不自在,此时他坐在那里就像是坐在自己家的客厅沙发上似的满脸从容,唇角边挂着一抹令人不熟的轻蔑笑容抽着烟……事实上,在他进屋之前萧末还特意观察过,他到自己最大敌人的家里来,身边带的保镖数量甚至比他平常出现在机场之类的公共场合时被急着抓拍的时候更少。 “秦先生大驾光临,”萧末淡淡地开口,“不如就留下来吃个晚餐吧?” 黑发男人话语一摞,坐在他对面的人就笑了,不急不慢地将烟草从唇角摘下,秦朗吐了一口轻飘飘的乳白色烟雾,他歪歪脑袋戏谑地看着萧末,“免了,”他微微眯起眼笑着说,“我怕吃成我的最后一餐。” “秦先生说笑了。” “我认真得很呢,萧末。”秦朗脸上的笑容一顿,说收就收地盯着面前的黑发男人,“你萧末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 萧末唇角边客气的笑容收紧了些,心想凭着你这会儿好端端没缺胳膊少腿地大摇大摆坐在这里对着老子嗖嗖放冷静的劲儿来看,我到是觉得以前的原版萧末还真不够你说的那么丧心病狂——不然怎么就留下你这么个祸害了呢? 绑床上天天把春.药给你当饭吃岂不乐哉? “你说得对,”萧末微微眯起眼,这让他看上去有些像是只不开心的狐狸,“秦先生猜猜,我接下来又要做什么了?” 秦朗脸上肌肉明显僵硬了下,咬着后槽牙扔出俩字:“不猜。” “……真没情趣。”萧末嗤笑。 客厅的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诡异。 最悲剧的是在场的连一个圆场的人都没有——这会儿坐在沙发边上的众多热,要么就是智商不够,智商够的又只想看戏。萧末忍住了破口大骂的冲动,反而只是淡定地挑挑眉转过身拍了拍身边萧衍的肩膀,示意双生子中的哥哥将他弟和王志熙一块儿带到楼上去玩,顺便——好好交流感情。 萧炎冷笑,正想说他用不着跟王志熙这傻逼交流任何感情,但是在对视上萧末那双望着自己的黑色瞳眸的一瞬间,他却诡异地沉默了。 当萧炎顺从地从沙发边上站起来的时候,就连他自己都显得有些惊讶,因为他发现在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萧末很容易露出这种能把人轻易就说服的眼神——比如上一次在教导处。 完全不像是在家里只有他们父子在场时那么好欺负的样子。 有时候萧炎会产生“这家伙搞不好压根就是当我们小孩在让我们”的错觉,但是当他跟萧末吵架的时候,又会随即推翻这个想法——因为每一次吵架,萧末的刻薄劲儿都能说明他是很认真地在跟他吵架,萧炎之所以大多数情况下能够大获全胜,只不过是因为相比起他老爸他更加刻薄罢了。 王志熙原本不想跟萧炎他们走,因为当他抬起头对视上萧家双生子中的哥哥萧衍那双带着淡淡的笑意平静地望着自己的那双眼睛时,不知道怎么地,就想到了他那一堆在医院里现在还有一俩个没有脱离危险期的狐朋狗友们—— 王志熙打了个寒颤,忽然有些后悔他不应该在得到萧家双生子准备转学的消息之后就刹不住手地把事情搞那么大…… 至少不应该惹到萧衍的头上去——虽然他的干爹秦朗已经查清楚了这件事是谁干的,根据调查报告,那些一连串的事情理应跟萧衍没有半毛钱关系。 王志熙想着,完全没了刚下车那会儿跟萧炎呛声的气势,一进了萧家的大门顿时觉得自己忽然矮了几个头似的,他回头可怜兮兮地看了一眼秦朗,然而,后者也只是对他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去吧,小孩子的事情,当然还是你们自己解决。” 王志熙:“……” “儿子,”秦朗唇角边的笑容更深,“记住你今天来的目的。” 王志熙被笑得背上刷地一下噼里啪啦冒出一大堆冷汗,就像是中了巫术的娃娃似的,双目放空,面如死灰地跟在萧衍的身后上了楼——萧炎看王志熙蔫儿吧唧地跟在萧衍屁股后面,冷笑一声正抬脚要走,却忽然又被萧末叫住。 萧家小少爷不耐烦地回头瞅着他。 “要和小伙伴好好玩耍。”萧末说,“不要打架。” 萧炎和萧末都清楚,后面那四个字才是重点——斜睨了老头一眼,萧炎胡乱点了点头,然后加快了步伐追上已经走到了二楼的另外俩个孩子。 于是此时此刻的客厅之中,只剩下了萧末和秦朗—— 换句话来说,现在是完完全全的成人时间。 萧末摸了摸身上居家服的口袋,然后慢吞吞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烟——当熟悉地把烟草送到唇边的时候,萧末脸上的表情看上去还有些迟疑……没错,这是他重生成萧末这个男人之后的第一个变化。 其实以前他还是元贞的时候是不抽烟的,首先是老头不让,其次作为一名运动员,抽烟有时候会妨碍到赛事前的体检,而且长期吸烟对身体多少还是有些损伤,他不想做那种慢性自杀的行为。 但是萧末大概是有烟瘾的人,第一次闻到萧祁吸烟的二手烟时,萧末发现这具身体对烟草有一种生理上的迷恋。 于是想了想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再也不能变成职业拳手,也就随着这具身体的性格去了,萧末开始抽烟,但是相比起以前这具身体的主人来说,每天最多两只烟草的量简直算是相当节制了——懒洋洋地依靠在沙发上将自己摆成一个舒适的姿势,他啪地用拇指前端轻轻弹开火机——是最老式那种需要拨动才会冒出火光的火机——然后萧末凑到那摇曳的火光边,动作轻缓地耐心看着烟草前端被点燃。 当他感觉到秦朗注视自己的目光变得有些暗沉之后,他抬起头,瞅了他一眼,想着怎么开口才能扯到昨晚上砸场子的事儿上,萧末开始没话找话:“我看你进来的时候,好像对我的院子没有什么兴趣。” “只有女人才喜欢那些花花草草,”秦朗冷笑,“哦对了,听说你也挺喜欢的。” 萧末:“……” 萧末觉得想和这家伙好好说句话真他妈难。 黑发男人倚在沙发边吸了两口烟,忽然想到了秦朗走进院子时那副轻车熟路的模样,心中有了一个比较冒险的想法,他掀起眼皮斜睨一眼秦朗:“你对我家也很熟悉嘛。” 那一眼斜睨在秦朗看来压根就像是在勾引,被撩得心头有些起火,连带着语气也变得有些糟糕:“萧末,你在跟我装傻?——以前我在北区做到分堂主的位置,是你亲自把我打压下去的。” 萧末无动于衷地哦了一声,这些天他见过不少过来直接报告事务的堂主或者分堂主之类级别的人物,可见在他这边,到达了某种级别之后就可以在萧家大宅来去自由了……黑发男人想着,越发地觉得奇怪,按照秦朗说的,如果这身体的原主人喜欢他,怎么可能打压他? 一时间陷入了思考,黑发男人有些没注意那叼在唇角边的烟屁股被他像是玩耍似的要得一颤一颤地抖动—— 反倒是落入了一旁的秦朗的眼中。 男人那双深褐色的瞳眸黯了黯,忽然嗤笑道:“萧末,你以前用错了方法。” “什么?” “相比起在K市最贵的酒店总统套房订好房间脱光了衣服等我,其实你吸烟的样子更加好看,”秦朗一边说着,仗着四下无人靠了过来,这会儿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沙发上,虽然是长沙发,但是还是有些嫌挤的。 秦朗一只手甚至轻佻而暧昧地搭上了萧末的腰间轻轻摩挲—— 意外地,哪怕是隔着一层意料,他也可以轻而易举地从手上的触感判断,现在被他半拥在怀中的男人可能皮肤很好。 秦朗难得主动凑到那张看不出多少情绪的脸旁,近距离看,他发现萧末白得可怕,并且大概是因为刚刚沐浴完的关系,男人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好闻的香皂味道——只是简单的香皂,而不是更加甜腻的沐浴乳,这种简单粗暴的味道,反而容易勾起男人最原始的渴望。 在秦朗无限地跟萧末靠近,近到他的每一次呼吸几乎都要喷洒到男人的脸颊上时,忽然间毫无预兆地,被他抱在怀中的男人却抬起手,在他的肩上某俩处摁了俩下——秦朗立刻感觉到上半身整个儿脱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萧末重重地推到了沙发的另一边角落—— 怀中一空,原本老老实实被他拥着吸烟的男人如同游鱼一般从他怀里滑出,一屁股坐在了另一张单人的沙发上。 “秦朗,”萧末吸了口烟,不知道自己要摆出满脸沉重还是满不在乎的表情才比较好——于是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表情,看似纠结地拧起眉,他用平静的嗓音道,“这是我今天要跟你说的第一件事,无论以前我对你做过什么说过什么——请你从这一秒开始统统忘记,你要当敌人也好,朋友也罢,不过当我几天前做了一场很长的梦然后梦醒从床上爬起来的那一刻开始,我决定我还是喜欢女人比较好。” “……”秦朗看了他一会儿,隔着沙发伸手捏住男人的下巴,略显粗糙的木质轻轻压了压男人的唇角,他微微眯起眼,说话时语气中已经沾染上了些许危险,“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相比起硬邦邦的男人,我还是喜欢女人比较好。”萧末勾起唇角,缓缓地吐出一股乳白色的烟,“比如谢佳佳那样的就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女人,也要问问你儿子同意不同意!!!!!!!!! 【江湖快报】听说不霸王有双更!!!!! 第二十七章 萧末说得很严肃,然而他最后一句话却让秦朗很没形象地将唇角的烟屁股喷了出来。 “………………”秦朗眨了眨眼,就像是这才反应过来萧末说了什么似的,他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厌恶又讽刺的表情,“萧末,我真是小看你了,还以为当初你跟谢佳佳是逢场作戏。” “不会。”尽管连谢佳佳的小手都没来得及摸过,萧末还是淡定地说,“女人的皮肤很柔软,脾气也上也比男人好,而且我喜欢听话的人。” “喜欢听话的人?”秦朗冷笑,“我看你还真是上了年纪,忽然爱好就像个老头子——最近谢佳佳就在隔壁的H市拍戏,你怎么不去探班?” “最近我身体不舒服,在家养病,几天没露面不是已经被你们传得满城风雨了么?”萧末垂下眼,“更何况我没有去探班的这个习惯,她想要见我,自然自己会抽空过来。” 秦朗松开萧末的下巴,依旧是从口袋中掏出手绢擦了擦手,看似有些不耐烦地将手帕随手往茶几上一扔,似乎注意到了面前的黑发男人的视线固定在桌面的手帕上,秦朗忽然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萧末,你对着女人真的硬的起来吗?” “……”对于秦朗这么无礼的问题,萧末没有来得及回答——听说这男人从小就在北区做小混混,自然不能指望对方是个优雅的绅士,不过这些年秦朗的老大位置也坐稳了一会儿了,说起话来这么口无遮拦还真是挺令人惊讶的,这么想着,萧末忽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秦朗,”萧末叫了男人一声,微笑着用平静的语气说,“你这种反应给我一种错觉,你好像很不高兴我喜欢女人。” 秦朗一愣。 然后瞬间炸了毛:“萧末,你有病吧?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关我什么事?” “……所以麻烦以后不要再说我勾引你的事了。”虽然“我”可能曾经真的勾引过你,萧末蛋疼地想着,脸上却一派平静,“我儿子刚回国,和我关系还不怎么稳定,被他们听到这种事情有损我当老爸的形象。” “萧末,你没有形象可言。” “哦,这不正在努力建立一个么!”萧末哼唧了一声,皮笑肉不笑地说,“与之对应的,我发誓以后也绝对不会在干出……在高级酒店订好房间脱光了等你这种事。” 秦朗沉默。 沉默良久。 那仿佛是一个世纪那么久,此时除了秦朗自己之外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沉默个什么劲儿,当萧末终于忍不住地想要挪动一下自己坐麻的屁股时,男人这才有了动静——他冷着脸,看都懒得看萧末一眼地冷冷答了句:“可以。” 萧末挪屁股的动作一顿,微笑着点了点头,端庄得堪比蒙娜丽莎。 不知道为什么,秦朗看着他这笑觉得有些碍眼,于是皱了皱眉:“把小孩支开你就想跟我说这个?” “哦,还有啊,”萧末不急不慢地说,“顺便对昨晚你手上那些被砸的场子的事情道个歉——小孩子的事情,我原本没放心上,谁知道手下有人不听话,结果越闹越大。” 秦朗冷笑:“说得就像和你没关系似的。” 萧末显得特别真诚地眨眨眼:“真和我没关系。” “那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叫高洋的垃圾,不是你的人?” “人家是个大活人,要做什么也不一定完全是照着我的意思啊,”萧末笑得有些无赖,“秦先生放心,不听话的人我也教训了,现在就在你屁股底下的萧家地下室里挂着,有兴趣去围观下不?” 秦朗看了眼面前这张笑得各种欠抽的脸,忽然也懒得为那群随便来一个人都能砸了他们的场子的蠢货出头了,于是近乎于斩钉截铁地回答:“不去。” 好评,正好我也不想去。 萧末唇角边的笑意越发的慵懒,却在这时,他听见秦朗说—— “秦朗。” “唔?”蛇精病啊,自己叫自己。 “我说,你还是这样叫我,比较好听。” “……我喜欢女人。” “……让你叫我名字就是让你喜欢我了?萧末,你他妈有病吧?” 萧末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不好意思,出柜见得多了,从柜子外面走回柜子里去这事儿还真头一次见并且头一次亲身试验,难免会出现操作上的失误。 正当萧末蛋疼地准备找一个什么话题跟他的“前任暗恋对象”安全跳过这茬话题的时候,忽然从二楼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萧炎和萧衍的房门被重重打开,零碎的脚步声响起,萧末挺好奇地抬头去看—— 却不料这么一抬头却瞬间被一从二楼砸下来的东西糊了一脸。 你二大爷! 萧末默默地揉了揉被砸疼的脸,也不顾身后秦朗戏谑的目光,弯腰捡起那个砸到他之后滚到了地摊上的东西,定眼一看,这才看见原来砸中自己的是一个日本动漫人物手办的脑袋,长长的水蓝色双马尾辫正是基腐宅绅(BIAN)士(TAI)们的最爱,从这个断头姑娘的脖子处看,可以清楚地判断出她是被人谋杀的…… 简单的来说这手办的脑袋是直接被人从身子上撅下来的。 萧末若有所悟地抬起头,果不其然,这时他看见了气得恨不得从鼻孔喷火的萧炎,走在前面满脸委屈的王志熙,还有站在二楼一动不动的萧衍。 “爸,”王志熙一改外面小霸王的模样,像一团圆滚滚的小鸟似的一头撞进秦朗怀里,“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看看!” “放你妈的屁!”萧炎吐血喷肝地吼,“你就随便看看能把老子的手办的脑袋撅下来——你他妈以为你是上帝选来拯救世界的超人么!” “萧炎,”萧末抽了抽唇角,“注意素质。” “妈的,老子的手办被这小王八弄坏了——你跟我说素质!”萧炎转火向着萧末一顿喷,“你有没有逻辑!” 萧末走上前,默默地接过萧炎手中的那个无头女尸手办,像个变态似的看了一眼无头女尸的胸部——一马平川。 听说萧炎向来喜欢胸大的。 背对着秦朗,萧末疑惑地看了一眼萧炎。 后者脸上的凶残立刻一顿,就像是被抓包了似的,目光立刻开始拼命闪烁,然后猛地一拧头,干脆不看站在自己面前满脸疑惑的老爸,冲着他身后的王志熙吼:“老子今天不揍你一顿舒服的我萧字倒过来写!” 所以这才是重点。萧末懂了,转过头,看了一眼正面无表情地拍着嘤嘤嘤的王志熙小朋友的肩膀的秦朗,后者看上去也是有些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随便呵斥了怀中的孩子几句不痛不痒的,瞅了眼萧炎手里的无头女尸,顺口说了句:“男生也玩芭比娃娃么?” 芭比娃娃…… 萧炎气炸了。 萧末看着萧炎和秦朗,顿时有一种“你跟一个思想落伍的老人家计较什么”的宽容感。 ……算了,就当还你一个人情吧,臭小鬼。 黑发男人清了清嗓子,扫了眼萧炎:“你怎么不把这东西放好,被碰坏了也是活该,亏我去年亲自去日本给你排队通宵买回来的东西,那天天气那么冷,你老爸我腿脚不好差点重新冻出老毛病,你就是不高兴我,也不能白白糟蹋了我的心意啊。” 萧炎:“………………………………………………………………”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手办老子日拍拍来的好么!有你什么事儿啊! 萧炎压根没听懂萧末在放什么屁。 反倒是秦朗有了反应,男人之前脸上的无所谓一顿,抬起头问:“你亲自给你儿子排队去买这种东西?” “唔?现在小男孩都喜欢,”萧末满脸无辜地转过头,“虽然不贵,也就十几万日元,做生日礼物送给他们俩兄弟是有些寒蝉,不过限量版的,总还算有点价值。” 生日礼物?秦朗若有所思地沉默。 王志熙小朋友脸都绿了。 完完全全记得自己上一次的生日礼物明明是一家新开的赌场全部股权这种雷死人不偿命的东西的萧炎张了张嘴看了眼站在自己面前的黑发男人,然后他仿佛终于反应过来这会儿是要干嘛似的慢吞吞地,闭上了嘴—— 于是,只听见萧家小少爷冷笑一声说:“王志熙,这是我从国外回来那年我爸给我和我哥的第一份生日礼物,我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的,你倒好,二话不说给我把脑袋给拧了……” 话到最后,萧炎像是真的动怒了似的,双目赤红,仿佛要吃人一般瞪着王志熙—— 虽然他眼里满满都是毫不掩饰地蓄势待发随时准备着冲上来给王志熙一巴掌的期待……萧末:“……” 蹬鼻子上脸要不得,儿子,咱能注意一下演技不要过于夸张么? 不过秦朗在这方面倒是挺好骗的,看萧炎真是气急了,本来也不想再参合小屁孩子这些事的男人未免有些不耐烦,于是将趴在自己怀里的王志熙拎了起来,往萧炎面前一推,命令:“道歉。” “我道歉?”王志熙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看着他干爹,“谢瑞宁他们还在医院里躺着——要不是因为萧炎这个王八蛋——” 被王志熙一只手指着几乎就要被戳到鼻子的萧炎很淡定,这时候他安静下来,冷淡地瞥了一眼指在自己鼻子前面的手——此时此刻熊孩子的表情看上去和他哥有得一拼:“我这个王八蛋怎么了?”萧炎平静地问。 “就是你叫那个叫高洋的揍了谢瑞宁!还砸了我干爹的场子——你敢说不是你?!” “高洋是我家老头的手下,他凭什么听我的?说了一百遍不是我。”萧炎满脸讽刺地嗤笑,“我说王志熙,你今天到底是不是来道歉的?” 萧炎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就仿佛和他真的心有灵犀似的,一直沉默站在二楼的萧衍这会儿顺着楼梯一步步缓缓地走了下来,他每走一步,王志熙就像是抽风似的呼吸跟着顿了一下,等萧衍面无表情地走到他跟前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随时准备撒腿就跑。 萧衍琥珀色的瞳眸在眼眶里动了动,身体微微前倾靠近王志熙:“王志熙,谁告诉你,我次次考试成绩甩你三条街是作弊来的?” “……”王志熙小朋友咕嘟一声用力咽了口唾液。 “谁告诉你,我让我弟去偷试卷的?” “……”王志熙小朋友惊恐地瞪大眼。 “又是谁告诉你,昨晚去揍你那群狐朋狗友的是,是萧炎叫去的?” “…………………………………………” 王志熙真的要被吓尿了。 面前那张无限逼近的脸,虽然足够漂亮,但是在他看来却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一般狰狞——那双充满了淡漠的琥珀色瞳眸盯着他,仿佛能将他的脸上烧出一个洞,于是,在王志熙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之前,他已经僵硬着从嘴里磕磕巴巴地说出了“对不起”三个字—— 小孩猛地一愣,随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瞬间觉得面上无光,小脸一皱,这回是真的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萧末看傻了眼—— 他就说刚才这兄弟俩怎么这么客气直接把人带回他们房间招待!!!!! 这一唱一和一冷一热的,说没事先写好剧本他都不相信啊——看来他的便宜儿子们完全不需要他的助攻,明明自己就可以做得很好嘛!!!! 王志熙一路掩面泪奔夺门而出,坐在沙发上的秦朗似乎也坐不住了,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秦朗拖长了强调懒洋洋地说,“少爷们的生日礼物已经弄坏了,我的场子被砸的那些严重的也要停业一俩天才能重新开场——这种悲剧的巧合是谁都不想的,你怎么看,萧末?” 萧末耸耸肩:“深表遗憾,至今我还记得那天通宵排队给儿子买礼物的场景——不过,回忆最珍贵嘛。” 秦朗冷笑一声,很显然是懒得再考虑萧末是不是在放屁,他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回过头:“啊对了,下周我投资的新电影揭幕,末爷和萧家的少爷们一定要来赏光——” 你有胆子跑来我们家晃悠,不代表老子有那么宽的心跑到你的场子上送死,萧末正想开口回绝,却听到这时候萧衍仿佛略有兴趣地问了句:“落上华尔兹?和伦敦电影公司合资拍摄的那个?” 秦朗笑了,他发现他还真挺喜欢萧家的大少爷的:“是那个。”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仿佛若有所思地扫了眼萧末:“谢佳佳主演的,到时候她也回来。” 听到那个没胸女人的名字,萧炎那张原本就足够冰冷的脸一顿,瞬间皱起了眉。 就在萧炎想要坚决地站在萧末那边一口回绝时,却听见站在他们身后的萧衍一反常态地淡淡道:“知道了,会去的,谢谢您的邀请。” …… 秦朗走了。 剩下萧末和萧炎一脸怨念地看着萧衍。 萧衍挑挑眉:“看什么看?” 萧末:“不想去。” 萧炎:“不要去!” 萧衍:“这部电影丽莎有参演,我答应她会在她来中国的第一时间出现在她面前。” 萧炎:“……第一时间出现在她面前的是机场工作人员谢谢,又不见你去接机。” 萧末:“丽莎谁啊?” 萧炎撇撇嘴,斜睨一眼满脸淡定的萧衍:“他女神。” 萧末:“……多大?” 萧炎:“……十三岁吧。” 萧末:“………………” 所以,“女神”这个词算是被你们哥俩黑了个透顶,点三十二个赞。 作者有话要说:_(:3)∠)_一大波炮灰女配正在向我们逼近……… 对不起这纯属作者恶趣味,就是觉得攻受三人都以为自己是直男结果最后发现统统都是弯的这个梗好有趣(。 第二十八章 《落上华尔兹》是一部与伦敦某电影公司合作拍摄,由当前最红的女演员谢佳佳领衔主演的爱情文艺片。 影片主要讲述了一名华人女钢琴家在维也纳广场与流浪吟游诗人的爱恨情仇——影片的主题围绕爱情、距离以及理想之间共存时所存在的冲突展开,与时下糟烂的爱情片不同,《落上华尔兹》充数着古典与优雅,用一个全新的角度诠释了爱情这种美好的东西,仿佛将观众们邀请步入时空的隧道…… “——总而言之,这就是一部二十分钟内就能让一只精神抖擞的狗立刻进入酣眠状态的电影。”萧末撇撇嘴,默默地合上手中入场时从侍者那儿接过来的宣传单。 萧末的话引来了他大儿子冰冷的斜睨以及他二儿子赞同的目光。 “当然,我也不是说这部影片就真的没有什么创新性在里面了,比如秦朗这招似乎打开了洗黑钱的一种全新、快捷、方便的新姿势。” 萧末领着这俩衣着比他更加像是来参与宴会的萧家少爷一路来到VIP贵宾位置上,在他们的身后依旧是一言不发的萧祁——相比起萧末和萧家少爷们那张三合一请帖,萧祁是单独收到请帖的,因为现在萧家有很多明面上的生意是萧祁在搭理,这样聚集了各地商人的会场,非常合适让他用来梳理打通人脉。 所以萧祁跟来了。 现在他发现自己跟来似乎是一件非常明智的决定,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及时提醒他的老大,刚刚在他大肆表扬秦朗“有创意的洗钱新姿势”的时候,跟他擦肩而过的那个中年男人似乎就是K市北区的总务警司。 “你过滤了,萧祁。”萧末笑了笑,显得懒洋洋地十分厚脸皮道,“我们可是良民,是受到他们保护的对象——刚才你应该提醒我的,这样我才可以给我们的警司说声谢谢,承蒙他那么久的关照了。” “……”而您想要说“谢谢”的对象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把您“关照”到牢房里。 萧祁摸了摸鼻子,十分不放心地看了一眼萧末,而就在这时,不远处走过来了几位K市的地产商——本来他们是想要找萧祁一起谈谈在北区市区的一些新的投资项目,但是在一眼看见了被萧祁小心翼翼保护在身后的男人之后,瞬间的错愕从他们的眼中闪过—— 他们当然知道萧家的当家究竟是谁,只是没想到的是,萧末这样的男人居然也会出席到这种场合……放了以前,听说是因为萧家的现任家主身体并不太好的原因,人们几乎很少在公共场合看见男人的身影。 所以在跟萧祁点头示意之后,一群中年男人反而先后地用恭敬的语气跟跟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一言不发的黑发男人打了招呼——此时此刻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并不符合他们原本的印象,以前的萧末总之喘一口气就给人下一口气提不上来的错觉,然而现在,眼前的黑发男人虽然肤色依旧是病态的苍白,但是那双黑色的眼睛和唇角边从容的微笑…… 怎么地也让人跟以前个病痨子末爷联想到一块儿去。 其中为首的那个地产商上来,正想有所表态,却在伸出手的前一秒被萧末的目光给看得定格在了原地,顿时面露尴尬,原地干巴巴地站着等了一会儿,这才等得那个四平八稳地坐在自己位置上的男人缓缓起身……萧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面上挂着客气的笑容,慢吞吞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这时候,仿佛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似乎犯了交际场上最基础的礼仪禁忌,那房地产商的面上不免露出一丝惶恐,连忙伸出自己的手,从下以绝对恭敬的态度握住了男人的手…… 手掌心触摸到的那只手柔软冰凉的触感让他再次一愣。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诡异地凝固了起来。 萧末眨眨眼,有点闹不明白这大叔拽着自己的手不放光发呆是要干嘛,他也不好意思直接把手抽回来,就微微蹙眉,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愉快——不过这个时候,虽然萧末是含蓄了,但是这并不妨碍有些人会用非常大的动作表达自己的不愉快。 始终坐在他身后一言不发的萧炎漂亮的眉头紧皱,这时候猛地站起来撞了一下萧末的背,当男人踉跄了俩步顺便收回自己的手时,转过头挑眉看他的儿子——后者似乎完全没准备为自己鲁莽的行为道歉,只是冷笑一声,提脚要走。 “去哪?”萧末叫住他。 “尿尿。”萧炎翻了个白眼,故意用粗俗的词语说。 一个多月的相处下来,萧末已经完全习惯了他这便宜儿子莫名其妙就不开心的变态劲儿,知道自己再拦着他指不定还能说出更让人崩溃的话,抬头看了看周围,确认萧家的保镖已经无声无息地在混入现场四周,男人挥了挥手,随口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不要乱跑之类的合适对小孩说的话,就放他去了。 萧炎走了之后,萧衍也跟着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他们的座位。 萧末由萧祁陪着,心不在焉地跟这群地产商搭了几句话,期间眼睛没闲着,以不起眼的转动幅度将现场的所有人都看了个遍——秦朗在人际这方面似乎做得不错,此时K市叫得上名字的富豪商人以及上层名流似乎都被他请到了现场,这些人成天在大大小小的场合里见面却总有说不完的话一般,在场的人几乎每人手中一杯香槟之类的酒液,谈笑风生,自在从容。 相比之下,桌子上的那些精美的食物和甜点反而成为了一种奢侈的摆设。 萧末想着,不自觉地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胃,他有点后悔今早餐桌上光顾着跟萧炎斗智斗勇没怎么好好吃早餐,只是随便喝了两口白粥,这会儿娇贵的胃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晚上揭幕式结束回家吃晚餐。 黑发男人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他自觉做到无声无息,却还是被身边的萧祁听到了,西装男几乎是立刻停止了和那几个地产商的谈话,转过身压低声音恭敬地问:“末爷,您要是不舒服就先歇着,一会儿揭幕式就开始了。” 旁边的那些地产商们一听,赶紧连忙点头称是附和萧祁。 和萧祁这样冷着脸却更加接近正常商人的人相比,萧末身上那种不用说话不用做表情完全浑然天成的匪气让他们这些正经商人多少还是有点儿吃不消——刚才勇敢地上去跟男人握手的地产商的情况他们不是没看见,在商界打滚爬摸久了他们什么人没见过,这会儿却让一个年龄上小了他们十几岁的男人在气势上压了下去——刚才萧末勾起唇角笑得模样,虽然足够好看,但是这会儿想起来还让他们心有不安。 萧末将这群人的反应看在眼底,心里未免觉得好笑也及其无辜,想他一和蔼可亲的良民到了这群人眼里反倒成了洪水猛兽……转过身,正想拎着装着酒液的杯子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倒了,却不料在这个时候,对视上了一双陌生的眼睛。 那双眼睛明显属于女人——温柔,深情,仿佛永远地充满着几乎就要滴落的浓浓水韵。 萧末愣了愣,有些意外那被他贴在墙上好几年海报都发黄发旧的女人就这样远远地用专注的目光看着他——她的眼角带笑,和电视上采访时永远带着墨镜时的冷傲形象不太一样,当她也注意到萧末的视线和自己对视上的时候,脸上居然一瞬间出现了少女般娇羞的表情。 “……唔。” 萧末觉得自己的胃翻滚了下。 此时,谢佳佳就是挥舞着小皮鞭冲过来一边抽打他一边大声笑着说“叫我女王啊”也比她这么柔情似水地瞪着(……)萧末让他来得自在。 谢佳佳匆匆忙忙地随意结束了正与自己攀谈的人的对话,通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往萧末这边走了过来——今天的谢佳佳穿着一身裁剪合身的礼服,性感却不刺眼的红衬得她的皮肤雪白,程度刚刚好,惹眼却不扎眼。 还没等男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自己的脸颊就被对方贴过来的脸颊轻轻蹭了蹭。 萧末:“……” 看了眼谢佳佳唇上的颜色口红,男人几乎立刻明白了什么—— 这女人被曾经的萧末j□j得不错。 “末爷,真高兴您今天也能来。”谢佳佳笑得眯起了眼,看着面前的男人显得恭敬又充满了爱意,“前段时间在H市拍戏,原本想抽空回来看您,结果谁知道同剧组的人拖戏拖得厉害,我怎么也没能请到假期——” 萧末蛋疼了下,心想你来了也只能看见个在床上躺着的活死人,表面上倒是优雅地微笑:“没关系,你忙你的。” “经纪人说,前段时间K市的报纸还大肆宣扬了一番您身体状况,”谢佳佳凑近了些,这让萧末能轻而易举地闻到她身上浓淡程度恰到好处的香水味儿,而女人就仿佛对此毫不知情,眨了眨眼,“现在看您好好地站在这儿就知道了,他们肯定是骗人的,对吧!” 萧末无言以对,再一次微笑—— 现在他只想转身滚回去继续跟萧祁在那儿站桩和那群房地产商去谈那些个新项目,好歹还能收收保护费不是? 和留给普通人那种冷艳高贵的女神印象不同,谢佳佳本人似乎十分善于攀谈,在萧末的积极配合下,话题很快就神展开到了小情侣之间的那种程度——比如表达一下思念之情,以及抱怨一下剧组上周又出了什么小意外,最后再一路扯到上周时尚周某场秀模特拿的包包…… 这时候,萧末开始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的胃真的在隐隐作痛。 并不是他的错觉。 于是,萧末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目光却开始不自觉地玩起了漂移。 当谢佳佳已经挽上男人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唇角边勾起优越的笑容压低声音状似亲密地跟身边的黑发男人说到自己今天的鞋的来由时,却浑然不知,在他身边的男人目光已经完全定格在了不远处的阳台外面—— 正是中午的时间,今天的太阳却格外的好,在会场的阳台上,远远地就能看见有两个人站在那儿攀谈。 拥有黑色披肩卷长发的小姑娘穿着精致的蕾丝花边短裙,上半身大概是因为到阳台去才额外加了一件浅色的毛衣开衫,小姑娘大概是拥有中国血统和其他国家的混血,脸上相比起一般的同龄人竟是显得精致成熟很多。小姑娘的脚边放着一副大概是用来装小提琴的盒子,细碎的阳光散在她的肩头,当她微笑的时候,竟然让站在会场里面的人也会没来由地感觉到一股温暖。 萧末的视线麻木地转移,毫不意外地发现,站在这十三四岁大小的小姑娘身边的那个冷面大神,不是他的右护法大儿子萧衍,还能是谁。 似乎是注意到了萧末的目光,谢佳佳转过头扫了一眼阳台上的一双金童玉女,一眼就看见了其中的男孩是萧末的双生子之中的一位,思考了下,女明星立刻就扯出了她最习惯的讨巧笑容:“跟萧家小少爷站在一块的也是咱们这电影的女主角之一,名叫丽莎·莱蒙特。是个混血呢,在电影中扮演小时候的我——小姑娘的小提琴拉得很棒,听说她的母亲是华裔,父亲是英国人,这样精致的混血儿和萧家小少爷真是绝配。” 谢佳佳的声音在萧末的耳边滔滔不绝,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其实此时此刻,站在他身边的男人早就已经重点错到了祖国的另一端—— 萧末看着冰山冷面大神伸出手,满脸温柔地替那小姑娘撩起垂落的碎发,放到耳际之后。 萧末顿时产生了一种穿越的感觉:毛,我的儿子不可能那么温柔!!! 这会儿,仗着自己是小孩,萧衍和丽莎大概是会场上唯二动了餐桌上食物的人,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块蛋糕,一边优雅地往樱桃小嘴中送着甜点,一边笑眯眯地与身边冷着脸的漂亮男孩交谈…… 这一幕,温馨,美好,温暖。 温暖得萧末的眼泪就要掉下来—— 他妈的,你老爸在这挨饿受摧残到胃疼,你居然在那心安理得的泡妞有木有! 还吃蛋糕有木有! 拉仇恨的技术敢不敢更高一点! 简直让人不由得想再扣你三四个月的零用钱啊! 倒霉孩子!!!!! 第二十九章 萧末不愉快了。 虽然表面上,男人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将目光收了回来,在他的耳边,谢佳佳还在不停地夸奖着那个名叫丽莎的小姑娘和萧衍究竟有多般配,萧末沉默地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却发现身边漂亮的女伴说的话他几乎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我去下洗手间。”黑发男人淡淡地说着,不着痕迹地按压了下越发感觉剧烈疼痛的胃部,在心中抱怨了一下这具破烂的身体,就转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好在这个时候洗手间里没有人。 萧末刚走进洗手间带上门,整个人就脱力地不得不依靠在墙上,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的疼痛几乎让他的整个身体都变得麻木,冷汗顺着额滑落,男人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伸手到口袋里去拿手机打电话叫外援,却在摸了个空之后才猛地响起,因为萧末本人没有随身带手机的习惯,所以连带着刚刚替代萧末的他也将这个奇怪的习惯保留了下来。 “妈的,不能更倒霉。”萧末抬起手,捏了捏耳垂,撑着洗手台洗了把冷水脸清醒了下,正准备站起来往外走随便拖个人帮他叫下救护车,这个时候,在他的身后,洗手间的大门却忽然被人推开。 萧末没有立刻站起来,他扶着洗手台边缘,从镜子里看着那个人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来——从来没见过谁上个厕所也上得这么有气质,走秀似的。 一瞬间,和那双深褐色的瞳眸在镜中对视上——萧末忽然有些恍惚地想到,听别人说,如果俩人的视线在镜中对视上的话,那么就说明其实对方也是在看你。 来人很显然也见到了萧末。 与前几次萧末见到他时身上的休闲装不同,此时秦朗身上穿的是那种很正式的西装,一看就价值不菲,这会儿,K市南区的大佬停住了正要往厕所里面走的脚步,在看到洗手台边上满脸湿漉漉略显得狼狈的萧末之后,他露出了一个惬意的笑容…… 双手插在口袋中,秦朗慢吞吞地凑到了萧末面前,就像是一个不招人麻烦不舒服斯基似的,微微弯□:“怎么,一副见了鬼似的模样?” “……秦朗。”萧末挣扎了下,还是张开口叫了男人一声,他缓缓地转过身来,微微掀了掀眼皮将自己的视线定格在对方的下颚——大概是今早起床没有刮胡子,此时此刻萧末在男人的下巴上看见了明显的青色胡渣,黑发男人顿了顿,而后压低了声音,近乎于有些示弱地说,“你可不可以帮我去外面叫萧祁进来?” 萧末的声音很低很沉,跟平常听起来那种欠揍的慵懒有些不太一样——似乎在隐忍着什么东西。 秦朗是什么人,自然轻而易举地就听对方有不对劲。 脸上的调笑情绪收起了一些,厌恶的情绪明晃晃地闪烁在那双深褐色的瞳眸之中,他皱起眉头,伸手捏住面前男人的尖细下颚,一只手撑在水台边——这会儿,两名成年男人的姿势暧昧,现在哪怕只要有一个人推开门,就能看见南区的老大像是半拥似的将北区的老大困禁在自己的胸膛与冰冷的大理石洗手台中间。 秦朗皱着眉,捏着萧末下巴的手加重了一些力气,话语中不无讽刺地问:“末爷,您这是嗑药了?” “没有,”被捏疼的萧末抬起手,二话不说地拍掉对方的爪子,“整个K市都知道,萧家不碰那种东西。” “那你在这搞什么鬼?”秦朗更加凑近男人,近到俩人每一次呼吸几乎都可以互换鼻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喂,萧末,你要死也死远点,今天是我的场子,你不要给我在这整出什么幺蛾子。” 萧末发现跟这个男人讲理有些讲不通。 于是他二话不说用了个巧劲,哪怕现在是手上无力也让他轻松地将压在他身上的男人推开——秦朗踉跄了两步,抬起头冷笑着正想问男人最近这些阴阳怪气的格斗手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个时候,却看见萧末慢吞吞地走出两步,然后闷哼一声,挺得笔直的背部忽然弯曲,像只受惊的虾米似的猛地蹲了下去。 “喂?”秦朗微微一愣,唇边还想要继续说的更恶毒的话猛地咽了回去,他一个跨步上前——甚至不容他多想,他就已经将这个他讨厌得要死的男人打横抱在怀中。 入手的重量居然相比一个正常的男人来说异常的轻。 高大强壮的男人低下头,看着被他抱在怀里的黑发男人,语气恶劣地问:“你怎么回事?” “胃疼。” “原因?” “饿了。” “……………………………” “怎么?”萧末抬起头看了眼满脸无语的秦朗。 “萧末,你白痴么?”秦朗扯了扯唇角,终于忍不住往天花板上扔了个卫生眼,“我刚才上来的时候就看见你家那个嚣张的臭小子……之一,蹲在楼下的港式茶餐厅里点了一桌子的东西——还给我专门坐在靠窗的位置——结果上了楼就看见那个臭小子的老爸被饿晕在厕所里……妈的,你们父子真是有够一条心——我是没安排食物放在会场外面还是怎么样?!!!” 吃东西是很多。 但是大家都举着鸡尾酒威士忌果汁相谈甚欢,老子一个人撅着屁股在那狂吃好像会有点画风不对的节奏吧…… 萧末默默地想着,而此时,被另一个大男人抱在怀中,身体勉强可以放平这样的姿势让他意外地觉得胃部传来的疼痛稍稍减轻了些,然而,从额头上滑入眼睛的冷汗带来的些微刺痛却还是让他很快清醒了过来,“总而言之是放我下来,”他压低了声音呵斥,“你就准备这样走出去?被人看见像什么话?” 萧末的一番话让秦朗下意识就产生把怀中的人扔到扔到地上去的的冲动—— 还好他的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不仅没有做出丧心病狂的抛扔,反而将人更稳地抱紧了些,他一边抬起脚姿势不怎么好看地去试图将厕所的门勾开,一边嘴巴上还没忘记奚落:“有什么好不像话的——最多明天的报纸头条就是你北区的老大被老子操得双腿发软走不动路……啊,反正对我是没有什么影响就对了。” 其实秦朗只是打下嘴炮而已,要他真这么抱着萧末出去,恐怕等着他的就不止是上上报纸头条那么简单的事情了——萧末爱面子,这个破毛病顺便传染给了他的众多属下……所以放眼K市,谁都知道,末爷那边是整个K市最讲究面子的一家。 只不过萧末不知道此时此刻一脸认真的秦朗在开玩笑。 萧末只是沉默。 他就觉得,这人脸皮比他还厚,真是稀有动物。 这时候,秦朗勾了几下没勾开门,低声骂了一声脏话,正想开口叫萧末自己伸手把门拉开,却在这个时候,洗手间的门再一次地被人从外面推开,正在门口僵持不停的两位大佬同时拧过头去—— 还没看清楚来人的情况下,那不约而同“你敢说出去就弄死你”的吃人目光已经双双提前到位。 只不过走进来的人很明显恰好属于不会吃他们这一套的那一类人。 那个前一秒仿佛还在一楼的茶餐厅里胡吃海喝的萧炎,这会儿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他用他那双琥珀色的瞳眸盯着洗手间门口那两个姿势绝对不正常的成年男人,目光除却有些暗沉之外看不出别的什么情绪——双生子中的弟弟面无表情的时候几乎和他哥毫无辨识度,直到他啧了一声,露出了一个无奈外加不耐烦的表情。 “你们俩有没有那么饥渴?”萧炎小霸王走进厕所门,顺便一脚重重带上门利落地转身落锁,一系列动作做完之后,只有十一岁的小鬼转过头来训面前抱成一团的大人,“门上又不是没有锁,麻烦做那种事之前锁个门好吗?” 萧末被秦朗抱在怀中,这使得他回头看他便宜儿子的时候,角度有些居高临下:“我没有……” “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最好检查一下自己的手有没有如饥似渴地抱住别人的脖子,”萧炎喷了喷鼻息,“否则会显得很没有说服力,谢谢。” 萧末猛地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果然正如萧炎所说,此时他的手正挂在秦朗的脖子上,正欲放开手,却被秦朗懒洋洋的声音喝止住—— “我是已经抱累了,萧末,”秦朗说着这样的话,深褐色的瞳眸却始终一瞬不瞬地跟面前那个何止矮他一个头的臭小鬼搞瞪视,“你要是现在放手,我就把你扔到地上去。” 萧炎冷笑一声,不甘示弱道:“你倒是真的有本事把你的手挂回去试试看——臭老头,你自己的腿断了还是怎么的,非要像条蛇似的挂在别人的身上?” 秦朗:“小鬼,你没看出你老爸身体不舒服么?” 萧炎:“就算不舒服也是被你‘过度使用’吧,这、位、先、生。” 秦朗:“啧啧啧,萧末,看看,你儿子在心疼你呢。” 萧炎:“实不相瞒,比起‘心疼’这种不靠谱的东西,我现在眼睛最疼,吃饱了想撒个尿也能让我撞上这种瞎狗眼的戏码——你们俩要不要就这样出去去记者面前晃一圈?秦先生,我看你的狗血爱情片也别揭幕了,直接把电影名改成‘K市爱恨情仇录’怎么样?” 萧炎嘴巴上这样说着,整个身子却严严实实地挡在门前,丝毫没有要让出一步的意思。 秦朗也毫无压力地抱着萧末,也完全看不出哪里想要妥协。 一成熟的男人扔下外面众多贵宾不管,跟一个孩子在厕所里较上了劲儿,这个认识瞬间让萧末觉得全世界都是逗比……并且此时此刻,被夹在中间的男人被这俩逗比中的战斗机这么一来一去的唱词搞得头疼欲裂—— 搞什么,明明都是讨厌他讨厌得要死的人,结果本来应该组成一个“打倒萧末大联盟”的同盟国人,现在却站在这种诡异的地方率先向对方开炮。 我呢? 我他妈就是吃饱了撑得才闲的没事干从萧祁那边跑出来一路给自己找事儿干。 萧末深呼吸一口气,沉下脸来仔细衡量了下,还是整天同住一屋檐下的臭小鬼更加重要些,于是萧末暗示性地拍了拍秦朗的肩——对方挑了挑眉,不快的情绪飞快地在那双深褐色的瞳眸中一闪而过……那感情出现与消失真的只是一瞬间,快到让人觉得那一瞬间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秦朗稍稍松手,萧末顺势从他怀中滑了下来——原本挂在他脖子上的双手也顺势抽离。 身上的重量猛地一下消失先是让秦朗微微感觉到奇怪,而后,他又开始陷入了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奇怪的纠结之中。 反倒是原先一直拽得二五八万的萧炎看出萧末的不对劲来—— 在黑发男人努力地撑着腰站稳自己之前,他皱着眉一步上前——破天荒地主动伸出手扶住了萧末,甚至像个样子似的伸出手探了探萧末的头:“老头,你怎么回事?一头冷汗。” 秦朗在后面盯着萧炎搭在黑发男人额间的手,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老爸胃痛哦。” “什么?”萧炎下意识地瞅了眼萧末,看到黑发男人紧紧蹙着的眉头就知道秦朗恐怕说的不是假话,然后又越过他的肩去瞪他身后抱臂懒洋洋站着的秦朗,语气十分恶劣,“不能请到好厨师就不要随便搞这种大型宴会好不好——再不济下次也在请贴上写清楚让我们吃饱再来啊!” 这会儿,仗着自己是小孩,萧炎的那点礼仪已经全部给他丢到了姥姥家。 他就这样一边艰难地扶着他那看上去随时可能要挂掉的老爸,一边满脸嘲讽地冲K市南区的黑帮老大开炮。 秦朗当然不可能跟一个孩子计较,于是他只是耸耸肩笑了笑——那副无赖的模样看在萧炎眼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碍眼得很,他低低地骂了一声脏话,相比起成年人来说还差一截的身子却艰难地半扛起黑发男人,伸手,开锁,猛地拉开洗手间的门—— 萧炎夹着萧末往外走了俩步。 秦朗没有动。 却在这时,萧家的二少爷却猛地在离开洗手间大门之前停住了步子,萧炎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上出现了一丝明显的犹豫—— “喂,老头,外面都是人喔?”萧炎皱着小眉头,语气不怎么好地说,“你确定你要这样半死不活地给人家看你这副弱鸡的模样么?” 萧末:“……” 萧炎:“啊?没死就说话!” 萧末:“不要。” 萧炎:“……果然死要面子。” 萧末:“……要讽刺我的话还问我干嘛?” “老子可是你救命恩人,讽刺你一句怎么了?”萧炎翻了个白眼,动作上却完全没有那么粗暴地缓慢放开黑发男人,让他自己站稳站好,看着他艰难地迈出一步,萧家二少爷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的话就在这里躺好我去找人叫救护车算了。” 萧末:“我行——可是好痛,怎么会这么痛——” “这种白痴问题我回答不了你。”萧炎重重地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刚才自己跑到楼下茶餐厅去偷吃的行为忽然有点觉得心虚……他吸了吸鼻子,皱起脸,正四处张望着想要再找个救援,就在这时,在目光扫到通往会场的走廊门口时,男孩那双精致的琥珀色瞳眸一亮,然后萧炎用响亮的声音叫了一声萧衍。 萧衍? 他怎么会在这里? 臭小子不是在丧心病狂地约会咩? 萧末下意识地抬起头——却意外地看见,从不远处果然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冲着他们缓缓走来,那和外表年龄完全不符合的沉稳步伐,浑身上下自带天然冰箱的高级气场……不是他那便宜右护法儿子萧衍,还能是谁? “怎么回事?”萧衍走过来,面无表情地问。 “我撒尿,”萧炎冲着他老爸努努嘴,“但是不幸地被我遇见强.奸现场——哦,搞不好也有可能是合奸啦,WHO CARES?” “打爆你头。”萧末满脸黑线,转过头看着满脸冰天雪地的萧衍,“儿子,老爸胃疼,你去把萧祁叫来。” “萧祁跟那群房地产商到后面的VIP休息室看合同去了。”对于萧末的命令,萧衍一动未动,只见双生子中的哥哥垂下眼,一瞬也不瞬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就像是个机器人似的一板一眼回答,“我先扶你到之前的位置上休息下。” 说完,也不等着萧末拒绝自己,就伸手揽住了萧末的手—— 萧衍的动作很有技巧,至少此时从表面上看,只想是他撒娇缠着抱着他老爸的手臂一块儿走路罢了……所以也只有萧末自己才知道,现在他整个身体几乎一半的力量都压在了他的大儿子身上。 萧衍依旧是冷冷淡淡:“还有力气说废话的话,为什么不打电话求救?” 求救……这个程度会不会太严重了点?萧末满脸尴尬地抬起手捏了捏耳垂,直到在前面开路的萧炎不满地回头瞪了他一眼,黑发男人这才慢吞吞地回答:“我没有带手机的习惯。“ 萧衍:“那就改掉,以后带手机。” 不容商量的语气。 萧末:“……” 以前怎么没看出他儿子这么霸道?小小年纪就这样,长大还得了哦? 正想一口气回绝,却又听见萧衍说:“以后萧炎再翘课我短信通知你。” 走在前面的萧炎步子一顿,转过身瞬间炸毛:“喂!关我屁事啊!萧衍你少卖队友啊你!” 萧末沉默,他必须承认好像有点动心——如果随身带个手机就能让这个混世魔王臭小鬼安安分分地坐在教室里听课少给他惹事生的话…… 这个时候,父子三人已经来到了他们的座位上,萧末刚坐稳,却发现这个时候,桌面上居然有摆着一块三角形的蛋糕。 萧末愣了愣。 却在这时,看见萧衍冰冷着脸,将那块蛋糕推到了他的面前:“吃掉,早就知道会这样——以后早餐的时候就闭嘴好好吃东西,少跟萧炎废话。” “对啊,”萧炎翻了个白眼,在旁边直接曲解他哥的意思,“少惹我,听见没。” 头一次想要感慨有儿子真好,萧末满脸感动地将蛋糕拖过来,却在将那蛋糕举起来之前,猛地嗅了嗅:“抹茶味的?” “怎么?”萧衍莫名地瞅了他老爸一眼。 萧末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地就想到了阳台上的那一幕,那时候,捧在那个混血小姑娘手里的好像也是一块草绿色的蛋糕……唔,大概也是抹茶味的吧?……萧末想着,忽然觉得搞不好面前这块蛋糕是当时他大儿子一起拿的,然后被那个小姑娘挑剩下的(想太多)。 于是,只见黑发男人抓起桌边上的水喝了口,掏出手绢故作优雅地擦了擦唇角:“我不喜欢抹茶味的东西。” 萧炎:“屁,前天的抹茶绿豆糕都是你一个人吃掉的。” 萧衍:“……” 萧末:“不喜欢抹茶味蛋糕不可以么?” 萧炎还想说什么,这时候,却看见他哥已经站了起来,端起那份抹茶味的蛋糕顺手倒进了他们旁边的垃圾桶里——萧末看在眼里,大儿子的动作冷冷淡淡,那冰冻三尺的劲儿哟……啧啧。 萧末尴尬地扯了扯唇角,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玩脱了…… 然而,没有再回头看男人一眼,只是不轻不重地将甜点碟子搁在桌子上,萧衍从VIP卡座里走了出去——只剩下笑得像是偷了腥的猫似的幸灾乐祸的萧炎:“老头,你有没有听过什么叫NO ZUO NO DIE啊?” “我英语不好。”萧末怄得要死地干巴巴道,“你也不要解释给我听,我才懒得知道。” 老子才没有作死。 老子才不会死。 一边想着,萧末一边满脸悻悻地抓起那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白开水,正准备往嘴巴里送,这时候,他却听到属于他右护法儿子的声音从卡座外面响起:“凉水也喝,你是想死在秦朗的场子上吗?” 说话之间,萧衍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卡座之外。 他的手上还端着一份新的蛋糕——令人赏心悦目的金黄色蛋糕,蛋糕表面有一层像是焦糖之类的镜面糖浆,在蛋糕的上方还点缀着一颗完整的、鲜红的樱桃。 萧末看着那块蛋糕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 “这次再不满意,自己去拿。” 萧衍说着,顺势在连着萧炎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并且在接下来的整个时间里,直到这场电影的揭幕宣传会结束为止,萧末发现,他的便宜儿子们似乎都老老实实地坐在这个位置上,几乎没怎么离开过。 就好像真的成了他的左右护法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_(:3)∠)_这是双更的量,为了避免说老子拿二更忽悠你们摁爪,厚道地一次更出来…… 敢不敢不要霸王!!!!!!!! 不霸王没双更也有粗长啊!!!!!!!!! 第三十章 虽然接下来的时间里直到这场揭幕会正式开始萧末和萧家俩少爷也没怎么说话,但是在萧末看来,旁边坐了两个人就是比他一个人坐在那儿来得自在许多——期间,很多人看见了萧末想要上来攀谈,但是在萧炎萧衍俩兄弟冷着脸门神似的坐在那里的情况下,那些人不知道为何都不自觉地止住了想要上前的步伐。 他们也很莫名其妙,这两个几年前才被萧末接回来的萧家少爷们,怎么小小年纪就会有这样的气势——虽然,这种想法只是从脑子里一闪而过,最终被他们归类为“虎父无犬子”或者“萧家的人不都这样么”这样奇葩的理由糊弄了过去。 于是,在无聊至极的情况下,因为萧衍向来沉默寡言,所以只剩下萧末和萧炎难得心平气和地说话,刚开始,他们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废话,到了最后,他们居然也十分应景地讨论起秦朗这部“洗黑钱专用电影”——讨论的中心内容当然是演这部电影的主角们。 秦朗请来的男主角是一个英国的老牌男演员,名叫伊瑞尔,曾经有一段时间因为负面新闻萧条过一阵子,但是近些年不知道怎么地又开始活跃在公众的眼皮之下,并且居然也有那么一点儿要死灰复燃重新红起来的意思……所以相比起这个演员来说,谢佳佳反而显得更加稚嫩,毕竟是国内最近才靠着一俩步电视剧红起来的女明星,这部电影是她进军电影圈的处女作。 “你用不着嘲笑秦朗,”萧炎不急不慢地斜睨他老爸一眼,“谢佳佳最初红的那个连续剧,也是你投了大价钱替她买到的女二号。” “……”萧末顿时有种自己糊了自己一脸的新鲜感,心思一动,他忽然微微一笑,“这种事你都知道?” “你和谢佳佳那点事被曝光的时候,外面的报纸铺天盖地,就差登上小学生科学报了。” “……那是什么报纸?” “学校规定要订的报纸——也是唯一一家觉得自制酸奶方式比你和谢佳佳那个平胸女那点儿破事更加值得报道的报纸。” “…………你居然还会看学校订的报纸。” “……屁、屁啦,谁要看那种东西!用来放天台垫着睡觉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而已!” “而且从报纸上关心你老爸的绯闻这种事怎么听都觉得很奇怪,下回你要是想知道直接来问我啊。”萧末伸出手摸了摸萧炎的脑袋——不出意外地被立刻躲掉,然而黑发男人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没有改变,十分具有牺牲精神地说,“你得到独家消息之后可以跟你的小伙伴们炫耀分享,有助于你的人缘提升。” 萧末这种乍一听上去就十分不靠谱的提升人缘方式不仅引来了萧炎及其不屑的冷笑,就连始终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萧衍都忍不住回过头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萧衍没想到的是,他这一眼却直接将萧炎和萧末的枪口对准了自己——最开始是那个和他长了一张脸的孪生弟弟凑了过来,一脸三八地用手肘捅了捅他:“哥,一直坐在这里真的好吗?你不用去陪丽莎哦?” 萧末一听,心里虽然有点不爽,但是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不爽点在哪里,所以还是清了清嗓子之后扮演好爸爸:“是啊,萧衍,如果你想去找你朋友玩的话尽量去没关系,我自己在这里也可以。” 萧炎立刻回过头:“老头,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谁说我们在这里是陪你来着?” “不是就不是,你一脸紧张个什么劲。”萧末满脸平静地伸出手,弹了下他便宜儿子的额头。 萧炎痛呼一声皱起眉头,反倒是萧衍转过来,一双琥珀色的瞳眸半隐藏在卡座投下的阴影之中,看不出多少情绪地淡淡问面前跟自己弟弟闹成一团的黑发男人:“你是不是胃不痛了?” 没想到大儿子会问出这个问题,萧末先是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胃部,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作祟,刚才明明好像已经没什么感觉的,这会儿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于是黑发男人只是皱了皱眉,“还有一点,”顿了顿,又说,“不过没有刚才那么严重。” 萧衍沉沉地应了声,收回目光,微微敛下长而浓密的眼睫毛:“那就不去了,丽莎自己一个人也没关系。” 萧末:“……” 这话怎么听得哪里不对? 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自己一个人没关系,反倒是他一个年近三十的成年男人一个人就会出问题? 萧末动了动唇,正想说些什么,却在这个时候听见坐在他身边的萧炎懒洋洋地问:“老头,你对于那个丽莎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我其实还蛮不了解萧衍的目光的啦,”萧炎大喇喇地说着,就好像此时此刻就坐在他身边的萧衍不在场似的肆意评价,“对于我来说,要么就是就是比我小的小姑娘,要么干脆最好就是有胸有屁股的成熟女人——像是丽莎女神这种不上不下没胸的大姐真心不知道吸引点在哪里。” 其实相比起那些结合了父母所有优点于一身的漂亮混血儿,萧末对于本土的姑娘更加接受的来。 于是下意识想点头赞同,但是在他做出任何动作之前就感觉到萧衍那不冷不热的目光已经转过来扫到了自己的脸上,于是想说的话全部都噎在也嘴边,男人一顿,然后身体软了下来懒洋洋地依靠在沙发上,捏了捏耳垂唇角边露出一抹微笑:“……和我儿子这么堂而皇之地讨论另一个儿子的女伴这行为有点奇怪。” 萧炎听了,发出无趣的咂舌音,于是卡座之间一时间陷入了一种不太尴尬的沉默之中。 隔了一会儿,萧衍特有的那种嗓音这才不急不慢地响起—— “说说看。” 萧末一楞,捏玩自己耳垂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却意外地对视上他的右护法便宜儿子异常认真的目光。 “说说看,“大概是怕萧末没听清楚自己刚才说什么,萧衍又用同样的语调同样的音量再一次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萧末甚至还觉得自己似乎在对方的看中看见了一抹诡异的笑意,“你看见丽莎了吧,怎么样?” 萧末无语凝噎半晌,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非要被迫去评价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所以憋了半天就说出一句:“……一般,唔,挺好的。” “丽莎曾经在教堂做义工,是她把午餐多余的面包留下来偷偷从栏杆里面递给我和萧炎、”萧衍将自己的脑袋拧了回去,他那不含任何情绪的目光定格在了跟着谢佳佳身边应酬,从始至终读显得优雅而安静的混血儿小姑娘身上,“因为她的存在,所以我和萧炎才不至于在把伦敦所有街道的垃圾桶都翻遍之后饿死街头。” 垃圾桶? 饿死街头? 萧末觉得自己此时微笑凝固在脸上的表情一定看起来很蠢,他定了定神,眨了眨眼,用轻到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问:“……………………………………………………………………再说一遍?” 坐在萧末身边的萧炎微微蹙眉,看起来也是没想到他哥会突然提到这茬,有些不赞同地瞥了萧衍一眼。 然而后者脸上的表情不变,却仿佛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此时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似的。 “萧末,你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也会有这么一天吧?”萧衍轻笑了一声,听上去云淡风轻道,而此时此刻,漂亮的男孩脸上的笑容到了萧末的眼里却显得说不清的讽刺,“你的仇家可真是多啊,足够把我和萧炎逼得到处躲避,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银行卡也被监控了起来——这种日子我和萧炎过了几乎有大半年,直到萧祁出现在我们跟前。” 萧末无语。 他以为这俩位少爷在国外不说潇洒,至少能过着不愁吃穿的日子——现在看来,好像事实跟他想象得不太一样。 这大概就是当初选学校的时候,萧衍为什么直接拒绝了国外学校的原因吧……换了是他,他也不会在经历了这种事之后,还想要到国外去的。 说到底,他们也还只是十一岁的小孩子罢了。 不过这样的话,他就勉强能明白为什么这俩少爷对萧末这个人如此冷淡了——儿子在国外过着翻垃圾桶的生活长达半年,在国内这边当爹的却全然不知……这种父亲似乎确实有些不太合格……所以接下来对他们俩过度放纵,一味地给予他们金钱上和物质上的弥补,也就是萧末这种没有真正做过老爸的人能想到的唯一补偿方式了吧? ……这大概不能怪那个已经走上了黄泉路上的萧末。 有些人智商高,情商低,大概当他反应过来自己这辈子可能再也不会真正地享受父子情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吧? 反而是在他死后,重新接替了这个身子的元贞以一个完全陌生人对于小屁孩的教育方式显得正常些——而不是怀着一颗赎罪的心一味地去纵容和给予。 元贞没有儿子,所以有时候他也会在对待萧家双生子的事情上犯错,但是这样的错误,相比起萧末本人的行为来看,反而更像是一名普通的家长会做的事。 …… 耳边,是K市上流人群们交谈的声音,在台上的主持人拿着话筒似乎在介绍着《落上华尔兹》这部影片的剧情和拍摄手法,作为投资人的秦朗站在主持人的旁边微笑着等待他的致词宣布发布会正式开始,男人身体高大挺拔,往台上一群漂亮的男女演员中央一站,却丝毫不显得有任何的突兀。 在场的气氛很好。 所以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在不远处的贵宾VIP卡座里,有一个位置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当中—— 萧家的父子三人此时仿佛完全从电影发布会这个热闹的现场被分割到了另一个世界。萧炎皱着眉,没有看他萧末反而是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哥,萧衍始终一言不发唇角边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而萧末,他只是沉默着。 他沉默了很久,好看的眉时而微微皱起时而稍稍舒展,没有人知道他再想什么,直到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萧家双生子才听见一声仿佛带着叹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却异常的清晰。 “对不起。” 萧末稍稍坐直了身体,这让他看上去前所未有的认真,此时此刻,男人因为半个身子隐藏在卡座的靠椅投射下来的阴影之中,然而,那双黑色的眼睛却显得仿佛沾染上的水雾似的,异常晶亮。 萧衍歪着脑袋看着他的父亲,唇角边的笑意无声地变得更浓。 “对不起,”萧末再一次认真地重复了一边,“以后,再也不会把你们送到我看不见的地方,不会离开你们半步,我在这里,再也不会让别的人动你们一根头发。” 萧末的话说得很诚恳,他觉得让天生锦衣玉食的少爷们流浪在街头是一件很荒唐的事情,所以作为萧家双生子现在的监护人,他对他们许下这样的承诺也并没有什么不妥……虽然他暂时并没有对他们产生太多的亲切感,但是萧末觉得,这些东西可以说是他的责任。 因为他没有重生成随便哪个阿猫阿狗,而是这个K市的黑帮头子身上。 上天自有安排嘛。 虽然他不信宗教——但是偶尔地,相信一下头顶上有上帝他老人家的存在,也并没有什么不好。 萧末很坦然,因为他始终觉得,人的一生其实并没有那么多东西需要去与命运对抗,只是顺其自然心平气和地度过一生的话,说不定也可以过得很不错——比如他虽然遗憾自己如同戏剧演员一般英年早逝死在了距离巅峰只差一步的舞台之上,但是现在,他又重新地获得了新的生活。 如果不是死过一次,他大概这辈子也说不好到底会不会有儿子。 现在他有了两名不怎么听话但是其他各方面看上去都不错的漂亮儿子。 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呢? 说一句对不起,也不至于是少块肉的事情。 所以萧末说了,并且说得很诚恳——虽然他清楚地知道其实这并不是他的错。 会场外的天气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太阳高照阴沉了下来,淅淅沥沥地下着南方的秋冬季节喜欢下的那种阴冷小雨。在温暖的会场内,黑发男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垂着眼,显得特别安静慵懒,他看着他的便宜儿子们,不知道他们对于自己的道歉会不会满意。 令萧末毫不意外的是,他们果然不满意。 而令他又有一点意外的是,原本他以为会率先表现出不满意的是萧炎,然而没想到,那个人却是萧衍。 “道个歉就算了?” 萧衍唇角边的那抹笑容让萧末有些心惊,当台上,秦朗用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缓缓地说完最后一段致词,人群统统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的鼓掌的时候,萧衍也站了起来——却并不是为了给这场发布会的主人鼓掌,他一步步的走到萧末的面前,仗着自己站着黑发男人坐着的姿势,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 而后,他微微俯□,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撑在萧末脑袋旁边的沙发上。 萧末觉得这样很诡异—— 被自己的儿子用这样的姿势禁困在沙发和他的身体的中间。 于是黑发男人动了动唇角,抬起头,正准备说些什么,却发现这个时候,萧衍那张精致的脸在冲自己无限地靠近,然后在一个……及其危险的距离停了下来。 在萧衍的身后,悠扬的小提琴声响起,萧末有些紧张地从萧衍的肩膀空隙处看过去,发现站在台子上拉着小提琴的,正好是萧衍的小相好丽莎——小提琴拎在小姑娘的手里显得大了些,却将她衬得更加娇小,优雅轻快的小提琴声音从台子那边传来…… 萧末不相信萧衍没有听到。 然而当他收回目光抬起眼的时候,却意外地,只在眼前的那双琥珀色瞳眸之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萧末。”萧衍冷冷清清地叫了声男人的名字,学着他之前重复道歉时候的语气,轻笑着充满了戏谑地说,“我说,光道歉,还不够。” 始终坐在萧衍身后的萧炎闻言,孪生哥哥熟悉的语气令他不禁一顿,目光通过他哥与沙发时间的缝隙,无声地停留在了像是被半拥着被迫保持僵硬的坐姿坐在原地的黑发男人的脸上,然后,萧炎无声地皱起眉。 萧末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他只是显得有些迷茫地看着面前的萧衍,想提醒他的便宜儿子这样好像离得太近了,却在跟他对视上的第一秒就莫名其妙地忘记了这茬,话到嘴边,不受控制地就变成了:“……不然你想要什么?” “老爸,”萧末听着萧衍用诡异的语气叫他,令人不安的笑容在那张漂亮的脸上扩散,男孩附在他的父亲耳边,每一次呼吸几乎都要将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垂,他用及其缓慢的语气,仿佛转成折磨人一般地缓缓道,“我想要你——” “末爷。” 耳边的热气立刻消失,萧末至觉得眼前一亮,只见萧衍几乎是立刻地就毫不留恋地站直了身体,似乎是不满意自己被打扰,他转过身,和萧末一块儿齐齐将自己的目光放到了他们身后的这名不速之客身上—— 而此时此刻,萧祁面瘫着脸看不出任何情绪,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那里,也丝毫没有对刚才看见的那绝对不太合适出现在父子之间的动作表现出任何的不满……只是在萧家的父子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放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垂下眼,用那种他习惯的语气说:“末爷,刚才遇见了陈警司,他跟我说最近在您身上的案子准备撤离了,等下周工作期出入境管理处上班,属下立刻就可以为您办理港澳通行证。” 萧末心中一动,萧祁带来的消息几乎是立刻地将他心里原本还有那么一些的小尴尬一扫而空。 他的脸上几乎可以说是露出了显而易见的高兴情绪——这样的情绪让站在他身边的萧衍无声地挑了挑眉。 萧末正想让萧祁立刻去办,却在这时,被身后忽然站起来的萧炎打断了对话,“港澳通行证?”萧炎疑惑的声音传来,“老头,你要过海做什么?” 萧末捏了捏耳垂,转过头看着他那让人不省心的便宜儿子:“我去看个老朋友。” “你在那边有什么朋友?”萧炎不依不饶地追问,也不能萧末回答,这货自顾自地皱了皱眉,“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 萧末:“……” 老子去给自己的坟头上献束花而已,你去个屁啊你去。 萧末正想一口拒绝,却在这时听见萧衍在他耳边轻笑了一声:“啊,刚才才承诺说不会再离开我们半步,结果现在就要后悔了么?” 萧末:“…………………………………………” 看着面前这俩一冷一热却明显一个鼻孔出气一个脑子使坏的双生子,现在萧末总算知道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人生呐,简直无情。 作者有话要说:_(:3)∠)_准备去HK了………… 去完就重新开启时间飞逝*……依旧粗长,求不霸王QAQ 第三十一章 自打从秦朗的电影发布会回来之后,萧末发现他和萧家混世魔王双生子的关系稍稍缓和了一些——虽然这两位大爷还是不太愿意搭理他,但是当他们在一个餐桌上吃饭的时候,萧炎不会再露出一副“有脏东西存在影响我胃口”的苦大深仇脸。 隔天的入学测试,萧衍以令人目瞪口呆的绝对高分通过,萧炎也以不高不低的分数证明了自己的智商明显处于常人水平线之上的事实——于是兄弟二人确定于距离他们的十二岁生日还有半个月的情况下跳级直接念初一。 萧末很满意。 一大波的好事正在向他袭来。 在周末的时候,萧末接到了来自萧祁提到过的那位陈警司的电话,对方客气地表达了一下对于最近叨扰萧末的歉意,并且口头上地确认了相关的案子已经从萧末身上撤离——萧末放下电话后,立刻接到了萧祁的电话,说是案子上那一批被扣押很久的货在半个小时前已经安全地出了港口…… 事情忽然变得顺理起来,萧末猜测着大概是因为秦朗这一次有心放过他一马的意思,毕竟只要秦朗不再从中搅局,萧家在K市的位置还是坐得很稳的——在还没到年底冲业务量的时间里,局子那边的人绝大多数情况下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既然货已经安全出了港口,这种事情也就无所谓了。 连带着最近各个场子也安分顺理得很,这俩天末爷的心情简直如同三月春风拂过,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上楼也有劲儿了,这得瑟劲儿常常看得萧家双生子兄弟频频皱眉……儿子们看白痴似的目光被萧末理所当然地无视了,无事一身轻的男人开始着手准备去香港的事情——本来这些事都可以交给萧祁去办,但是由于某种神秘的力量作祟,所以最后就连飞机票都是男人自己抱着平板电脑订的。 在盘腿坐在沙发上鬼鬼祟祟订机票的那一瞬间,萧末试图假装忘记了自己需要带俩拖油瓶的事实——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拖油瓶的记忆力不错,并且在对阴谋的洞察力这方面上,他们拥有一只比狗还灵敏的鼻子。 “老头,你遮遮掩掩在干什么?” 在萧末即将按下确认预订机票的按钮的那一刻,萧炎凑了过来。 萧末虎躯一震。 萧衍轻轻放下手中的甜汤,无声地从沙发对面瞅了过来。 “……”干笑俩声正欲随便糊弄过去,但还没等萧末来得及张口,膝盖一空,平板电脑已经被无情地抽走—— 黑发男人无语地闭上了嘴,看着抓着他的平板电脑的左护法儿子萧炎脸色越来越难看……萧炎一副山雨欲来即将爆发的表情,反倒是坐在沙发另一边的萧衍像是已经预料到发生了什么似的,双生子中的哥哥嗤笑一声,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端起碗,继续平静地喝自己的甜汤—— 萧末:“……”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萧末觉得自己的智商似乎受到了蔑视。 萧末被成功发现了他企图的萧炎从头到尾讽刺了一遍。 然后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将购买的机票数量从“一”变成了“三”。 定完机票,萧末一抬头又看见了站在沙发不远处沉默地看着自己的萧祁…… 于是机票数从“三”变成了“四”。 ……有时候想想萧末还是会搞不懂,他明明是去给自己奔丧的,最后却搞得像是全家去春游似的这么喜庆这到底是什么节奏。 萧末很蛋疼地问他的便宜儿子们:“你们不用上课么?” “初一的内容已经看完了,”坐在对面的萧衍不急不慢地回答,“光坐在教室里听已经会的东西也满枯燥的,所以什么时候去上课都没关系。” 萧末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一句谚语叫“退一步海阔天空”,有一种战术叫做“曲线救国”,于是拍着大腿满脸期待:“想去迪士尼吗?到时候可以让萧祁——” 萧炎立刻举手:“我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 萧衍惊讶地看了一眼他弟:“咦?这点我们兄弟倒是蛮像的。” 萧末:“…………你们兄弟感情真好,老爸我……好感动。” “那当然,”萧炎挑了挑眉,挪了下屁股蹭到他哥那边,抬起手哥俩好似的一把揽住萧衍的脖子,显得得意洋洋地扬了扬他的小下巴,“告诉你,知道什么叫同卵双胞胎么——以后我和我哥搞不好会娶一个老婆。” 萧末:“……这种变态的事情就不用一脸骄傲了吧。” “……”萧衍掀了掀眼皮子斜睨一眼他弟,“不得不同意萧末一次——我好像没说过要和你共用一个情人这种事,你少擅自决定。” “什么!”萧炎看上去大受打击,“我都做好了分我情人一半给你用的觉悟了!!” “……谢谢,免了。”萧衍看上去毫不动心地说。 “因为我觉得我们会看上同一款啊。”萧炎很是无辜地眨了眨眼,外人看的话大概还觉得他挺可爱的,但是看在萧衍和萧末的眼中却只觉得深深地一阵恶寒。 萧末默默地在心中替未来的儿媳妇点了根蜡烛。 这边萧炎还在不依不饶:“萧衍,要是我们真的喜欢上同一个人怎么办?” 萧衍被摇晃得烦,只是轻轻地蹙眉:“怎么可能。” 萧炎转过头看萧末:“老头你说怎么办?” 萧末:“猜拳决定?” 萧炎、萧衍:“……” 萧末发现自己总是有能把战火平息然后引来自己身上燃烧自己的伟大能力——比如此时此刻,萧炎和萧衍又在用完全一致的那种看白痴的目光看他了。 不孝子乘以二。 萧炎想了想,忽然啧了声终于发现自己跑题:“话说回来,老头,你这种鬼鬼祟祟的样子会让我忍不住连睡觉都想睁着眼监视你。” 萧衍不说话,只是微笑起来。 萧末:“……为了改善我们的父子关系,我觉得我们需要从‘给彼此留有足够自由的空间’这一条开始做起……” 在萧末说这句话的时候,他非常不安地发现萧炎的手在平板电脑上飞快地跳动——从黑发男人的这个角度来看,不难看见萧炎正在填写什么表格之类的东西,于是男人伸脖子去看:“你在干什么?” “订酒店啊。”萧炎头也不抬地说。 “订酒店?订什么酒店——你都没有身份证拿什么订的酒店?”萧末瞪眼。 “用你的身份证订的。”萧炎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着男人。 萧末:“……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证号。” “之前在你床头柜里翻到过,就顺便记下来了,”萧炎说的一脸轻松无压力,“下回记得这种资料还是上锁的好,要是被不怀好意的人看到了搞不好会惹来麻烦。” 萧末:“…………………………………………………………” 首先,你为什么会翻你老爸的抽屉? 其次,你为什么在翻抽屉之后还“顺便”记下你老爸的身份证号? 最后,不怀好意的人明明已经出现了,那个人的名字叫萧炎。 此时此刻的萧末觉得自己距离暴走只差一步了——然后当他从萧炎手中抢过平板电脑看了眼熊孩子订的酒店信息之后,他终于成功地迈出了这一步—— “唔?臭小子居然订三千块一晚上的酒店好奢侈——咦,萧炎,这个酒店订单系统是不是搞错了,订单信息里我看见的居然是显示大床房……………” “你白痴啊,”萧炎一脸不耐烦地瞅着黑发男人,“我订的是大床房人家当然就显示的是大床房,不然怎么样,显示总统套么?” “可是为什么是大床房——等下!!谁要住大床房!!!就一张床,我睡沙发还是你和萧衍睡沙发——萧祁怎么办睡走廊吗——” 萧衍头也不抬:“萧祁可以住距离景区比较近的酒店方便帮我们踩点。” 萧末:“……” 安排的真好哦!!!!!!!!!!!! 卧槽!!!!! 深呼吸一口气,男人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寒毛都快炸开了:“我的重点明明是为什么有双人房不定要订大床房——” “因为你说要改善父子关系啊,当然就开一间房算了,省钱嘛。”萧炎瞅着他老爸,满脸无辜,“而且大床房的床比较大,双人间的床我和我哥睡会很挤……而且两个男的睡一张床你不会觉得很恶心吗?” “……………………………………” 两个男的睡一张床会恶心三个人男的睡一张床就不恶心了这他妈逻辑在哪你告诉我!!!!! “订都订了,”萧炎看上去很不爽地皱眉,“不然你自己再订一间。” “……自己订就自己订。” 萧末满脸斯巴达,正欲低头重新再填写一份订房订单—— “好像不行吧,”萧衍淡淡地提醒,“你的身份证刚才不是已经被萧炎用掉了吗?” 萧末:“……………………” 萧炎咧嘴,笑得一脸灿烂:“哦,是哦!真是不好意思!” 萧末:“……………………” 早知道是这种结果,今天萧末压根连平板电脑都不会碰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江湖传闻】听说不霸王有双更(⊙o⊙) 第三十二章 随后几天萧末发现害怕俩臭孩子会黏糊着自己碍手碍脚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因为在订好机票的当天晚上萧衍和萧炎就已经制定好了他们的旅游计划——并且目测这份计划里似乎没有安排到萧末这个人。 萧末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点不爽地意识到自己毫无地位这个事实。 临出发的前一天,萧家几乎可以说是彻夜未免——因为不知道怎么的,萧家的大少爷似乎感染了风寒,并且发起了持续的低热,萧衍本来就是个安静的孩子,于是在他病倒浑身不舒服之后,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当晚,当萧末接到酒店那边的确认订房信息的电话时,双生子中的哥哥正赤着脚蜷缩在沙发的角落,平静地用一双微微发红的琥珀色眼睛无声地看着他。 萧末:“入住人数?我这边可能出了点意外,所以入住人数请帮我——” 萧衍:“……” 萧末:“……” 客房部:“喂?您好?——萧先生你在吗?” 萧末:“……我在,入住人数请帮我按照信息表格那样依旧填写三人——是的,我和我俩个儿子,谢谢。” 至此,萧末终于觉悟,以为能就这样顺顺利利到达香港的自己果然还是太年轻。 挂了电话站起身找了双毛绒的拖鞋给萧衍套在冰凉的脚上,萧末站起来扫了一眼窝在沙发的另一边生龙活虎地玩PSP的萧炎,后者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非常自然地给了他一个大白眼:“看什么看?” 萧末想了想,还是问出口道:“你哥感染风寒,为什么一直跟他在一起的你没有事?” 萧炎猛地一下摁下游戏暂停,从PSP上方危险地盯着萧末的脸:“老头,你这种听上去很遗憾的语气会让我想把PSP扔到你脸上去。” “我就是好奇一下而已,”萧末不急不慢地转过身,倒了杯热茶递给萧衍,后者乖乖地伸手接过去抿了口,吸了吸有些发红的鼻子常舒出一口气,依旧是捧着茶杯用那双因为生病变得有些朦胧的眼神看着萧末,萧末顿了顿,抬起手捏了捏耳垂,“也对,听说笨蛋是不会感冒的。” 男人说完,眨了眨眼张开手准确地接住了迎面飞来的PSP。 …… 第二天,还是萧祁开车,他们坐上了通往机场的车子——萧家的加长型豪车太显眼,再加上机场人多事杂,所以这一次萧祁特意只开了那辆黑色路虎出来,一路上萧末前后看了看,有几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始终保持着与他们不远不近的距离,以保护的姿态围绕在他们的车附近。 等萧末他们的车到了机场,那些车也跟着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堆穿着便衣的保镖——和电视里那种带着墨镜浑身黑色西装耳朵上戴着耳麦的保镖不太一样,他们不像是萧祁一样走到哪里都穿着一身西装,反而是伪装成了游客的模样三三俩俩地散在萧末周围十米之内。 这些都是受过正规军训练的退伍军人,所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显得非常专业——专业到萧末觉得自己出趟门就像是某国总统出国访问似的那么隆重。 上了飞机,因为是头等舱的缘故座位并不算太挤,特别是对于一个尚未发育完全的孩子来说——所以昨晚一夜没睡好外加刚刚吃了有安眠成分的感冒药的萧衍一沾到椅子立刻进入了浅眠,空姐送来了毯子,萧末亲自给萧衍盖上之后,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闭目养神。 虽然很累,但是萧末知道自己是不可能睡得着的。 打从坐上飞机开始,他的心就从未停止过在胸腔之中疯狂地跳动,曾经的一切就像是有人在他的脑海中播放一部老旧的电影似的不断闪现—— 那老旧得几乎都快脱了色的红色武馆招牌,从武馆里面传出的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歇的沙袋击打声和教练的口哨声在脑海中与某个老头熟悉的呵斥声仿佛融合到了一起,熟悉的师兄师弟们的身影不断地在眼前晃动,出发去争夺他人生中最重要的那一块金腰带之前,那些是兄弟他们真诚的祝福,脸上的期待…… 当时沐浴在这美好的一切之中的元贞总是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今后的人生也应该一样如此美好。 谁知道那些吉利的话居然就成了他们最后的一次对话。 当飞机起飞时,萧末前所未有地有了一种想要逃避的冲动——他害怕,害怕下了飞机之后呼吸到的第一口新鲜空气都能闻到其中弥散着的他的骨灰气息。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天空阴沉沉的,走的时候忘记看天气预报,也不知道香港那边今天的天气好不好……飞机还没有飞过云层的时候,雨水在小窗上被高速流动的气流糊开,萧末看着窗子里自己的倒影,一时间有些茫然,心里空空的,只是因为他忽然产生了一种他不是萧末也不是元贞的失落感。 “老头,一副想要从飞机上跳上去的表情是要做什么?” 耳边忽然响起了一声明显压低了音量的声响,萧末微微一怔,下意识回过头去,却意外地双唇碰上了柔软温暖的触感,被他碰到的熊孩子也跟着猛地愣了下,皱皱眉,却难得没有大呼小叫地缩回脑袋,只是抬起手满脸厌恶地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 萧末看着萧炎的反应只是抿了抿唇,露出一个微笑:“你凑我那么近做什么?” “少恶人先告状,谁知道你会忽然转头——吃老子豆腐你就躲个角落偷着乐去吧。”萧炎伸手含糊地指了下脑袋埋在毯子底下浅浅呼吸着的萧衍,说话的声音越压越低。 萧末知道了他的意思闭上嘴,却架不住沉默之中被自己的左护法儿子那直愣愣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男人懒洋洋地调整了一个坐姿,唇角轻勾正想警告萧炎他再这样盯着他看他老爸就要放声尖叫了,却在这时,他看见萧炎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少年顿了顿,看着萧末压低声音用几乎不可闻的音量道:“老头,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你才有病。” “你去香港到底想干什么?”萧炎凑了上来,一只手像个痞子似的搭在萧末的座位靠背上。 “怀念故人。” “我怎么不知道你在香港还有什么狗屁故人?”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了,”萧末唇角边的弧度还保持在那里,“小孩子少多管闲事。” “我是不想管你,”萧炎不屑地瞅了他一眼,“只是想提醒你现在的表情丑得我觉得我们马上就要空难了——不想笑就不要笑好了,露出这样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做什么,我又不会同你。” 萧末被说得愣住,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站在他脑袋上方的萧炎看着他的动作,又撇开头冷哼一声:“不过介于你经常这样也就无所谓了,毕竟过去的几年老子也看腻味了不会再产生什么想要呕吐的反应——” “我以前经常这样?” “简直是你的招牌表情,”萧炎翻了个白眼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我还一直奇怪为什么我和我哥长得那么好看结果我们老爸却是个苦瓜脸。” 萧末:“……” 机舱内沉默了片刻,良久,当萧末以为那个背对着自己的熊孩子已经睡着的时候,却冷不丁地听到对方头也不回,恶狠狠地来了句:“我们肯定不是你亲生的!” 如果换了普通的父亲听到这话大概会伤心吧,然而此时萧末却噗嗤地一声轻笑出声,大概是他的声音惊扰到了坐在他旁边的萧衍,后者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扫了他一眼,在恍惚地看见了男人唇角边的笑容之后,再一次安静地闭上眼继续休息。 被萧炎这么一搅合,萧末那点儿忧伤的心情不幸地被驱散了一些,伸出手给萧衍拉了拉毯子,当萧末再一次将自己的目光投向窗外的时候,意外地,这一次他却再也没有感受到之前那种心脏仿佛随时就要突破胸膛跳出来的冲动。 他只是平静地想要重新回到最初他离开的那个地方。 看一看他们是不是还好。 仅此而已。 …… 飞机正式着陆之后萧炎闪得很快,萧末在叫醒了萧衍之后这才发现其实熊孩子只是为了躲避他哥的起床气——此时此刻,双生子中的哥哥那双琥珀色的瞳眸里还带着一丝刚刚睡醒的慵懒,萧衍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看上去是因为风寒而附带的头疼而感到困扰,少年垂着长而浓密的睫毛,睫毛像是小扇子似的在他那因为睡眠不足而泛着淡淡青色的眼下方处投下一下片阴影—— 从他的眼中看不出一丝的情绪。 当萧末好心想要帮他用手试一试体温的时候,在他碰到他之前,少年无情地伸手挡住了男人的手。 松开安全带站起来,萧衍垂下眼扔下了一句冷艳高贵的—— “不要碰我”。 “……我只是想看看你还有没有发热。” “有,”萧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看上去有些不耐烦道,“但是死不了,放心。” 小鬼一般都是不知好歹的,老子忍。 萧末不说话了。 萧衍往外走了俩步,忽然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萧末,盯着他满脸莫名其妙的老爸看了一会,少年突然万分疑惑地发问:“在我刚才睡着的时候我们遇见空难了还是怎么着?” “啊?”萧末觉得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却不容多想地下意识回答,“没有啊。” “从你脸上的表情来看,我们就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绝地逢生了似的。”难得那张面瘫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说完,不等萧末回答,萧家大少爷就自顾自地转身离开,留下了他那可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风中凌乱的便宜老爸。 ……萧末不知道此时此刻头等舱里有没有人认出来他是K市北区的老大,如果有的话,为了以后的威严着想,他可能会考虑杀人灭口的可行性。 作者有话要说:_(:3)∠)_第二更完毕……其实儿子们都很温柔啊有木有。 第三十三章 香港,无论每天有多少人在这个城市出生,又或者有多少人地在这里悄然逝去,这座繁华的快节奏国际港口永远不会停下它匆匆忙忙的脚步回过头来看谁一眼—— 比如元贞,这个差点代表香港专业拳手在WBC赛事上羽量级拿到金腰带的年轻选手,事实上在一个多月以前,曾经他还占据了各大报纸杂志的头版头条——人们今天还在为这个年轻的生命叹息,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们的关注点就再一次转移到了97号汽油又涨了几块钱。 能记住他的,也只不过是那些生活在他周围的人。 以及元贞自己。 萧末到了市区直接在街边的花店给自己买了一大束百合花——原本他想送自己玫瑰的,后来想了想这辈子第一次收到玫瑰居然是自己送给自己未免太凄惨也太骚包,所以最后他在店主小妹的建议下挑选了一束开得刚刚好的香水百合。 一个皮肤苍白很像是大病初愈并且身材纤长的男人抱着一大束百合走在街上非常惹眼,更何况萧末还穿着西装外套,人们纷纷侧目猜测这个看似沉默步伐沉稳的男人抱着这么一大束花是否是要去几条街之外的医院探望生病的女友——直到一辆更加吸引人们目光的加长型豪车在街边停了下来,车门被打开,从车上跳下来两名长得完全一模一样的漂亮少年。 走在前面的那个少年三两步冲到男人面前,以不容拒绝的气势一把将他手中的花抢走,“老头,”萧炎扛着那一大束对于他来说极其违和的香水百合,“你不是说你是来看一位故人的么?” 萧末没理他,自顾自地在报亭要了一份上个月的过期杂志,选了一本他自己的照片做封面的杂志,翻开看了看,果然在报道内容的第一段就找到了自己下葬的公墓,将零钱递给报刊亭老板,黑发男人合上杂志笑了笑:“是,他已经去世了,所以我想要先去看一看他。” 萧炎的脸上难得出现了片刻的怔愣。 他回过头去看他哥,像是一时间有些拿不定注意该怎么办,萧衍低声咳嗽了声,因为伤风感冒所以说起话来鼻音很重,听上去闷闷的:“我们跟你一起去。” 萧末看了眼不远处停着的那辆轿车,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那双黑色的瞳眸李有一闪而过的踌躇……虽然在K市他已经对这种车子坐到非常习惯的程度了,但是当一脚踏回故土,不知道为何,他又仿佛重新变成了那个住在筒子楼为了下个月房租发愁的青年,这样的车一屁股坐上去,忽然又有了不习惯的感觉。 ——直到在萧末身后的萧炎开口催促,男人这才慢吞吞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你们最好还是先到酒店等我比较好。”萧末捏了捏耳垂,看着车窗外黑压压可能随时会下雨的天空,有些不自然地说,“公墓那种地方气氛很沉闷,我怕你们小孩子会比较不喜欢。” “……公墓的气氛欢天喜地敲锣打鼓才奇怪吧!”萧炎像是看怪物似的看了他老爸一眼,随即又狠狠地皱起眉头,“我们都说跟你去了,你到底在遮遮掩掩个什么劲儿——喂,老头,你要去看的到底是什么人?” 萧炎刚嚷嚷完,坐在他身边的萧衍吸了吸鼻子安静地说:“其实不想说的话也可以不说。” 双生子兄弟这么一冷一热实则一个鼻孔出气的姿态又被摆了出来……在没有想到这一招的破解方法之前,每当他们使出这个大招萧末都只有干瞪眼的份儿,于是男人思考了半天,最后十分艰难地用路人的语气说:“他……是一名年轻的拳手。” 萧末顿了顿,又十分不要脸地加了一句:“打过北美拳赛的,真正的拳击手,十分优秀,不过可惜时运不佳,死在争夺金腰带的奖台上。” 萧炎哦了一声,似乎有些惊讶为什么萧末会认识这种人,斜睨他一眼道:“忘年交么?” 萧末心里那点儿蛋蛋的疼顿时被一扫而空,抽了抽唇角:“我也才二十六好么。” “你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萧衍语气平静地问。 “因为到他的武馆看过他打拳。”萧末耸耸肩,“就认识了。” 萧末回答完后,车内再一次陷入了沉默,看样子是把想问的问题问完了,这会儿萧炎抓着那一大束从萧末手中抢过来的香水百合,皱着眉满脸严肃地望着车窗外——说实在的,熊孩子那张漂亮的脸配上这么一大束漂亮的花脸上偏偏要做出便秘似的表情,整幅构图看上去真的挺喜感的。 萧末看了一会儿,老半天才忍住了没在给自己奔丧的路上笑出声来—— 真要笑出来对不起自己不说,搞不好还会被扣上一个不仁不义的大帽子。 车子上装了导航,萧祁似乎也听得懂粤语,所以他们没花多少时间就七拐八拐地将车子开到了萧末下葬的那个公墓门口——那是最近香港才新建的一座新公墓,位于郊区的山顶上……不过说实在的,当萧末看见自己居然能有墓已经很惊讶了—— 按照武馆的收入支出情况来看,老头就连给他的骨灰盒找个架子放都比较困难。痞妃快逃,萌系狼君来袭! 后来萧末想了想,自己也算是死得比较伟大,搞不好是政府那边拨了点款支柱了块墓地也说不定,这么想着,男人心中也稍稍好过了一些,因为他不想再因为自己的事情再为老头增添什么麻烦。 本来在还没做出什么贡献的情况下就让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是非常过分的事情。 萧末若有所思地下了车,因为不是扫墓的时间,所以此时的公墓显得非常安静人烟稀少,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几座新墓上放着新鲜的鲜花还有水果,墓地的最顶端立着一枚巨大的十字架,十字架的右下角有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用萧末不知道是什么字体的字体刻着“慎终追远”四个大字。 当萧末看见这四个大字的时候,忽然觉得气氛没来由地变得肃穆起来。 问了问墓场管理员,在管理处查询到了自己的墓地,萧末从他的便宜儿子手中将花抢了回来,率先走在了众人的前面—— 忽然,走在萧末身后的萧炎冷不丁地叫了声:“老头。” 萧末头也不回,呼哧呼哧地爬着公墓楼梯:“干什么?” 萧炎的声音听上去懒洋洋地:“你的背影看上去有点迫不及待还有点兴奋——你真的不是来给自己的仇人上香的么?” 萧末:“………………” 萧衍又是一声咳嗽,什么也没说,不过哪怕萧末不用回头也知道,他大概是在偷笑——在场的,大概只有像是幽灵一样并且永远都在面无表情的忠犬萧祁才能稍稍安慰到萧末一点—— 不过也只是一点而已,因为在这个时候,萧祁非常应景地来了句:“末爷,炎少爷说的对,雨天路滑,是该走慢些”。 萧末:“……” 他就知道不该带着这群糟心货把好好的奔丧变成秋游的。 就像是存心赌气似的,虽然这会儿男人因为精神紧绷外加莫名的紧张整个人已经有些要提不上气的征兆,他却还是忍不住地加快了自己的步伐,绕过了几个墓区,萧末又走了几步终于来到了自己的墓所在的位置—— 而令他惊讶的是,今天似乎有人跟他抱着同样的目的而来。 萧末远远地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结实像个移动中的小拱山似的男人撅着屁股蹲在一座墓碑前,起先,他还没放在心上,直到他越走越近,发现那座小山越来越眼熟,最后,萧末猛地停下步子,一声“大哥”差点儿就刹车不住要从他的嗓子眼里往外蹦—— 幸好他及时地抿住唇,死死地将所有的声响都憋在了肚子里。 那个男人坐在一座墓碑前,低着头抽着烟,似乎在低声叨念着什么,他并没有发现不远处缓缓走来的黑发男人,直到萧末弯下腰,将那束香水百合端端正正地摆在了男人的肥屁股后面的墓盒上,跟那一束新鲜得明明就是刚刚摆上去的白色玫瑰并排放在一起。 呃,死而无憾啊,居然真的有人送老子玫瑰——虽然这家伙和我幻想的软妹子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萧末没有说话,他只是直起身,看着墓碑上的自己—— 他所熟悉的自己。 同样是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却不同萧末那样永远显得懒洋洋的毫无生气,老头给他选的这张遗照还不错,至少他脸上挂着那种属于年轻人的灿烂笑容——萧末想了想,心里忽然有些微妙地想起,在照这张照片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无论在想什么,总之,压根就没想过这将会成为他的遗照最后被印在冰冷的墓碑上吧。 萧末没有说话,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坐在自己墓碑边上的强壮男人身旁,直到对方狠狠地吸了口烟,然后将烟头扔下来在脚边踩灭,站起身来。 萧末这才转过身,无视了对方那双充满了血丝红得像是兔子似的眼睛,用云淡风轻地语气微笑着说:“大哥,这里禁烟区耶。” “…………………………………………………………” 黑发男人的一句话,成功地将面前这位往那儿一站投下的阴影就足够把他完全笼罩起来的高大熊汉子的鳄鱼眼泪给骗了下来。 霍贞没有多少兄弟姐妹—— 大概是因为他的父母十分讲究要养就养个精品出来这个理念,所以在香港不兴不搞计划生育的年代,霍家也只有他这么一个独苗苗……这一代只剩下了霍贞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在同学们都有兄弟姐妹就他没有这个事实让霍贞倍感孤独的同时,更加遗憾的是,他的父母最后也没能把他养成传说中的精品。 霍贞五岁开始跟着师父学拳。 在他六岁那年,他遇见了他人生的第一个小高.潮——某个下雨天,霍贞亲眼看着他的师父俩手空空出门买菜结果回来的时候不仅左手提着一只鸡右手还抱着一个哭得嗯啊嗯啊哇哇哇的肉团子——南柯 这个肉团子的名字后来叫元贞。 霍贞和还是婴儿的元贞一见如故,因为他们名字里都有一个贞字,私底下,他这个大师兄就对这个菜市场买一送一得来的小屁孩多了一丝亲近,等到元贞会讲话了,乳牙都没长齐黑洞洞的嘴一脸含含糊糊地叫他师兄的模样,霍贞至今都还深深地记在脑海里。 伴随霍贞长大的,也是无数个下午放学一脚踏进武馆,就看着迎面扑上来的师兄弟—— “大师兄大师兄,元贞又被师父抓走啦!” 在霍贞的无奈叹息中,他这个菜市场买鸡送的小弟在他眼中终于固定在了“要么在被罚,要么在准备被罚”的光辉形象上。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辈分就乱了,大师兄变成了大哥。 霍贞比元贞大六岁,他怎么都以为,等以后老了至少他会是走在元贞前面的那个……直到两个月前,蹲在电视前面的他亲眼看见那个他以为会妖孽万年长的臭小子就这么令人措手不及地最后调皮了一回,霍贞这才发现,原来自己错的这么离谱。 直到元贞遗体告别、火化、下葬,霍贞作为大师兄,始终都表现得非常平静,事实上,在面对一大群哭得乱七八糟的师兄弟时,他依旧还可以把悼词念得四平八稳,荡气回肠——从始至终他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而如今,当面前的这个身穿西装,身材纤瘦的陌生男人无心的一声大哥,却真正把他那憋在心里憋了两个月的眼泪给叫了出来。 霍贞双眼怒红,抬起因为常年练拳而异常粗糙的手揉了揉眼睛,这一次霍贞终于可以好好看看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男人,相比起普通的男人,霍贞发现他面前的黑发男人长得却显得有些阴柔,一看就不是练家子,但是这不妨碍当他笑起来的时候,非常好看。 黑发男人一言不发地微笑着看着他,他的目光柔和,那温暖的笑意真正是沁入了眼睛的深处,霍贞就这么愣愣地看着——这样的笑容令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熟悉得令人胆战心惊,足以让他忘记问出那一句几乎就要到了嘴边的“你是谁”。 他就看着男人慢吞吞地掏出口袋中叠放整齐的手帕,细里慢条地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尽管那上面似乎一丝灰尘也没有,照片上的年轻男人的笑容依旧那么灿烂。 “人死不能复生,这位大哥,”萧末唇角边挂着那一抹几乎就要僵硬的微笑,一边慢吞吞地擦着自己的照片,一边头也不回地说,“您还是节哀顺变的好。” 萧末麻木地进行着手中的动作—— 如果这会儿照片是真人皮的话,恐怕已经要被他擦破了皮,但是,他却依旧在仔仔细细地擦拭着那些并不存在的灰尘,用力很大,这样他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手不要抖,他不回头,这才他才能阻止自己不要给面前的高大男人一个彼此双方都十分熟悉的熊似的拥抱。 亏得他是奥斯卡影帝,这会儿的声音听上去才没有丝毫的问题。 只是男人并不知道的是,在他的身后,萧衍和萧炎都悄无声息地皱起眉头——双生子相互对视一眼,几乎是同一时间就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同样的结论:这个墓碑上笑得一脸灿烂的男人,恐怕和他们老爸的关系匪浅。 萧衍默不作声地上前,将萧末手中的手帕用温和却异常坚决的动作抢了过来,手中一空,男人下意识地拧头去看抢他东西的人,意外地对视上了他的便宜儿子那双平静的琥珀色瞳眸,在那双瞳眸之中,萧末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微微眯着眼,像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东西掉进了眼睛里似的那么勉强。 萧衍没有告诉萧末这会儿他的眼角红得像是唱戏的。 双生子中的哥哥只是垂下眼,然后看也不看地,像是忘记了自己的那点儿小洁癖似的,将萧末用过的手帕直接揣进了自己的口袋之中。 萧末愣了愣,却在这时,听到他熟悉的嗓音沙哑地在他身后响起——霍贞的普通话说得并不太好,带着浓重的港台腔,有时候就连用词也并没有那么标准。 “这位先生,请问您也是家弟的友人?以前从未见过您。” 萧末转过身,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并不想骗眼前的这个男人,但是他也不能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他……当人一旦决定将某个秘密永远地当做是秘密,那么这个秘密就应该彻底消失在人世间。 “我从内地过来,”萧末浅浅地点了点头,“前段时间因为有公务在身不能到这边,否则我应该早点来——至少会出息他的追悼会。” 霍贞听着,心不在焉地扫了摆放在自己那束玫瑰旁边的百合——来扫墓带玫瑰真的蛮奇怪的,男人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挠了挠头,他放下手又胡乱地抹掉了脸上那一俩滴之前没憋住低落的眼泪:“这个臭小子——我从来不知他居然还会交到您这样的贵人。” 萧末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低声地笑。重生之八岁小地主 其实他想问的东西很多,但是无论是哪一个问题,都不是现在的他能问得出口的——但是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人再比他更加清楚眼前的高大男人看上去凶悍其实思想比任何人都简单,只需要绕个圈子……于是最后,萧末也只能曲线救国开始往远了绕:“我也是上一次来香港旅游的时候,偶然遇见元贞,那时候他才刚刚高中毕业,在我去的那家便利店打工……” “是的啦,”霍贞看了一眼墓碑上笑得没心没肺的那张照片,忽然嗤嗤地笑了起来,“他高三毕业那年因为要不要继续读书的问题跟我们师父闹别扭,正好搬出去住,所以才打工补贴家用。” 萧末猛地一顿,因为他听见了关键词。 最初听到霍贞口中“师父”儿子的时候,萧末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抓住用力蹂躏了下,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来,好在他很快地调整了自己的状态。 萧末在霍贞的话语之中被迫想起当年自己那些个中二不孝事迹。 那突如其来的痛楚猛地消失分散,最后溶入了血液之中,如同慢性病一般悄然无声地伴随着血液向着身体四肢蔓延。 只不过现在的他再想到那个老头面前跪下老老实实地说一声“对不起,大概也就落得一个被当成神经病打出来的下场……这么想着,萧末觉得浑身上下又更加痛了起来,他忍了又忍,强忍住了当一个掉头就跑的怂货,冲着面前的男人露出一个无力的笑容…… “我听元贞说过他的师父,”萧末伸手,轻轻地用手背在冰凉的石碑上蹭了蹭自己的照片,那样灿烂的笑容他似乎已经很久没能展露过了,如今,他只能用如同现在这般平静的嗓音,麻木而平缓地说,“他也说了,他很抱歉自己当年没有听话,并且说,他真的非常尊敬他,感激他……” 此时,萧末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毫无起伏地说着—— “甚至真的将他看成自己的父亲。” 萧末语落,并不好受地看着面前这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因为他的话而浑身一颤,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刺激似的,就连那原本挺直的腰杆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坍塌了下来。 在看见他一直当做大哥的男人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整个人黯淡下来的这一瞬间,萧末前所未有地觉得很累。 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跑回香港——在明明知道自己根本忍耐不住地会想要故地重游,然后再伤害一次这些曾经已经被他深深伤害过一次的人。 他听见霍贞苦笑了一声,用无奈的语气说:“那个老头……何尝不是把这个臭小子当做儿子在养。” 萧末:“……” “元贞走了以后,武馆的气氛一直很低迷,”霍贞压低了声音,与其说此时的他是在跟夏末说话,还不如说他是在自言自语,“本来生意就不是很好,结果最近好像又接到通知那排老街要拆掉改建,新街区的租金很贵,再加上师父也上了年纪——” 萧末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然而,他却还是听到了霍贞那几乎要被吹散在风中的叹息—— “过不了今年,武馆大概就要散了吧。” “……” 只有萧末知道,此时此刻,他半笼在西装衣袖中的手,指甲已经深深地陷入了掌心之中。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探望一下他老人家。” 于是,当萧末反应过来的时候,这种看似近乎于奇怪的要求已经脱口而出。 在这种事的面前,所有的理智在这一秒都变成了放屁。 萧末说完之后安静下来,他转过身,平静地面对身后那三双不赞同的目光,抬起手捏了捏耳垂,男人难得地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掀起眼皮扫了眼始终一言不发站在双生子身后的萧祁:“萧祁?” “末爷。” “带少爷们出去逛逛,晚上我们在预订的酒店碰面。”萧末吩咐。 然而,却不等萧祁应答,这边,萧炎已经狠狠地皱起了眉:“老头,你这是想甩开我们——从下飞机开始你就不太对劲……你和这个人到底什么关系!” “朋友。” “朋友?”黑发男人的答案让萧炎露出一个啼笑皆非的表情,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你他妈在逗我”。 然而,这一次萧末却没有做再多解释,他只是沉沉地嗯了一声,仿佛是强调给什么人听似的,又重复了一边—— “非常好的朋友,好得几乎,像是一个人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江湖快报】萌萌的作者表示今日粗长,不骗评论。 第三十四章 萧炎几乎是因为萧末的一句话立刻警觉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打算一下飞机就立刻甩掉男人的他不仅像是鬼附身似的不受控制地跟着男人一路来带墓地,这会儿,他甚至还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将眼前这个姑且称他为父亲的男人从另一个完全陌生的高大壮汉的面前强行拖走。 最好让他们再也不能见面。 当萧末提出让他们先走的建议时,萧炎当然觉得不能同意,但是,意料之外的,在他做出反应之前,原本安安静静站在他身边的双生子中的哥哥却先一步挡在了他的面前—— 萧衍轻轻咳嗽了一声,他的半张脸被遮挡在脖子上的巨大的围巾后面,看不出脸上有什么情绪,只见少年盯着站在他面前的黑发男人,而后不急不忙地从口袋中掏出一块手帕……不是之前他从萧末手中拿走的那一块,蓝白相间的格子,熟悉的品牌LOGO,萧炎只需要一眼就能猜到这是他哥的手帕。 可是萧衍却将它递给了萧末,并且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万分不解的话—— “擦擦手。”萧衍嗓音低沉,因为发热变得有些沙哑,他不容拒绝地将自己的手帕塞到萧末的手里,同时用淡淡的语气道,“刚才看见你的手碰到墓碑了,沾了灰尘就擦掉它。” 萧末什么也没说,他盯着面前的萧衍,最后微微蹙眉无声地接过了手帕,男人接过去后萧衍的脸上明显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神情,看着萧末将那块握入掌心,双生子中的哥哥这才转过身,只是扔下一句“晚上在酒店等你,一起吃晚餐”后,不容萧末拒绝就拽着萧炎顺着来时的路离去。 萧末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他们转了个弯消失在众多的墓碑之后。 黑发男人这才收回了目光,唇角边重新挂上了那抹平静的微笑,他转身看着始终一言不发的霍贞。 霍贞清了清嗓子:“贵公子?” “恩,我儿子。”萧末笑了笑,“大的那个还好,小的那个有点调皮。” “好久没见到长得这么精致的小孩了。”霍贞半是客气半是真诚地说。 长得好有个鸟用,就是个披着天使皮囊的恶魔罢了。萧末在心中腹诽,表面上却不得不露出一副“儿子被人夸奖了老子好骄傲”的含蓄表情……紧接着他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掀起眼皮子看向面前的壮汉的脸上时,黑发男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中忽然露出了一丝向往,近乎于没头没脑地问了句:“那……方便吗?” 霍贞愣了愣,有那么一会儿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萧末在说什么,但是在大脑艰难地运转了一会儿后,他终于想起之前面前的男人似乎提到过想到他们的武馆看看,慢吞吞地点点头,霍贞挠了挠头:“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只是一个有些旧了的武馆,香港新开的大武馆可能厕所都比我们那里大……最近师父也很少过来,这种阴湿的天气他退脚上那些老毛病也犯病了——” 没想到他话还未说完,站在他对面的黑发男人便笑了,“没关系,”萧末听见自己的声音一派平静,“我只是想看看他生前活过的地方罢了。” 萧末的一句话,让霍贞的眼神瞬间暧昧了起来,因为他忽然想到,好像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元贞一直没有喜欢的女生,小时候虽然调皮也从来不会干去揪小姑娘的辫子之类男生们都喜欢干的恶作剧……高大男人摸了摸鼻尖,忽然觉得…… 有点西斯空寂。 现场气氛太诡异,这让萧末开始不得不检讨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后来黑发男人终于想到自己这句话似乎说得是有点奇怪,恐怕搞得他这个脑子向来比较直的大哥误会了也说不定——不过,这都没有关系了,反正元贞已经翘辫子,顶多算是个……自攻自受而已。天降黑道王妃 于是萧末穿着一身笔挺的西服,跟着满脸不好意思的霍贞又挤了次地铁,原本还应该搭捷运的,但是大概是霍贞实在不好意思再让一个身穿昂贵西服的男人跟自己挤那种平民交通工具,一出了地铁站,还没等萧末抬脚往捷运站那边走,这边霍贞已经眼疾手快地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其实没关系。”上了出租车,萧末垂下眼。 “不一样,萧先生是客人,”霍贞认真地说,“更何况,很少看见师弟的朋友,您来看他我也真的很感激。” 萧末笑了笑,觉得被霍贞这么一形容自己简直就是个人缘欠佳的可怜虫。 出租车很快就开到了萧末熟悉的那条街。 这是一条已经有了一些历史的老街,他不如新街区繁华崭新,没有灯火辉煌,没有摩肩擦踵打扮时髦的游客,但是萧末却认为,只有那泛黄斑驳的建筑,才是真正沾染着这个城市原本的生活气息的象征所在——从小到大他都是在这里长大的,虽然这会儿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但是眼前那各色各样的路人,熟悉的店铺招牌嘈杂纷繁,几乎让他立刻想起了自己是谁……街口的那家港式茶餐厅的叉烧包还是他们店里的招牌;杂货铺里的鲍鱼和鱼翅永远都在清仓跳楼价;他常常给老头抓药的那间中药铺也开着门,那个同样上了年纪的老头中医这会儿正坐在门口抓着一杆老烟枪吧唧吧唧地吞云吐雾;卖现磨豆浆的阿婆还是推着车,自己搬着一张小板凳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地看着行人来来往往…… “真好啊。”萧末坐在出租车里,手指微微弯曲有规律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这里什么都没有变,就好像在默默地等着什么人回来一样,真好。 “什么?”坐在前面副驾驶的霍贞回过头来看这个目光深邃看不出什么情绪的黑发男人,忽然微笑地没话找话,“萧先生大概是第一次来我们这条旧街吧,和市中心还是有些不同的,建筑老了,就好像脱了这个城市的后退似的,所以最近政府才考虑将街区翻新——” “其实很久以前来过,”萧末笑了笑,“霍先生不用担心,我这次来港除了想探望一下元贞的墓地顺便谈些生意之外,本来也打算过来投资一些新项目,元贞是我的朋友,现在他的亲人遇见了麻烦,我理所当然是应该要帮忙的。” 萧末十分怀有私心地用了“亲人“这个词。 好在因为他的说话内容,霍贞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小的细节。 男人的话不急不慢,云淡风轻,内容却足够让霍贞楞上三楞——他脸上的笑容因为惊讶而固定在一个奇怪的弧度,最后,这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愣愣地眨了眨眼:“萧先生的意思是……” “武馆老了,就翻新一下嘛。”萧末望着窗外淡淡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啊。” …… 车子在街尾的某建筑前面停了下来,萧末稍稍前倾身子看了看,发现前面似乎是在修路,于是他也没多说什么,让霍贞付了出租车钱后,萧末这才不急不慢地打开车门下了车—— 以前的元贞不是这种个性,但是自从重生到萧末身上了之后,他发现自己的性格脾气忽然就变得平缓了一些,做起事来也没有以前那么毛躁。 非常奇怪,就好像是这个身体与身自带的某种物理特性似的。 大概是因为刚刚下过雨的关系,此时的路面还显得有些泥泞,男人干净的皮鞋踩在这样的地面上难免会飞溅上一些泥土,刚开始霍贞还觉得十分不好意思,但是很快地他就发现眼前的男人似乎和报纸杂志电视上的那个看上去总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富商不太一样,事实上,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低头关心过一次自己的裤脚或者是鞋子的整洁度问题。枭宠 萧末只是站在他熟悉的这所武馆之外,十分认真地侧耳倾听从里面传来的声响。 当沙袋被重力击打时发出的啪啪闷响,挂着沙袋的铁链哗哗地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隐隐约约还能听见某位教练吆喝着催促某人不要偷懒以及夹杂着各种脏话的谩骂声中在他手中被拍得噼里啪啦一阵乱响的脚靶——这些声响对于曾经的元贞来说几乎已经熟悉到成为了日常,他可以一边蹲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之中一边淡定地被逼无奈去背明天补考要用的英语单词,时不时他还会很任性地在背得暴躁的时候让他周围的师兄弟揍沙袋的时候小声点—— 揍沙袋怎么可能小声一点啦。 想到这里,萧末忽然嗤笑了一声。 搞得他身后的霍贞莫名其妙。 男人站在武馆的门口站了一会儿,正准备抬脚往里面走,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让他无比熟悉的声音在他们的身后响起—— “阿贞,杵在这里干什么?” 霍贞转过身去,毫不意外地看着拎着几个塑料袋不满地看着他老头子,于是他也就错过了在老头发声的那一刻,原本背对着他的黑发男人纤细的声音猛地以难以掩饰的程度震动了下—— 萧末缓缓地转过身,看着站在霍贞与他的面前的老头子。 依旧是他习惯的那种老人丝绸唐装,他拎着几条鲫鱼还有一些新鲜的豆腐以及一小把葱花,看上去刚刚从菜市场回来的样子,没有拎东西的那只手背在身后,老头子背着光站在那里,萧末看不清楚他的表情,那隐隐约约的轮廓之中,居然让这个永远精神走路虎虎有风的老头子看上去像是有了上了年纪的老人才有的佝偻。 萧末记得,明明他走的时候,这个老头不应该是这样的。 头发上的白发也不应该有现在那么多。 【臭小子,老子要被你愁死了——镊子拿过来,看见没,又多了一根白头发!】 【好啦师父,白头发这种东西越拔越多,服下老会死哦!】 【——你就咒我老!你就咒我老!】 【哎哟——嗷嗷你哪有老——好啦不要打啦——妈的那有老人像你这样!简直为老不尊!】 【——会成语了不起啊!会成语了不起啊!】 【好啦不要打啦要被你打死了!】 眼角边像是被人抹了一勺辣椒油似的发麻发烫,萧末唇角动了动,下意识地想伸过手去接老头手中的塑料袋,只不过在他动手之前已经有人做出了反应,霍贞已经老老实实地弯下腰将那些对于他来说简直小巫见大巫忽然小了一个型号的菜接了过来,他将那些塑料袋拎在手中,脸上挂着憨憨的笑容。 萧末愣了愣,抬起的手自然而然地改变了一个方向转向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这才忽然想起,那一声“阿贞”叫的似乎不是自己。 “礼貌被狗啃啦?”很显然已经注意到了面前这名奇怪的黑发男人,老头子吹胡子瞪眼地斜睨一眼他的大徒弟,“还不介绍一下!” “哦哦哦,”霍贞这才反应过来似的拍了拍后脑勺,“师父,这位是萧末萧先生,就是电视报纸上经常出现的那个——”[花样]螃蟹少爷追爱记 “老子看的新闻比你吃的补脑药还多,少一副和老年痴呆讲话的模样!” 老头横眉竖眼,说话像个机关枪似的突突突,他推开霍贞——就这么随手一腿愣是把这个熊一样的壮汉推得一个踉跄,但是当他来到萧末面前的时候,那些动作又忽然收敛了起来……老头比萧末稍稍矮一些,但是当他挑起眼皮看着萧末的时候,却显得不卑不亢:“萧先生这么尊贵的人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老头一向不怎么喜欢黑社会,所以这种话里带刺的语气简直太正常,萧末听上去其实并不觉得难过,就是觉得有点哭笑不得——就是因为这样武馆才永远找不到人来赞助搞得那么凄惨啊。 萧末张了张口正准备回答,却在这个时候,在身后的霍贞满脸惊悚地强势插入:“师父,萧先生是师弟的朋友,这次来港专程来看看他的——你不要这个样子啦!” 老头沉默,似乎对于“师弟”这个词用力地消化了一下,再抬起头看向萧末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点怪异:“那个臭小子的朋友?” 萧末蛋疼地笑了笑。 因为眼前这个顽固不化的臭老头的表情看上去像是想把他从坟墓里挖出来再痛揍一顿的节奏—— 理由大概是:居然敢和和社会交朋友! 萧末不得不再用四平八稳的语气将自己来香港的目的重新背诵了一遍,说到关于最后投资项目的时候,他明显地看见了老头眼中闪烁着的警惕…… “萧先生,我们正林武馆没有什么利益给你图的。” 图也不图你这一点啊,明明都面临倒闭的危难了,难得有冤大头送上门您老人家客气一点又不会怎么样。无奈地在心中叹了口气,男人不自觉地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假装谦和地笑了笑:“只是兴趣而已,我小时候对打拳也很有兴趣——” 一句话还没说完已经换来了奇怪的目光。 萧末顿了顿,想了下自己的身材和目前病秧子似的外貌好像确实不怎么合适说这句话,于是赶紧连蹦带跳地说:“后来认识了元贞,知道他是拳击手我很羡慕,于是便成了好朋友,这一次来港探望他,我很希望能帮到他一些忙。” 老头子想了想,不由得想到目前的窘境真的不合适再搞什么铮铮傲骨——毕竟如果武馆真的关门,他一个孤家寡人的老头子倒是无所谓,但是整整一武馆的人都会面临失业的危险。 本来现在的拳击市场就不怎么景气,像这样半路从别的武馆出来的师傅,想要找下家真的很难。 那个臭小子的朋友…… 老头想通了后,引了面前的黑发男人往武馆里面走,已经老旧的木地板踩在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看着前面背着手走得飞快的老头,大概是因为真的阴雨天腿脚不利索,老头不太明显地出现了深一脚浅一脚的痕迹,跟在他身后的萧末心中一动,忽然道:“我并没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只是……” 看着走在前面的老人脚下一顿,转过身来。 萧末微笑起来:“只是希望贵武馆能留我一顿午餐。” 只是想再喝一碗您亲手做的鱼汤。 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江湖快报】萌萌的作者:先看着,一会老子粗门,晚上回来再二更啦。 第三十五章 萧末如愿以偿地在武馆那张破旧的餐桌旁边得到了一张椅子以及一副碗筷,最开始霍贞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能找到一次性碗筷,却没想到黑发男人却只是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就坐了下来——那毕竟是他从小用到大的餐具,又能有什么不同。 餐桌上的气氛还算好,大概是看见难得有外人在场那群像是皮猴似的师兄弟们也不敢像是平常那样那样闹来闹去,只有萧末时不时地会低声跟坐在他身边的老头说一下关于新街区的地址或者资金方面的事情,然后就再也没有别的话好说—— 不过以自己对这个老头的熟悉程度来说,萧末非常清楚相比起初见面时相比较,此时此刻的老头似乎已经对他有所改观,至少看他的眼神里不再闪烁着戒备和警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萧末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心不在焉地想,大概是他一屁股在这张要用一块砖头垫好才站得稳的破烂餐桌边上毫不犹豫地一屁股坐下来的时候? 老年人的世界真心搞不懂啊…… 应该叫萧炎那个臭小子来感受一下的,省得他天天一口一个老头,人不老都被他叫老了。 霍贞将鱼汤往萧末的手边推了推,自己夹了一小块豆腐放进口中,咽了下去,他抬起头看着对面捧着碗对于这种家常菜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反而吃得挺欢的黑发男人,顿时觉得他跟电视上看到的形象真的不太一样—— “萧先生真的和我师弟是好朋友,”霍贞开始没话找话讲,他用筷子在自己的耳边比划了一下,“我师弟偶尔也会出现捏耳垂的小动作。” 萧末:“……” 萧末有些尴尬地将自己的手从耳朵上放下来,他发现他大哥永远是这样,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节奏……哪有人会把人家的习惯性小动作拿上来当客套话讲啊,真是服了! 黑发男人越想越蛋疼,连带着脸上的表情也有点精彩,今天要不是霍贞提起,他都快忘记自己真的有这个小毛病了——每一次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都是下意识的,这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如今,他已经是萧末……而这个动作,却应该完完全全属于元贞! 一时间,萧末不由得想起了家里那几个人精—— 妈的,搞不好自己早都穿帮了还不自知咧!!! 这么一想,黑发男人顿时坐立不安一身冷汗,一顿怀旧的午餐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又变成了砒霜下饭,直到午餐的最末,坐在他身边的那个老头给他夹了一块他喜欢的扣肉,萧末彻底愣在了桌边。 “年轻人,多吃点肉,”老头将那块正好肥瘦半掺的扣肉放进萧末碗里之后,就转过头去,看也不看他一眼自顾自地吃饭,一边缓缓道,“萧先生,从新闻里看到你的年龄也不大的样子,你看看我的几个徒弟,各个和你差不多大,结果却比你整整壮士一圈。” 坐在桌子这一边的霍贞有些汗颜,师父那爱训人的老毛病又上来的不成? 然而令他惊讶的是,在他绞尽脑汁地想要说什么话圆场时,却看见坐在他对面的黑发男人低下头,近乎可以说是老老实实地说了声谢谢后,就将那块对于萧末这样的男人来说过于油腻的肉往嘴巴里塞——他塞肉的动作很快,就好像跟那块肉有什么苦大深仇似的。 吃完那块肉,萧末从口袋中掏出萧衍之前另塞给他的手帕,先揉了揉眼睛后,擦了擦唇角。 午餐过后,萧末留下了一张数字之后带着很多个零的支票。 老头子什么也没说,也没多做挣扎,只是将那张支票接了过来,看也没看,就径直叠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当中去……萧末看着面前的老头将这一系列的动作做完整,抿了抿唇,从一开始就挣扎到现在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站了起来,先说了一声谢谢,然后说了声再见。手到妻来 老头躺在那张藤制的摇摇椅上,恩了声,就再也没有做出其他的举动,直到男人转身即将走出武馆,这才隐隐约约地听到身后,老人平静得显得苍老的声音—— “有空常来,萧先生,下次再给你做鲫鱼豆腐汤。” 站在门口的萧末没有回头,他抬起头,看了眼黑压压眼看着大概是又要下雨的天,沉沉地应了声后,将手插.进西装裤的口袋中,头也不回地一步迈出了武馆。 萧末没让其他人出来送,只是他刚往外走了两步,天上就真的飘起了毛毛细雨,空气之中一下子就沾染上了泥土的腥味儿。黑发男人先是一顿,而后不由得加快了步伐,当他路过街口的那家中药药铺时,却鬼使神差地拐弯走了进去,门上的老旧黄铜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熟悉的那个老头中医这会儿正在柜台后面在簸箕里挑挑拣拣,萧末走了上去—— “年轻人,需要点什么?” 萧末掏出钱包,想了想,从里面抽出了七八张钞票递给中医老头。 老头抬起头,看着自己鼻子底下的这几张钞票显得有些莫名,而这时,他却看见那个背着光站在柜台前的黑发男人温和地笑了笑,淡淡地说:“阿叔,街尾正林武馆的林师傅腿脚不好,让我来跟您捎个话,以前他抓药的那服药还是按时给他送过去,这些钱就当是药钱了。” “你……” “我是元贞的朋友。” “你不是香港人吧。” “恩,我从内陆过来,特地来看看他的。” “哦,元贞那个孩子啊……”萧末看着柜台后面的老人露出一个叹息的表情,“是个好孩子,可惜了,就是命不好,走得早……” 萧末什么也没说,只是依旧微笑着轻轻放下那几张钞票,将钱包胡乱塞进口袋之中后,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满了中草药味儿的屋子。 …… 萧末回到酒店的时候显得有些狼狈,不过在他身上更加多的,是显而易见的疲惫。 男人伸手将被雨淋湿的头发蹭得更乱了些,知直到注意到屋中的两名混世魔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对话此时此刻正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他这才微微一顿,慢吞吞地放下了手—— 萧末不知道,他平日里被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时此刻就像个疯子似的横七竖八到处乱飞,配上他身上那一身被雨淋成了近乎于黑色的深蓝色西装以及那一张苍白的脸—— “你看上去就像是刚从桥洞底下被捡回来的流浪汉。”萧炎上下打量了一眼愣愣地站在原地的男人,满脸嫌弃地说,“为什么不叫萧祁去接你?” “……我没有他的电话。” “在街边躲下雨雨停了再走也不会吗?” “……”萧末张嘴正想反驳,想了想忽然觉得哪里不对,终于打起了一点儿精神挑起眉,“够了啊,你是老爸还是我是老爸,哪来那么多问题——咦?” 萧末下意识张开手,稳稳地接住了一个迎面冲他飞过来的黑色金属物件,拿在手上似乎还能隐约地感觉到冰冷的金属触感,他低下头定眼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手中的居然是一部手机——简简单单的外部构造,并不宽大的屏幕以及设计奇怪的斜角键盘。巾帼娇 萧末:“这什么?” “下午我和萧炎逛了下,顺手给你买的,”萧衍皱了皱眉,淡淡道,“上回就让你去弄一个手机了吧,结果还是被当做耳边风。” “……”当老子的把当儿子的话当做圣旨才奇怪吧,萧末咧了咧嘴,随手道了谢将手机往兜里一揣——不怪他反应不怎么热烈,这种手机老掉牙的外貌让他想到了街边那种大喇叭,什么“充值话费送手机,只要199,299,399,彩屏手机带回家”的促销广告。 萧末转过身背对着俩熊孩子脱去身上*的衣服时,萧炎似乎终于憋不住似的在他背后嚷嚷道:“喂,老头,难得送你礼物,你表现也太不令人满意了吧?” “难道要高兴得跳起来么?”萧末嗤笑一声,心情欠佳地说,“下回好歹也送你老爸我一款屏幕大一点的四位数手机我再痛哭流涕给你看。” 萧末说完,满意地听见他后面俩臭孩子噤了声—— 他当然不知道,其实萧家少爷们只是无语而已。 萧炎:这个老头火星来的吗!!十几万的手机都不认得! 萧衍:好了求不提。 以上。 男人换好衣服,转过身,发现萧炎已经气哼哼地掀开被子钻进了被窝里,萧衍也正准备往里面躺。 萧末挑了挑眉:“你们俩干嘛像个老头子似的,来到外面也不多出去逛逛就光睡觉?” “刚吃了感冒药,”萧衍铺好被子,“你午餐吃了没?” “哦,吃了啊。”萧末莫名地回答。 “那就一起来睡。”萧衍掀开被子的一角,面无表情地邀请道,“想要逛的话,晚餐之后再去也来得及吧。” 萧末:“……” 虽然觉得被儿子邀请一同睡觉似乎有点奇怪,但是在这一刻,萧末却忽然真的觉得有一丝疲惫,索性将正准备往身上套的衬衫放下,只穿着着一条内.裤就上了床—— 黑发男人刚刚一只脚踏上床,萧炎眉毛都快飞到脑袋顶上去了:“老头你居然裸睡?变态!” “……少说的一副我吃你豆腐的模样,萧衍你睡中间!”萧末命令,被叫到名字的少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抗拒,他只是低低地咳嗽了一声后,就挨着萧炎躺了下来,在床上躺好,萧衍睁着那双琥珀色的瞳眸,平静地看着眼前男人纤细白皙的身影在自己的眼前晃动—— “萧末。” “啊?” “你好像比以前结实了一点。” “有啊?”萧末盖好被子,想了想回答,“我都有在运动你又不是没看见——咦,萧衍,你身上还是很烫啊。” “我已经吃了退烧药了,闭嘴。” “……哦。” 房间中终于安静了下来。 萧末整个身子陷入柔软的床铺当中,身上盖着的被子有一股令人安心的消毒水味儿——这样的天气,忽然光着身子睡进床里本来应该会觉得冷的,但是意外的是,身边的萧衍大概是因为发热的缘故,整个人贴上来的时候,就像是一个天然的大火炉——重生之命由我 萧末想了想:“萧衍,你再靠过来就睡到我身上来了。” 身边的人动作明显一顿,但是那紧贴着他的火热身躯却没有离开,良久,萧末只听见他的右护法儿子在他身边用懒洋洋的带着鼻音的嗓音淡淡道:“可是老爸,你身上好冰,我靠着你会比较舒服。” 萧末:“……” 各位家长请注意,经本人实测,面瘫儿子偶尔撒娇的话杀伤力还是蛮大的。 萧衍都这么开口要求了,作为便宜老爸的萧末当然也不能再说什么,床的另一边萧炎伸手关上了灯,于是紧紧地拉着厚重的窗帘的房间里,此时此刻立刻暗了下来,只剩下了一盏昏黄的地灯成为了唯一的光源。萧末闭上眼,安安静静地听着窗外雨水拍打在窗户上发出高低不同的声响,这种声音,如同能催眠一般,让男人忽然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萧末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应该拍个照留恋一下第一次和他的便宜儿子们“亲密接触”。 但是当他想到那个便宜的破烂手机说不定没有拍照功能的时候,人的意识已经进入了半迷茫状态。 然后萧末就睡着了。 …… 明明是因为被邀请睡午觉然后勉强加入的男人却意外睡得很沉,当他睁开眼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仿佛已经睡了很长的时间,脖子有点酸,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大概是因为睡之前脑袋上的雨水没有擦干的缘故。 嗓子有些干,萧末想从床上爬起来喝口水,然而意外地,却发现自己俩边的被子被压得很死,微微一顿,男人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的最右边睡到了中间,原本应该跟他隔着一个人的萧炎此时此刻正在他的左手边,一只手还不怎么老实地横在他的胸前。 而萧衍在他的右边,相比起他弟,当哥哥的含蓄很多,他就是老老实实地睡着,只不过,少年每一次的呼吸,灼热的气息都能尽数地喷洒在萧末的颈脖之间。 窗外的天大概刚刚黑下来,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萧末放弃了爬起来的念头,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耳边是他俩便宜儿子平缓的呼吸。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宁静得几乎吓人的气氛当中,此时此刻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的心里猛地一轻,像是少了什么东西,然后它又因为被什么东西填满,悄然无声地回归到了原来的位置。 这种感觉很奇怪。 但是也没有办法。 所以…… ……那就这样吧。 …… 人的一生重要经历很多事情,有一些事,说放下恐怕并不是想象得那么容易,然而,相比起省略号而言,勉强自己去添加上一个简简单单的句号总也算是好的—— 毕竟如果断了想念,说不定总有那么一天,就真的不会再想了。 作者有话要说:_(:3)∠)_这个篇章完结了哦,真的要时光飞逝了,摆好姿势了吗!!!! 第三十六章 花剩下的时间陪双生子在香港玩了几天,期间因为偶然经过某个手机高端定制店一不小心看见了和自己手中的那款有点像的手机以及下面有很多个零的价位牌萧末震惊得久久无法自拔,反倒是萧炎凑过来看了眼后及其讽刺地来了句“你怎么还没有痛哭流涕说好的痛哭流涕呢”——如果不是一眼看过去就知道男人明显是这个臭小子的老爸,说不定人家还以为现在的小学生都学会包养大叔了。 从香港回来以后萧末反倒觉得非常平静,之后每隔几个月如果身上没有案子男人就会按时的飞一次香港——萧家双生子在第一次跟他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跟他去过,并且似乎也没有对自己的老爸每隔几个月就闲不住似的往外跑表达出任何的不满。 萧末曾经很庆幸自己一个重生成为的是萧家的老大而不是萧末手下某个堂口的堂主,因为是萧末,身边有萧祁这个忠犬,所以他需要学习的东西反而显得并不那么急迫,一切顺其自然不知不觉之中,他渐渐也能恢复到了曾经的正版萧末处理事情的速度——场子的事情处理好了,剩下的就是那些整天靠他们这群人吃饭的警察,奇怪的是,大概是北区这边的总警司最近上了年纪面临退休,连带着对萧末这边的督查也没有前段时间那么紧。 于是萧末便潇洒起来,每天蹲在屋子里喝喝茶吃吃点心睡睡觉,并且还专门在院子里建造了一间非常骚包的玻璃房里面摆放了各式各样的运动仪器,天气不错的情况下,男人就会到玻璃房里打开房顶,在阳光之下运动出一身汗来,然后在临近下午的时候回房间洗个澡,心情好的时候,男人甚至会在洗澡之后赶在他的便宜儿子回来之前亲手煲上一锅靓汤。 日子一晃就这样过了三年。 转眼间,萧家俩位少爷已经顺利升上K市公立重点高中,当年的小屁孩变得几乎和萧末一样高的少年。 父子的关系并没有得到缓和,但是好歹也不像是曾经那样双方彼此都充满了厌恶和嫌弃,比如偶尔显得蛋疼的时候,萧末会掏出他便宜儿子给他买的昂贵手机,骚扰一下理应在上课的儿子—— 【TO报应子】:儿子,你哥上课认真听课的样子是不是很英俊? …… K市第十八中学天台。 从坐在天台废弃建筑材料最上方的少年口袋中响起了一声清脆的短信铃声,少年的身影明显顿了顿,似乎在第一秒就猜到了会在这个时候不知死活发短信给自己的会是谁,英挺的眉毛浅浅皱起,少年那张已经脱去了稚气初见英气的英俊面容之上露出了一个不耐烦的表情。 萧炎沉默地将手中的烟头熄灭在了身边的那块砖头上。绝世邪神 “炎哥,谁的短信啊?”蹲在萧炎下面同样也在吞云吐雾的黄毛少年微微眯起眼,露出一个不正经的笑容,“要是是你妞的话,不回短信小心她跟你一哭二闹三上吊噢!” 黄毛的话引来其他人的嗤笑附和。 扯了扯小腹白色衬衫的扣子,将最上面的三颗扣子打开让自己相比起同龄人来说结实不少的胸膛大方地袒露出来——明明是属于好好学生的校服穿在他的身上愣是被传出了一股匪气。头顶上的烈日让这群男生的头儿心生烦躁,而周围那群小弟的笑声更是让萧炎恨不得把他们一个个拎起来从楼顶扔下去—— “那就让他上吊去好了啊,”萧炎正处于变声期的嗓音低沉而略显沙哑,“吊死了世界就清净了。” 萧炎的话让周围一群不良少年纷纷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似乎并没有谁会担心自己笑得太大声会引来老师,这群正值中二期的少年似乎对他们老大这种态度非常感冒,之前说话的那个黄毛笑嘻嘻地说:“炎哥你对女人这么不温柔真的好吗——上吊还是小事,你就不怕她真的找一个别的什么垃圾跑来你面前气你啊?” 黄毛的话让萧炎明显一怔。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少年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看着自家老大那张英俊的脸上明显出现了迟疑和纠结的表情,黄毛显得有些得意,大约过了五秒,他听见萧炎低低地咒骂了一声后,万般无奈地从口袋中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微微眯起眼在刺眼的阳光下飞快地瞥了一眼短信的内容,却在读完的第一时间让萧炎想把手中的手机扔到楼下去的冲动! 【FROM臭老头】:儿子,你哥上课认真听课的样子是不是很英俊? “妈的!” 臭老头,是中年禁欲过度还是怎么样?查岗就查岗,非要搞得一股猥琐男的气息扑面而来是要恶心死老子啊——认真上课的模样有个屁好英俊的!! 此时此刻,萧炎脸上沾染上的乖戾之气让坐在他下方的中二期少年们不约而同地稍稍收敛起了之前放肆的谈笑,他们面面相觑十分疑惑是什么人能让自家老大气成这样——然而好奇归好奇,任凭谁再给他们一个胆子此时他们也不敢凑上去去看萧炎手机上的内容说了什么啊! 恶狠狠地将手机塞回口袋里,萧炎想了想觉得哪里不对又满脸杀气地将手机掏了出来,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下——转世姻缘:九尾狐的现代恋情 【TO臭老头】:关你屁事。 大约只隔了十秒,手机再次震动。 【FROM臭老头】:你都不用认真听课,只需要告诉你老爸我现在你坐在教室里,我就会觉得你更加英俊了。 【TO臭老头】:老子就是在教室里。 【FROM臭老头】:看了下你的课表,现在大概是英语课时间,你英语老师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套装? 萧炎扯了扯唇角,退出跟萧末对话的短信界面,在手机通讯录里找到萧衍的名字,打开—— 【TO萧衍】:英语课那个妇女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套装? 【FROM萧衍】:蓝色,怎么? 【TO萧衍】:没事。 双生子中的弟弟那张脸上笑得得意,懒洋洋地重新点燃了一只烟草掉在唇边,浅浅地吸了一口后滑动指尖重新进入了和他老爸的短信谈话界面—— 【TO臭老头】:蓝色啊,你烦不烦。 萧炎刚打完一行字,就听见坐在他右手边下方的另一个胖乎乎的男生笑道:“老大,你和嫂子关系真好耶,什么时候带出来介绍我们看下!” “少废话,才不给你们看。” 悠哉哉地锁上手机屏幕,萧炎往后靠了靠懒洋洋地伸展开对于他这个年纪来说十分出类拔萃的长腿,听着耳边小弟们吞云吐雾以及热烈地讨论着隔壁班那个萧炎压根一点印象都没有的班花以及这位班花小姐昨天塞进萧炎书包里的情书,少年慵懒地抿了抿唇角。 叮铃的短信声响,紧紧贴在胸口处的手机微微震动。 萧炎等了一会儿,这才慢吞吞地拿起手机,然后在他抓起手机的那一刻,短信接二连三炸弹似的连续收入,少年疑惑地挑了挑眉,却在看清楚了第一条短信的时候,猝不及防地将口中叼着的烟草喷了出去—— 【FROM臭老头】:倒霉孩子,又逃课! 【FROM臭老头】:萧衍明明说现在是生物课! 【FEOM臭老头】:你自己的课表还没你老爸我记得清楚,到底你读书还是我读书,随便给你挖个坑就往下跳,这种智商还不好好上课努力提高到正常人水平以后鬼才要嫁你!名门嫡秀-九重莲 【FROM臭老头】:你班主任昨天才打电话来投诉,你好好上一天课会憋死啊! 【FROM臭老头】:不喜欢读书中考考那么好干嘛!进了重点高中老子又不会给你钱! 被无情揭穿了谎言的萧家二少爷无奈地咧了咧嘴,决定换一个战术—— 【TO臭老头】:可是教室里好闷,我胸口痛=3= 【FROM臭老头】:你卖萌不值钱。 “……妈的。”萧炎无语地将自己的头发揉乱了些,不爽地想萧衍偶尔示弱明明就很有用凭什么到老子这里就总是不好使,明明都长了一张脸差别待遇要不要那么大! 正当萧家二少爷蛋疼之时,短信又轰炸过来—— 【FROM臭老头】:你哥说你最近新交了女朋友,真的假的? 萧炎:“…………………………” 萧衍!!!! 要不要这么阴!!! 老子交了女朋友是真的假的不一定,你这个黑帮老大当得太闲肯定是真的。 少年满脸无语地握着手机沉默良久,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夏日炎炎一只鸟都看不见的蓝天,沉默半晌,终于在他这群手下开始讨论班花的罩杯是C还是D这个话题的时候,默默地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 …… 萧家大宅里的萧末抓着手机,懒洋洋地靠在跑步机旁,拿起毛巾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伴随着一声简单的机械声响,手机震动,男人拿起手机—— 【FROM报应子】:您好,您短信传递对象不在服务区内,请稍后练习。 【FROM报应子】:联系。 萧末:“…………………………………………………………………………………………” 作者有话要说:【江湖快报】萌萌的作者又来骗评论了,你们懂的。 第三十七章 如果不是因为萧衍和萧炎长了一张完全一模一样的脸,放眼整个K市十八中上千来号师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觉得这俩人是亲生兄弟。 萧衍以K市中考状元的耀眼成绩考进第十八中学,优雅,谦和,尊重师长,对待女生无视外貌如何一律温柔相待,每当大考放榜永远都是榜首的那一个,对待来请教问题的同学也是耐心教导,虽然为人似乎冷漠了些话少了些,但是在这并不妨碍萧衍在高一上半学期的选举中就直接拿下了学生会副会长的位置——如果不是学校有规定学生会长必须是高二以上的学生才可以担任,他甚至不必委屈在副会长这个一人之下的位置上。 反观之,如果说萧衍从头到脚都像镶了金似的天使,那么那个和他长了一张脸的孪生弟弟萧炎则是像一个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整整齐齐的校服永远像个流氓似的被他穿得乱七八糟,书包里长年累月没有书,上课迟到要么就是干脆不到,打架斗殴常常有他,在萧衍用了俩个月的时间当上了第十八中学的学生会副会长的同时,萧炎也变成了这个附近所有不良少年口中的“炎哥”——如果要找萧炎的话,他要么就是在天台吞云吐雾,要么就是在去天台吞云吐雾的路上。 对于萧炎,人们大概是有一些误会的—— 甚至只有很少人知道,其实萧炎甚至比萧衍更加早就被确定招入第十八中学—— 以重点大学上线率很高的十八中学不仅是学习效率上出名,在K市甚至整个G省没有人不知道,十八中学的篮球队也是相当的流弊——这是一只蝉联了整整五年高中男子篮球队联赛冠军的球队,他们永远最好的体育场以及最好的青少年男子篮球教练,也就是这个教练,在萧炎初三和人家玩三三斗牛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他。 萧炎一进十八中的篮球队,暑假参加集训的时候就在隔壁L市把人家的全市冠军高中队伍打爆,获得了十八中录取通知书的同时,也顺便收获粉丝无数—— 至于其实萧炎的中考的成绩也好得甩普通人三条街完全足够靠成绩进入十八中重点班这种事,那都是后话了。 萧家兄弟一个柔情似水一个炙热如火,哪怕是平常看上去就凶巴巴的萧炎,自然也是要获得无数小姑娘青睐的—— 头一回见识到了两兄弟在情人节当天从学校扛回来的数量足以用来开店的巧克力时,萧末就很不要脸地觉得是自己的放养式爱的教育才能养出这么俩精品儿子。 …… 第十八中学优雅的下课铃声响起,烈日当头的如火骄阳终于也有了一点傍晚时分应该有的模样。 随手擦了把额间的汗,萧炎微微眯起眼将手中的烟头熄灭,不急不慢地伸了个懒腰从地上爬起来,垂下眼扫了一眼周围横七竖八睡了一地的小弟们,少年不怎么客气地走过去对准他们的屁股一人一脚——甩掉大明星 “都给我滚起来,等下学生会的那群神经病要过来巡逻,你们少让我哥难做!” 脚下哀嚎声一片,萧炎的这群小弟却是敢怒不敢言,一个俩个最多抱怨一两句就从地上面爬起来,个别人的脸上还带着明显的小石子压出的睡痕,而当他们揉着眼睛打着呵欠,照例想问他们老大晚上还有什么娱乐的时候,却发现萧炎人都已经走到了天台出口—— 跟萧炎关系稍稍好一些的黄毛一愣,随即连忙叫住那么眼看着就要走得鬼影都没有的身影:“老大,去哪里啊?!” 黄毛眼中的那个高挺的背影一顿——哪怕只是一个背影都能看出此时此刻少年充满了不耐烦,“我今天有事,”萧炎头也不回只是敷衍地摆了摆手,“你们自己去玩,华罗街那一排场子跟他们报我名字就是。” 黄毛一愣,还想追问,却被身后一群人乱七八糟的欢呼声压了过去,最终只得无奈地看着他们老大无情地彻底离开在他的视线当中。 …… 萧衍因为整理班级日志和出勤表落在了最后一个,当他不急不慢地将一大叠表格锁进抽屉里时,一抬眼,就看见了依在教室门前那抹吊儿郎当的身影,来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注视,从门边站起来一步三晃地来到萧衍跟前—— 双生子中的哥哥抬起头,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此时此刻正微微蹙着眉看着自己的脸。 萧衍拎起书包,安静地笑了笑:“干什么摆出一副苦大深仇脸。” 萧炎随便一屁股坐在萧衍旁边座位的桌子上,长腿一伸抱臂看着他哥细心地检查班级的窗户并且将他们一一关好,憋了半天,最后终于没憋住地说:“喂,萧衍,今天居然跟老头一起挖坑骗我跳就算了,做什么还跟他说我有女朋友这类屁话!” 萧炎的话还没说完,正准备关上最后一扇窗户的萧衍就发出了低低的嗤笑。 “笑个屁啊!”萧炎挑高了眉,很是不爽地炸毛。 “前天在餐桌上多嘴说我和学习部部长在约会的那个人是你吧?”萧衍迈着优雅沉稳的步子从窗边走回来,一只手拎着书包另一只手轻轻地拍了下他弟的后脑勺示意对方跟上,“其实我们只是在商量下个月的演讲比赛内容罢了。” “商量个活动脑袋要凑那么近啊?”萧炎嘟囔着不情不愿地跟上萧衍,“还专门跑到学校附近那个著名的情侣咖啡厅,你不会以为只有我觉得你和那个女的在一起了吧?” “情侣咖啡厅?我没听说过这种事,位置是她订的。”走在前面的萧衍步子一顿,原本还微笑着的脸上笑容忽然消失,微微垂下眼掩饰掉眼中的不愉快与淡漠,此时此刻,人们心中的优秀学生会副会长面色冰冷得毫无一丝温度,任谁看了恐怕都要为他们心中那个完美形象被颠覆而大吃一惊。魅王眷宠,刁妃难养 等听到身后萧炎跟上的步子时,那双琥珀色的瞳眸之中的冰冷才飞快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衍懒洋洋地斜睨了一眼满脸怨念的萧炎:“怎么,萧末又跟你说什么了?” “啊?没什么啊,那不是那些废话。”老子倒是希望他能说出什么新花样哦,萧炎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 萧衍先是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而后才缓缓道:“下次管好你的嘴巴,我就不跟萧末告状。” “哦,”萧炎一愣,“那……那个和你传绯闻的女的怎么办?” 萧衍敛下长而浓密的眼睫毛,淡淡道:“我自己会处理。” 此时兄弟俩并肩走出教室,在经过一楼走廊尽头的体育用品室时,萧炎忽然停住脚步,在身边的哥哥没有反映过来之,一把将书包塞进他的怀中,自顾自地用敏捷的身手从窗户翻了进去—— 一分钟后,萧衍拎着俩人的书包,张开双手面无表情地稳稳地接住了从窗户里迎面飞出来的篮球。 “啧啧,能这样满脸淡定地抬手就接到我直传的人很少啊,老哥。”萧炎懒洋洋的声音传来,随即,熟悉的身影从窗户里翻出来稳稳地落到了萧衍的面前,双生子中的弟弟的爪子也不老实地勾上他哥的肩膀,“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加入篮球队吗?搞不好上来就可以打今年赛季的主力哦!” “不了,”萧衍将手中的篮球毫不留恋地塞给萧炎,顺便把他的爪子拍下去,“学生会那边本来事情就多,到时候会忙过不来——更何况我对这种一群人像个猴子似的哄抢一只香蕉的运动不感兴趣。” “喂……”你才是猴子咧!萧炎无语地抽了抽唇角。 一颗篮球在少年的指尖灵活地被抛来抛去,萧炎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周围的男生女生投来的羡慕目光,直到他身边的萧衍提醒他这是学校的公共财产禁止带出校门,他这才不急不慢地用打了个呵欠停止了玩弄手中篮球的动作,老老实实地将它夹在腋下,琥珀色的瞳眸之中闪烁着警惕的目光—— “我就是借用一下而已,现在回家还太早了,我才不想回去听那个老头子唠叨,”萧炎瞅着萧衍,“你休想叫我把篮球放回去!都走出这么远了!” 其实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走出了校门—— 因为是公立学校,所以打从上了高中之后萧家兄弟就再也没让家里人来接过了,他们都是放学之后搭地铁或者公车直接到距离家里比较近的站然后才上早在那里等候的私家车的。美男危险诱爱:情遇腹黑神秘邪少 萧炎出了校门就轻车熟路地拉着萧衍跑到了学校附近的篮球场——这是附近住宅区和大学城共用的免费操场,平常都能看见不少大学生或者住在附近的年轻人跑到这里打篮球,此时此刻,篮球场上已经有了一些人,他们其中的部分似乎还认识萧炎,纷纷和少年打了招呼。 萧炎拉着萧衍打了几回合的一对一,输赢的惩罚是赢的那个人可以获得优先跟自己老爸洗白自己的权利并且输的那个人必须要配合洗白工作——于是这么一个听着搞笑的破烂赌约一出,却连着萧衍也不由自主地认真起来。 萧炎打篮球的动作就像他本人似的大开大合及其粗暴,其实这都是他早些年在国外的时候天天看那些在地铁大桥废弃篮球场里打球的外国人学来的打法,美式篮球大概就是这么一种掺杂着暴力与强势的另类艺术——这让萧炎的打法一度让国内那些比较温和规矩的中j□j动员吓傻眼。 萧衍则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是教学书上面所教的那样,每一个屈膝,运球,投球角度,都完美得一丝不苟,并且他本人灵敏的动作和反应也让他无数次直接绕过了萧炎来势汹汹的抢断直接成功上篮—— 两个面容一模一样的英俊少年风格明显不同的一对一很快就吸引到了篮球场上其他人的目光,人们不约而同地围了过来就为了欣赏一下完全不同的篮球打法究竟哪一种更胜一筹,在他们的眼里,此时占据了角落半场的两名少年简直就是*教学录像带…… 萧衍一个错步弯腰顺手将篮球从运球中的萧炎手中抢过,耳边响起弟弟低沉的咒骂声,哥哥却只是优雅一笑,带球至篮筐之下,运球,起跳—— 眼看着一个球再次进篮,却在这时,人们只听见呯地一声轻微声响,那一颗原本应该漂亮地被投入篮筐的篮球被另一颗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的篮球击飞,两颗球分别一前一后地撞击在篮球场铁丝网上,整个铁丝网都被砸得微微轻颤。 轻轻落地,萧衍微微蹙起的眉似乎表示了此时的不愉快。 他转过身,看着不远处缓缓地走过来的一群穿着嘻哈的年轻人——相比起萧家两兄弟身上的校服,他们身上宽松的篮球服似乎更加符合街头篮球的风格。 “小鬼,两个人就占了一个半场你们真的好意思哦!”走在前面的那个人率先开口。 此人一开口,周围围观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些……人们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脸色已经变得不怎么好看的萧炎脸上—— 有好戏看了。 作者有话要说:_(:3)∠)_下章你们会发现哥哥好像和你们想象的不太一样_(:3)∠)_ 第三十八章 篮球场上的气氛十分僵硬,近乎一触即发。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萧炎即将发飙的时候,却没想到少年只是嗤笑一声拎起自己的校服衣领擦掉了下巴上的汗,因为这样的拉扯动作,萧炎毫不在意地露出了胸前那一大片的古铜色肌肤—— “不爽老子霸场啊?”少年微微勾着唇角成一个桀骜不驯的弧度,脸上的轻蔑更加毫不掩饰,“看你一把年纪老子就不跟你打架欺负你老骨头一把了……来来来,三三斗牛,五球定胜负,输了的……” 萧炎顿了顿,漂亮的琥珀色的瞳眸在眼眶里转了转,紧接着他唇角边的笑容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输了的就从这里爬出去好了。” 少年的嗓音低沉沙哑,因为处于变声期的关系,最近萧炎都不会太大声说话,不过很显然这中个原因是这些有心前来捣乱的人不知道的,在他们看来,这只是面前的高中生嚣张耍酷的一种行为罢了——所以,萧炎这样的举动反而更加惹怒了他们。 在场的几名穿着嘻哈的青年面面相觑,他们不同程度地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兴奋的情绪……是的,他们几乎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着面前这个嚣张到不可一世的少年从这里爬出去的窘迫模样——搞什么,就凭两个高中生有什么资格霸占大学城的篮球场在这里表演绣花似的篮球还给他们在这自我感觉良好地洋洋得意啊? “斗牛就斗牛,小子以为自己的美式篮球打得很到家很棒对不对?”由带头的那个青年大喇喇地拽了拽宽松的裤头,裤子上挂着的铁链发出叮当的金属撞击声。 萧炎还真的就敢给他露出一个理所当然的笑容:“对啊。” “妈的,臭小鬼……”青年啐了声,阴狠的目光从萧炎脸上移开之后看向站在他身后的另一名少年——规规矩矩穿在身上的校服,以及好好地挂在篮球架上的手提学生书包……压根就是个书呆子的节奏有没有!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笑容,他转过头随便从他身后挑了两个身材高大的同伴,一边顺手从地上面捞起已经滚回来的篮球,挑起眼皮子看萧炎,“你们才俩人,怎么打斗牛?” 萧炎闻言露出一个极其不屑的慵懒笑容,伸出两根手指,在面前这个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大学生面前晃了晃:“两个人就够打爆你。” 嘻哈青年一噎,正想破口大骂随即又想到这个臭小鬼自己找抽干嘛要拦他?这种时候谁要跟你讲公平啊,赢了就好……于是,他轻轻一抛手中的篮球让篮球在食指上转动着,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小鬼有种,输了不要哭着找妈妈哦!” “劳您关心,老子只有个蠢得要死的老爸。” 萧炎无所谓地说了句,伸了个懒腰就回头去做准备活动——尽管刚才已经跟萧衍来了几局,但是那种小的运动量还不够他拉开筋骨,既然狠话已经放下了,那么这场比赛他就没有要输的准备,更何况——开什么玩笑,篮球场这么大,从这里爬出去他岂不是要累死! 正当萧炎嘿咻嘿咻地认真拉筋压腿时,身边一个冰冷的身影默默地在他身边蹲下。 萧炎:“……” 萧衍:“……” 萧炎莫名其妙地扭脸瞪他哥:“干嘛?” 萧衍:“下回跟人家打赌的时候麻烦不要拽上我,我才不想从这里爬出去。” “………………”萧炎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输啊,你在搞笑!” “你话都说成这样了,当然不能输。” 斜睨了专注惹是生非三百年的孪生弟弟一眼,萧衍站了起来,慢吞吞地,及其斯文地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然后就站到了一边,再也没有了动静。 安安静静地一副束手等待比赛开始的节奏。 萧炎看得满脸黑线:“你就这样打?” “就这样。”萧衍瞥了他一眼,“小心一点的话应该不会扭伤,我又不像你那么粗鲁。” 你才粗鲁,要是不粗鲁是你这样的话,请再让老子粗鲁一万年!萧炎用力地对着天翻了一个白眼,一个轻轻跳跃动作也从地面上站了起来,掀起眼皮,看着对面三名平均身高明显比他们高出半个头的大学生也往这边走来,在看见对方手中的篮球时,少年琥珀色的瞳眸忽地一沉,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注意力完完全全集中了起来—— 比赛开始。 比赛刚刚开始就有了花絮。 花絮就是在萧炎正万分集中精力地准备和对方最高的那个家伙跳球的时候,他听见萧衍不咸不淡地在他背后说:“你读书时候要是有这么认真萧末恐怕真的会哭出来吧。” “……” 听到某个名字萧炎猛地一愣脚下也跟着滑了下,就在此时好巧不巧地那颗该死的篮球就这样从临时找来的围观群众裁判的手中抛出,拥有琥珀色瞳眸的少年抬起头,看着那一颗篮球被抛起,在他的眼中逐渐缩小——原本站在他对面的大学生同时起跳,高大的身影几乎掩盖去少年眼中的所有阳光—— 伴随着呯地一声重重落地音,那个大学生就这样在欢呼声中抱着篮球稳稳落地,抢得了最先的控球权! “妈的!萧衍,你到底站在哪边的啊!” 萧炎怒骂一声,转身立刻回防,而不幸的是此时为时已晚,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这三个人已经商量好了对策,在他们其中一人控球的情况下,另外两个人立刻跑过来拦在萧炎面前将他防得死死的,无论他怎么卡位都没办法冲出这两个人的防守—— 而在他的不远处,那个率先控球的人已经站在了罚球线上,看似毫无阻拦地举起篮球,他的唇角也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然而。 就在篮球离手的那一刹那,从这个青年的身后敏捷地闪出了一道无声的身影,在篮球开始抛物线运动之前,那道身影已经遮掩去了它的全部去路—— 笑容渐渐僵硬在嘴边,青年的眼中此时只剩下了一双背对着光依旧凌厉冰冷的琥珀色瞳眸,与此同时,只听见一声“呯”地巨大声响,那颗篮球已经被萧衍一巴掌狠狠地扇向了右边无人防守的地方——那力道,绝对不是不会打篮球的人能做到的! 而在青年来得及从震撼中惊醒过来之前,萧衍已经率先落地一个侧身迅速追上了眼看着就要出界的篮球,三分线边缘少年稳稳地将篮球捞入手中,在防守萧炎的那两个人面色大变地向他扑过来的时候,萧衍膝盖微微弯曲,一个标准的投球姿势已经摆出—— 而当这三名青年赶到萧衍面前的时候,他们只来得及听见一声好听的“唰”地轻响,伴随着周围围观人群的口哨声和赞扬声,一记三分球已经稳稳进入篮筐! “妈的,怎么可能!”青年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怪叫。 “就是可能啊,”萧衍冲对方露出一个冷冷的笑容,“谁告诉你老子比那个家伙弱的?” 说完,迈着依旧显得有些慢悠悠的步子,萧衍冲着萧炎所在的方向不急不慢地跑去—— 这一次,轮到他们进攻。 …… 甚至没有缓冲,由刚刚开始的第三分钟这一进球比赛直接进入高.潮,很快地,伴随着时间的推进,在场的三名大学生都开始发觉哪里不妙—— 原本他们是准备一个人控球,剩下两人死死地防守那个看起来比较能打的扔下那个书呆子不管,但是在最初萧衍的一记三分之后,他们发现自己必须立刻改变战术,于是当他们控球的时候,就变成除了控球之外的另外两个人一对一单盯—— 然而,在被对方一连进入三个球之后,他们发现,这俩名少年压根就是无孔不入,想要一对一单盯,根本不可能! 伴随着比赛进入白热化,在场的青年开始焦躁起来,犯规的动作越来越多,动作也越来越粗鲁——好在这是街头篮球,规矩并不如正式比赛那么严格,否则他们早都被罚得头昏眼花了! 萧炎在被防守的过程中吃了几个拐子,然后在进攻的时候也尽数一一以更大的力气全部还给对方,三三斗牛规矩少打起来更加自由,所以比起普通的高中生篮球比赛而言,这样的自由式比赛让萧炎感到自己的体力在比平时更加快的速度消耗——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大滴的汗液顺着额角低落,抬起手擦了把汗在心中暗自咒骂一声,他冲着萧衍打了个手势示意对方快点结束比赛。 萧衍以近乎于看不见的弧度点了点头。 其实他也有点累了——除了体育课逼于无奈,他还从来没有在夏天做过这么剧烈的运动。 想到这儿,萧衍未免有些不耐烦,顺手将手中的篮球传给萧炎,此时正好站在篮筐下的萧炎一个卡位成功换到了原本盯他的那个青年前面,张开双手稳稳地接住萧衍的传球,转过头,运球后退几步停下脚步正想要直接灌篮给对方一点心理压力,却没想到这时候,原本防守他的那个人一个拐子重重撞向他的胃部—— 萧炎吃痛一声,大概是没想到打着篮球对方也敢这么光明正大地动手脚,正准备破口大骂,他看见原本还站在场边的这些人的同伙已经冲进场内,还没等他来得及反应这是要干嘛,对方一个箭步冲上来手中的砖头已经重重地招呼上了他的脑袋! 极度疲惫的情况下被迎头拍了这么一下,此时此刻萧炎只觉得眼前一黑,相比起一般高中生来说结实不少的身影晃了晃,眼前发黑脑袋里嗡嗡作响却不妨碍他在感觉到下一次危险来临之前猛地抬起手狠狠地抓住对方的手腕—— “开什么玩笑,你以为老子是谁,还会被你暗算两次?”萧炎咬着后槽牙气得恨不得吐血,抓住对方的手腕一折就满意地听见了对方的惨叫声和骨头错位的声音,随手将这个碍事的家伙甩开,萧炎下意识就回头去看萧衍—— 果不其然,萧衍那边也遭到了攻击。 一场好好的三三斗牛最后还是演变成了群殴。 萧衍卸人手脚的动作也是快很准,从头到尾他都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在扔开了一名头破血流被他放倒的青年之后,他似乎感觉到了萧炎的目光,顺势抬起头却一眼看见了他弟脑袋被人开瓢正哗哗往下滴血—— “被萧末看见你死定了。” 萧衍淡定地说着,却是三两步飞速地冲上来猛地拽开萧炎,萧炎只来得及看见眼前金属光泽闪烁的光芒,还没等他庆幸自己居然逃过一劫,下一秒就看见那个原本差点插.进他身体里的小刀被他哥手脚利落地夺了过来—— “妈的,小鬼不要太嚣张!”那个被抢了刀的青年面目狰狞,一双充满了鲜红血丝的眼睛因为怒极猛地往外爆出! 看着挥舞着拳头冲向萧衍的青年,眼前的视线被不断往下滴落的血液所模糊,胡乱抹了把近乎于糊住眼睛的血液,萧炎看着手中捏着那把小刀的面色冰冷的萧衍,忽然没来由地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想要伸手拦住他哥:“喂,萧衍,随便教训他们一下就——” 萧炎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因为在他的不远处,萧衍已经一把将那个青年甩到了地上,顺手将那把雪亮的刀子插.进了对方的眼窝里——不仅如此,在插.进去了之后,伴随着对方惊天动地的惨叫声,萧衍还似乎非常具有研究味道地抓着刀柄在那人的眼窝子里转了两圈…… 鲜血,立刻像是喷泉似的从那个被痛得满地打滚的青年眼中喷了出来,人们看着飞溅一地的血液全都傻了眼。 而萧衍却只是松开了手,蹲在那个人身边,拍了拍对方的脸颊,露出一抹冰冷的讥讽笑意:“这好像要算正当防卫哦,我就是这么嚣张,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来打我啊。” 围绕在萧家两兄弟周围的人似乎被人施了什么咒语似的纷纷愣在了原地,他们仿佛着了魔一般浑身颤抖地看着一地的鲜血以及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整整齐齐穿在身上的白色校服上沾染的触目惊心的鲜红色血液—— 人们甚至没有注意到,人群什么时候悄然无声地被分开。 在人群的最外面,安安静静地停着一辆黑色的加长型豪车。 眼前的夕阳被一个人影遮去,萧衍松开了手,不急不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面瘫西装男,面露不屑地嗤笑一声,少年抬起脚用脚尖踢了下已经昏死过去的那个青年,嗓音低沉阴冷:“处理掉他。” 人们惊讶地看着这个身穿西装的成年男人恭敬地低下头。 “顺便送这家伙去医院,”萧衍一把将不远处的萧炎拖了过来,这在萧祁略微吃惊的目光中,萧衍斜睨了一眼踉踉跄跄已经有一些站不太稳的孪生弟弟,唇角边的笑容更加明显,“可能要缝几针,为了避免这家伙流血过多翘辫子,我们先过去医院,晚点我会亲自打电话跟萧末说这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每篇文里都有一个不肯放过路人眼睛的凶残攻# _(:3)∠)_其实我不会打篮球,以及编的是不是还是蛮像那么一回事的?(得瑟脸 下章就有互动啦,恩,有没有二更什么的,你们猜呀猜呀猜呀猜呀猜呀——!!!! 第三十九章 萧衍语落,顺手将萧炎塞给萧祁,后者连忙伸手想要扶住自家二少爷,无奈被他不怎么客气地一把推开,萧炎往不远处的豪车方向走了两步,似乎没有听到跟上来的脚步声于是又皱着眉回头看了眼他哥,正想说些什么,却在这时看见萧衍微微蹙起了眉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而下一秒,谁也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原本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晕死过去的青年忽然动了动,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直接用手将插在眼眶中的刀拔了出来,颤抖着仿佛使用了浑身的力气扑向就站在他不远处的萧衍—— 后者转过身去的时候,那把刚刚才他眼眶里j□j还在往下滴血的小刀,就这样深深地插入了萧衍的大腿中! “萧衍!” “大少爷!” 从腿部传来的刺痛让双生子中的哥哥下意识地皱起眉,仿佛没有听见周围萧炎的呼叫声以及萧祁难得沾染上了惊慌的呼声,只感觉到了温热粘稠的东西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染湿了黑色的校服裤子,琥珀色的瞳眸变得异常冰冷仿佛酝酿着一场暴风冰雪,萧衍面上依旧是面无表情,就着小刀依旧插在自己身上的小刀,直接抬起了受伤的那边脚,顺势就往摇摇晃晃眼看着就要扑倒在地那个青年脸上踹了过去—— 这一脚,没人知道眼前的少年究竟用力多大,人们只来得及看见那个少说有76KG的高大青年夸张地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似的被猛地一脚踹飞了几米……最后他瘫软在地一动不动,这一次是真的晕死了过去。 萧衍看也不看地将大腿上的小刀j□j,感觉到血液的流速变得更快了些,少年的脸色有些苍白,随手将那把小刀往地上一扔,“没碰到动脉,死不了,”萧家大少爷冷冷地说,“去医院。” 说完,也不等任何人上来搀扶,就独自向着豪车的方向走去。 …… 萧末接到了萧衍的电话之后就第一时间赶往了医院。 电话里萧衍言辞含糊并且极其精简,在萧末问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之前,他就已经无情地挂断了电话。 于是当萧末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只穿着一身睡袍似的家居服匆匆赶到医院时,第一眼看见坐在病床上安安静静垂着眼看着医生给自己大腿缝针的萧衍时,男人倒吸一口凉气,脑袋一动顺便就看见了另一张病床上皱着眉脑袋被包扎得像个外星人的萧炎时,男人倒吸第二口凉气。 萧祁站在萧家兄弟身边,看见萧末的着装只是微微一愣后,嗓音低沉地叫了声“末爷”。 好在这是私立医院,能进入这家医院的都是K市有名有权的上层人物,所以这会儿萧末顶着一头还未来得及擦干显得有些湿漉漉的黑色碎发以及一身睡袍似的衣服出现在医院大门口的时候,甚至并没有人什么人多看他一眼,人们最多只是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在门后的男人出现之后的第一时间,他们只是微微一愣,在看清楚来人是谁之后,随即就低下了头。 所以整个医院的急诊科,这会儿对萧末的穿着有意见的就只剩下了萧家俩兄弟。 看着站在门口的男人那仿佛永远晒不黑的皮肤此时此刻因为脸上没多少血色而显得更加苍白,平日里萧末习惯在家里穿的那身居家服也松松垮垮地套在他的身上,大概是因为跑动的原因,胸前那一块衣服被扯乱了些隐隐约约露出了里面微微起伏着的白皙胸膛…… 萧衍只是浅浅地蹙眉,而在他身后被包扎得像个粽子似的萧炎一下子窜了起来——正欲吼上两句,却没想到大概是失血过多这会儿过于激动眼前一黑又十分挫地无力倒了回去,萧家二少爷顿时呲牙咧嘴地抱着脑袋滚了两下,调整好了姿势不会压倒脑袋之后这才气得捶床对站在门口的男人吼:“穿好你衣服再靠近我!” 萧末:“……” 凶什么凶。 此时此刻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了病床上的两兄弟那被血染得粗目惊心的校服衬衫上,于是在萧炎的沙哑的吼声中,萧末只是满不在乎地挑了挑眉,低下头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上的袍子——在这气氛十分肃静的医院里,包括病人在内所有人都穿得整整齐齐,唯独萧末是个另类,然而,黑发男人似乎却并不在意这种细节问题,也丝毫不见窘迫,他就如同平常那般淡定,只是低头稍稍地整理了□上的家具服就抬脚迈开优雅的步子往他的便宜儿子这边走来…… 于是此时此刻,萧家双生子几乎同时注意到,男人的脚上还穿着家里的拖鞋,毛茸茸十分可笑的羊羔绒拖鞋套在那双白皙的几乎可以看见青色血管的脚上,当男人微微停顿下来站在医院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时,那效果却是说不出的…… 奇怪。 这个发现让兄弟二人再一次不约而同地陷入了若有所思的沉默当中。 萧炎的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而萧衍目光却是有些暗沉。 而此时并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不对的萧末已经带着最初震惊之后的冷静面容冲着他的俩不省心儿子跟前走了过来,自顾自地走到萧炎面前,男人刚想抬手,却冷不丁地被对方猛地抓住,萧末一愣,抬起头却对视上一双异常凌厉阴沉的琥珀色瞳眸—— “妈的,臭老头,又想打老子是不是?”萧炎咬着后槽牙,脸色十分不好看地说,“以前王志熙那件事就是二话不说上来揍我,现在还来?!” “我看你是真欠揍,要么端午节没到你怎么就急不可耐地把自己包成粽子了呢。” 萧末挑挑眉回了一句,甩开那扣在自己手腕上冰冷的五指,伸手捏住眼前少年的下巴动作轻柔地往上扳了扳,小幅度地左右仔细检查了下,发现伤口的位置似乎并不在要害处,男人这才松了口气—— “伤口痛不痛?” “你来试试就知道了。”萧炎毫不领情地冷笑。 臭孩子。 萧末无语:“什么人能把你打成这样?” 萧炎横眉冷眼:“外星人。” “哦,你老乡啊?”这么几年相处下来完全学会了淡定地见招拆招,男人只是挑挑眉,“……你同伴怎么没顺手把你带回火星?” 萧炎气得脸发白,狠狠地瞪着他面前的黑发男人,萧末顿了顿突然意识到这会儿自己好像是在欺负一个本来智商就不怎么高结果还被人开了瓢的病人,于是松开了捏着便宜儿子下巴的手,转身去看还在缝针的萧衍。 萧衍那边这会儿医生还在忙着,萧末也不好意思凑上去看,就只是老老实实地往他大儿子旁边一坐—— 病床发出吱呀一声不堪负重的声响。 萧末掀了掀眼皮子,正想问他大儿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忽然觉得现场的气氛好像有点诡异,抬起眼看向萧衍,男人意外地发现对方的目光并没有放在他的脸上,反而是—— 萧末顺着萧衍的目光一路看去,最后停留在了自己坐下来时不小心从袍子的下端分叉口处露出来的白花花的大腿。 萧末:“……” 萧衍:“医院里冷气很足,萧末,冷不冷?” 萧末:“……冷。” 不冷也被你看得发冷。 作为老爸的黑发男人在儿子平静的目光中不尴不尬地将自己的衣服整理好——一丝不苟地,一点肉不露地遮盖好。 萧末安安静静地陪在旁边等着萧衍包扎完毕,医生站起来收拾医疗工具同时叮嘱了几句类似“不要碰水”“最好卧床休息”“要及时服用消炎药”之类的例常语句之后,就十分有眼色地退了出去,在医生转身离开的时候,萧祁从外面抱着一堆衣服推门走了进来。 萧末也没说什么,接过衣服就换了起来,萧祁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当萧末抽开自己身上袍子上的衣带时,西装男这才想起了什么似的鞠了鞠躬:“末爷,警署那边来人说要做笔录。” 萧末顿了顿,看了眼萧祁正想让他出去先顶着,却在他开口之前,听到坐在病床上捧着一次性纸杯喝水的萧衍淡淡地说:“你告诉他们让他们等一下,我们一会就出去。” 萧祁一愣,下意识地去看萧末,萧末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大儿子,随即缓慢地点了点头。 萧祁出去之后,萧末继续穿他的衣服,当他脱下睡袍穿裤子的时候,他就感觉到萧衍和萧炎的目光一直放在他的身上扫来扫去,但是男人也没说什么,反正大家都是男人,而且不是父子么,看一下也不会少块肉。 男人最近几年一直有做系统的锻炼,从最开始的跑步逐渐加大训练强度到最后有争对性地开始使用健身仪器锻炼,这几年来,虽然没能晒出健康的古铜色皮肤也没能练出肌肉,但是萧末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素质有加强,胳膊大腿上的肉也不像是他刚刚重生那会儿软乎乎的变得稍稍结实紧绷了一些。 所以当男人套上白色的衬衫时,还饶有兴致地转过头问始终满脸阴沉不知道在不愉快个什么劲儿的萧炎:“好看么?” 萧炎以一个不怎么捧场的大白眼作为自己的回答送给他老爸。 萧衍没说话,只是就着坐在床上的姿势伸手拽着萧末的衣角将他拉了下来,顺手给他整理了下衣领—— 萧末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整得微微一愣,在对视上便宜右护法儿子那双理所当然得很的琥珀色瞳眸时,顿时有一种自己这些年遭受的糟心事儿都值了的迷之感动。 直到萧衍拍了拍他的肩,满脸淡定地扔出一句—— “老爸,我今晚去你那睡。” 作者有话要说:_(:3)∠)_来了哦~~二更_(:3)∠)_ 今天回来路上出了点问题,结果九点多才到家码字,久等啦。 第四十章 “——什么!!” 还没等萧末拒绝萧衍,在他们身后的某位已经再一次像是蚱蜢似的跳了起来,萧炎的眼睛瞪得老大,在片刻的震惊之后就像是立刻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坐了回去,撇了撇嘴露出一幅很是不屑的表情,琥珀色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转,哼了声说:“那我也要去你房睡,老头。” 萧末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面无表情眼神却异常坚定不容拒绝的萧衍,头疼了。 “其实我也不想的,”萧衍拧开脸,目光固定在病房苍白的房顶的一角用平淡的语气说,“但是腿脚不方便,晚上如果想起来倒杯水或者上个洗手间都不太方便,医生刚才不是说了吗,要卧床休息——我不想落下什么病根,所以当然要好好听话。” ……被人一刀捅进肌肉里有什么病根好落下的。 萧末看着无比坚持的萧衍以及非要来凑热闹的萧炎,抬起手捏了捏耳垂,最终妥协地叹了口气,正想说些什么,却在这时被萧衍打断,只见双生子中的哥哥拧过头去看萧炎并用跟那刚如出一辙的理所当然语气说:“你就老老实实在自己床上睡就好了,你睡觉不老实,万一踢到我怎么办?” “鬼!你才睡觉不老实!”萧炎瞪大眼,此时此刻他那颗被包得光秃秃像个外星人似的脑袋外加那双瞪大得像只猫科动物的琥珀色漂亮眼睛配合起来看特别喜感,“我怎么睡觉不老实了!你跟我睡过吗!” “每天早上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的那个人不是你吗?” “什、什么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萧炎瞠目结舌,震惊脸看了一眼他哥随即几乎是立刻地感觉到了另外一束异常诡异的目光,拧头一看,只看见黑发男人站在那里满脸暧昧地看着自己。 萧末宽容地挥了挥手,微笑:“……不用解释,我知道你长大了。” “屁啊!”萧炎抓狂,“老子才没有每天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要有那种需求我自己不知道去找女人啊!!!!” “相比起找女人,我还是更支持你抱着被子乱来。”萧末收敛起笑,面无表情地说,“不要早恋,儿子。” “妈的,你才抱着被子乱来!是谁十四岁就和一个不知名的女人把我们生下来的啊,还是说对于你来说十四岁生孩子不算早恋十五岁找女人发泄就算早恋?!”萧炎情绪激动,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恨不得将面前的黑发男人生吞活剥,讲到激动处,他顺手抓起病床上的枕头对准男人的脸狠狠砸过去—— 却在碰到萧末之前被萧衍伸手稳稳地接住。 “激动什么,”萧末看也不看地绕过萧衍的病床来到左护法儿子的身边,抓着他的下巴翻看了下啧啧俩生淡定道,“当心伤口裂开——看,果然脑袋又流血了。” 所以最后的结果是在萧炎坚决反对的情况下,萧衍一回到家就将指挥管家将自己的睡衣浴袍洗漱用品一系列全部搬到了萧末的房间里。 于是萧末的洗手间里那向来都形影单只的洗簌用品旁边忽然多了个小伙伴,永远孤零零地挂在架子上的毛巾旁边也多了块好基友,萧末看着管家将萧衍的洗簌用品不偏不正地挨着他的东西全部摆好,怎么看都觉得……萧衍这不像是“住一晚上就走”节奏。 萧末不知道的是,当他看着管家做这一切的时候,他的便宜儿子们正在楼下进行另一场斗争。 回到家的萧炎四仰八叉地靠在沙发上,一双大长腿也流氓似的随意放在茶几上,他小心翼翼地靠着不碰到脑袋上的伤口,这会儿正斜睨他那坐在隔壁沙发上淡定削苹果的孪生哥哥。 萧衍慢条细理地削完苹果两端,却也不吃,只是将苹果端正地摆到一旁放好,摆弄了下手中的小刀,抬起眼看萧炎,续而微微一笑:“想说什么就说。” “……”萧炎抱臂,想了想后,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喂,萧衍,刚才你不会压根就知道那个垃圾没有真的晕过去吧?” “什么?”萧家大少爷满脸云淡风轻,收回目光后头也不抬地专注将那颗削好的苹果仔细地一点点切开。 萧炎将自己的腿放了下来,他稍稍坐起来了一些,漂亮的眼睛此时此刻看不出其中的情绪,只是直直地盯着不远处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只是唇角微微勾起成一个诡异的弧度的漂亮面孔,萧家二少爷压低了声音,嗓音低沉:“我意思是,你他妈不会是专门站在那里等他爬起来给你补上一刀的吧?” 萧衍切苹果的动作一顿。 随即,他轻轻地将苹果放进盛放果肉的那个精致的果盘中,放下小刀,挑起眉:“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这样的反应在萧炎来看压根就是默认的表现。萧炎嗤笑一声,重新倒回了沙发上,抱臂不爽道:“之前那么乱老子倒是一时没注意到,现在看起来你当时的反应压根就是诡异得要死,妈的……哪有人被人扎了一刀以后反应这么淡定直接就能起脚做出反击的,现在这么一想,你压根就是早就在等着这么一出好戏了吧!” “……”萧衍沉默半晌,忽然道,“我一直都有一点挺疑惑的。” “啊?” “萧末怎么会产生‘你是笨蛋’的错觉呢,”萧衍轻轻笑了声,“明明聪明得很。” 萧衍说着将面前那一碟切好的苹果果肉推到他弟的面前,萧炎低头看了看,几只小兔子形状的苹果安安静静整整齐齐地被摆放在果盘中,唇角猛地抽搐了一下,萧炎蛋疼地抬头看他哥:“萧衍,你到底想干嘛?” “没别的想法,只不过觉得如果我们都受伤了的话,就不会受到惩罚了而已。”萧衍垂下眼,掩饰去严重的情绪,只是淡淡道,“你看,如果我没受伤的话,刚才在医院里很有可能就会变成我被萧末单方面的批斗了啊……有可能还会背上不教好弟弟的黑锅。” “……你也就比我大这么先伸出脑袋的那么一俩秒钟而已。”萧炎满脸斯巴达,怔怔地说。 “大一两秒也是大……吃不吃苹果?” “不吃,你刚才抓着匕首在那捅人家眼睛的模样会让我至少三个月内吃不下你手里递过来的任何东西。” 萧衍笑了,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我洗过手了。” “洗过手也不吃——心理阴影懂不懂。” “不吃拉倒。” 萧衍说着站了起来,当他转过身去的时候,兄弟俩同时听见从楼上传来房门开启又关上的声音,紧接着,萧末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楼梯旁边——男人手中抓着那一部三年前萧家兄弟在香港给他买的那部天价手机,似乎发现了此时此刻坐在客厅里的两个熊孩子正往自己这边看,萧末抿了抿唇:“我已经给你们学校的老师请过假了,律师也正在来的路上,刚才警署的人怎么说?” “只是做了一个笔录而已。”萧衍缓慢地坐了回去,“那把匕首不是我的,那些人想先动萧炎我才动手的。” 萧末走过来,听到了他大儿子的话正要坐下的动作忽然一顿,抬起头似乎略微惊讶的看着萧衍:“你会打架?” 萧衍动了动脑袋,不着痕迹地扫了旁边满脸看好戏的萧炎一眼,最终微笑着说:“不会,刚才只是情急之下胡乱出手罢了。” 萧炎:“………………” 哦,是哦,所以刚才那个左勾拳右勾拳劈腿动作标准得比瑜伽老师还流弊的那个人是谁啊?!! 完全没有看见萧炎一瞬间无语凝噎的表情,萧末只是自顾自地露出松了一口气的模样:“……我就说么,怎么可能两个儿子同时坏掉。” “喂,老头,你他妈难道不知道拥有两个儿子的时候需要学会一碗水端平不可以偏心啊,”萧炎脸色一沉气哼哼地抬脚踹了下黑发男人坐着的那张沙发,响亮地哼了声道,“否则容易引发家庭内部矛盾好不好!” “问题是我压根就不知道和谐家庭长什么样。”萧末说着,忽然嗅了嗅鼻子,似乎闻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味道,顺手抓住了萧炎的领子往自己这边拖了下,这会儿的两名少年都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而…… 当黑发男人的鼻尖凑近萧家二少爷的颈脖间时,并没有注意到萧炎瞬间噤声立刻紧绷的异常状态,男人只是自顾自地嗅了嗅鼻子,除了闻到属于少年特有的那种仿佛沾染过阳光的特殊汗味之外,萧末毫不意外地发现,这种汗味里面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烟草气息。 放开萧炎,萧末斜睨他:“学会吸烟了是吧?” 男人身上的气息瞬间从自己周围抽离,萧炎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抬起眼看着这会儿正挑眉看着自己的黑发男人,这才哼了声状似不屑地说:“你管太宽。” “戒了。”萧末正襟危坐,嗓音四平八稳地说,“你不是还打篮球么,运动员吸烟对你身体素质影响很大。” 萧炎扯了扯衣领,站了起来露出了一个不耐烦的表情:“你懂什么,你做过运动员?” 萧末不说话,只是坐在那儿执着地看着他的小儿子——直到萧炎被看得难受,不愉快地将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扔下一句“我去洗澡”这才转身往二楼走去。 萧炎走后,萧衍也只是安静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似乎摸到了一丝干涩的血迹让双生子中的哥哥微微蹙眉,似乎没有想到刚才那些垃圾的血还沾到了除了手之外其他的地方,在意识到身上别的地方耶有可能沾染到陌生人的血液之后,刚刚就反反复复将手洗了三遍的萧衍的洁癖再次发作了。 “萧末,带我到你浴室去。”萧家大少爷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命令。 萧末愣了愣,下意识想要伸手扶他,却没想到被对方稍显冷淡地推开了手。萧末一愣,在顺着萧衍沉默的目光看过去的时候看见了被放置在沙发边上的临时拐杖,将那玩意拿了过来塞给萧衍,在后者低头整理自己并且试图依赖那破玩意站稳自己时,黑发男人不怎么爽地抿了抿唇:“我去给你放水?” 萧衍头也不抬,只是低着头恩了一声。 萧末看对方答应得这么痛快,于是也没再说什么,转头跟着萧炎离开的路线也向着二楼自己的卧室走去—— 此时此刻一心陷入了“被儿子拒绝”的黑发男人并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之后,他的大儿子就抬起了头,并且直到萧末消失在二楼的拐角处,从始至终,萧衍的目光始终投放在他背影之上。 …… 萧末放好了水,这才听见外面的门被打开又被关上的声音,等他走出去的时候,萧衍已经坐在了床边的沙发上,之前那个临时拐杖被他随手扔到了一边,大概是上楼真的花了他不少精力的缘故,此时的少年看上去有些喘。 看见萧末从浴室里走出来,萧衍什么也没说,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此时此刻萧末的房间里厚重的窗帘拉着只留下了一小条缝隙,夜晚,昏黄的月光从那缝隙中倾洒入房间晕染在柔软的地毯之上,而房间中昏黄的台灯成为了此时唯一的光源,在这样光线之中,萧衍那双琥珀色的瞳眸却显得尤其晶亮。 “老爸,来帮我脱.下裤子,”萧衍盯着萧末,语气却异常平静地说,“我不好弯腰。” 萧末一愣,随即又想到好像是这么一回事,于是走上前替萧衍将他的裤子脱了下来——非常奇怪的是,萧衍明明只是一个爱读书的好学生,腿上的肌肉却一点儿也不比天天连蹦带跳各种蹦跶的萧炎差多少,此时此刻,少年腿上打着一层厚厚的绷带,脱下裤子就能隐隐约约地闻到止血药的味儿。 萧末的眼睛动了动,然后不可抑制地瞥到了他大儿子的j□j—— 此时此刻,萧衍身上穿着的是对发育比较健康的那种平角内.裤,虽然不如三角内.裤那么暴露,但是这并不妨碍少年的器.官鼓鼓囊囊地塞满了前端的兜裆处。 唔。 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这样的发育还真是…… 就在这时,萧末又听见他头顶上传来了萧衍淡定的嗓音:“老爸,扶我进去,帮我洗澡。” “哦……啊?”萧末抬起头,就着蹲在椅子边的姿势,脸上怔愣地抬起头看着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的少年,仿佛要确认对方说话内容似的,慢吞吞地说,“我帮你洗?” “不然呢?”萧衍脸上露出一个轻微讽刺的表情,“我这个样子怎么自己坐进浴缸里,医生不是说了不能碰水吗,难道你刚才没有在听?” 莫名其妙被糊了一脸质问的萧末:“………………” “扶我进去。”萧衍又重复了一遍。 萧末纠结了一下,心想这辈子自己好像还没有替别人洗澡这种经历……更别说替一个跟自己一样实打实的雄性洗澡……然而,在萧衍丝毫不避讳的淡然目光下,男人又终于想明白替自己便宜儿子洗个澡好像也没什么,于是也不等萧衍再次催促,就扶着他走进了浴室。 伺候人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做,萧末捞起袖子,先是试了试浴缸中的水温,扶着萧衍在浴缸边坐下来,用木勺子舀了一瓢水正想往他身上浇,却在低下头的瞬间对视上萧衍戏谑的目光—— 萧末一愣,随即才意识到儿子的内.裤还穿在身上。 无奈之下,萧末近乎于狠狠地将木勺扔回浴缸里,小心翼翼地替萧衍将身后最后一层布料退下来……不可避免地看见了此时正安静地蛰伏与少年毛发之间的器.官,因为还是年轻人的缘故,萧衍的□还是干净的颜色,只不过那和漂亮的面容完全不符合的尺寸让萧末微微一怔。 “看什么?”萧衍低头淡淡地问。 “……呃?”萧末囧了下,然后蛋疼地说,“……你发育得不错。” 然后,在大儿子意味不明的轻声嗤笑中黑发男人转过身出了浴室,回来的时候手上抓着一卷保鲜膜。 萧衍看着男人在他身边单膝跪下,小心翼翼地一圈圈地将保鲜膜抱在他的大腿绷带处,男人略显得冰凉的指尖偶尔会滑过他的大腿处……期间,萧衍垂着眼,浴室里温润蕴湿的空气中,少年长卷浓密的睫毛轻轻垂下仿佛沾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琥珀色的瞳眸也蒙了淡淡水雾,显得湿漉漉的。 萧末的浴室中没有沐浴液,男人向来习惯用手工的香皂——于是这就不可避免地导致了萧末必须抓着那块香皂,仔仔细细地在他的大儿子身上游走了个便……萧衍的皮肤很好,身材也一级棒,肌肉紧绷结实一点也不像他万年弱鸡练都练不出来的老爸—— 这要是真长成了形,配上那张漂亮的脸蛋还有那种温吞的性格,说不定以后还得祸害多少小姑娘。 萧末必须承认自己有点嫉妒。 整个搓洗的过程中萧衍比较配合,让抬头就抬头让抬手就抬手,从头到尾,两人之间都显得有些沉默,只是偶尔萧末会指着萧衍身上某处干涩的血迹问他哪来的,这个时候,少年就会微笑着告诉对方他没有受伤。 当带着淡淡薰衣草气息的香皂一路下滑,萧末高高挽起的袖子也已经变湿,男人仿佛已经接受了在替萧衍洗完澡之后自己也要被迫跳进浴缸里再洗一次的现实,于是此时他低着头,就像是个认真的洗澡工似的一心一意为坐在浴缸边上的少年服务。 直到充满了泡沫的香皂来到萧衍的小腹处,萧末才停了下来。 “下面的自己洗。” 萧末想将手中的香皂塞给萧衍,然而意外的,从头到尾一直挺配合的萧衍这会儿却眉头一皱,不干了:“我要是好弯腰的话还让你来干嘛。” 萧末:“……” “我有的你没有么?”萧衍斜睨满脸尴尬地站在自己旁边的男人一眼,“小姑娘么你,害什么骚?” 萧末无奈,总不能举着这块香皂跟自己浑身赤.裸的儿子抗争到底吧……那像什么话……于是当爹的妥协,满脸无语地重新蹲下来—— 在萧末看不见的角度,萧衍的那双平日里冷淡的瞳眸中难得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那种笑容……在欺负完了小姑娘的萧炎眼中倒是常常见到。 而此时此刻,萧末正满心纠结小心翼翼地用连根手指将儿子下.体的那根玩意捏起来,然后手法僵硬地用香皂在上面蹭了蹭—— 当拥有丰富泡沫的香皂在蘑菇状的前端处蹭过的时候,男人明显感觉到他身边的身体僵硬了下。 于是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萧末停下了动作:儿子要是在自己老爸手里硬了,那对于他来说还真是九天玄雷。 然而不等他抬头去问萧衍作何感想,却已经听到他便宜儿子不满的声音从他头顶上飘过来—— “老爸,你自己洗澡的时候也是这么来的?还是说……”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会儿,萧末觉得萧衍的声音逼近了些,仿佛就像在他耳边似的—— “还是说就连你儿子你也想勾引?” “…………………………………………………………………………” 看着面前男人不可抑制地露出了个风中凌乱的茫然表情,萧家大少爷再也不掩饰眼中的笑意,轻轻勾起唇角,淡淡地说:“啊,开玩笑的。” 作者有话要说:【江湖快报】萌萌的作者表示今日粗那个长,不骗评论,小伙伴们你们懂得,这么厚道的作者这年头也不多见了,遇见了就要用好评圈养起来!!!!!!! 第四十一章 “……”萧末掀起眼皮子扫了他的便宜儿子一眼,懒洋洋地说,“以后少开这种玩笑,你老爸我喜欢女人。” “哦,知道了。”萧衍唇角依旧轻轻勾着,眼中的笑意不减,“下次会注意的。” 萧末发出一声低沉的鼻腔音算是表达自己听见了,低下头伸手进浴缸里试了试水温,这才拿起冲凉用的木勺子舀了一瓢水小心翼翼地从萧衍的肩膀上淋下去。为了不让飞溅的水花碰到对方的伤口,男人必须要用自己的手接住哗哗的流水改变它们的流动方向,这就导致了他在动作之间时常会不经意地让自己的手腕或者之间碰到萧衍肩膀或者胸前。 男人已经年近而立,事实上再过两个月就是他二十九岁的生日,然而,黑发男人脸上却丝毫没有留下岁月的痕迹,在萧炎和萧衍两兄弟疯了一般地从当年的小屁孩变成如今的半大少年时,男人依旧还是三年前的模样,甚至,长期的有计划运动甚至让他看上去更加年轻。 至少萧衍从来没有见过三十岁了皮肤还这么好的雄性生物。 当萧末的指尖在引导水流时无意间地碰到萧衍胸前的凸起时,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玩得过火了点,那双拥有琥珀色瞳眸的双眼轻轻垂了下来,萧家大少爷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缩,而后用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的嗓音说:“扶我进浴缸。” 少年突然略显冷淡的嗓音让萧末情不自禁地抬头有些莫名地多看了他一眼,在对视上对方那双向来都是决定好了什么就不容许别人拒绝的坚定双眼,萧末迟疑了片刻后,缓缓道:“现在进浴缸会弄湿伤口。” “不是用保鲜膜包好了吗?” “那也不保险到能让你泡澡啊。” “我侧着身子躺就好了,”萧衍显得有些不耐烦地抿了抿唇角,“这样用水一勺勺地浇要浇到社么时候?” “……” 萧末万分不明白大儿子这是又丑的哪门子风,但是奈何对方摆出了一副你不扶我起来老子就自己起来的模样,无奈之下,萧末只好伸手架住萧衍的腋下,临时充当一下人形拐杖让对方从浴缸旁边的小凳子上站起来……在抱住浑身湿漉漉的大儿子的那一瞬间,萧末唯一的想法是明明还是个少年为什么会显得这么沉——不得不让萧衍那双全是泡沫的手扶在自己的肩膀上,萧末则换了个姿势,双手支撑在他儿子的腰间…… “站稳了没?” “唔?还没有,等下,老爸……” 父子之间说话的声音几乎就在彼此的耳边,每一次的呼吸几乎都可以闻到从彼此身上传来的气息,而当萧衍说话的时候,萧末也能明显地感觉到对方略显得灼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他的颈脖间——肩膀上一沉,大概是萧衍将自己的脑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萧末抽了抽唇角,正想让对方将脑袋拿开毕竟他又不是被人拧断了脖子,却在这时,伴随着萧家两父子身后的门被人呯地一下打开,一个县的有些吵耳朵的声音随之响起—— “萧衍你在洗澡哦?你有没有看见萧末那个老头在——” 声音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浴室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静声响,萧末架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萧衍回不了头,只能感觉到身后有一双几乎要将他烧穿的灼热目光在他的背上扫来扫去——而刚刚还缓慢均匀喷洒在他颈脖之间的萧衍的气息,却在最开始的一声像是浅浅嗤笑的喷洒之后,忽然消失了。 与此同时,萧末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重量消失,大概是萧衍把自己的脑袋拿开了。 而此时此刻,拥有着和萧衍一模一样漂亮脸蛋的英俊少年站在浴室的门口,一只手还保持着放在门把上的姿势,另一只手插.在口袋之中,他校服的一边下摆乱七八糟地从腰带里被扯了出来隐隐约约露出他古铜色的结实小腹,这会儿,他正站在门后,半个身子刚刚挤进门缝里的,面无表情地望着门里在他看来压根就是紧紧地抱在一起的两人。 萧衍浑身j□j自然不用说。 萧末身上的白色衬衫此时也因为在帮萧衍的洗澡过程中弄湿变得有些透明地贴在身上,裤脚也几乎被沾湿到了膝盖,而他背对着萧炎,就好像此时此刻的他正整个人被萧家双生子中的哥哥抱在怀里一样。 萧炎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随即,当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变得自然而稍显冷淡:“你们在干什么?” “还能在干什么?”萧末小心翼翼地将萧衍扶进浴缸里,让他在浴缸的缘边坐下,这才转个身看向他的小儿子,“你哥腿脚不方便我帮他冲凉,刚才在外面打完架浑身是血和泥巴——刚才你自己不也说要洗么?所以到底洗过了没?” “没有。”萧炎推开门走进来,他脑袋上还顶着那些滑稽的绷带,这和他脸上那种稍显淡漠的神情一点也不搭调,萧末有些莫名地收回目光,却听见他身后的萧炎用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微妙语气说,“我找我哥想问他把我的沐浴液放到哪去了,所以就来找他,就看见你们在……” “老爸在帮我洗澡啊,我不好弯腰。”萧衍打断了他弟的话,压低了嗓音说,“你的沐浴液我怎么知道放在哪里,可能是管家在帮我收拾东西拿过来的时候顺手帮你收拾了一下,你去问他。” “不用了。” 萧炎一口回绝,一屁股坐在萧衍之前坐过的那个小椅子上。 萧衍仿佛若有所察地抬起头看了他弟一眼,而后,毫不意外地,对视上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瞳眸—— 此时,萧炎的眼中里面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他笑了笑,露出一个慵懒的笑容,二郎腿一翘:“我就在这里洗就好。” 萧末重新给萧衍放好水,闻言稍稍直起身子:“……那你们俩互相帮助,我出去了?” 萧衍:“我不要他帮我洗。” 萧炎:“谁要他帮我洗啊!” 萧末:“……不然怎么样?把你们老爸我当洗澡工使唤让你们很有成就感?” “我才没你那么无聊在这种事情上找成就感。”萧炎自顾自地低头脱下裤子,顺手往放换洗衣服的篮子里一扔,头也不抬地嗤了声道,“早跟你说要一碗水端平,你帮我哥洗了凭什么不帮我,我也是受伤人员啊,而且明显我伤得更重。” 萧炎甩开裤子,身上穿着的是跟萧衍同款的内.裤,只不过内.裤是纯黑色的,从前面鼓起来的那一团兜包来看,兄弟俩的尺寸搞不好都是完全一样的……呃,重点错! 萧末下意识地抬起手捏了捏耳垂,显得有些窘迫地将自己的目光移开固定在浴室墙上镜子的一角,他听见自己淡定的声音在浴室中响起:“你哥是腿脚受伤不方便弯腰,你脑袋受伤的话……” 萧末的目光游移,最后好像终于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忽然猛地一脸,只见黑发男人一个箭步冲着萧炎那边跨去,这个类似于投怀送抱的姿势让萧家二少爷下意识地收起脸上嚣张的表情露出个僵硬的神情,然而没想到,黑发男人却只是越过他的肩头,从他身后的墙上取下了个什么东西,然后顺手塞进他的手里—— “用这个就好了啊。”萧末笑眯眯地说。 萧炎的脸上出现片刻的愣怔,随即他低下头看着被塞进自己掌心的东西—— 一顶浴帽。 萧炎:“………………………………………………” 浴缸里的萧家大少爷发出嗤嗤的低笑,萧炎恶狠狠地回过头瞪了他哥一眼,前者脸上笑容不变,反而唇角勾起的弧度变得更加清晰给了他一个慵懒的笑容。 “你们俩慢慢洗,三个人同时呆在这里面还真有点挤,我先出去了。”萧末拍了拍萧炎的肩,随即不等后者阻止就以非一般的速度迅速地消失在了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缝之后。 直到男人消失在门口,兄弟二人同时收回目光,拧过脑袋,淡定地相互看了对方那张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脸…… 然后不约而同地忽然觉得,自己这张看了十五年的脸今天这么一看不知道为什么还真是挺可恨的。 萧炎:“…………” “唔,玩脱了吧,都怪你。”淡定地伸手关掉了正在哗哗往浴缸里注水的龙头,那只号称不方便的腿轻而易举地抬起来随便往浴缸边缘一搭,随即萧衍整个身子无比敏捷地从浴缸边缘滑了进去,温暖的水没过肩头,萧家大少爷轻轻地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啧,这才叫洗澡嘛。 萧炎:“……” 萧衍:“你还要在外面摆姿势摆到什么时候?再不进来浴缸都不让给你一半,你就在外面戴着浴帽冲凉好了——” 说到“浴帽”的时候,萧家双生子的哥哥声音明显一顿,发出一声戏谑的嗤笑。 “……妈的,”萧炎咬牙切齿地把浴帽往脑袋顶上一套,一只脚哗啦一声踏进浴缸里,“世界上怎么会出现浴帽这么邪恶的发明!” 回答他的,依旧是萧衍明显带着嘲笑意味的轻笑声。 作者有话要说:_(:3)∠)_哎哟今天不是粗长~~~~~你们猜还会不会见到我!! 第四十二章 其实萧末说浴室中塞下三个人会显得很挤那完全就是睁眼说瞎话的屁话,至少光光那尺寸可以称作是浴池的浴缸,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让萧家双生子宽宽松松地并肩坐在里面——当萧炎抓着萧末的手工香皂像是在看怪物地满脸嫌弃“这玩意真的能用?”的时候,手中的香皂被坐在他身边的人一把抢走,然后萧炎嫉妒地顶着浴帽看着萧衍用那块香皂在自己的脑袋上揉出丰富的泡沫,正在这时候,萧炎听见闭着眼揉.搓头发的萧衍叫了他一声。 “啊?”萧炎转身去拿洗面乳的动作一顿,“做什么?”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几年我们和萧末似乎走得太近了一点?”萧衍轻笑一声,“你刚才走进来的那副模样真像是要来和我抢老爸的小学生……” “…………”萧炎被他哥的形象比喻雷得缩回手,哗啦一声坐回浴缸里,斜眼看见自己造成的水花似乎真的飞溅到了萧衍的伤口处,他这才稍稍收敛了一些,瞥了眼坐在他身边的少年,“你好意思说我?刚才和那个老头抱成一团差点不分你我的那个人难道不是你?” “我腿脚不方便用啊,”萧衍理所当然地说,“难道你脑子也不好用了么?” “……萧衍,我怎么会忽然产生一种想要把我的孪生哥哥溺死在浴缸里的奇怪冲动?” “啊,这就是双胞胎兄弟的心灵感应么?第一次感受到这种东西的存在,”萧衍不急不慢地将脑袋伸到莲蓬头下面冲洗,一边缓缓道,“三十秒前我也产生过这种冲动,‘把这个家伙淹死在浴缸里说不定就永远也不会跟哥哥顶嘴了’什么的。” “……………………” 他们当然不可能真的淹死对方,于是,最后萧炎只是用力地朝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之后,就暗搓搓地爬出了浴缸往自己的身上涂抹起那块萧衍用过放到一旁的手工香皂——并且在把那玩意往身上抹的时候,萧炎居然模模糊糊地想到一件事—— 这玩意的味道好像就是平常萧末身上的味道嘛。 …… 萧炎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一个和孪生哥哥抢老爸的小学生,事实上萧家二少爷觉得这种结论简直是雷死个人不偿命——在十一岁那年曾经有几次梦遗梦见过萧末之后,萧炎就再也没有做过那种奇怪的梦,再有这种带颜色的梦,最多对象也就是从初中的班花变成校花最后到现在偶尔会梦见到高中的校花而已。 虽然萧炎连她们的脸长什么样都不太记得清楚。 但是这样频繁的正常的带颜色梦境也足够让萧家二少爷坚定地认为自己的在性取向和审美上并没有被玩坏……废话,任何一个正常人恐怕都不会对他的老爸产生什么非分之想吧! 萧炎嘟囔着,顺手一把拽过墙上萧末的浴巾围住下.身,走出浴室门的时候,他发现萧末不在房间里,也不知道那个男人一声不吭自己跑到哪里去了。 萧炎咧嘴骂了两句臭老头不靠谱,一抬脚刚想往外走却猛地发现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挑了挑眉萧家二少爷低头一看,发现被他踩在大脚丫子下面的是两双端端正正摆在浴室门前的浅蓝色羊羔绒拖鞋—— 非常眼熟,除了一深蓝一浅蓝两种颜色不一样之外,款式完完全全就是萧末天天在家里穿的那种。 只不过萧末的那双是骚包的樱桃红。 这玩意曾经被萧炎明着暗着嘲笑了无数次,今天终于被萧末找着机会往他们兄弟的脚上套了……萧炎嘴角抽搐四下看了一周,果然发现自己来萧末房间时候穿过来的那双正常人类穿的拖鞋早就不翼而飞,总不能这样赤着脚就走出去,最终萧炎还是满脸不爽地挪开自己的脚,将那双稍稍显得没那么娘炮的深蓝色羊羔绒拖鞋穿到脚上。 再往前走两步,萧炎又看见了被整整齐齐放在架子上的两套相同尺寸的干净衣服——也不知道是管家送上来的还是那个男人亲手放的……正想拿起来往身上套,不知道怎么地却在这时萧炎突然就想到之前萧衍说的“最近和那个老头走得有些近”这种言论,萧家二少爷猛地皱起眉,顿了顿,忽然有些烦躁地扯掉自己脑袋上的浴帽…… 之后,他再也不看那两套衣服一眼,转身就这样围着浴巾径直走出的萧末的房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在房间里换好了衣服走下楼的时候,这才看见饭桌上萧末和萧衍已经坐好,餐桌上也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碗筷以及晚餐的四菜一汤。 之前莫名其妙消失的萧末这会儿正撑着脑袋盯着萧衍,却明显目光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黑发男人的目光所及处,双生子中的哥哥身上穿着的是就是他之前放在架子上的那套衣服,脚上穿的是萧炎挑剩下的那双浅蓝色的拖鞋,此时此刻,他正坐在餐桌边,安安静静地用手机看今天的新闻。 整个餐厅里很安静,气氛难得显得有些和谐。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幕却看得萧炎有些不爽——于是,他下意识地加重了下楼的脚步声,然后成功地将餐桌边上的两位的目光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却假装满不在乎地走到餐桌边,在挨着萧衍的位置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借着这个姿势萧炎看到了萧末脚上的拖鞋,依旧是那个可笑的款式,只不过从以前的骚包红变成了现在的草绿色。 唔,大概是之前在医院跑来跑去踩脏换掉了吧……妈的,臭老头出门也不知道换双鞋子,穿着拖鞋就跑出来丢人现眼……萧炎在心中埋怨,有什么好急的,一副赶着跑来医院给我们兄弟俩收尸的模样! 而当萧炎正忙着腹诽的时候,看到人到齐了的萧末却已经收回了目光,他扫了一眼桌子上热气腾腾的饭菜,作为家主的他第一个动了筷子,而后,萧衍也收起了手中的手机,安安静静地给自己盛了碗汤——只剩下萧炎一个人气呼呼地却不知道自己在气个什么劲,最后,他站起来,亲自去厨房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白米饭。 多到几乎要从饭碗里满出来。 “饭桶么你,”萧末扫了一眼他便宜儿子手中的饭碗,“还是刚打完架大获全胜决定今晚多吃一碗犒劳一下自己以示庆祝?” “大获全胜?”仿佛没有听见他老爸语气里的讽刺,萧炎的眼珠子转了转抓住了重点,“警署那边来电话了?” “恩,”萧末垂下眼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被你们胖揍一顿的那些人主动要求不追究责任,又不是年末,警署那边当然也是觉得息事宁人最好。” 萧炎一愣,似乎有些没想到对方居然就这样主动放弃追究责任,下一秒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他皱了皱眉,露出一丝微妙的嫌恶:“老头,你找人去活动过?” “没有,”萧末一口回绝,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而后不急不慢道,“原本想这么干的,但是后来好像有人先我们一步。” 在迟疑的目光在萧末的脸上打了几个来回的滚,仿佛是想要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可惜老半天后者也没有配合他露出半点儿破绽,萧家二少爷这才冷哼一声,嘲讽道:“我看你一脸失望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你被害妄想症啊,”萧末伸筷子敲了敲他这熊儿子的碗边缘,“吃你的饭,饭桶。” 萧炎冷哼一声,埋头扒饭,而萧衍,从头到尾也只是在萧末说到那些人放弃追究责任的时候,用略微吃惊的眼神扫了一眼坐在餐桌主位上的男人,随即便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安安静静地吃自己的晚餐。 一个餐桌上的三人分别都有着不同的心思,一餐饭也吃得及其随便。 萧祁在第一时间就已经被萧末打发出去差这件事了——天下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相比较起通过一个不知名的人替萧家解决这种不大不小的事情,萧末宁愿自己动手,也好过被人在暗地里帮忙,欠下这么一笔可以算得上是糊涂账的人情。 晚餐过后,按照平常萧末偶尔会到场子巡巡场子或者到夜舞三楼看几场拳赛消遣消遣,但是今天因为两个儿子都受了伤,再加上萧祁也不在,所以萧末索性也跟着一块赖在了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是谢佳佳三年前参演的那部“落上华尔兹”,谢佳佳明明已经是二十六岁的女人却在电视剧里扮演一名十九的小姑娘,脱下了礼服穿上学生装的谢佳佳意外显得很年轻,如果不仔细看还真觉得有那么点学生的味道。 这些年,萧末没有主动联系过这个女人,关系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吊着,只不过是外面一直都觉得谢佳佳是末爷的人,仅此而已。 电视剧演到谢佳佳的小时候,那个名叫丽莎的小姑娘因为不好好练琴被家庭教师打手板,电视里小姑娘演技不错,每一次被抽打手心都会随之一震—— “这个是真打还是假打?”萧末问了句。 可惜没有人回答他。 萧炎埋头玩自己的游戏机。 萧末低头看自己的杂志。 作为老爸的萧末觉得挺没面子,于是抬起脚戳了戳坐离自己比较近的萧衍:“你不看一眼电视?你女神埃。” 萧衍被晃得犯了,这才将手中的杂志暂时放到了一边,不急不慢地抬起头,却没有看电视,反而是直愣愣地看着萧末,后者被看得莫名其妙,正欲开口问这货看什么看,却在这个时候听见旁边本应该专心致志打游戏的萧炎冷笑一声—— “三年够女神的胸从A涨到C了,三年前还有什么好看的啊。” “…………” 在这便宜儿子的眼中的人类分为三种,男人,有胸的女人,没胸的女人。 萧末无语:“流氓。” 萧炎斜睨沉默的萧衍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耍自己的,一边道:“你懂个屁,闷不做声的才是真禽兽。” 萧末抽了抽嘴角,正想要说些什么,却在这个时候听见玄关传来的开门的声音,黑发男人顿了顿,将自己的脚收了回来坐稳,果不其然,过了大约半分钟之后,就看见萧祁急冲冲地往自己这边走过来……男人挑了挑眉,抬手替萧祁倒了一杯茶,往他那边推了推:“怎么了,火烧屁股似的?” 萧祁没动那杯茶水,只是恭敬地站在茶几边,压低了嗓音缓缓道:“末爷,小叶让我转达您,今晚希望您能过去走一趟。” 小叶是夜舞的高管之一,堂口堂主级别的人物,像今天这样直接开口请萧末过去的情况并不多见,通常来说,是场子出了什么事。 萧末摸了摸下巴:“怎么回事?” 萧祁的脸上出现了一秒的迟疑,但是在萧末再次发问之前,就听见了面瘫西装男用他那平板无起伏的嗓音说:“是秦朗,今晚秦朗在我们那包了二层的场子,几乎把南区所有的高层都叫了过来,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小叶拿不准主意要怎么办,所以希望末爷您能过去走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_(:3)∠)_秦朗大大粗线了,撒花花(滚 第四十三章 秦朗的名字一被萧祁说出口,立刻就让萧家双生子皱起了眉,将脸上的不愉快摆在面上,他们非常直白地表现出对于这个南区的大佬丝毫没有好感度——从头至尾,反倒是萧末表现得比较淡定。 秦朗这个人已经几乎有三年多没有出现在萧末的世界里了,除去偶尔会有下面的堂主过来汇报情况的时候偶尔提到这个人,萧末几乎就要把这个男人彻底淡忘出自己的脑海之中,对于他来说,这个男人几乎就是个路人……萧末只是隐约记得,去年还是前年,在电视里看到过关于秦朗和K市高官的女儿结婚的消息,那一次萧末也收到了请帖,但是因为正好有回香港的计划,所以他本人没去,是萧祁代替他去的,据萧祁所说,秦爷那一次的婚礼办得很大—— 可惜,婚礼之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也没听说过他再有孩子的消息。 萧末想着掏出烟草叼在唇边,乳白色的烟雾之中男人微微眯起双眼,最后,他轻轻将烟草拿下熄灭在手边的烟灰缸里,自己从沙发边上站了起来,男人的动作明显让萧祁脸上的紧绷一松,反倒是萧炎挑了挑眉想说些什么,却被萧衍一个眼神制止了回去。 “早点回来,”萧衍微微抬起下巴,盯着他老爸的脸,不动声色地说,“今晚我睡你房里的。” “唔。” 萧末应了声,让管家拿来要换的衣服就转身去了一楼的换衣间……而此时,电视里的电影正好演到丽莎所饰演的女主角小时候的最后一点戏份,在戏中,小姑娘一边哭得梨花带雨一边在严厉的家庭教师的看管下弹着自己并不喜欢的钢琴,在小姑娘的哽咽声中,电影的背景音乐也变得舒缓轻,谢佳佳配音的对白响起,嗓音低缓而带着女性特有的柔和磁性—— 【小时候,我总是不明白为什么我永远都会被逼着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长大了之后我才发现,一时间的顺从只是为了它日蓄满羽翼,展翅高飞。】 “……”萧衍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大屏幕中缓缓变黑渐渐消失的丽莎的侧脸,最后,在小姑娘的哽咽声中,他抓起遥控器不动声色地关掉了电视。 “别关啊,”萧炎抓着游戏机头也不抬地嘲笑,“听她哭得那么惨我还蛮愉快的。” 萧衍没理他,似乎早已习惯了自家弟弟的恶劣只是自顾自地低头将手中的杂志翻过一页,而萧炎很显然不是那种别人不理他他就会老老实实停止嘴炮的人,反而是笑得更加愉快,萧家二少爷啧啧两声道:“不过这个电影台词倒是写得蛮在理的,按我说那个小姑娘也就是个普通水准,等到以后她嫁进萧家,可不就是蓄满羽翼展翅高飞了么……” 萧衍闻言,只是轻笑了声抬起头扫了他弟一眼:“嫁入萧家?” “你不是一直跟那些小姑娘说你有女朋友了么,”萧炎撇撇嘴,“不是丽莎?” 萧衍勾了勾唇角:“我说过是她?” 萧炎一愣,下意识地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哥一眼,在对视上对方淡定的琥珀色瞳眸一瞬间又猛地想起这会儿自己还在打游戏呢,赶紧低下头飞快地在游戏机上摁了俩下,这才换上了不急不慢的语气说:“不是她还能有谁……” “——不管是谁,现在就想着娶老婆对于你们来说还太早了些。” 萧炎的声音被打断,刚才去换衣服的安人此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换衣间中走了出来,他身上穿着普普通通的t恤和牛仔裤,很清凉,也非常不符合他的身份。但是这些年来一到夏天萧末都是这种打扮,没人能拦得住他,最开始萧祁还偶尔会发出一点疑问,但是在问几次被堵回去几次之后,萧末身边就再也不会跑上来在衣着方面跟他自讨没趣的人。 坐在沙发上的萧衍无声地回头,看着他老爸整理他扎在裤腰里的衣服,头也不抬地说:“儿子,身为老爸我是不太支持你们早恋……” “你不早恋哪来的我们?”萧炎反唇相讥。 “喏,根据我的个人经历来说,早恋产生的后代是不孝子的几率高达百分之五十——刚才你已经迫不及待地又证明了这一点,”萧末淡定地看着被气得唇角直哆嗦的小儿子,缓缓地说,“所以无论是从个人情感还是科学角度来说,我建议你们,不要早恋。” 说完,萧末转身潇洒退场,留下了他那俩相对无言的便宜儿子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 到了夜舞门口,萧末一下车就看见萧祁口中的那个小叶早早就等在了那里,对方的表情让萧末产生了一种自己是耶稣他老人家转生的错觉。 “至于这样么,”看着小叶满脸崩溃的表情男人语气之中嘲笑意味毫不掩饰,“打开门做生意,人家来消费你们伺候着就是,火烧屁股似的把我从家里搬出来,我能给你们灭火?” 小叶听着这会儿男人还有心思调侃,那真是要哭出来似的拍了拍大腿:“末爷,我的爷啊,您不知道,秦朗那群手下简直是……您不来,我们也惹不起他们啊!” 这时候,萧末还有些不以为然。 然而,等到男人一脚踏进了夜舞,就立刻明白了小叶为什么一脸苦逼——意外地发现这个放往常本应该最热闹的时间一楼大厅里却只有寥寥无的客人……平常萧末晚餐之后来夜舞,想要到二楼要么走专用通道,但是如果想看场子,他最多只能侧着身子很艰难地从各式各样的客人中间挤过去——而今天,他随便横着走竖着走想怎么走就怎么走,这就非常能说明问题了。 萧末从一脚踏入大门打开一秒完成迅速感同身受,然后同仇敌忾地跟小叶站到了同一战线。 挡着老子发财路的,都不是好人! 整理了□上的t恤,萧末抬脚就往二楼走去,身边除了萧祁谁也没带,因为带太多人难免会让别人觉得他是来打架的…… 恩,虽然他就是来打架的。 一到二楼,还没往里走几步,黑发男人就一眼看见了最里头倒数第二个包厢门被人重重从里面拉开,紧接着,几个哭哭啼啼的包厢公主就被不怎么温柔地推搡了出来,连带着还飞出来了几瓶红酒—— 红酒没直接砸那些公主的身上,反而是砸在她们身后的墙面上,伴随着呯的一声巨响,那些红酒在墙面上炸裂开来,红色的酒液飞溅到那些还在抽泣着的小姑娘身上,引来一片尖叫连连! “……” 在萧祁小心翼翼的注视下,萧末蛋疼了下,差点以为自己来了什么三流的娱乐场所而不是他手下专门用来接待高端大气上档次人群的夜舞。 萧末抿了抿唇,听不出什么情绪地说:“萧祁,你下去叫经历和领班上来把她们带下去。” 萧祁迟疑地瞅了他家老大一眼:“末爷,那您……” 您什么您,老子自然是去亲手收拾那群王八以及他们的王八头子! 要不是夏天这会儿穿的短袖,萧末就差掳袖子卷裤脚了,而此时此刻他脸上还是四平八稳一派平静,也不等站在这儿听萧祁多纠结,自顾自地抬脚迈着沉稳的步子就往里面那个传来嚣张谩骂声的包厢走去—— 当萧末一步步地靠近,远远地,他就闻到了一股夹杂着雪茄和酒液混合的气味,黑发男人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跟那些受惊的公主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还闻到了一股子浓郁的香水味儿——夜舞是高级的消费场所,自然不会允许这些公主使用劣质香水,只不过虽然那味道和劣质的香水压根不同,但是萧末上辈子大老粗这辈子黑社会的,在他闻起来自然没有多少不同,都一样呛鼻子。 站在那半掩着的门前,萧末定了定身,而后在里面传来又一声酒瓶子敲击在桌子上发出的爆裂声和一堆乱七八糟的哄笑声时,黑发男人的眼皮子跳了跳,径直伸手推开了包厢的大门—— 夜舞二楼虽然是VIP包厢,但是除了最里面那间挂满了神奇道具的包厢之外,剩下的都是正经的消费包厢,就和普通的KTV其实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从沙发到桌子那都是真正上档次的好东西,萧末去年才刚刚花了大价钱从国外弄回来的套件,而当萧末一脚踏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那花了他二十来万刚换的新沙发上被酒瓶子划出一道无法弥补的痕迹。 无论再怎么被尊称为“秦爷手下的高层”,这些人的本质永远都是流氓。 人前是人样,凑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堆牛鬼蛇神。 此时此刻的包厢里光线昏暗,乌烟瘴气,萧末走进去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一群群魔乱舞的人类之中找到了秦朗—— 此时,男人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包厢的角落里,手中拽着一杯淡黄色的酒液,目光涣散,不知道是受了什么挫,这会儿的南区大佬先生看上去有些颓废。 秦朗的周围是包厢里唯一一处安静地。 当萧末推门走进来的时候,男人甚至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反倒是在旁边玩儿筛子的某个高层抬起头看了萧末一眼,背着光,他也愣是没看清楚走进来的那人是谁,就是充满恶意地大笑一声,乐颠颠地说—— “哟呵,这年头送酒水小弟也能穿阿玛尼啊!” 作者有话要说:_(:3)∠)_今日作者没屁放,你们懂得。 第四十四章 酒水小弟?你见过我这么英俊的酒水小弟?萧末站在原地蛋疼了一会儿,然而在他目光触及角落里吞云吐雾的秦朗时,瞬间释然了——酒水小弟也比失足妇男来得强啊! 在哄笑声中,男人勾了勾唇角,呯地一声将门不轻不重地关上,手顺手摸到门边的灯控开关啪啪俩下利落地推上去——伴随着昏暗的包厢之中瞬间亮起几乎刺眼的灯光,原本喧闹的气氛整个儿有些凝滞——等到萧末弯下腰看也不看地顺手将KTV系统电源线整个儿从插座上拔下来的时候,此时此刻,高档的包厢之中一时间从原本的嘈杂瞬间安静得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听得见。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这会儿萧末恨不得拿个抽油烟机来这里摆着……他掏出手帕掩住鼻子轻轻咳嗽了声,然后在其他人震惊的目光中走向依旧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秦朗,走到男人的不远处,萧末这才停下来,微微垂下眼看着秦朗。 后者打从房间灯亮起的第一秒扫了他一眼后,就再也没有看过他一眼。 烟雾朦胧的VIP包厢内,黑发男人身着一身普通人的穿着,然而他站在那里,却丝毫不见得比身穿昂贵手工定制西服的秦朗窘迫多少——相比起秦朗下巴上明显疏于打理的清渣胡须,萧末腰杆挺直,皮肤白皙,身材纤长,那简简单单的短袖t恤不仅没有给他掉价,反而将他衬得像个大学生似的那么年轻。 坐在旁边的一群南区高层中,不知道是谁失礼地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然而,萧末对此却表现得仿佛充耳不闻,他只是微微弯腰,伸手将秦朗手中的酒杯轻轻拿开—— “秦先生,您来我们这里消费,我自然是无比欢迎的,但是又是摔酒瓶子,又是欺负公主,这种行为未免太过,”萧末将酒杯轻轻往旁边的茶几上一放,伴随着杯子在桌子上发出呯地一声轻响,只听见黑发男人用四平八稳的淡定嗓音缓缓道,“还请秦先生收敛着些,免得我手下的人也不好做。” 黑发男人的一番话语速不急不慢语气不卑不亢,在场的南区高层纷纷看傻了眼……然而秦朗不说话,自然也轮不到他们说话的份儿,一群男人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像群小学生似的纷纷在沙发上坐好,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会儿应该怎么下台,刚才那个说萧末是送酒水小弟的高层更加是脸色难看——谁不知道萧末记仇,这么一下子,指不定以后这北区的大佬还怎么明里暗里给自己找麻烦呢! 就在秦朗一众手下忙着风中凌乱的时候,却听见他们的老大发出一阵低沉的嗤笑。 秦朗稍稍坐起来了一些,他用充满了红色血丝的眼睛扫了萧末一眼,然后在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伸出手一把扣住了萧末的手腕将他往下拉了拉——黑发男人被拉了个措不及手,还在依靠着上辈子带来的那点儿反应能力才堪堪伸出手用一直手抓住沙发的边缘支撑着没让自己倒在秦朗的身上—— 但是哪怕是这样,此时此刻的两人也挨得很近。 近得几乎超出了男人与男人之间应该保持的安全距离。 而萧末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眼皮子淡定地看着面前这个发酒疯的男人,后者昏沉沉地笑了笑,说话时,唇舌之间喷洒出一股浓浓的酒水气息—— “末爷,我还以为您大半夜的不睡是为了来看我一眼……怎么,现在……大名鼎鼎的夜舞已经不景气到需要幕后的老板出来给几个公主说话的份上了?” “无论是谁,客人不满意了,我这个做老板的出来说句话也没什么不对,”萧末微笑着说,“秦先生手下的人不也觉得我像个酒水小弟么,现在我就是个为同事说话的酒、水、小、弟啊。” 萧末说话的语气让之前那个调侃他的高层瞬间脸色一白坐如针毡,特别是当秦朗哼了一声放开萧末自己微微坐起来用凌厉的目光扫了他一眼之后,他这会儿只想夹着尾巴夺门而出以及大骂一声:妈的,就知道萧末这个王八蛋很记仇! 不过事实证明,很快地,不等萧末动手,秦朗就满足了他的愿望。 三分钟后,包括这名今晚一不小心眼睛长到双层下巴上的那名高层在内,之前在包厢里的所有人几乎都被赶到了外面走廊上—— 走廊上因为缺少人气导致冷气似乎有些过低,一些没拿外套出来的高层打了个哆嗦之后身下能做的只是尴尬地面面相觑——直到其他的包厢纷纷发现哪里不对打开门请他们的老大们进去,这才避免了一场“南区高层被赶出包厢在外喝西北风”的悲剧。 其实哪怕此时他们敢回头看一眼也会发现,包厢里的气氛一点也不会比他们在走廊上吹冷气强多少。 只剩下了萧末和秦朗的包厢里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萧末看着依靠在沙发角落里自顾自地吞云吐雾的男人,开始堂而皇之地走神心想如果自己就在这里把秦朗掐死,是不是从此就能一了百了,他也就再也不会听到手下的堂主蛋疼地跟自己报告又有多少货被秦家截走…… “怎么,萧末,你还想给我酒里下耗子药啊?”秦朗嗤笑一声,率先打破的僵局,他坐起来抓过那杯原本被萧末放到茶几边上的酒,仰头一口喝干,随手将酒杯扔到身边的沙发上—— 二十万一套的沙发。 酒液泼洒到那真皮沙发上的时候,萧末眼皮子跳了跳……岂止是耗子药,简直是想给您来份耗子药凉拌鹤顶红。 “小眼睛眯得,啧啧,”秦朗自顾自地低声笑着,掀起眼皮斜睨萧末一眼,“萧末,有没有人告诉你,你心里有坏水的时候那眼睛经常闪得和小耗子似的,一眼就看得出来。” 萧末额角青筋跳了跳,强忍下“掐死他现在就掐死他”的强烈冲动,他不动声色地在距离秦朗有点远的沙发上一屁股坐了下来——坐下去之后,他黑着脸从自己的屁股底下拿出一只唱KTV的话筒,端正地摆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三十万一套的KTV音箱设备。 老子有钱宁愿去桥上站着一捆一捆往水里扔着听水花响玩儿我特么也不乐意花钱在这给你这禽兽糟蹋啊!萧末简直忍无可忍,却又不得不忍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秦先生,您喝多了。” 萧末已经摆好了姿势等着秦朗说他没醉然后自己再按照剧本来一句一般喝醉了的人都说自己没醉,谁知道这时候,却听见秦朗笑得挺开心地来了句:“恩,醉了,夜舞就这点好,起码酒水里不敢给老子兑凉白开。” 萧末愣了楞,这还没反应过来就从头到脚被人家糊了一脸—— 还凉白开呢,操,下回给你兑马桶水! 这会儿终于处于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状态,只见黑发男人咬着后槽牙呵呵一笑:“夜舞自然照顾客人,不会像外面的场子似的,仗着客人不懂行就给人以次充好,我们做生意的,就本着良心做。” 这是拐弯抹角着骂秦朗狗屁不懂。 秦朗自然听出来了。 然而男人却没说话,不理会萧末只是闭着眼从口袋中掏出自己的手机,当手机屏幕的灯光亮起,他这才微微睁开眼啪啪地摁了几个字将短信发送了出去,转过头,看着萧末,这才露齿一笑:“女人真的很烦,一时半会不回家就发短信来催。” 萧末只能微笑。 总不能说“恩是啊我口袋里的手机也跟按.摩.棒似的震一晚上了只不过打电话来的是我儿子”对吧。 这会儿,秦朗大概是真的喝懵了,和之前见到萧末那种狂霸酷炫的形象有所不同,他就像自己给自己找了个话题似的开始PLAPLA不厌其烦地跟萧末叨逼那些个结婚之后的糟心事儿,说到后面萧末几乎要以为这货是准备感谢自己当年弄死了他的未婚妻,这才话锋一转,毫无征兆地说:“萧末,我准备离婚了。” 萧末微微一怔—— 离婚? 不,等等,重点才不是这个,重点是你今晚大闹夜舞感情就是为了召唤老子来给你当知心哥哥的? 正当萧末震惊着,却在这时,又听见秦朗雷死人不偿命地说—— “萧末,咱们也三十了,等我离婚以后,咱俩凑合凑合过?” 萧末:“………………………………………………………………” 黑发男人唰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在对视上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那双深褐色的瞳眸之后,他又默默地坐了回去:“秦先生,说笑了。” ——逗比,别闹! “我认真的。” 秦朗爬起来了一些,一只手猛地一下没经过萧末同意就拽住了他的手,萧末试着甩开他,却没想到这家伙喝醉了的力气比平常真没多少差别,于是他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秦朗拽着他发酒疯——南区老大这会儿挪着屁股越凑越近,深褐色的瞳眸因为喝高了或者是光线的关系变得更加深邃,他凑近萧末,眼底还显得有些迷茫:“你看,这么多年我也想通了,其实咱们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最近西区那边的帮派有要翻身的意思,打压了那么多年,再让它翻身多没意思,只要南区和北区联手,他们永远也别想东山再起……” 秦朗的话说得挺让人心动。 可惜萧末表示,别人东山再起,关他屁事。 黑发男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心里那个烦啊,表面上却还得装着处事不惊:“秦朗,你知道我向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着,否则你现在也不会这样坐在我面前。” 秦朗一愣,随即笑着松开萧末退开了些:“是,我怎么就忘记这一点了呢……我秦朗的今天,多多少少也应该算你末爷一份功劳,要不是你当年极力打压,我也不会——啊,算了,不说这些。” 萧末没说话,看着面前的男人发癫。 秦朗自顾自地坐了一会,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萧末,你要多少钱,我包养你。” 萧末面无表情:“你在逗我?” 秦朗自顾自地笑:“以前我要跟你好,勾勾手指你就能乐颠颠地跑过来。” 萧末:“今非昔比,过了这村没这店,我现在喜欢女人——秦朗,三年前就告诉你了,你记性不应该这么差。” “以后秦家的货分你四层。” “免了,”萧末懒洋洋地说,“货太多了我也吃不消。” 一口将酒杯中的酒吞进肚子,冰块咬在口中被男人咬得嘎吱嘎吱响,萧末被这声音搞得有点儿寒碜,心想自己开个夜场也没理由像个少爷似的坐在这儿陪客人发酒疯的义务,正想站起来往外走,忽然被秦朗一把扣住了手,萧末重重甩开他往外走,却在手碰到门把的时候被身后紧紧跟随而来的黑色身影一把重重推搡到了墙上—— 与此同时,门外响起了一阵零碎的脚步声。 萧末眼神一变,正想说些什么,却在下一秒,想要说的话被眼前浑身带着酒气的男人尽数堵在了口中,对方近乎于粗暴地贴了上来,还带着浓烈伏特加气息的双唇疯狂地啃咬着他的双唇,舌尖也霸道地长驱直入撬开了他的唇舌—— 萧末抬起手,正想从后面给这货的颈脖一下却不想被狠狠地扣住手腕摁在墙上……双方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萧末偷了个空正想开口让对方放开自己,却没想到再一次被深深吻住——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拉开。 紧接着是闪光灯和相机快门的声音……走廊的镜头传来了萧祁的声音,西装男平日里低沉的嗓音这会儿听上去有些不太一样,混杂在凌乱的脚步声中,听上去像是发了很大的脾气……萧末被那闪光灯闪得一阵愣神,微微眯起眼,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秦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他推到了一边,这会儿正拿着一块手帕不急不慢地擦着唇角边的唾液。 当萧末站稳无声地瞅着他的时候,男人这才转过身来,冲着他展颜一笑。 那双深褐色的瞳眸凌厉晶亮,哪见哪怕一丝醉意。 “…………” 萧末沉默半晌,在外头的一片混乱声中,他默默地掏出手帕也擦了擦自己的唇,想了想,又转头抓起一瓶茶几上还没喝完的烈酒对着瓶口灌下几口漱了漱口,口中火辣辣的烧得黑发男人这会儿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呯地一声重重放下酒瓶子,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抱臂慵懒地依靠在门边瞅着自己的秦朗…… 话说出口时,是他自己都快不认识的阴冷僵硬。 “秦朗,你玩我?” “……”秦朗嗤笑一声,微微站直了身体,再开口时嗓音一如三年前那般低沉而富有磁性,唇角边勾起一抹微笑,男人优雅地说,“你说是就是吧,唔,你侧脸曲线看上去不错,明天登报肯定也会很上镜的。” 作者有话要说:谁说今天木有二更,萌萌的作者万万岁╮( ̄▽ ̄")╭ 虽然我觉得你们看完这章内容之后想骂我的冲动可能会更大一点…… 第四十五章 此时此刻,萧末很有把手边的酒瓶砸向面前这张无耻脸上的冲动,但是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住了,两步上前,黑发男人冷着脸一只手探向秦朗的西装口袋……而后者也不反抗,反而是唇角边挂着一抹深沉的笑配合地举起双手,任由男人将他的手机从口袋中掏了出来—— 摁亮手机屏幕,萧末扫了眼屏幕就掀起眼皮子直愣愣地瞅着秦朗,秦朗看他这副气鼓鼓的样子看得有趣,欣赏了一会儿这才笑眯眯地报出自己的解锁密码…… 四位数密码1027,是萧末的生日。 “今天才改的,”秦朗摆着那张无耻的脸看着萧末脸上一时的怔愣笑着说,“做戏做全套嘛。” 然后他满意地看见萧末的脸更黑了一层,恶狠狠地又斜了面前的南区大佬一眼,萧末这下低下头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到手中已经成功解锁的手机上—— 上辈子是个土包子,这辈子也是用的儿子送的老爷奢侈手机,这种年轻人用的触屏手机其实萧末并不太会用,所以他折腾了好一会儿也没顺利进入短信的界面,正想抬头问,一回头却发现秦朗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了上来,男人的唇角边挂着一抹好看的慵懒笑容,用低沉的嗓音附在萧末耳边轻声道:“怎么,萧末,是不是不会用?” 萧末面无表情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秦朗。 也不退让,也不躲避。 “唔,凑那么近,是等着我再吻你一次?”秦朗微微眯起眼,用微妙的语气问。 “既然被狗咬了第一口,那再咬多少次也都是一针狂犬育苗的事,”萧末语气平静地说,“无所谓。” 被比喻做狗的南区大佬不怒反笑,似乎及其喜欢萧末对他冷嘲热讽的模样,男人伸出手,像个大流氓似的捏了一把萧末的下巴—— “乖乖配合我演好这出戏,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秦朗笑着说。 “你做梦。”萧末冷笑。 秦朗也不生气,他冲着萧末伸出手,怒了努嘴:“手机拿来,不是想看我的短信么,我教你用。” 萧末一巴掌拍开对方的手,这一巴掌扇下去不轻不重却在包厢里显得响亮得很,其效果不亚于直接扇到秦朗的脸上——至少从来没有被这样拒绝过的秦朗一时间露出了短暂怔愣的表情,随即,那双深褐色的瞳眸之中的笑意收敛,沾染上了微微的不屑和怒意。 而这种表情恰好正是萧末最熟悉的。 黑发男人并不畏惧,他冷笑一声才懒得去问面前这逗比在气个什么劲儿,懒洋洋地扔下一句“免了”,顺手就将秦朗的手机揣进了自己的裤子口袋——他不会用,他就不信他身边的人都不会用。 “友情提示一下,清雅从来不会发短信给我,”秦朗怒极反笑道,“你猜我刚才发短信是发给谁?” 萧末沉默,用屁股都能猜到秦朗刚才是发短信给那个突然闯进来的记者……正当他琢磨着要不要将萧祁叫进来教他用手机的时候,萧祁人已经推门走了进来——一进包厢,西装男先是被这两名大佬争锋相对一触即发的紧绷气氛搞得愣了愣,随即,他很快反应过来,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萧末面前。 萧末斜了秦朗一眼,后者轻笑一声自顾自地坐回了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人呢?”萧末问萧祁。 自然是问那个记者的下落。 萧祁脸上的犹豫一闪而过,正欲回答,外面又有人推门走进,定眼一看,萧末这才发现是那个许久未出现在他眼前的高洋,他微微垂着眼掩饰去了眼中的情绪,来到萧末面前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干脆地下跪:“末爷,人没抓住,被他跑了。” 高洋话一落,伴随着身后秦朗的得意嗤笑,萧末一巴掌狠狠地落在了眼前这个下属的脸上。 这一巴掌很用力,不仅萧末自己的掌心发疼发胀,当他拿开手的时候,红色的手指印几乎是立刻在跪在地上的男人脸上浮现出来——然而,从头到尾,高洋也只是低着头,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这种看似顺从其实忤逆的模样看在早就对他心生厌烦的萧末眼里,也不过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罢了。 “这是我萧末的地盘,”黑发男人语气冰冷至极,“你们居然就让这么一个报社的记者在我们自己的地盘上跑了?他是带枪了还是开坦克了?你们几十个人拦不住他一个?” “末爷,是南区的人在旁边帮了把手,否则那个记者出不去。”萧祁看也不看高洋,只是在萧末耳边轻声道。 萧末闻言,猛地转身向他身后的秦朗瞪去——后者那叫个处事不惊云淡风轻,只见他不急不慢地咬开一瓶洋酒的瓶塞,对着瓶口喝了一口,笑眯眯地抬眼看着面色难看的萧末:“不好意思啊,可能是我手下的人有点思维惯性,看着你们的人干什么都想要对着干。” 萧末:“……我手下的人去年你生辰时祝福你寿比南山,怎么没看见你手下的人逼着你去跳楼?” 秦朗只是嗤嗤地笑,格外放松地赖在萧末的沙发上笑望他暴跳如雷。 萧末不再理他,转过头看向萧祁:“去联系报社,明天我不想在头版上看见一个和我有关的文字。” “如果媒体那边不合作的话……” “砸。”黑发男人毫不犹豫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个字。 萧祁得了命令,转头顺手拎起地上的高洋就往外走,于是这会儿包厢之中又只剩下了萧末和秦朗。 萧末看着沙发上悠哉喝酒的那位就觉得浑身上下憋得慌,为了避免血腥事件上演,他转身要离开包厢准备动手给秦朗刚才的一系列蛋疼行为擦屁股,而这时,却被猛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跟过来的男人眼疾手快地一把重新摁回了门边的墙上……萧末眼睫毛轻轻颤抖了下,确实不动声色地抬起头莫名地望着这个压着自己脸色并不好看的男人。 两人沉默地互瞪了一会儿,萧末忽然轻蔑地笑道:“干什么,摆出这种表情像是刚才老子强.奸你似的。” 此时此刻秦朗才懒得继续跟他打嘴炮,只是直愣愣地盯着萧末:“你不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懒得问,反正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不按剧本走,憋死你个王八蛋……对方这么好上当受骗让萧末心中乐了下,男人表面上却还是装作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模样淡淡地补充,“倒是秦先生看上去很想说的模样。” “……” 按照秦朗以往的脾气,这会儿恐怕早就揍萧末一拳然后甩袖走人了,然而今天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发了什么疯——大概是刚才真的喝上头了的缘故,几乎是不受大脑控制的,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就着及其靠近萧末的姿势,在他耳边用低沉沙哑的嗓音冷笑着说:“下个月清雅就会和英国上市公司董事结婚,女人嘛,名声总是很重要的,所以我就牺牲一下形象帮她推一把,搞不好到最后人们还会祝福她这个丈夫同性恋的女人找到最终的幸福呢。” 顾清雅就是秦朗三年前结婚的那个K市高官的女儿。 萧末听了,只觉得秦朗就是个下三滥的小混混,为了钱还真是什么都干得出…… 连老婆都能卖。 黑色的瞳眸之中厌恶的情绪一闪而过,萧末抬起手挡开了秦朗挣脱他的束缚,这一次对方非常配合地退开,萧末垂下眼正欲拉开门,却在一瞬间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街边找一个演员很难?为什么偏偏找到我头上来?” 当然是因为作为同样黑帮起家的萧末对于媒体的报道多少会存在一些震慑性的作用,再加上秦朗自己的势力,这些媒体虽然可能会把这个当做头版头条炒作个几天,但是大概最终还是会在压力之下逼于无奈让这件事情快速淡逝在人们的眼中…… 秦朗的算盘打得很好,在顾清雅再婚的这件事上,当那个女人保证了他将来所应得的所有利益之后,他已经勉强自己做出了退让,但是……退让归退让,他秦朗并没有做出要牺牲自己的打算。 所以要拉一个足够强硬的人陪自己一起挡子弹。 这个人非萧末莫属。 更何况…… 看着面前面目表情用冰冷的目光看着自己的黑发男人,包厢略微刺眼的灯光之下,男人白皙的皮肤尖细的下摆和那双明亮的黑色瞳眸让人很容易产生移不开眼的错觉,秦朗这才发现,其实这么多年搞不好是他一直忽略了,眼前的这个男人……长得还真不错。 心中就好像被刚足月的乳猫伸出软乎乎的爪子挠了挠似的,又痒又难受,看着萧末瞅着自己的嫌恶目光,秦朗亲不自禁地在唇角边扯起一抹肆无忌惮的笑容,面对萧末的质问,男人笑着给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惊讶的答案—— “萧末,你怎么不想想,普通人怎么可能承受得了这种流言蜚语的打击?”秦朗盯着萧末的眼睛,慢吞吞地说,“思来想去,作为一个好人的我还是觉得,有地狱,还是拉你同行最为适合。” 作者有话要说:_(:3)∠)_中二的真爱。 第四十六章 等萧末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回到家已经是半夜了,他让萧祁打开了秦朗的手机,里面果然有一封发个一个陌生号码的短讯,短讯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夜舞二楼倒数第二间”这几个字……萧末想了想,觉得大概是秦朗的手下把那个记者带进来的,否则一般人压根就不能进入二楼的VIP包厢。 按照那个号码拨过去,果然关机。 这个时候萧末已经到了家门口,此时萧家大宅不再像是他离开的时候那样灯火通明,只是管家在玄关处到萧末自己房间的路上给他们留了一路的地灯……黑发男人一只脚踏进门栏,顿时间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已经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座曾经被他归纳为“没人气”的建筑最终还是被他打上了家的标签。 换做以前的萧末会怎么做? 至少这是现在的萧末不知道的。 “末爷,电话查清楚了,是K市晨报的记者,报社的社长已经保证明天不会刊登这则新闻,但是他说他也联系不上那个记者,有可能他会高价直接卖给其他报社……” 笑话,俩黑社会搅基的新闻还他妈能卖出个天价来?萧末微微蹙眉,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萧祁闭嘴,一脚踏进家门现在他可以算是半点儿也不想在提刚才发生的那些糟心事……黑发男人默不作声,只是在经过亮着暖热棒的鱼缸时,面无表情地顺手将一直被他拽在手心的秦朗的手机扔进了鱼缸里。 受惊的热带鱼四下游窜溅起的水花声成为了此时此刻客厅内唯一的声响。 萧祁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边,仰着头看着黑发男人沉默地顺着楼梯无声无息地走向自己的房间。良久,在萧末看不见的角度,黑暗之中的男人终于露出了一丝抑郁的表情,然而哪怕是在四下无人的情况下,这样的表情也只是在萧祁的脸上瞬间即逝,很快的,当二楼传来萧末轻轻开门的声音时,男人的脸上又恢复了最开始的淡漠。 …… 萧末洗漱完上床的时候吵醒了萧衍,开着迷迷糊糊半瞌着眼瞅着自己的儿子,萧末低声说了声抱歉,只是替他拉了拉被子就跟着钻进了被窝里——外面的冷气开得很足,刚刚洗过热水澡的萧末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还觉得手脚冰凉,这会儿躺上床却发现被子里都被萧衍睡得暖烘烘的,男人打从几个小时就一直微微紧蹙的眉头戛然一松,忽然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怎么这么晚?”萧衍还带着睡意的嗓音在萧末耳边响起。 黑发男人顿了顿,突然有些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于是索性就什么也不想说了,转了个身将台灯关上,低低地应了一声后说:“出了点小麻烦。” “唔?”萧衍睁开一边眼,“秦朗那厮又做什么了?” “……总之没干好事,”萧末总不能大半夜不睡跟自家儿子哭诉自己被别的男人摁墙上这样那样还被报社记者拍下来,定了定神,压低了嗓音再次说,“睡吧。” 萧衍动了动,往萧末这边凑了凑,叫了声老爸。 萧末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的大儿子,等了一会儿,这才听见萧衍用四平八稳的嗓音说:“空调打太低,有点冷。” 男人哦了一声,下意识就想掀被子起来去弄下空调,在起身起了一半的时候这才意外地发现自己的睡衣被萧炎压得严严实实的,后者不仅没有退开,反而用那双猫似的琥珀色眼睛在黑暗之中看着男人,良久这才淡淡道:“你起身把外面的冷空气都放进来了。” “……”萧末无奈又躺回去。 这一次,萧衍二话不说将手探了过来,从萧末睡袍的下摆处钻了进去——黑发男人刚在被窝里捂暖的身子被这忽如其来的冰凉触感冻得一个机灵,万分想不懂萧衍从头到尾躺在被窝里睡得好好的怎么手脚能这么冷,一时间分了神,完全忘记了去想眼下父子俩的姿势是不是合适他们的身份。 而在萧末愣神那会儿的功夫,萧衍唇角边勾起一抹满足的慵懒笑容,冰凉的手在男人细腻划手的蹭了蹭—— 恩,触感,和想象的一样。 在萧末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地一把扣住少年的手腕时,少年老老实实地停止了摩.挲,他抬起头给了躺在自己身边囧囧有神看着自己的黑发男人,冲对方露出一个天然无公害的纯粹微笑:“就这样就可以了,好暖,晚安。” 说完,萧家大少爷自顾自地满足地叹口气,整个儿更加往被窝深处钻了钻,将自己的整个脑袋几乎都埋进了充满萧末身上气息的被窝之中闭上了眼……只剩下了僵硬在他身边动也不敢动的萧末,感受着从自己的腰间的便宜儿子逐渐变暖的手心传来的温度,男人无语问苍天地瞪着天花板发呆:妈的,这样怎么睡啊?! 最后大概是因为实在太过于疲惫,当墙上的挂钟指向三点的时候,男人终于万分艰难地睡死过去。 一夜无眠。 第二天被一阵推土机似的上楼声给活生生地震醒——能发出这种声音的,只有萧炎。 萧末缓缓地睁开眼,房间内的厚重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拉了开来,清晨的阳光从窗外射入,明明地照在他沉重的眼皮上晃得人忍不住再一次地闭上眼……迷迷糊糊地摸了摸身边,却意外地摸到一具温热的身体,萧末一愣,猛地睁开眼对视上萧衍那张面无表情的漂亮脸蛋:“老爸,你醒了?” 萧末还没来得及回答,这时候,萧炎已经开始在外面哐哐砸门。 “——萧末,臭老头,你有本事作死你有本事开门啊,锁着门在里面认什么怂我知道你在家!开门啊!开门啊!开门开门开门啊!!!!!!!!” 隐隐约约还能听见门外传来管家劝阻的声音——只不过管家的话当然不管用,充其量只不过是让萧炎越砸越用力罢了。 大清早的不知道是谁又招惹了萧炎个熊祖宗,萧末认真地头疼了一会儿。 此时萧衍身上整整齐齐地穿着干净的衣服,他看上去已经洗漱完毕,却不知道为什么又重新窝回了床上,萧末稍稍从床上面撑起身子,第一眼看见他大儿子膝盖上摆着的纸质书刊时,眼皮子猛地跳了跳,飞快地扫了眼摊开那页的书籍内容萧末这才松了口气……好在只是金融类杂志罢了。 “现在看这些你能看懂?” “看个热闹罢了。” 萧衍淡淡地笑了笑,在萧炎惊天动地的喊门声中,父子俩无比淡定地进行了清晨的一次友好对话,萧衍这才不急不慢地将杂志放到一边,顺手拿起床边的拐杖站起来:“我去开门。” 萧末半倚在床上发了会儿楞,等到他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在使唤病患的时候,萧衍已经走到了门边将门拉了开来——敲门声猛地停歇下来,伴随着管家老头重重的叹息声,萧炎满脸凶神恶煞地杀了进来,十分搞笑的是,他的手中还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的是萧末的早餐。 萧末瞥了眼门口,果然看见了满脸无奈的管家。 很明显某人手中的餐盘是从他老人家手中硬抢过来的。 萧末收回目光的同时,萧家二少爷已经如同一阵风似的刮到了他的面前,将手中的餐盘往床上之前就摆好了的小餐桌上重重一扔——连带着盘子里的那杯新鲜橙汁也跟着泼洒了出来,冰凉的新鲜果汁撒了一床,有一些甚至直接飞溅到了萧末的睡衣上。 萧炎猛地一愣,就像是被什么玩意烫着了似的缩回手,然而五秒之后他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是来干嘛的,于是又抬起头继续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黑发男人,就好像他将柳橙汁泼了一床全是萧末的错似的。 萧末动了动,掀开被子想站起来去擦掉身上的果汁,却被身边重新坐回床上的萧衍摁了回去,当哥哥的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他弟,而后这才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自己的手帕亲自给萧末擦了擦衣服上的果汁:“萧炎,大清早的拆房子么你,别太过了。” 萧炎这会儿怒气未消还反倒被说了句,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下看萧末的目光从最开始的怒气冲冲变成现在简直能吃人一样…… 萧末莫名其妙:老子这是招谁惹谁了? 男人掀起眼皮,正想问萧炎这又是抽的哪门子风,却在这时萧炎比他先一步动了起来,萧家二少爷扑上床顺手将刚才萧衍看的那本杂志从枕头上抽过来,二话不说黑着脸往萧末胸口上一拍:“自己看!” 萧末心头一跳。 这才发现其实萧衍看得压根不是什么金融杂志,就是一本综合性杂志罢了,他低着头面无表情将那本杂志翻开几页,几乎是在杂志的最前端,一下子就翻到了自己的照片—— 他侧着脸,微微眯着眼,闪光灯的曝光之下那原本就显得有些苍白的皮肤更是白得几乎透明一般……他的下巴上掐着俩根从肤色来看就知道明显不属于他的手指,那手指似乎是捏着他的下巴让他被迫张开口,这张被无限放大的照片几乎清晰得他可以看见自己和秦朗相互绞缠的舌尖…… 暧昧得很。 杂志的标题写得很有煽动性,主要是争对今天一早上顾清雅发表的离婚声明以及秦朗的事情,然而这张照片只需要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到除了秦朗之外的另一个人是谁……黑发男人看不下去了,啪地一下重重合上杂志,还觉得不解气,于是顺手将那本杂志扔到了床铺地下! “哟,你还来脾气了!”萧炎看着黑着脸的男人,这会儿满脸嘲讽,“我说你昨晚怎么大半夜还没回来,什么去看秦朗闹事,搞了半天压根就是去会情郎了……喂老头,我说你能不能要点脸,做这种事还被记者拍到——” “萧炎,闭嘴。” 一声平静的声音打断了萧家二少爷像是机关枪似的一串嘲讽,在萧炎猛地一下憋得满脸通红这会儿的功夫,萧末麻木着脸动了动脖子,毫不意外地发现说话的人是从头到尾都显得异常平静的萧衍,此时此刻,相比起萧炎那激动地脸红脖子粗的模样,萧家大少爷镇定得就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他没有看萧末,只是略微责备似的看着他的双生子弟弟。 男人沉默片刻,想了想,目光放在萧衍那张没有多少情绪的脸上,近乎于明知故问:“你也看见了?” “看见了。”萧衍这才懒洋洋地扫了他老爸一眼,“照片照得不错,挺诱人。” 萧末:“………………” …………………………挺诱人? 谁大清早看见自家老爸和别的男人抱成一团的新闻报道第一反应是夸奖老爸的照片照得不错挺诱人?!!!! 正当萧末陷入错愕的怔愣中时,却看见萧衍不急不慢地将那放了早餐的餐盘往他这边推了推,并用无比淡定的语气道:“先吃早餐,吃完早说,不是胃不好么,耽误了时间一会又要不舒服。” 萧末:“……” 看着面前那盘被萧炎晃得几乎飞出餐盘的吐司,扫了眼身边一脸平静温和地看着自己的萧衍,不知道为什么,萧末忽然觉得…… 碜得慌。 作者有话要说:哥哥淡定的外表下是一颗蠢蠢欲动的鬼畜の心…… 第四十七章 可能是早餐在萧衍温柔的注视下吃得过于糟心,还没到午餐的时候萧末就真的开始觉得胃痛,于是等到午餐时候男人就只是喝了碗粥随便吃了点腌黄瓜糊弄过去,接下来整整一个下午都缩在客厅的沙发上晒太阳喝果茶躺尸装死。 萧衍和萧炎坐在萧末旁边的沙发上陪他——虽然说是“陪”,但是父子三人一个小时也说不了三句话,而且大多数情况下还是萧末在没话找话说。萧末自己闲得蛋疼,因为胃不舒服点心也被萧衍让云妈端了回去,他整个人无聊得起毛,索性开电视看—— 结果看电视的第一眼就看见秦朗那个贱人。 这货就好像没看见今早那铺天盖地的报纸头条似的逍遥自在——没错,萧末昨晚想错了一个问题,他觉得两个黑帮大佬搅基这个新闻可能卖不出个天价足够让那个小记者跑路,但是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小记者在一晚上之内将全K市大大小小报社卖了个遍……于是他所在的那家报社反而成为了今天唯一一家没有提到萧末和秦朗的。 想到这里,萧末不免有些蛋疼,他们这些明面上的人多多少少其实不太愿意招惹媒体行业,这种无孔不入的行业总是能在你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变成绊脚石……而昨晚让萧祁带人砸了俩家印刷厂似乎反而引起了他们的反扑情绪…… 在这方面萧末还真没多少经验,相反的,秦朗那个禽兽就显得淡定很多——所以此时,电视里的秦朗正堂而皇之地将自己暴露在镜头之中,他在参加一个汽车的展示会,电视屏幕中的他人模狗样地穿着笔挺的西装就好像这样就能掩饰他是一个臭流氓的本质似的,笑得依旧虚假,就仿佛他是个慈善家而不是黑社会。 新闻里说,这货花了将近二千五百万的高价新购入一亮展示会上的帕加尼Zonda Cinque Roadster……很漂亮的车,而且听说这个系列的跑车向来都是限量版的。 稍稍坐起来了一些,抓着遥控器翘着二郎腿的黑发男人用目光鄙视着电视里那浑身都散发着土豪金色光晕的秦朗,不由得嗤之以鼻:妈的,生怕人家不知道你发了一笔横财似的。 就在这时,萧炎的声音不冷不热地飘了过来:“不想看就换个台,对着电视咬牙切齿给谁看?” 萧衍似乎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从手中的杂志里抬起头扫了一眼电视,正好镜头正放在秦朗新购入的那部车上,萧家大少爷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听了几句介绍之后淡淡地评价:“这车不错。” 萧末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见萧炎冷笑一声站起来转身出去打电话之后,他就暗搓搓地抓起遥控器换了个台,里面正在播放一部言情狗血剧,谢佳佳演的,这会儿正巧演到这个号称是“末爷的女人”的姑娘和男主角抱在一起吻到难舍难分…… 萧末:“……” 忽然觉得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萧末依靠在沙发柔软的垫子上心不在焉地看电视,外面的太阳正好,室内的空调温度也刚刚合适,这种闷热的大夏天萧末也懒得出去锻炼,于是就干脆躺在沙发上玩起了闭目养神,加上昨晚心烦意乱没怎么睡好,没多会儿的功夫,沙发上的黑发男人就真的浅浅地睡了过去。 几乎是萧末睡着的一分钟内,萧衍就合上了手中的杂志站了起来,转身到客房里抱了一床毯子给男人盖上,拿走他手边随时可能会碰到的果茶被,刚收拾好这一切,萧家大少爷转过身就看见他满脸得意洋洋的孪生弟弟得瑟地从外面晃了进来。 萧炎脸上的表情一看就知道这货要不干好事。 然而,做哥哥的没有阻止也没有多问,只是在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之后,压低深深浅浅地说了句:“不要太过分。” 萧炎一愣,伸脑袋看了眼萧衍身后睡着了的黑发男人,翻了个大白眼之后将手机塞进了口袋中。 …… 晚上。 萧末睡了一觉起来之后觉得身体爽利了些,洗了个澡吃完晚餐,正准备找本书来看看,却在准备转身去书房的时候被萧炎叫住,萧家二少爷淡定的目光浅浅地扫过男人还微微湿润的头发,抿了抿唇,随即盯着他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去换衣服,我带你出去。” 萧末:“……今晚我想早点睡。” “你下午都睡了一个下午了还睡,”萧炎的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摆出一个及其不耐烦的表情催促,“你有没有注意到我刚才用的是称述句语气而不是疑问句,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后换不好衣服你就穿着睡袍出去好了。” 萧末下意识地拧头去看萧衍。 将他这一举动尽收眼底的萧炎炸毛了:“你看我哥干什么!看屁看,谁也救不了你!去!换!衣!服!” 萧末动了动唇,但是在反应过来自己大概说什么在这货听来大概都是废话之后,他立刻偃旗息鼓,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拖鞋和身上的睡袍,男人在萧衍的默认和萧炎的催促下老老实实滚回自己的房间穿衣服——依旧还是牛仔裤t恤衫,等他换好了衣服走下楼时,萧炎已经满脸不耐烦随时准备上楼抓人的模样,看见萧末这一身不符合年龄的打扮他也没说什么,上前俩步扣住男人的手腕就往外拖—— 萧末完全是被他便宜儿子一路往外拖死猪似的拖到了玄关门口,在萧炎伸手去开门的时候,男人只是忽然觉得似乎哪里就要不妙,赶忙一伸手抓住了玄关停住了继续被往外拖的节奏—— “等下,”盯着猛地拧头挑眉瞪自己的便宜儿子,男人缓缓道,“去哪?车钥匙还没拿,萧祁呢?” “拿什么车钥匙,用不着!”萧炎想了想,脸上的神情简直可以用凶神恶煞来形容,“你跟我出去找什么萧祁!他顶个什么用,在旁边寸步不离还不是让你上了报纸头条!” 萧末:“……这话你别当着他面说。” “怎么,”萧炎冷笑,“你还指望我去照顾个保镖的心情?” “——你们俩是准备站在这里聊一晚上?” 这时候,从俩人身后传来的清清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回头看去,站在不远处的萧衍抱臂慵懒地依靠在门廊边上,他背着光,萧末看不清楚此时此刻他脸上的表情,他只是惊讶地发现,只是区区一个台阶的高度差别,这个时候的萧衍几乎就要和他一样高了……呃,甚至比他还高。 萧衍站直了身体,走上前,还带着洗手液香味儿的指尖在萧末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在他的额头上轻轻拂过,男人愣了愣,随即反映过来对方只是帮他把垂落下来的额发撩了起来,眨了眨眼,就在萧末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听见萧衍淡淡道:“早去早回,玩得开心。” 下一句是对萧炎说的—— “照顾好老爸,我不想在明天的报纸头条上又看见他。” “怎么可能。”萧炎翻了个白眼,呯地一声推开门,二话不说就把萧末拉了出去。 萧家大宅在K市比较著名的别墅区里,位置因为是几乎比较靠近山顶的部位,所以平常如果自己不开车的话,大多数人都会坐别墅区业务配备的工具车下山——通常都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开着这种车,业主只需要再门边按一下铃就能得到服务,但是因为今天时间已经过了工具车的使用时间,所以当萧炎说不开车就出去的时候,萧末还稍微疑惑了一小会儿。 直到他被自己的便宜儿子一路拖到车库,看着萧炎从车里的最里面推出来一辆重型机车——整部机车的主体色是黑色的,只有排气孔和保险杠是耀眼的银色,全黑色盖板在地下停车室昏黄的灯光之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总的来说,非常骚包。 觉得萧炎搞不好是要带着自己老爸去飙车的萧末抽了抽唇角,正想说些什么,却在这时迎面飞过来一个黑色的脑袋大小的东西—— 萧末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定眼一看才发现是一个安全盔。 掀起眼皮子这才发现,萧炎已经手脚非常利索地给自己戴上了一款同样款式的,只不过萧炎脑袋上那个是耀眼的红,脑袋上还有伤口,似乎是戴帽子的时候不下心碰到,萧家二少爷狠狠地骂了一句脏话,抬起头拉下挡风板,斜睨一眼萧末,当他说话的时候,因为声音在头盔里显得有些含糊:“拖拖拉拉干什么,快点戴上走人了。” 萧末:“每天晚上你跑出去不会是去飙车吧?” 萧炎:“是又怎么样?” 萧末:“是的话以后就不让你出门了,老子不想中年丧子,暴走族。” “呸!你才暴走族!”头盔之中的萧炎狠狠地皱起眉头,“你他妈说话能不能注意一点……算了,不跟你瞎扯,快点戴好帽子走了。” 萧末无奈,只好戴上头盔——其实以前他也有一部机车,只不过不是哈雷这种昂贵的奢侈品,他那个老掉牙的二手货最多只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代步品而已……萧炎这个小鬼刚上高中给自己买这种车,真的是人比人气死人。 因为是沿海城市的关系,K市白日和晚上温差较大,当萧炎发动车子飞一样地窜出去的时候,几乎是立刻地,萧末就觉得今晚穿短袖是个错误的选择,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在沿街随便哪个店铺弄一件衣服的时候,却听见前面萧炎懒洋洋地说:“抱住我的腰,你想被甩到山下面去是不是?” 萧末:“……” “快点,”萧炎催促,“还是你在害羞?” “你都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变过来的,”萧末一边懒洋洋地说着一边微微前倾伸手抱住了他小儿子结实的腰,“老子有个屁好害羞的。” 回答他的是一声几乎就要被吹散在风中的咂舌音。 萧炎开机车和他的个性一样很猛,平常开汽车要行驶十五分钟才能下山的路他大概只用了七分钟,在山脚下,萧末远远地就看见了另外一群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早已在那里等候,少年一个漂亮地甩尾稳稳将车横着停在了他们的面前,在轰隆隆的发动机巨响声停息之后,萧末取下头盔从车子上下来,拍了拍他儿子的肩:“不愧是茂明山下山最快的车神。” 茂明山就是萧家别墅所在的这片别墅区所在的山头的名字。 萧炎黑着脸看着他那群小弟弟嘻嘻哈哈乐倒一片。 冰冷得能冻死人的目光一一从那群不知死活的王八蛋脸上扫过,这些人才知道稍稍收敛一些,各个老老实实地摘下头盔抱在手里跟萧末问好,搞得萧末差点以为他们接下来时一群三好学生要一起去温习功课的节奏—— 等来了老大,那些年轻人纷纷回到了自己的机车旁,戴上了头盔之后几乎看不出谁是谁……黑发男人目光淡定地看了一眼这些年轻人,发现他们的后座上多多少少都坐了一个穿着性感的辣妹——最夸张的那个还坐了两个。 “看什么看?戴上头盔准备走人了。”萧炎语气很不好地转过头来瞪萧末。 萧末乖乖戴上头盔,坐上机车之后看着萧炎重新发动,在车子再一次飞窜出去之前,萧末拍了拍他儿子的腰:“别人都带妞出来玩,你带老爸是什么节奏?” 萧炎没有回答他,机车猛地一下窜了出去,比刚才的速度更快。 萧炎的车技真的不错,没用多久就轻轻松松地将他的那群先走一步的小弟甩在了后头,这时候,萧末才听见他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因为风的关系,萧炎吼得很大声:“我都不嫌丢脸,你在这里抱怨个鬼啊!” “我怕你丢脸啊。”萧末被夜晚带着一丝冰凉的风吹得有点爽,阴郁了一整天的心情也变好了些。 “要是带什么人出来也要被他们管的话,老子这个老大还当来干嘛?” 萧炎冷哼一声,猛地踩了脚油门,伴随着发动机近乎于惊天动地的轰响声,重型机车的速度更快飞窜出去——车子并没有开向市区,而是在一个三岔口之后就伴随着萧炎一个夸张的甩尾直接开上了通往K市南区的道路,而令萧末惊讶的是,那群跟在萧家二少爷身后的年轻人纷纷毫无疑义,就好像之前已经商量好了似的直接跟了上来。 机车开了一会儿后就开进了南区的繁华地段,秦朗有很多场子就在这附近,萧末隐隐约约察觉到他儿子想要干嘛—— 于是拍了拍萧炎的肩:“前面是秦朗新开的场子,你不会是想要去消遣吧?” “消你个头啊,人家又不接待未成年。”萧炎及其不屑地说。 萧末沉默,心想这会儿你他妈倒是想起你还未成年了、 进了繁华的地段之后,萧炎放慢了一些速度,一路上高调的机车队伍迎来了不少年轻人的围观和口哨声,然而,萧家二少爷就仿佛早已习惯了似的对此充耳不闻,打从进了南区开始,他就开始有些心不在焉地往街道两边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这会儿的时间已经将近半夜十一点,好孩子都该上床睡觉了,K市街道上更加是人烟稀少,然而萧炎的速度速度反而放得更慢了些,在似乎漫无目的在载着萧末在这个到处充满了秦朗场子的街道上晃来晃去,他身后那堆小弟也毫无怨言地跟在他屁股后面…… 终于,在将整个街区晃了第三遍的时候,萧炎似乎发现了目标,他稍稍坐直了一些,微微转过头,跟萧末说:“打个电话给我哥,接通之后等他挂掉就可以了。” 萧末莫名其妙,但是萧炎似乎为了能让他打电话直接把机车停在了路边,黑发男人没有办法只好从口袋中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萧衍的电话——果不其然,就好像萧炎说那样,电话在响了俩声之后就被那边挂断了…… 不知道儿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萧末将手机塞回口袋里,却在抬头的那一刻,惊讶地看见秦朗正亲自开着他的那辆昂贵的新座驾缓缓从某个场子的停车场驶出来,秦朗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中夹着一根香烟……在他的前方,萧炎很显然也看见了秦朗,他压低了声音微微回头叮嘱了声“坐稳”,随即发动了自己的机车—— 萧末:“……” 别告诉我你准备骑着机车去跟人家的跑车来个同归于尽啊——老爸还年轻,还不想死。 就在这时,只听见前面的萧炎在安全盔中冷笑了一声,萧末惊讶地看见秦朗的车子停了下来,男人似乎接到了一个电话——不知道电话里的人说了些什么,总之这会儿秦朗从自己的车上走了下来,眉头紧皱看上去十分恼火地顺手甩上了车门在自己车身旁边蹲了下来查看什么—— 与此同时。 萧炎的机车前轮微微抬起,紧接着以前所未有的高速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只用了几秒的时间就来到了秦朗的面前,当秦朗听到殷勤声意识到哪里不对猛地抬起头的时候,萧炎已经一只手离开了车手把,身子稍稍倾斜,轻轻地将一个冒着烟的玩意从秦朗的车窗扔了进去—— 秦朗惊讶地微微睁大眼…… 少年隐藏在头盔之中的唇角边露出一个无声的冷笑,当机车驶出危险范围,他冲身后的那群小弟打了个手势,开在最前面的那个满头黄发的家伙疯狂地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个什么东西猛地按了按—— 下一秒,只听见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伴随着一股从身后掀来的热浪,萧末只觉得就连地面都被震动了,他猛地回过头,只来得及看见秦朗扑倒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中央正准备爬起来的狼狈身影,以及他那架刚刚从展会开回来的…… 二千五百万。 此时已经成为了一堆一毛钱都不值的废铁! 火光几乎要将整个夜空照得明亮如白昼,那被热浪掀起的金属铁板和从废铁堆里寂寞滚出来的轮胎和秦朗怔愣的表情非常搭配,与此同时,无数身穿西装的保镖从娱乐场所里跑了出来,在他们看到老大毫发无伤以及那一堆被炸得狗屁不剩的废铁之后脏话纷纷从他们口中彪了出来,一群人二话不说就跳上了自己的车企图追上萧炎等人—— 而此时一群架着机车的年轻人早就已经飞窜出了几百米开外——一般的商用轿车在速度上怎么可能是重型机车的对手! “老大,现在是怎么办?” 那个按下了引爆器的黄毛加快油门赶了上来勉强与萧炎持平,萧末回头看了一眼,同情地发现坐在他身后迫参与了这场恐怖活动的小妞已经被吓得面无血色。 耳边,是萧炎嗤笑声,萧末听见他的小儿子无比冷静的声音从头盔中传来—— “就地解散,谁被抓住了就等着明天我来替他收尸。” 作者有话要说:_(:3)∠)_所以弟弟也很英俊啦~~ 今天粗长不2更哦_(:3)∠)_ 第四十八章 萧末和萧炎回到家的时候墙上的时针已经指向了“2”这个数字,客厅里没人,萧衍向来不喜欢熬夜,所以大概这会儿他已经洗漱完毕上床了。坐了一晚上的机车,这会儿回到家周围的一切突然安静下来,萧末觉得有点累,至少他一屁股坐上柔软的沙发就再也不想站起来。 男人刚刚坐稳,萧炎也跟着死猪似的倒在他身边,少年躺得四仰八叉的,嚣张地占据了三分之二的面积,那双琥珀色的瞳眸里还闪烁着意犹未尽的兴奋。 一时间,父子俩谁也没说话,自顾自地陷入了各自的沉思。 良久。 “……怎么样,老爸。” 萧炎翻了个身,稍稍凑近了身边跟他只有一个拳头距离的黑发男人,那双漂亮的眼睛几乎和客厅里昏暗的灯光融为一体——少年压低了声音,当他说话的时候,呼吸所发出的灼热气息几乎喷洒在萧末的唇边:“今晚爽不爽?” 萧末也不退让,懒洋洋地斜睨了他儿子一眼,那张英俊的脸就这样在他眼中无限地放大,琥珀色的瞳眸之中尽是得瑟和大概连少年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期待——就像一只等待表扬的小狗……男人顿了顿,随即意识到自己的比喻好像连自己都骂了进去,勾起唇角伸手胡乱揉了下萧炎脑袋没受伤的那边:“这种话留着对你以后的女人说。” “老子用不着你教我哄女人,”萧炎不依不饶地伸手,令人惊讶的是这个才十五岁的少年的手掌几乎可以完全地将萧末的手臂扣在掌心,他拖着萧末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少糊弄我,问你就回答,爽,还是不爽?” 萧末:“……回答儿子这种话很奇怪。” “怕什么,”萧炎轻笑一声,因为离得太近,萧末反而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我又不嫌弃你。” 萧末不说话了,好不容易从这个混世魔王的嘴巴里亲耳听到对方说不嫌弃他的话,萧末拿不准主意是不是要好好地表达一下自己的感动……他稍稍拉开了一些自己和萧炎的距离,动了动嘴唇,正准备说些什么糊弄过去,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自己口袋中的手机响了起来,单调的铃声让父子二人均是一愣。 萧炎微微蹙眉,正想索性任性一把让萧末不要管他,然而在他出生要求之前,萧末已经将手机从口袋中拿了出来,看了下屏幕,是个陌生的号码。 萧炎也跟着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即挑挑眉:“挂掉?” 萧末面无表情地用一只手推开他儿子的脸,瞥了他一眼后按下了接通键,他喂了一声,然后毫无意外地听到电话对面传来秦朗的声音,并没有损失了爱车之后的气急败坏,在假装优雅这方面,秦朗这个男人确实是高手中的高手—— “末爷,你儿子今晚毁了我的新车。”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甚至带着明显的嗤笑语气。 萧末斜睨萧炎一眼,原本老老实实坐在他身边的漂亮少年似乎在这一眼鄙夷的斜睨之中立刻嗅到了什么不同,唇角边立刻勾起一抹肆无忌惮的坏笑,萧炎凑上来,一只手不老实地勾上他老爸的腰,耳朵也凑过来贴在了萧末松松地放在耳边的手机的另一边——这一次,萧末没有推开他。 “秦朗,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萧末懒洋洋地回答,“我儿子前俩天打架正在家里禁足,他怎么可能跑出去毁掉你的车?” 男人明显的包庇让萧炎脸上露出个满意的表情,他轻笑了声,弯腰从茶几下面拽出了一杆铅笔和便签纸,低下头刷刷地在纸上写了什么之后,递给萧末看。 萧末抽空低头看了一眼,随即看见了让他唇角抽搐的内容: 【我在姓秦的店里修过车。】 萧末:“……” 萧炎将便签条拿回去,撕掉最上面的一张,埋头飞快地又写了一句话,这一次是: 【整个K市,我这个型号的哈雷只有一辆。】 “……”就知道这货专业坑爹三百年。 【本来嘛,要是他都不知道是谁炸了他的车,老子干嘛还亲自跑一趟?=3=】 这一次还加了恶心死个人的颜文字。 “……”萧末一把抢过萧炎手中的笔,匆匆在上面写下一俩大字【滚蛋】,笔扔回给熊孩子,之后用力翻了萧炎一个白眼,推开自己面前的便签条,电话那边的秦朗也没有死缠烂打,只是笑着说了句是不是今晚自己见鬼。 虽然这货的车变成一堆破铜烂铁萧末很高兴,但是他处于人道主义还是问了句:“车毁了人没事就好,你现在在哪?” “医院,只是小伤,擦破皮而已。”秦朗用云淡风轻的嗓音回答,他甚至没有追问萧末凭什么知道他当时就在车的附近——现在事情的真相如何,最多只能算是个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实而已。 此时此刻,人在医院的秦朗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看着自己的手下各个面色紧绷地在面前走来走去办手续,他一个真正的病号却是面不改色地高高挽起袖子露出被划出一个巨大狰狞伤口的手臂任由小护士给自己缝针,而当他说道“擦破皮而已”的时候,小护士似乎略微惊讶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在男人仿佛察觉什么低下头无声地看向她时,这个刚刚从学校毕业的小姑娘脸色刷地一白立刻老老实实低下头抖着手给他继续处理伤口…… 而此时K市南区老大却还在面不改色地在讲电话,并且还有心情开玩笑:“末爷,二千五百万,我的车还没来得及上牌就成一堆破铜烂铁,您早说您的出场费那么贵,我可能真的会考虑换一个演员。” “你在说什么,”这边,萧末面不改色懒洋洋道,“什么二千五百万,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今晚我的场子也被砸了很多个,否则我今晚都不会出门,”秦朗捏着电话话题一转,话语轻松得就好像不是在说自己的场子似的,“不要告诉我这个你也一无所知。” 萧末一愣,他下意识地转过头跟萧炎对视了一眼,后者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毫不知情。 而萧末瞬间的沉默却已经足够让电话那头的秦朗笑了起来,男人的笑声中充满了讽刺和不屑:“日子过得很滋润嘛,末爷,在家里躺着什么都不用想,出了什么事就有一堆人争先恐后要帮你出口气——先是我这边的场子被砸,然后是我的车被烧,我怎么总觉得相比起偶然巧合,更像是有什么人在计划这一系列的事情挖坑等我往下跳呢?” “不好意思,我智商可能没你想象得那么高,”萧末轻笑了声,“你的车被烧了我深表同情,只不过现在大半夜了,你想找安慰也不应该来找我,没什么事的话,我就——” “萧末,今晚你是不是穿白色t恤?” “……”萧末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白色t恤,在萧炎无声地裂开嘴露出个嘲讽的表情时,男人面无表情地说,“我今晚没出门,现在穿着的是睡袍。” “……”电话那边,南区大佬却只是轻笑一声,随即带着戏谑的语气道,“睡袍底下是不是什么都没穿?” 萧末没有回答秦朗,因为这个时候男人已经果断地把电话挂断了。 但是这并不妨碍一直把脑袋凑在他手机另一边的萧炎将秦朗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一时间,少年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他瞪着琥珀色的眼睛,无声无息地看着他的老爸淡定地将手机揣进口袋里,半晌,才仿佛着了魔一般地怔愣道:“老爸,你这么招男人真的好吗?” “当然不好,”萧末莫名其妙地瞥了他儿子一眼,不知道这货发什么疯,“但是这种人不用多管他,越理他,反而越来劲。” “你已经三年没有理过他了,”萧炎又凑上来了点,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又悄悄地攀上了他父亲的腰间,长腿放松地翘起二郎腿,萧家二少爷唇角边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结果昨天晚上还不是被他亲了个底朝天。” “那是个意外。”萧末推了下萧炎,但是没能推开——本来想干脆把他摔出去,后来在想到这货脑袋上面还有伤,男人最终还是硬生生地把手收了回来。 “那萧祁呢?” “保镖。” “没别的了?” “你对你老爸的感情史很感兴趣?”萧末挑眉。 而此时,萧炎的下巴以及得寸进尺地放在了男人的肩上,他微微挑着眼看着萧末,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老头,你是不是不懂,被你儿子看见你和男人乱来会影响他的身心健康和三观……” 萧末才懒得听他胡扯,推开他自顾自地站起来整理了□上的衣服,回过头时看见萧炎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是一个大流氓应该有的模样……想到楼上可能早就乖乖地穿着睡衣陷入沉睡的大儿子,再对比这个会半夜拉老爸出去飙车的暴走族小儿子,萧末沉默了。 怎么都想不明白一样的投喂一样的教育最后就能养出这么一个天一个地的差别出来。 抿了抿唇,萧末正想转身离开,却在这个时候被萧炎叫住,此时此刻的萧家二少爷还保持着之前被推开的姿势躺在沙发上,他笑眯眯地冲萧末招了招手。 萧末无奈走过去,微微弯下腰想听这货还有什么屁事,却不料这个时候,他芳龄十五,正处于青春年少中二期的混世魔王小儿子,忽然抬起长长的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将他往下用力拉了拉—— 啾。 萧末:“……………………………………………………” 算上上辈子一起,萧末表示他活了快三十年第一次被一个人同性如此纯洁地亲脸。 还亲得那么响。 萧末震惊了。 而这会儿罪魁祸首却躺倒回了沙发上,唇角边的笑快裂到耳垂下面,乐颠颠地说:“晚安吻。” 萧末:“……过去十五年我从来不知道咱们家还流行这个。” “早就流行了,”萧炎面不改色地撒谎道,“只不过没有你的份罢了。” 默默地脑补了下每天晚上双胞胎兄弟各自睡觉之前先抱成一团啾一下,萧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并且默默地觉得还好没有他的份—— 被啾这么一下,杀伤力绝对比被秦朗强吻来得震撼,后者姑且还可以当做被狗咬,现在儿子这么充满了爱意的一吻……幸福来得太快,萧末表示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虽然可能再给他个七八年,他依然也不会做好准备就对了。 当萧末转身走上楼的时候,脚步还有点飘。 然而,在男人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却忍不住被里面静谧的气氛沾染得连原本稍稍变快的心跳都跟着平静了下来。毛绒拖鞋踩在地摊上几乎不会发出一点儿的声音,然而当萧末看见自己的床上那平缓起伏的小小上坡似的鼓包时,却还是忍不住放轻了脚步。 他尽量安静地脱掉衣服,近乎于可以算是蹑手蹑脚地进了浴室。 然而,当萧末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却还是遗憾地发现原本黑暗的床头此时此刻亮起了灯,而萧衍正坐在床头边懒洋洋地揉着眼睛,似乎是听见了男人拉开门走出来的声音,萧衍抬起头扔给他老爸一个模糊的微笑—— “抱歉,没想吵醒你的。”萧末停止了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后道。 “没关系,”萧衍笑得温和,“我本来就睡得很浅……今晚怎么样,好玩吗?” “……萧炎带我去飙车,”萧末想了想,觉得萧衍这个做哥哥的肯定知道那个熊孩子的计划,于是道,“还是太乱来了,下回不要这样,很危险。” “我没参与他,你不要教训我。”萧衍说着,语气里却没有多少反抗的意思,此时此刻,他那双琥珀色的瞳眸稍稍变得比刚才清醒了一下,这会儿正上下打量着不远处穿着浴袍的黑发男人,“那你有没有受伤?” 萧末说:“没有,你弟开得还算稳。” “恩,那车他买了很久了,最近晚上他出门都是跟那群朋友去飙车,不过他有保证会注意安全。”萧衍随口答道。 大儿子的话有让萧末这个当老爸的产生一种“家长”这把龙椅易主的错觉,正想回答些什么,也就是这个时候,萧末发现萧衍的手边摆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牛奶……而此时,萧家大少爷似乎感觉到了萧末的目光,他顺着他老爸的目光往自己的手边看去,然后将目光定格在了那还冒着热气的牛奶杯上,轻轻地伸出手,用指尖推了推那个杯子,萧衍用听不出丝毫情绪的嗓音说:“过来喝完牛奶再睡。” 语气是不容拒绝的。 萧末愣了下,他没有睡前喝东西的习惯,但是想到这会儿管家都睡觉了这杯牛奶搞不好是他洗澡的时候萧衍爬起来给他特别去冲的,又有些不想拒绝——于是男人走上前,端起杯子,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一不小心想起了上楼前萧炎的那个晚安吻…… 妈的,难道今晚老子是穿越到另一个讲究父慈子孝的平行世界了? 儿子都忽然变成了贴心小棉袄我会荡漾过头啊…… 一边腹诽着,男人在萧衍执着的目光下仰头乖乖将那杯牛奶喝干净,放下杯子去重新漱了个口,萧末这才爬回床上,和萧衍互道晚安的时候,男人曾经犹豫了片刻要不要问大儿子关于之前那个“晚安吻”的事情,后来想了想搞不好问了又是自找麻烦—— 是又怎么样?人家都明白地说了之前那十几年不带你玩了! 一想到这个,萧末顿时觉得特没劲地撇了撇嘴,钻进被窝里——大概是因为今晚特别劳累的缘故,这会儿他脑袋一沾到枕头,几乎是立刻地就混混沉沉地睡了过去…… 然而令男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么劳累的情况下他居然还做了梦,并且是一个无比真实的梦—— 这个梦境大概从他睡觉睡了一半的时候开始。 他先是觉得自己仿佛被鬼压床了似的想翻身却翻身不能,而后,似乎原本身上盖着的被子被什么人掀了起来……这感觉非常真实,萧末甚至还能感觉到自己被外面的冷空气冻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然而随后,他便感觉到了一点儿不同—— 有一个什么人,正在向他逼近,那个人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轻轻压在他的身上,一只收不老实地钻进他睡袍的下摆,那灼热的手心以一种几乎要令人疯狂的暧昧,缓慢而耐心地摩.挲着他大腿内侧最嫩的那一块皮肤…… 梦中的萧末觉得自己的头发都被快摸得竖起来了。 这些年他一直对于某方面非常节制——哪怕是偶尔憋不住了,也就是洗澡的时候随便弄一下释放出来。 于是这个不知道是谁的人的抚摸几乎是让他立刻有了反应。 这是一个春.梦。 萧末告诉自己。 此时此刻,萧末觉得那个人的身躯整个儿都贴了上来——他的身躯一如他的手掌一般一样火热,他肆无忌惮地用双手摸过了萧末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并且还及其恶劣地揉.弄他的臀.部,对待他就像是对待女人似的玩弄他的胸前凸起,那人的力道很大,几乎要将萧末弄痛,然而对方却仿佛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在快要将他弄痛的那个边缘时猛地收住了力道,又重新变得轻柔起来…… 似乎玩弄了一会儿玩腻了,那个人的双唇贴了上来,最开始,他还有些犹豫,只是那柔软带着一丝湿润的双唇落在了萧末的眼角,但是很快的,就好像彻底挣脱了什么束缚,无数的吻如同雨点一般落了下来——最后停留在了他的双唇。 对方一只手轻轻捏住他的下颚往下拉,让此事身体完全不受萧末自己控制的双唇毫无阻拦地启开接受他的侵入,那湿滑的舌尖耐心地舔.过萧末的唇瓣,牙齿,他口腔的每一个角落…… 此时,萧末只觉得这样的感觉真的已经超出了春.梦的范畴…… 太真实了。 萧末想张开眼,想挣脱这个可怕的梦境,然而,就好像梦中的那个人似乎真的猜到他的意图似的,他在他耳边发出低沉的笑,那笑声之中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志在必得,当他笑得时候,灼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萧末的脸颊之上—— 而后,就仿佛是要惩罚他似的,对方缠绕住了他的舌尖,那吻忽然变得猛烈而粗暴起来,压根没有经历过这种的萧末非常奇怪他为什么可以梦到这么详细的细节,而在梦中,他几乎就要被吻得喘不上气来! 对方还把手探入了他的内,裤,当那灼热的手覆盖上萧末双.腿.之间早已有了反应的器,官,男人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就好像平日里做梦的时候从高空失足掉落下来的感觉,然而也正是这种感觉,让萧末觉得自己的下.半.身反映变得更加清晰了些…… 那人将萧末的腿推开,让他摆出一个平常他想都不敢想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姿势,那个人退下了他的内.裤,让他的器.官就这样暴露在对方灼热的目光之下——依稀可以感觉到房间里的空调温度,然而此时此刻,萧末却开始后悔自己睡觉之前刻意将温度调高的行为—— ……太热了。 他的血管几乎就要沸腾,那热度一直传递给了心脏,几乎要将人烫坏的温度让他的心脏在胸腔之下发出可怕的呯呯跳动声响——然而下一秒,对方的举动却仿佛要让萧末的心脏停止跳动。 他感觉到熟悉的炙热气息喷洒在他的大.腿上,还未等萧末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他就立刻地感觉到自己的器.官似乎被什么温暖湿.润的东西给包裹了起来…… 一个湿.软.柔.滑的东西轻轻刷过他器/官的前.端…… 再也受不了这个刺激,萧末越发粗重的鼻息之间,终于发出了一声闷哼—— 与其说是抗拒,更加像是邀请。 那个人的手并没有停下来,当他温柔地替萧末解决下.半.身那快要爆炸的个别问题时,他的手仿佛拨.撩般始终在男人的腿上轻轻揉.弄,与此同时,配合着手上的动作,对方的唇.舌也在尽可能地取.悦着黑发男人,他将他吞得很深…… 直到萧末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类似于叹息与抽泣的呻.吟,终于在梦中彻底释放…… 作者有话要说:……………………………更晚了,但是我觉得大大们今天的等待应该值回票价……………… 第四十九章 第二天萧末起得很晚,他觉得这个大概是因为昨晚的春梦搞得他元气大伤的原因——原谅他老人家一把老骨头很久没有这么激动过了……现在唯一值得男人欣慰的是,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世界还是他末爷的世界,睡衣依旧还穿在他末爷的身上,内.裤也依旧还是他末爷记得自己昨晚洗完澡后自己亲手穿上的那条内.裤……虽然被某些可疑的液体弄脏了,但是是完全可以纳入理解范围之内的“弄脏”。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萧末如此安慰自己。 萧末愉快地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的大腿——果然,昨晚被梦中的那个人又捏又掐的大腿上毫无痕迹。 果然只是一场梦。 仅此而已。 萧末的心情轻松愉快得几乎飞起来,重新将被子盖回身上,他转了个身看着倚靠在床头看书的萧衍—— 此时此刻他的大儿子正满脸好奇地望着他:“老爸,你在干嘛?” “没什么,被子里热,我散散热气。”萧末睁着眼说瞎话。 “哦,”萧衍点点头,又重新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到了自己腿上的那本书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地问,“要不要叫管家把空调打低一点?” “恩?不用了。” 萧末好奇地凑过头去看了眼萧衍手中的书,这一次,男人发现他大儿子的手中拿着的是一本关于演讲的书籍,他不知道萧衍为什么要看这个,然而就在他想出声问一下好表达一下做老爸的对儿子的关心时,萧衍却主动转了过来,他的书摊开放在腿上,自己却伸出一只手十分自然地将萧末垂落下来挡住眼睛的柔软额发轻轻地往上撩了撩,“老爸,”萧衍用他那特有的淡然嗓音轻声道,“你错过早餐时间了,会不会觉得胃不舒服?” “恩?”萧末打了个呵欠,“还好吧,昨晚没睡好,所以起得晚了些——” 萧末话说到一半忽然堵在了嘴边,因为他很不妙地发现自己的大儿子脸上出现了一丝犹豫的表情……就好像,给人一种萧家大少爷此时此刻非常尴尬萧末提到的某个话题一样——萧衍脸上的这个表情让萧末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儿子,唔,”刚起床那会儿的慵懒劲一扫而空,萧末几乎是屁股尿流地坐了起来,抬起手重重地捏了捏自己的耳垂,“昨天晚上,我有没有做奇怪的事情……” 萧末看见萧衍那长而浓密,如同蝴蝶翅膀一般美好的浓密睫毛轻轻颤抖了下:“……老爸。” 萧末发现自己很难控制住自己能不把紧张的情绪外漏,所以他只是从喉咙深处里应了一声:“恩?” 萧衍合上书,转过来正对着他,少年背着阳光,居高临下地用他那张神圣不可侵犯的漂亮脸蛋,面无表情地说:“我觉得你去找个女人发泄一下比较好。” 【系统】萧衍对您发起了攻击。 萧衍:“同为男人,而且是你的儿子,我是不太在意你晚上抱着我乱蹭啦……” 【系统】萧衍对您进行了暴击。 萧衍:“不过可以克制一点不要太大力吗,你捏得我有点痛,而且有不小心压到我的伤口。” 【系统】萧衍对您进行了奥义暴击,您已身负重伤,点击YES确认释放灵魂。 萧末:“…………………………” 神吶。 让我死吧。 就现在。 此时,萧末的内心如同被一万头大象疯狂地踩过—— 他简直不敢相信,他萧末自认重生之后尽职尽责兢兢业业努力成为一名好老爸,不给儿子找后妈不给儿子找小妈笔直笔直地走在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道路之上立志顶天立地地做他的黄金萧老五……却没想到,他的一世英名就在他儿子好不容易(哪里不对)跟他睡了一张床的第二天就功亏一篑。 他居然对自己的儿子这样! 他居然对自己的儿子那样! 他居然对自己的儿子这样那样!!!!!!! 作孽,萧衍这样只会读书的好孩子怎么承受得起这种黑暗的大人世界哟!!!!!!!! 这要是害得人家孩子以后不举或者干脆弯掉他死后下地狱会被萧家列祖列宗直接拿原子弹轰成马蜂窝吧!!!! 此时此刻萧末那面无表情的淡定之下是一颗哭天抢地的内心,他坐直了身体,郑重其事地看着萧衍的脸,在对方用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瞳眸好奇地看着他时,男人的心情更加沉重了一些,他抬起手抹了把脸,努力地用淡定的嗓音缓缓道:“对不起,萧衍,我保证下次不会这样了……不对,应该是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做这样的梦,也不能保证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对下次再也不会这样,正好你的伤口应该也好了一些,为了安全起见,你还是回去睡比较好。” 萧衍:“……” 萧末:“?” 此时,黑发男人奇怪地发现坐在他面前的大儿子的面部表情从最开始的面无表情带着一丝丝好奇伴随着他近乎于像是碎碎念似的话似乎因为什么不满而缓缓地皱起了眉,萧衍没有立刻回答萧末,只是直愣愣地看着他——直到萧末被他活生生地看得寒毛立起唱国歌,这才听见萧衍的声音—— 萧衍说:“不要。” 萧末:“……啊?” “你昨晚压到我伤口了,”萧衍皱起眉头,看上去很是烦恼的样子,“所以今天的伤口又开始疼了,你如果不说我都不想提起这件事免得你内疚,可是你居然想把我赶走。” 最后一句话在萧末的耳朵里听着非常像“你居然想对我始乱终弃”,对于自己的脑补黑发男人自顾自地风中凌乱了一会儿,左右为难之后的某一瞬间更加觉得自己简直是禽兽不如—— 然而让萧末没想到的是,此时萧衍原本微微皱起的眉头却放松了开来,那张漂亮的脸上变脸似的露出一丝类似于笑的表情,男人听见他儿子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不要往心里去,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不会再跟你抱怨伤口疼得事情。” 萧衍说着,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覆盖上了萧末放在膝盖上的手背,而后顿了顿,盯着萧末的眼睛,又补充道:“昨晚的事情也没有关系。” 萧末:“……”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的萧末居然有一种对方在威胁自己的错觉。 但是萧末知道,这绝对只是错觉而已——现在在他面前的是萧衍,萧家唯一一个可以搬得出台面的正常人,K市第十八中学的超级优等生,老师眼里的宠儿,同学眼里的好榜样……这样的三好学生,怎么可能威胁自己的老爸呢?这么一想,萧末觉得自己胡乱猜测自己儿子的行为真是太不厚道了。 于是他真的点点头,说好的没问题,刹都刹不住口,在那双琥珀色的瞳眸的注视下,差点儿连“你想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这种可怕的话都说出来。 萧末觉得自己大概是中了什么降头之类的东西,不然怎么可能从上次跟秦朗在夜舞发生摩擦之后就中了邪似的做出那么一系列出格的举动,先是跟小儿子跑出去午夜飙车玩炸弹,后脚刚到家躺到床上也不老实居然对自己的大儿子下手…… 萧末觉得很头疼,这似乎跟他原本给自己定下来的完美人生规划有了拉么一丁丁的不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萧炎推门走了进来——这货进门从来不知道敲门两个字怎么写,除非房门被提前锁上,那他可能会用砸的表达一下自己想要进来的心情。 萧家二少爷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第一眼就看见他哥的手放在他老爸的爪子上——并且后者还在两眼放空地发呆,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问题。 萧炎沉默了下,走到萧末身后,仗着自己力气勾搭直接用两只手卡住自己老爸的腋下将他往后拖了拖——这是一个十分可笑的举动,等萧末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像个巨大的玩偶似的被他的小儿子拖过了半个床—— “干什么干什么!”萧末甩开萧炎,“有话说话,少动手动脚。” 萧炎老老实实松开手,却整一个莫名其貌地站在床边叉着腰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老爸:“老头,吃火药了你?” “我吃炸药了,”萧末面无表情地拧过头,看着萧炎,“昨晚都差点忘记问你,你用来炸秦朗的车的炸药哪来的?” “我做的。”这一次,说话的居然是萧衍,在萧末震惊地回过头看着他的时候,萧衍用十分淡定的语气道,“配方很简单,只是启动系统有点麻烦,我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才弄好的。” 萧末:“……”所以昨天下午在我睡着的那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 萧炎不耐烦地啧了声:“是啦,我哥也有功劳,不过亲自出马的可是我。” 萧末:“……我好像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丁点要表扬你们的样子吧?” 萧炎:“啊?没有啊。” 萧末:“……那你自顾自地抢什么功劳——你们还是高中生,材料哪来的?” 萧炎:“让高洋帮我们去你手下的军火仓库拿的。” 萧末:“……” 萧炎:“怎么样?” 萧末:“不怎么样。” 萧炎哦了声,忽然低□子,两只手撑在萧末的身体两侧,像只大型犬似的凑近男人的颈脖处闻了闻,随即微微蹙眉,在萧末看不见的角度,萧家二少爷用奇怪的眼神瞥了一眼坐在萧末身后始终保持着面瘫脸的萧衍——然而只是这一眼的对视之后,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来,皱着眉道:“老头,我出去打篮球,晚餐不用留。” “你头没好,打什么篮球?” “我又不用头打篮球,”萧炎十分荒谬地看了萧末一眼,“下个赛季的高中联赛就要开始了,第一场就碰上七中这块硬骨头,虽然有我在,但是因为队里其他人终究还是普通人,所以还是要将强训练才稳妥。” “……什么叫‘终究还是普通人’,你是超人吗?内.裤怎么没有穿在外面?”萧末万分搞不懂他到底喂萧炎吃了什么东西才把这孩子吃得如此自信。 “老头,我发现你真的很有把人惹生气的本事,”萧炎稍稍站直了身体,忽然伸出手捏了下男人的下巴,“比赛就在下个星期三,你要不要来看?” 咦? 萧末愣了下——他不得不承认,这好像是萧炎长那么大第一次邀请自己去参与他的活动,对于这个连家长会都死都不肯通知他的熊孩子来说,真他妈太难得了啊! ……虽然这货现在一副说出口就后悔的死模样。 但是萧末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萧炎见男人点头有点惊讶,白天他很少看见萧末离开萧家大宅,没想到他会答应——不过既然答应了,他总不能说你还是不要来了,心情顿时有些微妙的萧家二少爷从嗓子眼里含糊地唔了一声,然后拍了拍屁股站起来,斜睨黑发男人:“那我出去训练了?” 萧末:“快滚,我看着你头疼。” 萧炎扬了扬下巴:“萧衍跟我长着一张脸。” “……”萧末无比蛋疼地说,“一起滚。” 作者有话要说:_(:3)∠)_好久没有骗评论了,萌萌的作者表示有点寂寞……一碗水端平,弟弟马上也会吃到肉渣的哦 第五十章 萧炎出门了以后,萧衍也随后自己回去自己的房间温习功课去了。 萧末又自己在床上躺了一小会儿冷却一下风中凌乱的心,这才爬起来去冲凉之后让管家送了午餐上来,男人坐在房间里吃了几口,随即发现没什么胃口,索性勺子一扔自己跑到办公桌后面看起了文件——其实每天重要到需要萧末亲自经手的文件并不多,随着这两年渐渐习惯,萧末看这些原文的文件也并不会觉得特别吃力…… 他的英文不算差,之前一眼看过去觉得看不懂,只是因为专业名词太多的原因——然而这些东西恰恰都是可以学的。 当萧末拿着钢笔顺手在一份关于和西区的港口合作项目文件上签下他练习了很久才练出来的签名之后,男人感觉到自己房间的门似乎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然而萧末没有开头,因为进他的房间门不会敲门的,放眼整个萧家,不算萧炎和此时此刻的来人,不会再有第三个人这么嚣张的胆子。 此时此刻,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只是懒洋洋地拿过了桌子上的另一份文件,抖了抖开漫不经心地看了起来——他也不说话,就好像现在就要存心无视那个从走进了他的房间开始就目不斜视地站在办公桌的另一边看着他的人——他坐着,对方站着,他萧末还真就不信对方能有这个耐心盯着他整整一个下午。 果不其然,大约过了五分钟,对方终于忍无可忍地将满脸悠哉的黑发男人手中的文件抽开,他啪地一下将那份文件拍回了原来它该在的地方,双手撑在宽大的办公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来人投下的阴影几乎把此时此刻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男人整个儿笼罩了起来。 “末爷,”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危险光芒,“你不会把我约来就是为了让我站在你旁边看你办公吧?我不是萧祁,没那个闲工夫光看着你的脸就能站在这浪费一个下午的时间。” 萧末不语,他稍稍坐直了些看着面前的男人—— 高洋。 人们眼中萧家最不听话的烈性犬,也被当做是萧家最危险的存在……外面甚至有传言,如果萧家陷入了什么危机,恐怕第一个迫不及待抽身离开的人就是高洋……然而奇怪的是,他却依旧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在萧家安安稳稳地呆了那么多年——以萧祁手下的身份。 而此时,萧末坐在他那张夸大舒适的扶手椅上,平日里,男人仿佛永远是柔和的目光在阴影之下显得并不那么一样——他微微扬起下颚成一个傲慢的弧度,面无表情地将自己摆到了一个绝对的高度,然而,他用平静的嗓音说:“高洋,你手头上的事情是不是处理好了?” 高洋冷嗤一声,完全不像是前几天在夜舞时那副任打任骂的模样,他在没有任何人邀请的情况下,一屁股坐上了萧末的桌子,嘲讽地扯了扯唇角:“你自己不会看报纸杂志?啧啧,到处都是你的照片,连公司楼下卖豆浆的大妈都知道我老板是个同性恋了……” 假装自己没有听到对方语气里的嘲讽,萧末想了想,随即低下头看似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我还以为你很闲,闲到有空开仓库给萧炎做手工炸弹的材料。” “……我听说了,不得不说,你儿子挺厉害。”高洋笑得吊儿郎当,完全不怕男人似的微微眯起眼,“真下得去手,两千五百万的车就这样成了一堆破铜烂铁,萧末,我应该说什么,‘虎父无犬子’怎么样?” 萧末放下了手:“你少唯恐天下不乱。”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高洋轻蔑地笑了笑。 萧末淡淡地笑了:“我怕的东西有很多,但是可能和你想象得并不一样。” “上次在夜舞打我那一巴掌很爽对不对?你演戏太过了,最近明显感觉到萧祁开始怀疑我。” 萧末轻笑着说了声抱歉,虽然话语里并没有多少真诚的道歉意思—— 但是高洋话语中的不爽还是让男人从头到尾爽了起来,萧祁怀疑他真是再好不过了,双方互相牵制,谁也别想爬出来冒个头。 见萧末不说话光是笑得挺开心,高洋沉默了半晌,随即他动了动身子——长腿将办公桌上一半的办公用品都扫到了桌下,而他就这样就着坐在桌上的姿势直接将自己的身体转向了萧末,他双手撑在萧末的椅子扶手上,当他说话的时候,从口中喘出的气息几乎就要尽数喷洒到萧末的头上:“萧末,你叫我来干什么?不怕萧祁知道?” ……说得像偷情似的闹哪样?经过昨晚那个梦,这会儿萧末还真有点对男性过敏,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男人掀起眼皮子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没什么耐烦心的小伙伴:“今天下午他被我打发去参加一个游艇公司的展会,平常他在家里,如果你就这样走进我的房间,他会拔出枪一把崩了你。” 高洋:“……” “那几个大学生处理得怎么样了?” “如你所见,”高洋不动声色地盯着萧末,“如果不是你派萧祁来查,搞不好我会更顺利——自己查自己,你去年体检的时候真的有好好重新测试过自己的智商吗?” 萧末不说话了——那种情况下,他不让萧祁去查的话才奇怪吧。 男人的态度让高洋一时间也有些拿不稳,于是,他更加凑近了点黑发男人:“现在萧祁开始怀疑那是秦朗为了最近这些绯闻专门替你摆平的,注意力已经被南区那边吸引——” “很好啊,”萧末微微眯起眼,“就让秦朗做这个好人好了。” “……”高洋看着面前的男人,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有些拿捏不到,“你到底在算计什么?” “想着你想要我也想要的事情,比如让秦朗垮台,或者世界和平。”萧末想了想,又道,“或者是秦朗垮台之后实现彻底的世界和平。” “我还以为你还喜欢姓秦的,没想到你恨得牙痒痒?” “恨?你小说看多了吧,哪来那么多激烈的感情,我不吃了他他也会吃了我,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先动起来,仅此而已。” 高洋啧啧俩声,他望进被他近乎于禁困在椅子和自己怀中的黑发男人,目光闪烁着危险且极具侵略性的光芒:“我倒是不能从那张照片看出你哪点儿不情愿了——萧末,说实在的,如果你真的喜欢男人的话,我倒可以——” 高洋的话还没说完,下一秒,已经被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一把扣住手臂,他微微瞪大眼身体不受控制地猛地往前倾了倾,却在撞上萧末之前,被坐在椅子上始终一动不动的男人一个巧妙的抬脚给踹了出去。 高洋被摔了个措不及防,面色有些难看地站了起来,正想奚落男人开不起玩笑,而这时候,他看见萧末也从自己的椅子上站了起来,男人背着光,脚上的毛绒拖鞋踩在地摊上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缓缓地向他走来,高洋啐了声,狠狠地皱起眉头对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男人道:“下周三顾清雅会召开新闻发布会。” 萧末一愣。 “你要动手就那个时候动,”高洋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无视了浑身骨头几乎都被摔得散架的疼痛,漫不经心道,“过期不候啊,末爷。” 萧末想了想,随即颇为烦恼地皱起眉:“下周三不行。” “怎么不行?”高洋挑眉。 “萧炎下周三有比赛,我答应他会去看。” 男人的话差点儿让高洋笑岔气,他用看外星人似的目光打量了一遍萧末,最终都没从男人的脸上看到半丝开玩笑的情绪,最终还是淡淡道:“你还真准备做个好爸爸啊。” “什么准备,”萧末说,“我一直都是个好爸爸。” …… 此时,K市十八中室内体育馆。 备战初战的篮球队哪怕是周末也进行着密集紧张的训练,当练习场上,这个赛季刚刚被确定下来的首发队员都挥汗如雨地拼命提高自己的投篮命中率和带球速度之时,占时不幸在旁边坐冷板凳的二线队员们正一个个心惊胆战地看着不远处那个坐在篮球上堂而皇之发呆的一年级小鬼。 他的脑袋上包着绷带,一张漂亮的脸上杀气腾腾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在他那相比起十五岁的少年来过似乎过于高大壮实的身材之下,那颗可怜的篮球几乎就要被坐爆…… 站了半天,用尽各种方式,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提醒一下萧炎那颗篮球搞不好真的会被弄坏,当赛场上,作为队长的首发进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获得了大家的掌声时,终于忍无可忍地其中一个二年级的学生用手肘戳了戳在他旁边的,在场唯一的姑娘:“路铭希,你去提醒一下萧炎,那个是公共财产,做坏了的搞不好会被骂。” 被叫到名字的正是当年被萧炎哄得团团转的路铭希小姑娘,这会儿的功夫,她也从当年那个哭鼻子踢沙子的小姑娘长成了一半大少女,这会儿的功夫,她正手中抱着一颗被用脏的篮球凑在一群板凳队员人群中对萧炎进行惨无人道的强势围观。 听到自己的名字,小姑娘瞪了瞪眼:“……你们一群大老爷们不上,让我一个初中部的柔弱姑娘上?” 大老爷们A:“听说你跟萧炎蛮熟的。” 大老爷们B:“说不定他不打女人。” 大老爷们C:“但是我很肯定他打男人。” 路铭希:“……” 路铭希无奈,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招了哪门子罪才被塞进体育部,将手中擦了一半的篮球往身边那群喋喋不休的高中生手中一塞,她三俩步走到萧炎身后,抬脚将那颗篮球从少年的屁股底下踢走——萧炎一个猝不及防,结结实实地在地上摔了个屁股墩儿。 暴躁地回过头,在看见身后站着的熟悉的小姑娘时,萧炎脸上的杀气依旧不减:“干什么?讨打么?” 路铭希强忍着将手上的抹布抽萧炎一脸的冲动:“……你当年欠我的芭比娃娃组合现在都还没兑现,然后你还要打我,还有没有天理了?” “滚蛋,边儿玩蛋去,”萧炎阴着脸,长手一伸将篮球捞回来,在众人绝望的目光之下往自己的屁股底下一塞,“你爷爷我今天心情不好,都别来惹我。” 路铭希一听,不得了了嘿,有八卦。 顺便就往萧炎身边一蹲:“说来我给你分析分析。” 萧炎:“……” 路铭希:“啊?” 萧炎阴沉着脸,那模样和阎王爷亲兄弟似的,从自己的后槽牙里挤出:“我觉得我马子好像被我哥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_(:3)∠)_熊爹要变身了!熊爹要内裤外穿了!(并没有 第五十一章 “……………………………………” 路铭希强烈地制止住了自己仰天大笑的冲动,在她那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下,她只是猛地抽了抽自己的唇角,然而在她找回自己的语言组织能力的时候,她发现有人先她一步自己就开始发狂了—— 萧炎话说出口后露出了个自己被自己吓着的表情,甚至那一秒就连他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停顿了下来一般——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老爸摆到情人的位置上去…… 要么就是他的脑子真的出了问题。 “你怎么发现你哥上了你……那谁的?” “……” 每天早上打开门都能看到他俩如胶似漆地黏糊在床上算不算?想了想,萧炎满脸抑郁:“我在他身上闻到我哥的味道了,虽然味道很浅,但是……” 路铭希:“类似于小狗拉尿圈地那种么?” 萧炎:“……路铭希你是不被抽不舒服是吧?” 路铭希冲满脸腥风血雨的少年扯出一抹息事宁人的假笑。 “我觉得萧衍可能碰过他了,不过没碰得彻底。”萧炎郁闷地喷了喷鼻息,“大概除了最后一步都做到了吧,我从我哥脸上看到了吃饱喝足胜利者的模样。” 路铭希抽了抽唇角,脑补了下“吃饱喝足胜利者的模样”是什么样,最后她发现萧炎的脑洞能力不是一般的有潜力。 然而此时一边说着,萧炎脸上跟着露出了一个打从他十一岁之后就再也没怎么出现过在他脸上的崩溃表情,看了一眼蹲在他身边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兴高采烈”气氛的姑娘,萧炎重重地喘出一口胸中的气,抬手烦躁地将自己的头发露在绷带外面的头发扒乱了些,忍下将身边那个憋笑憋得一点也不专业的姑娘碎尸万段的冲动,萧炎阴沉着脸,将屁股底下的篮球拿出来塞给路铭希:“滚滚滚滚——” “别啊,”路铭希接过篮球,人也没滚,反而更加凑近了问,“我还没问你女朋友哪位呢,说实话,我还一直以为是我来着。” “……”萧炎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丢给身边满脸高兴的姑娘一个“你神经病”的嫌弃脸。 路铭希就像没看见似的,此时此刻的小姑娘就像是一只不知死活拼命在心情不好的老虎身边蹦跶的猫,难得见到萧炎这副蔫了吧唧的模样,她不依不饶八卦兮兮地用自己的手肘推了推萧炎:“要不是我跟你哥清清白白,这会儿天上都飘雪了——萧炎,你说话啊,能把你从我手中抢走的姑娘胸肯定大吧?” “我什么时候在你手中了,你少侮辱我的眼光啊路铭希,你不要脸老子还要做人,谢谢!” 身边姑娘的及其不要脸让萧炎脸色很不好看,他有点搞不明白女人小时候那么好哄软乎乎的,等长大了怎么就能变成另一个世界的毁灭级生物,这会儿的功夫,从路铭希的提醒当中萧炎努力地将自己脑海中的一团团如同棉絮一般乱七八糟的思绪整理了下…… 萧炎以为自己的脑海里会按照关键词出现自己藏在床底的那些成人杂志上的白花花的大胸。 然而不幸的是,当那些画面构成的时候,萧炎的脑海中只有几天前在医院时的景象—— 黑发男人穿着睡袍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向他走来,他的睡袍因为之前的跑动而扯开了一些,从睡袍的上方可以隐约看见白皙的胸口的轻微的起伏,每当男人跨出一步,那睡袍都会危险地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能从缝隙之中看见令人心惊肉的淡色凸起…… 当时男人脚上的羊羔绒拖鞋。 那白皙得几乎透明的脚踝踩在骚包红的拖鞋上,令人觉得刺目的强烈对比,让人及其地——及其地想将他掀翻在随便什么柔软的地方,让他陷在里面爬不起来,然后狠狠地将他压制在那里,将他的脚从睡袍里拿出来,一只手抚摸着他大概手感不错的大.腿内侧皮肤,感觉到他青色的血管下温热跳动的脉搏,将那双火红的拖鞋从他的脚上扔开,亲吻他的脚踝…… 萧炎胸口猛地地起伏了一下。 十五岁的少年发现自己就在这么个人声鼎沸的地方,堂而皇之地幻想他的老爸——在他的神智绝对清醒的情况下,幻想他的老爸。 鬼使身材地,萧炎想起了昨晚那个谁都解释不清的晚安吻,抬起手摁压了下自己的嘴唇,因为之前的训练中跑动过度,此时此刻显得有些干裂,但是那个老头的嘴却仿佛永远都是柔软的、湿润的…… 萧炎沉默了。 萧炎觉得自己坏掉了。 他觉得自己就仿佛魔怔了似的,而他站在这个地狱一般的陷阱中央,逃不出,也躲不掉。 …… 周末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几天过去,萧衍和萧炎伤口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至少只要没有剧烈的拉扯动作不会有再裂开的可能。萧衍在周日晚上提出第二天去上学的建议,萧末想了想后答应了大儿子的提议,然而,在意见上达成了一致的父子俩将自己的目光投向萧炎时,却意外地发现这货正沉默不语地用叉子翻搅着盘子中的鳕鱼。 堂而皇之的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坐在桌子这边的萧末抿了抿蠢,总感觉这两天萧炎这两天好像哪里不大对劲——如果要具体说个开始的时间的话,那大概要从他那晚做了奇怪的梦那天开始……难道是自己晚上睡觉无意识抱着大儿子蹭来蹭去的模样被无意间推门进来的萧炎看见了? 想到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萧末默默地打了个冷颤。 而此时,桌边的萧衍已经低下头去看书了——萧家大少爷喜欢一边吃饭的时候一边看书,也不知道是怎么才养成的这个毛病,萧末出声阻止过几次无效之后索性无事掉了,更何况最近几天萧衍就一直在看他手上这本关于演讲辩驳之类的书籍—— 似乎感觉到了老爸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书上,萧衍抬起头笑了笑:“之后有一场辩论比赛要参加,所以最近看一下这方面的书。” “辩论赛?”萧末顺口问,“什么时候?” 萧衍头也不抬地翻过一页书:“周三。” 萧末:“……” 萧衍没有听见男人的声音,抬起头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 没怎么,就是奇怪你们商量好的么什么破事儿都一块压在周三,那天什么好日子啊又是篮球赛又是辩论赛要么就是要记者招待会的,欺负老子不会影j□j是吧? 萧末特郁猝地说:“和你弟篮球赛一天。” 萧炎抬头,琥珀色的瞳眸毫无波澜地看了萧末一眼。 萧衍想了想,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这么一回事,然而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萧末什么意思,只是说:“辩论赛结束我会尽量赶过去。” “……”萧末哦了一声,原本他是想问是什么辩论比赛,后来一想现在的高中可不就是为了响应什么鬼“中学生各项能力全面发展”的号召,总会在课余时间开展各种各样麻烦又鸡肋没什么作用的各种比赛和活动来给学生添麻烦,让他们在吃饭睡觉做作业的同时,再从本来就不多的休息时间里挤出一些“全面发展”…… 家长问得太多,估计更加会讨人嫌吧。 这么想着,萧末也干脆就默不出声地继续吃自己的饭,只是偶尔会给儿子们夹一下菜,萧衍会默不作声地把他夹的菜吃下去,但是萧炎不怎么配合,当萧末的筷子夹着什么东西在他碗里降落之后,少年会掀起眼皮子给他一个绝对不算是感谢的古怪眼神,然后僵着脸将萧末的菜拨到一边,闷声不吭地吃自己的白米饭。 萧炎这样让萧末觉得有些尴尬,但是这会儿的功夫,想到萧炎几天后还有比赛,脑袋上又有伤口,他又不想跟他的便宜儿子生气。 只不过男人多少有些不高兴,原本他还以为经过上一次的事情他能和儿子们的关系有所缓解,然而现在看来,似乎一切又被迫回到了原地。 …… 第二天是星期一,原本萧末是想亲自送萧家兄弟去学校的,后来一想最近自己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这会儿露面难免可能还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是无所谓,毕竟早就做好了这种准备,就怕萧衍和萧炎在学校这种公共的场合躲不掉,于是男人干脆就息事宁人放弃了这个想法,只是特地起了个早亲手给儿子煲鱼片粥。 然而当男人做好了一切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时候,他发现早餐桌边只剩下萧衍一个人。 萧炎不见踪影。 “萧祁,”萧末在桌子边坐下,喝了一口新鲜果汁后才淡淡道,“去叫萧炎起床。” 站在餐桌边的萧祁露出了一个纠结的表情,萧末下意识地皱起眉,却在这个时候,听见萧衍淡淡的声音传来,萧家大少爷一边盛了一碗粥放到萧末面前,一边说:“不用管他,他已经出门了,说是今天早上篮球队那边有晨练。” 萧末一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萧炎就像是在躲自己。 ——这种事一点也不稀奇,因为这绝对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不像是萧衍做了什么坏事总是显得理所当然地用无比平静的语气跟自己认错顺便自首,萧炎这倒霉孩子做了什么亏心事,想到的第一件事绝对就是藏着掖着不到最后打死不告诉萧末……微微叹息了一声,男人显得有些烦恼地叹了口气,捏了捏耳垂,沉思。 因为萧末奇怪的便宜儿子们的奇怪性格,萧家的早餐百分之八十的情况下会吃成砒霜下饭,比如现在。 萧衍走后,萧末又独自在桌边坐了一会儿,坐到茶几边打开电视想看看早间新闻,结果他妈的一开电视机就看见自己和秦朗热吻的大脸非主流照,黑发男人抽了抽唇角,顿觉万分糟心地顺手关了电视机,想了想后,萧末掏出了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TO报应子】:训练中? …… K市十八中,天台。 萧炎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躺在天台上晒清早的太阳,不热,还带着夜晚的丝丝凉气的风从他面上拂过,感觉很爽。因为时间还早,此时此刻少年身边空无一人,那些每天不说话就像是会憋死似的猴子小弟不在身边,萧炎觉得正好难得清静。 他微微眯着眼,长卷浓密的睫毛轻轻敛下在眼皮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垂下的眼睑遮盖去了那双琥珀色的瞳眸之中所有的情绪,此时哪怕有人在他身边,也不会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直到萧炎感觉到贴着皮肤的口袋之中手机震动,少年顿了顿,随即似乎有些莫名地将它从口袋中拿出来,点开短信界面—— 【FROM老头】:训练中? 萧炎:“……” 管太宽。 有些不耐烦地将手机揣回口袋中,正想翻个身,手机又开始疯了似的震动起来—— 少年啧了一声,几乎带着恶狠狠的感觉将手机重新掏了出来,在他做掏东西的这个动作的时候,手机又开始震动起来,萧炎顿了顿,翻身坐了起来,然后再手机第四次疯狂的震动下盘腿坐好,在手机第五次开始震之前打开了短信界面—— 【FROM老头】:训练中? 【FROM老头】:训练中? 【FROM老头】:训练中? 【FROM老头】:训练中? 萧炎:“?” 这是某移动公司抽了? 【FROM老头】:大清早训练个屁! 【FROM老头】:吓唬谁呢你! 萧炎:“……” 跟某移动公司无关,纯粹是某个人自己脑抽的个人行为。 被震得不耐烦,萧炎不得不飞快地回了一个冷艳高贵的“恩”字作为所有的回答,然后顺手将手机关机,塞回了口袋里——当少年重新在天台上死猪似的摊开四肢躺下去的时候,他终于感觉到世界又恢复了清净。 …… 萧家大宅这边,萧末被左护法儿子一个“恩”糊了一脸,顺手回了对方一个“呵呵”作为回礼,短信发送成功之后,男人似乎略有所悟地猜到了什么,顺手拨通了萧炎的电话,果不其然——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萧末:“……………………………………” 我去你大爷的中二病!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不粗也不长也木有双更……明天尽量双更补偿哦QAQ~~~ 第五十二章 萧末心里有点堵,这几年的相处他不说把萧炎和萧衍当儿子看,至少是当弟弟看了——于是这会儿他觉得自己有点像是被自己的弟弟无情抛弃的哥哥一般失落……原谅他以前没有过真正血缘关系上的亲人,这种流动在血脉之中的神奇二次元玩意永远能在你料想不到的情况下起到料想不到的作用…… 比如能让萧末很好地带入某个和萧家兄弟们亲近的角色。 并且在每一天的冷嘲热讽和明争暗斗斗智斗勇之中迅速地像个抖M似的亲密起来。 想到这儿,萧末叹了口气,摸摸心脏,发现现在还真有那么一点小痛苦。 黑发男人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萧祁在旁边板着个脸沉默不语地看着,管家和厨娘云妈已经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低气压逃之夭夭……客厅里顿时黑云压顶,而这时候,偏偏就有人不识趣要上来找抽——萧末的手机响起,他先是为之一振地抓起来看了眼,随即十分失望地发现来电显示是一个他没有记录但是绝对不陌生的号码—— 秦朗。 对方邀请他出去喝午餐。 萧末现在没啥心情跟这货闲扯,看着那张脸他更加吃不下去午餐,索性二话不说把电话挂断。 萧末挂掉电话以后,又觉得房子里好像有点安静得诡异,于是他又不嫌弃自己行为矛盾地按开电视机,男人发现之前的那个新闻还没有播完,现在电视上正在播放秦朗被砸的几家场子—— 其中大部分是夜店,有一家被砸得尤其惨,已经严重到警方都介入的地步但是奈何从抢救出来的监控录像电视里只能看见是无数个开着普通黑色本田车的蒙面人干的,而且那些车的型号都是街上最常见的那种,没有牌照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依靠这个抓住犯人…… 秦朗这家夜店位于南区最热闹的街区中心,按照常理来说生意应该很不错,但是如今,这个场子整个门面都被烧得面目全非,再重新开业可能要等几个月的时间才能修正完毕,而且做这一行久了的都知道,一般出过这种事的夜店,哪怕是重新修正过了再开业,生意也基本上是大不如前—— 大门都被人烧了,说明你做老板的压根压不住场子,况且现在的人都惜命得很,出来玩谁也不想惹麻烦,既然你秦朗罩不住,K市那么大,客人自然就换到下一家能罩得住的场子消遣了……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秦朗除了台面上有所损失之外,在形象上也有了无形的伤害。 萧末看得身心愉悦,被萧炎个熊孩子搞得那点不开心也稍稍被驱散了一些。 这会儿的工夫,电视机里记者的摄像机正好对准从那片废墟里走出来的男人——这个堪称南区老大的男人在镜头中面无表情,但是只要是稍稍知道秦朗的人知道,那一下他可能正好被气得半死,他在保镖的簇拥下往自己的车子里走,他的几个保镖护着他的同时也在努力地阻挡蜂拥而上的记者—— 记者A:“秦先生您好,请问您的娱乐场所连续遭到捣乱,是地方帮派的斗争所造成的吗?” 萧末勾起唇角,好整以暇地看着电视机里的秦朗正弯腰进入车子的身形一顿,随即默不作声地坐回车里。 记者B:“秦先生您好,您对于这一次的打击报复行为是否心里有数是谁做的呢?” 电视机里的秦朗面色铁青地甩上了门,电视机里的萧末噗地一声笑出了声。 记者C:“秦先生,可以具体透露一下这一次大致的损失额是多少吗,您又是怎么看待这一次密集的帮派斗争给秦式产氏带来的影响?!” 记者D:“秦先生,您觉得最近的事情会动摇到秦氏所拥有的娱乐场所的正常营业吗?” 记者E:“秦先生您是否会觉得最近所发生的一些列事情和萧氏有关?” 这个记者是秦朗回答的唯一一个问题,他回答的是:“与他无关。” 萧末默默地裂开嘴。 电视机中,秦朗的那款豪车的黑色窗子缓缓上升,男人那张近乎可以称作是面色铁青的脸也消失在了镜头之后,而当车子发动起来的时候,那些记者还在不知死活地敲打着秦朗的窗户复读机似的一直在重复各种问题以及“秦先生你说呀你说呀你说呀说呀说呀——” 电视机跟前,看着秦朗这货哑巴吃亏似的憋屈萧末脸上露出了比外面的太阳还要灿烂的笑容,他抓着遥控器整个人笑得像个神经病似的抖来抖去—— 秦朗这一次的损失绝对不止是台面上这些,现在K市只有南区和北区坐大是没错,但是最近半年隐隐约约听到西区似乎有管理人回归要重新死灰复燃的消息,再加上西区和南区本身就离得很近,本来秦朗就在想方设法打压他们,现在被这么一闹,西区的人恐怕晚上睡觉之前都要烧高香喊老祖宗保佑…… 要是秦朗在南区的根基生意真的被新起的西区的人抢了去,那恐怕就真的要伤到他的元气了。 ……也不知道他卖老婆想换来的那点钱能不能补上这点空缺?萧末愉快地想,恐怕哪怕是能,也能把这个眼睛长在天上的人气个半死吧——毕竟不是每一件事情都是实打实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 之前出了这么多的事,现在秦朗当然知道这些个落井下石的糟心事是萧末做的——但是奈何最近他和萧末接吻的新闻铺天盖地,和顾清雅离婚的事情也被提上日程,在这个必须扮恩爱演戏的节骨眼上他怎么可能前功尽弃自打脸在媒体面前指出这是萧末干得好事! 萧末抹了把脸,心里给高洋那个做事够狠的王八蛋点了三十二个赞,想了想,又还要假装一脸无辜地对旁边始终一言不发的萧祁说:“刚才那个提到我的记者哪个报社的来着?找律师告他们,理由……就诽谤好了。” “……” 萧祁动了动,破天荒地第一次没有直接应承下来,他望着萧末反而是露出了一副走神的模样,直到男人奇怪地冲他挑了挑眉,西装男这才反应过来似的点了点头,立刻掏出电话开始联系律师过来谈——从头到尾,萧末就是笑吟吟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直到萧祁挂了电话,萧末这才微微收敛起笑,不急不慢地示意萧祁坐下,他盯着萧祁看了一会儿,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的时间男人才像是看够了似的收回目光,用仿佛漫不经心地语气说:“萧祁,你会不会不高兴我最近用高洋办事不用你?” 萧祁猛地抬起头,一双黑色的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着面前的黑发男人。 “你不要往心里去,其实我最近用高洋也是逼不得已,”萧末顿了顿,又淡淡道,“因为我发现这几个月你好像很忙的样子。” 萧末看见坐在他隔壁沙发上的萧祁近乎于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萧祁不说话,萧末却继续道:“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不过我这边的事情大多是经过你在处理,有时候我打你电话又接不通,所以这种情况我就会有点苦恼……” “末爷,”萧祁似乎十分挣扎地站了起来,他看着萧末,那张面瘫脸上难得出现了一点纠结的神情,“属下最近在处理一些家里的事情……” “哦,”萧末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我还以为你是孤儿。” “属下,最近才找到生父。”萧祁的声音变小了些,脸上的神情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变得黯淡了些,“家父上了年纪,家里的事情一团糟,虽然从小就流浪在外,但是最终还是该认祖归宗,我也不能丢他一个人处理那些事情,所以偶尔会抽出时间帮着打点一下……” 萧末放下茶壶,笑了笑将那杯倒好的茶往萧祁那边推了推:“我懂的,我早就说了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很开心你能找到你的生父……” 黑发男人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你家里有什么事如果我能帮得上忙的,你一定要开口说。” 萧祁一愣,似乎很惊讶男人居然会这样说,但是在眼前的笑容之下,他却还是愣愣地点了点头并且十分恭敬地说了声谢谢。 看着萧祁满脸欲言又止的憋屈模样,听着电视机里的新闻外拍记者对秦朗的损失分析,至此,萧末胸中憋了几天的浊气猛地一下,尽数吁了出来。 …… 萧末在家里休养生息了两天,最近他终于有意开始给外面的报社施压,所以连带着关于他的新闻也终于少了不少,为数不多出现的,也是一些关于新场子开张之类的正常内容。之前那场接吻的风波眼看就要被淡忘,最近萧末心情不错,他又开始恢复了闲暇时间跑到大太阳底下晒一晒消消毒的健康运动—— 他觉得夏天运动是最有效果的,太阳很容易把人体多余的水分蒸发出去让肌肉变得紧绷结实,以前刚接手这个身体的时候,那几乎是一摁一个窝坑,红印子半天都消不下去,按照中医的说法就是长期在空调底下呆久了湿气太重。 /是最近萧末却发现自己这种现象似乎有所减少,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萧衍也会偶尔在第二天早上提到觉得他有变结实——萧末很高兴听到有人这样说,因为这会让他觉得自己的锻炼真的出了效果。 这样的轻松生活会让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周三。 这一天,萧炎被男人强制性地留下来吃早餐。 “我怕你不吃一会晕倒在球场上,”萧末喝了口粥,淡淡道,“你丢得起这个人我还丢不起这个人。” “队里有队医,要你管那么多!” 萧炎狠狠地皱起眉,非常不爽自己被人小看,更何况还是这个跑两步路就喘的臭老头—— 此时此刻,少年抬起头,一双琥珀色的瞳眸凶神恶煞地扫了男人一眼,却在这时,萧炎有些惊讶地发现他老爸身上居然穿着一套运动服……明明已经年近三十的年龄,但是大概是因为皮肤白皙的关系,男人穿着这身运动服并不觉得哪里突兀,如果不是看那副四平八稳的成熟模样,远远看去,这会儿的萧末还真就和萧炎附近大学区里走出来的大学生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看上去他们更加年轻。 萧炎想了想,又忽然是要对比什么似的默默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桌上和男人的皮肤完全不同的古铜色皮肤——完全不一样的颜色。 ……搞什么,这老头要不要保养得那么好,给谁看啊? 心里越想越不爽,抬起头正想嘲讽黑发男人两句,却在这时,萧炎口袋中的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 “我吃饱了。”嫌恶地将勺子扔回那并没有动多少的粥里,萧炎无视萧末向自己投来的不赞同目光,接起了电话喂了一声。 电话那边的人说话声音很急,像是出了什么大事——而且,从萧炎越皱越紧的眉也可以看得出,电话那边的人真的遇见了什么麻烦,而对面的人说话刚说了一半,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少年就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口气十分恶劣并且显得有些焦急地说对那边吼:“你现在才跟我说队医老婆生儿子来不了有个鸟用啊!路铭希,你当我是神啊现在马上就要出发了老子去哪给你变出个医生!有事不知道找教练和顾问啊他们是跑来卖萌的吗——” 队医老婆生孩子?好事呀,恭喜恭喜……在儿子忙着暴跳如雷的时候,坐在桌子边上的萧末懒洋洋地捏了捏耳垂。 而此时此刻,对面不知道又说了什么鬼东西,萧炎立刻忍无可忍地爆了一句粗话,然后继续用他那个还处于变声期显得有些沙哑的声音吼:“不好意思,萧家没有家庭医生可以给你用,这种事情你自己找学校解决——” 萧末清了清嗓子,屈指敲了敲桌子。 坐在桌子边上的萧衍皱皱眉望向男人,而萧炎也在同时,用几乎会吃人的目光转过来瞪向萧末,眼中意思显而易见俩字:干屁? “我对一般跌打损伤还是可以处理的。”萧末冲他的小儿子笑了笑,“我陪你去,到时候有什么小事可以帮你。” 萧衍的眉头皱得更紧。 萧炎保持着抓着电话的姿势不动,一双琥珀色的瞳眸死死地盯着萧末,似乎在考虑,在挣扎—— 电话那头的小姑娘还在哇哇哇地喋喋不休,中心内容是打死不信萧家没有家庭医生。 突然。 “——我知道了,我会带人过去,闭嘴。” 萧炎说完,保持着依旧瞪着萧末的姿势,看也不看地直接挂了电话将手机塞回口袋中。 看着最近几天躲自己如同躲瘟疫,此时此刻却满脸凶神恶煞的小儿子,萧末仿佛看见胜利女神对自己抛出了橄榄枝,于是男发男人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指了指萧炎面前那碗鱼片粥,用十分不容商量的语气和蔼可亲道:“吃完粥再走,老爸亲自熬的,不要浪费。” “………………………………” 在萧末唇角边越来越清晰的笑容之中,萧炎露出了个准备接受十大酷刑似的纠结表情,一屁股坐回了餐桌边。 作者有话要说:【江湖快报】下章萧炎又要作死了~~_(:3)∠)_萌萌的作者表示今天不骗评论,有二更哦么么哒~~~球不要霸王嘛QAQ 第五十三章 因为忽然从“围观群众”荣升到“临时队医”的高级身份,所以萧末甚至不用苦逼等萧祁开着车跟在萧炎学校的大车后面吃尾气,在便宜儿子一路脸黑的诡异气氛下,萧末微笑着登上了K市十八中为了篮球队特意租来的大巴车。 车子上除了路铭希没有人知道萧炎家到底是什么家底,再加上萧末这几年也没怎么出现在新闻报纸上(前几天的接吻事件也只有一个侧脸),所以一上车,车子上的一群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读书看报的年轻人只当他是普通人家的大叔,再加上萧末本来就长得挺年轻又笑得和蔼可亲,一群人彻底无视了萧炎黑得比锅底还严重的大黑脸,七嘴八舌像个八婆似的围上来—— “——萧叔叔,你好年轻!萧炎,喂,你老爸超级年轻啊!” “——萧炎,你老爸居然会治跌打损伤?要不要这么厉害!” “——萧叔叔,今天就麻烦你了哦,七中那群人打气球很虎的,到时候肯定有个磕伤碰伤就麻烦您了,要温柔一点哦……” 这会儿正满脸冰冷地往车最后一排走的萧炎闻言顿觉哪里不对,猛地转过身用能把人生吞活剥的目光瞪着那个乱打嘴炮的人,两三步走到他的座位后面伸手重重K了他的脑袋一巴掌,凶神恶煞道:“很想受伤对不对?老子现在就让你进医院陪队医的老婆一起躺着好了!” 居然完全无视篮球队成员禁止打架的规矩公然扬言揍人,揍的还是队友…… 坐在前排的教练和顾问老师一脸尴尬又不敢上来阻拦这个小霸王,反倒是跟队的路铭希笑得停不下来—— 被萧炎骂的那个男生原本就是个不怎么受到重视的冷板凳,篮球队这种地方本来就是首发队员比冷板凳要高人一等,更何况萧炎一向霸道,所以此时他一听这话脸都白了连忙站起来道歉,反倒是萧末无所谓地摆摆手,抓住自己的倒霉儿子就往后面人少的地方拖,一边拽还一边用息事宁人的语气说:“萧炎,你不可以对小伙伴那么凶,搞得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黑社会呢。” 萧末的话让萧炎脸上瞬间露出被人硬塞了一口SHI的表情,对着男人那张过于白皙的脸冷笑三声,萧炎二话不说将自己的手臂从男人手中抽了回来,反手一抓将他老爸拎鸡崽子似的半推半拽直接塞到了车子的最后一排——那里一个人也没有,萧炎却直接将萧末塞到了靠窗的最边上的位置,然后满脸杀气腾腾地一屁股挨着他坐了下来—— 篮球队众:“……” 至此,所有人明白萧炎大爷心情不好不想被揍就不要继续整幺蛾子,于是大巴车中终于恢复了最开始的安静。 车子启动,一路上萧末望着窗外心情不错——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种大巴车出去过了,而且周围那么多年轻人吵吵闹闹地打闹,相比起平常一个人在家里喝茶看报或者运动相比较,男人觉得自己也跟着年轻了起来,就好像这一会儿他回到了自己的中学时期。 萧末的注意力放在窗外掠过的景色,车内的气氛又足够热闹到令人混淆判断力,所以此时此刻的男人并不知道从汽车发动开始,他身边的便宜儿子就一直抱臂像尊大佛似的坐在那里,时不时皱着眉用烦躁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并且在那双琥珀色的瞳眸之中,时不时有各式各样的复杂情绪闪过—— 其实打从上车开始萧炎就后悔为什么把萧末带出来。 一想到等下这个老头可能真的会像队医一样举着一大堆汗巾站在场边随时准备接应虚脱的队员,又或者是在中场休息的时候拿着一把小扇子帮忙扇风降温,萧炎不仅满脸黑线,更加有一种“我老爸干嘛带出来服侍你们这群垃圾”的违和感…… 可是他又不能用篮球鞋的鞋带把萧末拴在自己的裤腰带上。 萧炎烦躁地啧了声,在萧末莫名地回头看他的时候十分暴躁地吼了句看什么看,而后者也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权当儿子这会儿是紧张过度引发的焦躁不安,于是只是圣光万照地冲着萧炎微笑了一下之后,就什么也没说地拧过头去,满脸放松慵懒地靠在座位上继续看窗外的风景—— 怄得萧炎几乎吐血。 一路上无聊得要命,除了教练再一次地像是念经似的重复七中那些首发的弱点和优点稍稍能吸引一下他的注意力之外,萧炎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时不时的思维神展开中—— 比如当教练在前面絮絮叨叨地让他们注意保存体力把握节奏尽量不要扭伤时,萧炎一不小心又脑补了队长那个大猩猩扭伤之后,堂而皇之地坐在旁边的休息席上,而这个时候,萧末就必须抓住他那个满是汗毛和汗的臭脚,帮他把拧伤的脚拧回来—— 萧炎:“………………………………………………………………………………” 原谅这一幕脑补冲击力太大,震得萧家二少爷好一会儿都回不过神来。 于是当萧末回过头去看他的儿子的时候,就发现后者满脸纠结地盯着自己。 萧末:“……便秘?” “个头啊!”萧炎上下打量了一圈正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的老爸,忽然就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毫无征兆地说,“等下你到那里还是坐回观众席,队医我打电话叫萧祁找家庭医生来就好。” 萧末皱眉。 萧炎挑眉。 萧末看着面前满脸执着的小儿子,一时间不知道这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的,以为这是儿子不信任自己能治跌打损伤,男人摆摆手说:“这点小事你老爸我可以搞定,要不要大张旗鼓还把家庭医生喊过来?再说了,你不是跟人家说你就是普通人家的小孩么,哪个普通人家还有家庭医生这种东西?” 萧炎:“……” 萧炎十分艰难地被萧末说服了。 而此时此刻萧家二少爷并不知道的是,萧末的想法其实是—— 看比赛当然要身临其境才好,观众席哪有候补席看得立体生动啊,逗我! …… 车子在萧炎浑身长刺似的万分不耐烦之下终于到达了比赛的地方 比赛的被选在K市市中心的一个体育馆,萧末因为是临时队医就直接跟着运动员一起进了后场,当萧炎他们从更衣室换好队服走进篮球场的时候,男人这才有些惊讶地发现在场的人数居然比他想象得多得多—— 只不过是高中生的联赛而已,观众席上的座位却坐得很满,除了有两个学校学生会组织过来助威的啦啦队之外,也还有很多其他学校专门过来刺探军情的围观者——当运动员入场的时候,篮球场上的气氛一时间进入了某种空前绝后热闹的境界,为七中加油或者为十八中呐喊的声音几乎掀翻了整个体育馆的房顶。 萧末揉了揉耳朵,不禁笑着跟教练大叔感慨:“年轻真好啊。” 年轻人不读书看报不代表教练也是不读书看报的,于是此时此刻十分清楚面前正对自己笑得满脸和蔼可亲的人是谁的带队教练差点被萧末笑得吓尿,等感觉到对方投来奇怪的目光时,他才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头说是啊是啊—— 好在这个时候,萧末的注意力已经被他的儿子吸引去。 此时此刻的萧炎正冰冷着个俊脸做热身运动,相比起跟他一样的一年级队员来说这货显得淡定得有点过分,刚进场就摆出一副“老子见过大世面老子HOLD得住”的冷艳高贵范儿,萧末走过去想提醒他稍微正常点,然而这个时候,他却听见头顶上观众席明显传来了小女生兴奋的声响,因为就在萧末头顶,所以那声音显得有些突兀—— “十八中那个十三号是谁?”那个姑娘挺兴奋的问,“去年都没见到过,难道是小学弟,看上去不错的样子!” 小女生的话引来了一片围观,然后是更多的赞同。 “……”看着身穿十三号球服背对着自己自顾自做热身运动的萧炎,萧末终于还是止住了去骚扰儿子的步伐,现在他真的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已经成为了一个落伍的老头—— 至少他读书的那会儿,相比起开口说话都能冻死一片的人,明显是萧家哥哥温润如水那一款更加受欢迎。 男人也不说话,只是转身回到了候补席上帮助教练和带队顾问老师将首发队员需要的消毒毛巾和矿泉水拿出来放到他们的位置上,当萧末分发到萧炎的位置上时,他明显地有感觉到儿子不愉快的目光扫到了他的背上,男人愣了愣,却在他转身过来准备问萧炎想干嘛的时候,只看见他的儿子一只手抓着篮球往球场上走去的背影—— 萧炎走到三分线上停住脚步,然后举起抓住篮球的那边手随手一刷,只听见哐地一声巨响,那颗篮球就像是被装了导航似的冲篮筐飞去,篮球打在篮筐内框边缘,在上面打了几个圈后乖乖地掉了进去。 观众席上猛地安静了大约一秒,随后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爆炸开来! 萧末坐在随队医生专用的坐席上看着他儿子耍帅然后耍帅十分成功,满脸黑线地抽了抽唇角完全不知所以然。 作者有话要说:【江湖快报】你们猜怎么着,我表示真的快可以吃肉渣了……(⊙o⊙)不霸王的话! PS:告亲爱的读者大大们,或许你们不知道,其实拿手机买和拿网页买作者的收益是不一样的……比如收益分成十份,拿网页买,作者拿六层渣渣L*拿四层,拿手机买的话,作者只能拿五层,L*还是四层,还有一层要贡献给网络运营商还是啥QAQ 然后金榜排名也是按照网页收益的QAQ 看在萌萌的作者如此努力更新的份儿上,希望方便的天使大大们能用网页购买就尽量…… 当然,如果实在不方便的话手机也没关系QAQ 只求读者大大们不要因为萌萌的作者公主病要求这要求那一怒之下怒弃文就好,嘤嘤嘤嘤…… 第五十四章 现场热烈的欢呼和口哨声中,萧末明显地听到身后教练万般无奈地一声叹息,但是抬起眼看萧炎的队友倒是因为七中的那些人被对头抢了风头的人难看的脸色各个摩拳擦掌兴奋得很,男人笑了笑,心里瞬间明白教练在担心什么—— 并且当比赛开始的时候,他就立刻证明了自己的想法。 比赛一开始争球完毕后,萧炎杀气腾腾地首先抢到了控球权,而七中的那些人就仿佛早就有所预料一般,不急不慢地向他靠拢将少年守了个严严实实——期间小动作不断,这个学校的篮球队成员各个都是卡裁判视角的高手,所以比赛刚开始萧炎就吃了几次闷亏,裁判的哨子声却一次都没响过! “操,痛死了!” 在又一次地在背后被人用手肘狠狠地戳了下后,萧家二少爷彻底地火了! 此时,七中被分派到防守萧炎的人抬起头望入一双凶狠的琥珀色瞳眸之中,他微微一愣——却没想到在这瞬间的愣神之间眼前人影一晃原本被自己防守的那个人就抓紧这一秒钟的机会瞬间晃过了他的防守! 在七中人的怒骂声中萧炎冷着脸带着球突破重围将求传到了他们的队长手上,却也没有立刻服从进攻掩护的战略,反而是杀气腾腾地在篮球离手的第一时间就向着旁边的裁判走去,裁判老师抬头一看就看见个满脸杀气的少年往自己这边像头公牛似的冲过来,一愣下意识后退一步—— 与此同时,萧末明显地听见十八中的教练报了声粗口,嗓音紧绷地叫了另一个人的名字:“何健,拦住萧炎——妈的,萧炎,比赛才开始刚刚三分钟内就想被罚下来是不是?!” 被叫到名字的那个年轻人回头看了一眼队长,在看见他家队长稳稳地带球起跳准备灌篮后,他就放心地向着萧炎跑去,在他一把抓住这个队里的阎王爷的手臂将他拖回来的时候,他听见身后呯地一声篮球砸入篮筐的熟悉响声以及十八中的啦啦队热烈的鼓掌和尖叫! 求进了。 何健松了口气,连带着声音也跟着软了下来,用几乎带着息事宁人的语气权面前的一年级小学弟:“好啦,萧炎,你不要这样,教练之前不是也说过七中的人就是这么贱——” 此时也听到了教练的话的萧炎也在稍微的停顿之后理智地停下了步子,此时此刻,少年一张本应该俊雅的脸蛋充满了杀气,他眉头紧紧皱起,薄唇拉成了一条冰冷的线条,一双琥珀色的瞳眸之中几乎能冒出火花来—— “不长眼睛就少来当裁判,还是七中的教练给你塞了钱?我给你双倍麻烦你正常点好不好?” 萧炎的嗓门很大,吼得几乎整个篮球场都能听见,原本这个时候是七中的人获得控球权,却在萧炎的声音中愣是停顿了一秒用来回头看他—— 场上七中的人的怒骂以及十八中的啦啦队的哄笑声乱成一片,其他学校来围观的人也早就看打篮球球风不佳的七中不爽已久,此时只能说是喜闻乐见。 裁判老师的脸色由红转白,最后这场比赛刚开始就搞出的闹剧以一声惊天动地的哨子声以及给萧炎的一次严重警告之中落下帷幕。 然而萧家二少爷却压根不在乎这一次警告,他回过头,当着裁判的面就看着他的队友——那个叫何健的那个年轻人杀气腾腾地说:“你们自己也小心点,不要跟他们硬碰硬,受伤了老子弄死你们!” 何健:“咦?” 眨了眨眼,直到萧炎跑开了,这个十八中高二的篮球队员却还是没有搞清楚为什么向来独来独往的家伙却在今天一反常态地关心起他们……好吧,其实他们也搞不懂今天好像从刚开始这位阎王爷的心情就不是很好到底是因为什么…… 而在他愣神之间,萧炎已经再一次硬生生地从七中手里抢来了球,在最开始由十八中的队长打出一个灌篮之后,比赛几乎是毫无缓冲就直接进入了高.潮,人们看着这个十三号一路横冲直撞,带着比七中那些人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粗暴一路突破重围来到对手的篮筐之下,起跳,抬手,下一秒,篮球就被再一次重重地砸进篮筐之中! 第二次灌篮! 这在高中生的比赛之中压根不常见的进球技术却在这一场比赛刚刚开始的时候就出现了两次! 当篮筐被砸得颤抖着发出嗡嗡的金属震动声,计分板上,分数的记录也从最开始的4:2变成了现在的6:2,比赛刚刚开始三分半,十八中领先四分! 观众席上,已经有一些外校的人站起来鼓掌,十八中的拉拉队更加是兴奋得面红脖子粗恨不得吼得掀翻房顶,争对这个去年见都没见过的十三号新人,人群中议论纷纷—— “那个十三号是谁啊,那么虎!” “你没看他刚才连裁判都敢凶,吃个警告和喝了口水一样!” “不会是留学生吧,那种打法根本不像国内的打法——” “——那个十三号和十八中的队长宋雷一起的话,今年的十八中很强,搞不好至少要拿个省冠军了!” 仿佛没有听到观众席上对于自己的议论纷纷,萧炎松开篮筐重重落地,相比起一般的高中生来说强壮不少的身躯在室内砸出重重的一声声响,仿佛整个篮球场都因此而震动了一下——人群的欢呼声变得更大了些,在场的人瞬间觉得今天抽空跑来看球赛真的是值回票价! 而在现场前所未有的空前热烈气氛之下,萧末却只是盯着他的小儿子落地的那一刻微微蹙起眉,与此同时,他也听见了萧炎的教练好气又好笑的叹息:“太乱来了!” 萧末微笑着回头扫了那个男人一眼,对方立刻摘下帽子摸了摸自己提前地中海的脑袋,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容:“萧先生,萧炎很厉害,当初在他从初中的时候就提前把他弄进十八中搞不好是我执教生涯以来做得最正确的事情——就是这个孩子有点太乱来了,而且也太容易冲动被激怒。” “恩,”萧末懒洋洋地应了声,看着他如今已经初长成变成大众偶像的英俊儿子快速地组织回防,笑了笑,用难以掩饰住老爸的骄傲的语气缓缓道,“反正我管不住他这个小霸王。” 萧末觉得这个时候他才算是真正地又贴近了他儿子一分——从某种意义的距离之上。 看着和平常那副吊儿郎当的混世魔王形象完全不同的小儿子,看着他在篮球场上发光发热引得小女生尖叫不断,看着他冷着脸一次次地让惊愕惶恐的表情出现在他的对手脸上,男人坐在场边,沉默许久——虽然萧家的俩兄弟长着完全一模一样的脸,但是他从来没有把萧炎和萧衍搞混淆过,哪怕在他们俩穿着同样的校服同时面无表情地坐在一起坐着同样的事的时候,萧末也从未将他们搞混。 他知道萧炎和萧衍虽然是双生子,但终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但是这一刻,他却觉得自己前所未有地明确意识到了这一点—— 无论是此时此刻应该正站在辩论赛的位置上,用严谨的理论与思维逻辑将对手从精神上击溃的萧衍,还是现在正跳起来仗着自己的身高优势轻轻松松地将篮板球抢入手中获得反控球权的萧炎——萧家的两兄弟,真的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人。 萧末很高兴自己能见证两个熊孩子长大成人的这个过程。 在萧炎和萧衍的成长道路上,他与有荣焉。 此时此刻坐在篮球赛场的边上,萧末抱臂冷静地看着在他的对面只需要掀起眼皮子就能看见的记分牌和时间,第一小节马上就要结束,十八中以八分的中等优势暂时领先……在篮球场上,哪怕是十秒的时间都够双方组织两次进攻,所以只是八分,这个优势并不算大。 不过好在,十八中这会儿的气势已经打了起来,相比起越打越顺手的萧炎他们,七中的那些人反而被这个今年忽然出现的、和他们七中打球风格有点相似甚至更加粗暴的十三号给搞乱了阵脚,紧紧是第一小节的时间内,他们五名首发队员的身上,有四个人都分别带了一次警告。 这无形中给他们增加了不少的压力,连带着小动作也变得越来越多—— 在再一次地在身侧吃到一个狠狠的拐子之后,萧炎觉得自己真的离爆炸不远了——现在他非常肯定自己要是脱下球服搞不好能在他那完美的(……)身体上找到三四处淤痕! 这么想着,萧家二少爷忽然在脸上露出一个恶魔一般的笑容,在他发现防守自己的这个垃圾被他笑得虎躯一震下意识地小小后退一步之后,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清晰:“是不是很喜欢给老子吃拐子,垃圾,你最好祈祷这场篮球赛永远不要结束,否则……” “私下打、打架是要被禁赛的!”那个七中的人猛地畏缩了下。 “谁管你啊,”萧炎万分不屑地扫了他一眼,“你倒是再撞老子一下试试看你爷爷我是不是怕被禁赛?” 七中的那个篮球队员沉默,此时他心里几乎泪奔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要被派来专门守这个吃了炸药似的十三号! 比赛进入了第一小节的倒数十五秒,而就在萧炎在这边你一句我一句地和七中的篮球队员互呛时,在他们的篮筐下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在其中的队长试图投篮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萧炎他们的队长宋雷凑得太近还是对方压根就是故意,他抬起来的手肘狠狠地撞到了宋雷的鼻子,伴随着哐地一声篮球入篮的声音,周围的人几乎是清晰地听见一声骨骼错位的轻声脆响! 赛场上响起了“哔”地电子音响,第一小节结束。 宋雷捂着鼻子摔倒在地。 裁判再一次十分讨打地吹响了口哨,两根手指竖起然后令人十分恼火地扣下—— 七中进球有效。 萧炎站在不远处,明显地听见防守他的那个七中队员发出一声松了口气的声音,他瞪大了眼看着计分板上的比分从37:29变成37:31,然后萧家二少爷低下头,死死地盯着倒在地上捂着鼻子一手血的宋雷以及周围七手八脚想将他从地上面拽起来的队员,少年抽了抽唇角,正想说些什么,却在这时,从场外走进了一抹白色的声音,然后在萧炎还来不及出声的情况下,萧末已经推开了围绕在宋雷周围的人群,以单膝跪地的姿势半蹲在了他的队长的跟前。 萧炎:“……………………………………………………………………………………” 在场几乎所有的人都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到了鼻血哗哗往下流的宋雷身上,总之谁也没有注意到从第一小节结束就十分僵硬地站在不远处的少年此时此刻在男人凑到了那个大猩猩似的鼻血男的面前时,额角的青筋突地暴起。 而此时此刻,萧末也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对,他稍稍让周围试图围过来的人群退开一点,抓住地上的这个年轻人的手将它从对方自己的鼻子上拽开——期间大概是用了一点力,宋雷手上的血有一些因此而被甩到了他的下巴上男人也浑然不觉。 萧炎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点。 那一滴顺着男人苍白尖细的下颚往下滑流出一道小小的血痕的血液和男人脸上微微蹙眉的模样形成了一副十分夺人眼球的一幕——绝对比萧炎想象中的黑发男人抓住别人全是脚毛和汗水的脚的那一幕更加具有视觉冲击力。 当萧末低下头,微微眯起眼似乎是仔细地在观察对方的鼻梁上的情况时,男人那几乎碰到对方脸上的鼻尖让萧炎觉得自己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啪地断掉,他深呼吸一口气,猛地往前迈了一步—— “惨啦,队长肯定鼻梁断掉!” 这个时候,何健的哀嚎声拽回了萧炎的理智,僵硬地拧过脑袋,杀气腾腾地看了满脸莫名其妙的队友一眼,萧炎强忍住了上前将那个臭老头拎着领子拖走然后扔到场外的垃圾桶里去的冲动,琥珀色的目光一沉,他自己也跟着蹲到了萧末的对面—— 当熟悉的气息夹杂着汗水的味儿笼罩自己时,萧末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他便宜儿子一眼,对方挑了挑眉,语气十分恶劣:“看屁看?” 萧末翻了他一个白眼,又在萧炎恶声恶气地问他队长怎么样的时候,用十分平静的语气说:“鼻梁没有断掉那么夸张,但是骨折了——小少年,你——” “小你个头啊,”萧炎长吁出一口粗气,“这个猩猩叫宋雷!” “哦,那宋雷同学,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萧末完全懒得理萧炎在恶劣个什么劲儿,男人只是伸出手,在便宜儿子能把他的脸烧着的灼热目光之下,轻轻地拍了拍倒在地上的年轻人的脸,而此时此刻,宋雷意识都跟着变得模糊,整张脸都被血蹭得到处都是——而他仿佛是真的听见了萧末的话,只是微微睁开眼缓缓地点了点头。 萧炎咧嘴笑了:“还活着就赶紧自己爬起来去医院,接下来三场比赛有我你就放心的去吧大猩猩——” 少年的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巴掌。 萧末掀起眼皮子不咸不淡地扫了他这不分场合的便宜儿子一眼,瞬间觉得刚才还深深感慨“儿子长大”的他简直是个容易被表面现象忽悠的逗比……在报应子恶狠狠的瞪视之下,萧末的手轻轻地覆盖上地上的年轻人的脸,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令人意外地觉得跟着安心起来—— “宋雷同学,我现在帮你把鼻梁接过去,可能会有点痛,等我喊一二三就动手?” 宋雷一听“可能会有点痛”挣扎了一下,然后在萧炎万分不耐烦的咂舌音中又乖乖躺了回去,萧末觉得有些好笑地用余光瞥了满脸不耐烦的儿子一眼,压低了声音,男人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我开始了,一,二——” 没有三,二的尾音忽然突兀地停止,然后只听见与刚才那几乎相同的咔擦一声,原本宋雷那整个歪倒一边的鼻子瞬间在他惊天动地杀猪似的惨叫声中被接回了原来的位置! 这叫声实在过于喜感,在场原本还关心地往这边看的观众都忍不住在宋雷满脸是血地站起来的那一刻发出一阵哄笑,要不是现在脸上糊了血,人们大概可以轻而易举地看见十八中这位牛高马大的队长脸上看见可疑的红晕! 十八中的教练申请了延长休息时间,一回到位置上的队长立刻享受了冰块冷敷和扇风喂水的VIP待遇。萧末原本想跟过去说一些注意事项,却在迈出去第一步的同时就被萧炎拽到了一边用矿泉水洗手,萧炎以不容拒绝的力道霸道地抓着他老爸的手,不顾周围诡异的目光直接用自己喝了一半的冰矿泉水尽数倒在了男人的手上—— 忽如其来的冰凉让萧末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却被萧炎瞪了一眼外加一声十分恼火的“别动”给拽回了原地,此时男人的手被儿子略显粗糙的手抓住,以几乎要把人蹭掉一层皮的力道将他手上不慎沾上的别人的血洗了个干干净净,然后萧炎又转身,直接用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汗巾一角去用力蹭萧末下巴上的那点血迹—— 萧炎下手没轻没重,萧末被蹂躏得直皱眉,而且虽然他洁癖没有萧衍那么严重,但是被用一条全是萧炎身上的气息以及汗味混杂的毛巾蹭脸还是憋得男人险些喘不过气来! 男人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理所当然地换来萧炎的怒骂:“躲什么躲!” “你好歹换块干净的毛巾来擦啊!”萧末挑起眉。 萧家少爷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一个危险的表情,他微微眯起那双琥珀色的瞳眸,稍稍凑近他老爸:“你嫌老子脏?” 萧末:“…………” 理论上是这样的。 但是你的理解好像又过于深入了点。 萧末哑口无言,最后只能万分无语地摇了摇头,然后换来了一声冷哼以及几乎要把他的下巴给拧下来的摩擦,萧炎的气息喷了他一脸:“臭老头,你居然觉得老子的毛巾脏,搞清楚,再脏脏得过那只猩猩鼻孔里面流出来的血吗?那个混合的鼻涕,搞不好还有鼻屎——” 萧末:“……………………” 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形容鼻血这种东西,在周围一片无语的叹息和宋雷无辜的目光中,萧末抓过萧炎的毛巾自行擦拭了起来—— 而萧炎…… 萧炎自然十分满意。 他站在一旁看了萧末慢吞吞的动作之后,这才翘起二郎腿一屁股在男人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接过路铭希递过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却在这时,他听见旁边抓着他的毛巾的萧末淡淡地说了句:“接下来的比赛你少表演欲那么强,你哥前天说过上次你跟那些大学生打架的时候右脚被拧了一下——” 萧炎闻言下意识地皱起眉:“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这才不是重点好吗倒霉孩子!” 萧末无奈地拧过头瞥了他一眼,然而男人却没有发现,当他把脸拧回去的时候,坐在他身边的少年却用诡异的目光盯着他一张一合的薄唇发起了呆—— 而萧末只是自顾自地说:“你伤好刚没多久,剧烈运动搞不好会引起二次骨折,反复多了以后会演变成习惯性骨折,等你上了年纪就会骨质疏松,到时候你走路就必须一瘸一拐——喂,萧炎?” 被叫到名字的少年一愣,将自己的目光收回,假装漫不经心地垂下眼掩饰去眼中的情绪:“叫什么叫,我又没聋。” “我说话你听见没!”萧末万分无奈地戳了下儿子的腹肌,“上篮就上篮,灌篮也是两分,你为什么不能让篮球自己被投进去?!” “……因为老子喜欢。”萧炎啐了生,他伸出手用一根手指勾住男人脸颊一侧让对方的脸对准自己,然后在周围的人发觉有什么不对之前他松开了手,“老头,你好像很懂这些嘛,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因为久病成医啊,老子当年比赛训练吃过的亏说出来吓尿你。萧末有些不屑地挑了挑眉:“你当然不知道,不过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是个不孝子补偿一下也不会太晚……” 萧炎闻言微微眯起眼,凑近了黑发男人那张淡定的脸,正想要说些什么,却在这时,场上传来了裁判员的吹哨声—— 第二场比赛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_(:3)∠)_下章真的有肉渣啊啊啊啊嘤嘤嘤嘤嘤嘤……………… 爸爸和弟弟的小互动也很有爱嘛哼唧_(:3)∠)_ ps:用啥客户端看都是读者大大们的自由,其实我也只是稍微提起一下而已,只要你们觉得方便看得开心就好,无论如何作者我都十分感谢大家可以支持正版VIP=3=~~~ 第五十五章 与此同时,K市国立图书馆多功能会议大厅。 倘若有人此时此刻轻轻推开门走进图书馆的多功能会议大厅,他们会毫不费力地发现首先夺得他们眼球的就是挂在多功能会议厅正中央的红底黄字的红幅—— 全国高中生辩论会(决赛)。 装横精致豪华的多功能会议大厅里此时此刻已经坐满了全国各个高校的精英以及重点大学教授,各学科的精英们一言不发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一杆笔以及一个专门用来记载的本子,每一个人随着台上辩手的发言或者露出赞同的微笑或者因为谈话的内容而不赞同地蹙眉,在场除了台上站在话筒后面的辩手之外,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没有交头接耳的讨论,没有嬉笑哄闹的起哄,这里是全国高中生顶尖人群聚集的地方,他们只会在最需要他们鼓掌的时候伸出他们的手,微笑,整齐地鼓掌。 今天的辩论题目是“温饱是否是谈道德的必要条件”,这时1993年首届国际辩论会剑桥大学和复旦大学的初赛辩题,相比起大学生来说,尚未接触社会的高中生的论点理应更加浅薄,然而,当人们抱着并没有多少期待的心情坐在这里的时候,他们却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令人惊喜。 他们的目光现在尽数集中在台上发言的少年身上,站在台上的少年英俊的面容带着不符合一个高中生的冷漠,K市十八中的校服西装穿在他的身上却仿佛成为了什么不得了的国际名牌一般笔挺,少年戴着一副金丝框眼睛,一双琥珀色的瞳眸在镜片的反射之下显得冷静而睿智。 从头到尾,萧衍说话的语气不缓不慢也不曾急躁,低沉而富有少年特有的磁性的嗓音每一个字落地有声,有理有据围绕着对手论证中的漏洞,冷静地看着他顶尖的对手在自己无懈可击的反驳之中冷汗,渐渐失控于捉襟见肘的境地—— “美国著名的心理学家马斯洛说过,当人最基本的生存需求都达不到的时候,人们也不会去追求一些更高层次的需求。一号辩手的发言完毕,谢谢。” 当少年无声无息地用最标准的姿态微微鞠躬然后用同样标准优雅的坐姿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而少年却没有露出丝毫得意或者羞涩的表情,他只是坐在那里,做自己应该做的事,翻阅手头的资料,为下一次发言做充足的准备。 灯光照在少年身上,就好像他本来就应该站在所有人能仰望的位置。 作为正方,萧衍的论点和当年的剑桥大学不谋而合并且在对方的基础上明显有自己的看法,而令人惊讶的是少年似乎早已褪去了高中生应有的生涩,这个论题就好像是天生为之而生的,不像一些人为了辩论而强迫自己相信某些论点。 每一次他的发言完毕,都会得来热烈的掌声以及评委老师的微笑—— 今日的辩论赛胜负尚且不知,然而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中都有数,全国最佳辩手的名号必定会落在这个少年的身上。 …… K市中心体育馆,全国高中生篮球联赛小组初赛进入比赛第三节,K市十八中与K市七中的分数紧紧地咬在八分这个分差,好不容易在其中进了一个三分球之后他们会发现大约在不到十秒后就立刻被对方十三号冷笑着的另一个三分将比分拉回原有的距离—— 只不过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在场所有运动员的速度都开始变慢下来,当比赛进入第三节的中期,上方都分别已经因为伤病或者体力的问题换上了一名替补的队员,场上,无论是萧炎他们还是对方,组织快攻的次数越来越少,虽然防守依旧谨慎,但是从双方身体接触时越发粗重的喘息声他们一点儿也不难猜到,在场的体力开始透支的人绝对不止自己。 在这种情况下的比赛就依靠萧炎偶尔的一个灌篮或者精彩的篮板稍稍提神,观众席上的人们的目光开始不由自主在看着拥有控球权队员身上的同时下意识想在场上寻找此时此刻的十八中学的十三号在做什么——人群开始起哄求灌篮求三分,而萧炎却充耳不闻只在他觉得合适的时间打出他觉得最合适的进球。 别人的意见他才不会听。 而作为这个今日MVP球员的老爸,萧末只是抱臂面沉如水地坐在教练席上一言不发。 男人的目光始终盯着他儿子的脚,别人看不出,并不代表他看不出萧炎究竟出了什么情况——在第二节快要结束的时候,萧炎某次猛地起跳试图抢篮板落地之后撞到身后七中的球员双双倒地,对方理所当然被他压得惨叫声连连当场就被换了下去,在萧炎冷着脸满脸嘲讽地站起来的一瞬间,萧末明显地看见他脚下踉跄了一下。 而对此,萧炎只是飞快地皱了下眉,之后就立刻不动声色地开始组织进攻。 而长年累月几乎是在各种伤痛之中长大的萧末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从萧炎站起来微微颤抖的角落处看出他的脚大概再一次有了骨折——不严重,甚至可能只是轻微骨折到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的地步。 第二节结束的时候,男人想去看看他的脚,却被他不耐烦地推开:“都说没事,你少乱担心。” 最终萧末也只是勉强萧炎喷了一些云南白药,用的还是“有备无患”的这种烂理由,并且这种情况下还会被萧炎嫌弃“浪费药”——天知道他什么时候居然开始关心起队里的开销,刚才面无表情用两瓶矿泉水给老爸洗手的人不是他又是谁。 而就在这种情况下,萧末没想到的是他这便宜儿子居然还要不怕死地灌篮——每一次他将篮球狠狠砸入篮筐落地之后停滞在原地时间越来越长,别人只是冲上来拍着他们的新队员的肩膀喜笑颜开,而萧末却能在萧炎那张死人脸上看到咬牙切齿的忍痛。 第三节尾声,场上因为萧炎的一个抢断以及快攻三分将比分拉到了十二分的距离,在这之前还有队长的一个罚球,七中的人明显开始变得更加急躁,如果八分不算什么的话,在比赛快要只剩一节的情况下,十二分无论是从心理上还是时间上都变得不那么让人感到轻松了。 而此时萧炎正在试图将对方手中的球卡掉,脚下的扭转变化几乎每一次都是在一秒之间——然而人们甚至还没有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伴随着对方裁判的一声锐利的哨响,那个之前被萧炎骂过不长眼的裁判一手摊平竖直成九十度,另一手握拳轻轻撞击竖直那只手的掌心—— 带球撞人。 与此同时,萧炎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脚下传来咔地一声几乎被掩盖在哨声之中的轻响,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剧烈得、无法再让他在脸面之上保持冷静的刺痛,少年的脸色变了变,抬起头却发现对方似乎比他更惨——持球人是七中的队长,这个犯规的动作让他的脸下意识地白了下,而十八中的啦啦队坐席上也在微微一愣之后根据裁判的手势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五犯了啊,老弟,”随即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的萧家二少爷几乎忘记了自己的疼痛,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可谓之不愉快的贱笑,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琥珀色的瞳眸之中闪烁着令人恼火的愉悦,“一路走好哦,还有,谢谢你的一分。” 萧炎说完,双手插.进裤口袋中,活动了下脖子之后就笑眯眯地想要往那个明显在被他骂过之后开始长眼睛的裁判走去,看着裁判手中的球,萧炎不急不慢地将手拿出来正想伸手接过球,谁知道这个时候,裁判口中的哨子再一次被吹响—— 萧炎脸上的笑容一顿,尖锐的哨声差点搞得他耳鸣,脸垮了下来正想问这个裁判是不是想死,却在这个时候他发现裁判做出了个换人的手势—— “十八中申请换人!” 萧炎一顿,有些莫名地转过身,却一眼看见他家老爸站在赛场边,面黑如炭地看着他。 萧末:“看屁看,换的就是你,给老子滚下来!” 萧炎愣了下,在搞清楚这臭老头到底在说什么的第一时间额角青筋暴起,强忍着把男人拖过来暴揍一顿的冲动,他勉强地走到男人身边,还未等他开口抗议,这个时候他看见他的秃顶教练也凑了上来,满脸无奈地开始叨叨叨:“萧炎,你这个孩子太冲动了嘛,脚受伤了怎么可以骗教练说你没事,要不是萧先生发现了你难道还准备撑完全场?我看看我看看——脱鞋脱鞋——哎呀这个脚都肿成猪蹄了嘛,你怎么——” “你才猪蹄,什么狗屁比喻啊!”被强行摁在休息位上的少年黑着脸用力把自己的脚从教练手中抢回来,正想重新将篮球鞋往脚上套,却被始终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的男人劈手抢了去—— 琥珀色的眼睛和黑色的眼睛对视上,一时间电光火石! 萧炎胸口剧烈起伏了下,正想要发作,又听到他们教练那种很容易让人火大到反而没有脾气的声音再次响起:“萧炎你不要乱来,他们的队长已经五犯了,现在我们领先十三分——谢谢你的罚球宋雷不负众望地进了——大家都要上两名替补,七中替补实力没有我们这边好的,所以你放心教练我很有信心第四节稳稳拿下没有问题!” 萧炎无语地听着他教练像个老太婆一样跟他分析情况,正想说输赢管他屁事他才不要做打到一半就被换下去的怂货,却在这时,他发现自己整个人腾空了—— 腾空了!!!! 少年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瞪大,当他仰着脸往上看毫不意外地看见一个苍白间隙的下颚以及视觉效果还不错的侧脸曲线的那一刻,萧炎意识到自己好像被自己的老爸抱了起来。 在几百上千号人的面前,被公主抱了起来。 萧炎:“……………………………………………………” 扫了一眼震惊得脸都要垮下来的儿子,萧末面无表情:“原本想要扶你的,但是我觉得你不会乖乖听话,所以就公主抱了。” 萧炎:“…………………………………………” 萧末笑了笑:“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没事干千万不要忤逆老爸。” 萧炎:“…………操.你——” 萧末:“要是觉得不好意思的话,可以把脑袋埋进老爸的怀中也没有关系,这样虽然可能会显得更加娇羞,但是人家就看不见你的脸了,虽然我不觉得这有什么用,除非你把你身上的球衣脱下来否则大家应该都知道‘咦十三号被他们的队医公主抱了哦’这样。” “……………………” 萧炎几乎被气得断气。 而男人在说话的过程中一刻没停,那弱鸡似的瘦弱手臂此时显得异常地有力,轻而易举地将比他重和他差不多高的比他结实很多的少年打横抱在怀中,并且当他们来到通往后面更衣室的大门前的时候,不等教练过来帮把手开门,男人已经面无表情地抬起腿一脚踹开了那扇看似大概有些沉重的大门—— 并且与此同时,萧炎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始终被男人稳稳地抱在怀中。 他一路处于过于震惊导致大脑当机的状态,直到萧末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到空无一人的更衣室的长椅上,他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真的就这样被提前哄下场然后开始大发雷霆! 下意识地抬脚将距离最近的那一个椅子一脚踹开,却没想到自己用的是受伤的右脚整个人被痛得呲牙咧嘴,萧炎气到说不出话来,只是用那几乎要把萧末生吞活剥的目光看着男人面无表情地将那个椅子捡回来,放到他面前,一屁股坐了上去—— 此时此刻萧末手中有一把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剪刀,当剪刀边缘碰到萧炎因为高高肿起而灼热发红的脚踝时,金属的冰冷让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别动,”萧末慢吞吞地用那把剪刀将萧炎的袜子剪开,一边啧啧感慨,“肿得好厉害,就这样你还跟我硬撑,仗着篮球鞋够大不承认受伤是不是,再这样下回让你们教练让你打赤脚比赛——” “老头,你要不要管那么宽?”萧炎不耐烦地皱起眉,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面前这张白皙的脸心中猛地跳了跳下一秒就觉得异常来气,“抽烟你要管出门回家时间你要管打个球你也要管!” “搞清楚,你的脚再继续打下去下一场比赛你压根连上场都上不了,”萧末蹙眉,“你少耍个人英雄,下一场如果因为你的关系你们的队伍止步初赛我看你队友会不会恨死你。” 男人想了想,不等萧炎回答,又骇人耸听地补充了句:“并且你们十八中就要从此被笑掉大牙。” 萧炎一听,脸色难看了些,而此时此刻他的脚就放在男人的腿上,在他张口想回敬两句的时候,他感觉到男人的双手握上了他的脚踝,并且在毫不通知的情况下咔地一下将他的脚拧回了原来的位置——萧炎被痛得眼前发黑倒吸一口凉气,语气十分恶劣地大吼:“你兽医啊!拧之前不会说一声?!” “你又不是小孩子,难道还真的要你老爸我喊‘痛痛飞’给你听?”萧末嗤笑。 萧炎露出个嘲讽的表情:“一口一个‘老爸’你倒是给自己定位很准确嘛。” “有什么问题?”萧末不轻不重地给萧炎揉着脚上让淤血散开,感觉着对方的扭伤处在自己的掌心底下突突地跳动越发灼热—— 而此时此刻,萧末却并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脑袋顶上,他的小儿子一双琥珀色的瞳眸沾染上了奇怪的情绪,里面似乎充满了迟疑、困惑以及别的什么情绪,而萧炎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用这样几乎让人窒息的目光盯着萧末,在他反映过啦之前,已经有什么话语从他唇角边脱口而出—— “你怎么没想过我们有没有把你当老爸?” 一句话说出口,萧炎立刻紧紧地抿住了自己的唇角。 脚上原本不急不慢揉搓的动作停顿了下来,球员更衣室内,忽然陷入了一阵令人尴尬得恨不得立刻自燃起来的沉寂。 看着萧末抬起头,那双在窗外射.入的自然光之下显得尤为晶亮的黑色瞳眸略微错愕地看着自己,萧炎啧了一声,强忍下了骂脏话的冲动,下一秒,就被对方眼中所投影的自己所吸引—— 萧炎直愣愣地盯着对方的眼珠,前几天那种古怪的想法再一次的出现,他觉得自己的大脑此时此刻已经完全被放空了,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男人的眼睛就应该长成这样,永远地只映着它的投影。 只有这样才对。 而此时此刻,黑发男人轻轻眨了眨眼,没让自己胸口中呼之欲出的奇怪失望情绪表现出来,他只是微微蹙起眉,叫了一声萧炎的名字—— 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几乎谁也没有预料到。 坐在椅子上的少年伸出手,还带着汗液显得有些湿润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住男人的下颚,在萧末震惊的目光之中,他看见萧炎的脸无限地往自己这边扩大——直到他完全被儿子身上特有的气息所笼罩,感觉到对方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了自己的脸上…… 萧炎仿佛报复性一般地咬住男人的唇瓣,几乎是控制不住地从胸腔之中发出一声感慨的叹息,他能感觉到手上男人是如何僵硬地蹲在自己面前瞪着眼看着自己,但是他停不下来,对方的双唇就如同他想象的那样柔软而微微湿润,他停不下来地想要一遍遍地用自己的牙齿去啃咬去吮.吸,用舌尖撬开对方的牙关,不容拒绝地长驱直入—— 当萧炎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了起来,那边受伤的腿微微弯曲轻轻贴靠在男人的腿边感受他的温度,比眼前的黑发男人壮实不少的身躯紧紧地压在他的身上,他灼热的吻就像真的着了魔一般疯狂地如同雨点落在男人的眉骨间,鼻尖,唇上,以及纤细的下颚! 满意地感觉到对方因为他的触碰而微微战栗,虽然十分了解对方此时大概是过于震惊压根忘记了推开自己,萧炎却没办法阻止自己卑鄙地利用这一点对他进行更加贪婪的侵袭—— 直到萧炎将对方的双唇粗鲁地咬破,他才猛地回过神来一般倒吸一口凉气,抬起手猛地将压在自己身上的少年推开,伴随着轰隆一声篮球框被撞翻的声音,萧末看着因为腿脚不方便整个比较狼狈地摔倒在地的萧炎,顿了顿,男人想上前去将他扶起却在伸出手的那一刻停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萧炎,你……” 男人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止在了唇边,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 最终还是沉下脸,大拿整个儿放空容不得思考太多地想要转身离去—— 然而,就在萧末转身的那一刻,他却被下一秒从后面袭来的身影再一次狠狠地摁倒了柜子上! “萧炎!放手!” 男人的背部重重砸在铁柜子上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声响,而压在他身上的少年却只是发出了医生不耐烦的咂舌音:“不放。” 并说话语之间,那双粗糙的手已经从男人衣服的下摆钻入,轻车熟路一般地留下一串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摩挲向上最终隔着一层衣服停留在了男人胸前的凸.起之上—— “萧炎!”萧末脸色一变,看着面前的少年那双琥珀色的瞳眸如今变成了如同蜂蜜一般金黄的沉色,抬起手想要给他一巴掌却被对方如同早就预料了一把扣住手腕固定在头顶,萧末倒吸一口凉气,“你发什么疯,看清楚,我是你老爸!” “我知道啊,可是我还是这么做了,换了别人我还不一定有那么好的服务。” 萧炎轻笑了声,两根指头非常可恶地捏住男人胸前的凸起蹂躏了一会儿,灼热的吻从未停歇地在男人白皙的颈脖之间落下并且含住对方的耳垂啃咬,在明显地感觉到男人因为这个动作柔软下来时,少年嗤嗤地笑着,用他那处于变声期的嘶哑嗓音低沉道—— “老爸,你前面立起来了。” 嗓音之中不无嘲讽,亲口从对方口中说出的“老爸”儿子更是将黑发男人打击得大脑完全放空—— 怎么会这样——此时萧末的脑海里之中只剩这么一个想法。 羞辱和不论的耻辱感排山倒海地几乎将他整个吞噬。 “你看,做老爸的,怎么可以对儿子的触摸有反应呢?”萧炎微微眯起眼,凑近男人的耳垂,“你明明也想要我……” “放屁!” “不要撒谎,老爸,你怎么可以跟自己的儿子说谎话。” 此时此刻,更衣室外,隐隐约约能听见啦啦队的欢呼声和裁判的口哨声,大约是比赛结束了。 而此时,在萧末的无数次几乎要逼得自己断气的粗重喘息声中,却如同对外面的响动声充耳不闻的萧炎的手已经从他的胸前移开一路往下令人傲骨悚然地探向了他的底裤,并且在男人猝不及防的时候用自己略显得粗糙的手抓住了对方的器.官…… 萧末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无数次试图挣脱,却再一次因为被触碰到敏感的位置被近乎于粗暴地摁回那冰凉的储物柜上。 受到了阻拦与反抗却丝毫没有生气的迹象,萧炎反而嗤笑了声,他依靠在男人的身上,说话的时候微动的双唇有意无意地碰到男人的耳垂,满意地看着那白皙的皮肤因为自己的接近而沾染上了可疑的红晕,萧炎勾起唇角,故意让只灼热的气息喷洒在男人的颈脖边:“收队还有一点时间,老爸你最好配合一点,否则我不保证他们推门进来的时候会看见社么奇怪的画面——” 最可恶的是,当少年这样说的时候,手指从男人下.体的毛发上轻轻掠过,在明显地感觉到身.下人发出一声不知道是呻.吟还是暴怒的喘息声时,他一根手指十分无耻地缠绕着男人下.体的毛发轻轻缠绕着…… “怎么样?”萧炎笑着凑近萧末,“要不要配合?” 作者有话要说:_(:3)∠)_…这算不算卡肉?我觉得不算,恩。 第五十六章 萧末并没有立刻回答萧炎,他只是瞪着面前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得和他差不多高的少年,对方拥有结实的肌肉和古铜色的皮肤,就和当年的元贞一样是个健康的年轻人——而如今,作为萧末的他只有一具不知道哪年才能练起来的身体,而这样的身体,在他考虑到对方身上有伤并且不想伤害他的情况下,是永远不可能抵抗得了萧炎的。 黑发男人不动声色地发现此时此刻的他几乎被紧紧地锁在他的小儿子怀中,两人靠的很近,几乎是隔着一层运动服他也能感觉到对方的胸口在起伏——外面啦啦队的声音变得更响了些,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和两扇门萧末也能听见有什么人在欢呼“十八中”这个词语,他猜萧炎大概也听见了,因为他能听到后者埋在他的颈脖之间用不屑的声音嗤笑了一声。 与此同时,萧末感觉到那个抓在他下.身的手稍稍放开了一些。 男人抓住了这个机会稍稍放松下来,他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看着和自己近在咫尺的儿子,他听见自己用及其淡漠地声音警告对方:“现在从我身上站起来,坐回你的椅子上去,我还以为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否则呢?”萧炎用自己高挺的鼻梁像只大型犬似的蹭了蹭男人白皙的脸庞一侧。 “……” “说不出来就闭嘴。” “萧炎,失心疯了你?!”萧末声音微微调高了一些,这样的声音足够让那些堂主吓得屁滚尿流,然而对于萧炎,萧末几乎是毫不意外地发现没有用。 “所以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会骂人了?” 而萧末如同他意料之中的陷入了沉默,并没有看见少年唇角边无声勾起的弧度,此时此刻的男人仿佛也是被这样的问题所难倒——思来想去,他发现自己居然没有任何办法来威胁到萧炎……断绝父子关系?搞不好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也说不定。 萧末沉默着用了点力,这一次另萧炎有些惊讶的是男人居然真的挣脱了他,但是随即他很快过来重新将想要走开的男人拉回来禁困在自己与储物柜之间,不容拒绝地微微低下头咬住对方的双唇,一边啃咬品尝着对方被自己咬破的唇上的血腥气息,一边低沉道:“你说完了吧?说完我就动手了。” 少年一边说着,那只大手一边毛手毛脚地再一次探入了男人的裤子,这一次,萧炎十分恶劣地将他稍稍拉下来了一些,让男人那根之前被玩弄得半硬的器.官暴露在空气之中——萧末因此而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战,随即他明显地感觉到萧炎灼热的目光落在他的半抬头的老二之上…… “老爸,虽然嘴巴上说不要,但是你还是有反映了埃。”萧炎嘴上说着替对方遗憾的话,语气中却没有多少真正遗憾的意思,反而满满地都是戏谑。 “我是正常男人,被这样揉两下起了反应有什么好奇怪的。” 萧末淡淡地说着,说实话他也十分惊讶自己居然还能用如同在早餐桌边那种淡定的语气和萧炎说话,而事实上他的膝盖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如果不是被退到那里的裤子做掩饰,他大概已经被发现此时此刻的情绪了——然而很显然这没有什么可耻的,萧末安慰自己,在感觉到对方稍稍从他的身上滑开蹲□就好像观察什么稀有品种似的盯着他的器官看时,萧末还是忍不住抬手,推了下萧炎的脑袋,听不出多少情绪地说:“走开,否则你会后悔。” 萧炎蹲在萧末的老二旁边,伸手捏了捏对方那柔软的前端,在明显地听到对方粗重的喘息声后,少年笑了笑:“我长那么大从来没有成功地做到哪件事能让我后悔的,那种怂货才会有的情绪不可能出现在我身上——” “凡事不要说得那么绝对。” “那就让我见识一下啊,”萧炎笑着说,“你怎么让我‘后悔’……” 少年的话最终被淹没在了自己的动作之中——与此同时,在感觉到□似乎被什么湿润温暖的东西包围起来这种似曾相识的可怕感觉让黑发男人无声地瞪大了眼,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高大的儿子此时正蹲在他的身边含住他的j□j——那张平日里一说话就能气死人的嘴此时此刻正用令人难以置信的温柔……吮.吸着他。 并且萧炎似乎还对这个来了兴趣。 他的舌尖灵活地在男人还带着淡淡的肥皂香味儿的器.官上来回滑动,并且毫不在意地将对方前端小孔处冒出来的液体一卷尽数吞噬,萧炎非常高兴男人有出门之前一定会沐浴的好习惯,现在他满鼻子除却男人*的气息之外,就是那股让他头脑昏沉的肥皂香味—— 在通常的情况下,萧炎大概会怀疑对方压根就是使用了什么催.情.物才让他做出这种举动……至少他活了十五年直到三分钟前他也不会想到他萧炎大爷会有一天老老实实地蹲在一个男人的身边替他口.交,并且还有点……甘之若饴。 妈的,至少这个臭老头有一点说对了,老子大概确实得了疯病。 当感觉到萧末放在他头上原本大概是准备推开他的手停顿了下因为他的某个动作而猛地抓住他的头发时,萧炎有点想发火,他不怎么喜欢人家碰他的头发,但是当他抬起头看向萧末的时候,却意外地看见男人微微垂着眼目光朦胧地看着自己,那双黑色的瞳眸在阳光的照射下,水色朦胧—— 只是这一眼,就足够让萧炎下.体热.涨得快要爆炸。 近乎于开始埋怨自己为什么非要选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间来玩火*,他强忍下了一肚子想要骂脏话的冲动,心中一边估算着外面的人走进来所需要的时间,在他猛地发现好像所剩时间不多的情况下,他加上了自己的手——微微粗糙的指尖就像平日里取悦自己的时候自己喜欢的那样轻轻地揉.弄萧末柱.体之后的双.丸,加快了唇舌之间滑动的速度—— 他能听见在他的上方萧末的喘息声变得越来越大——大概是太过于强烈的快.感近乎于让男人失去了理智,萧末将自己的脑袋紧紧地靠在储物柜上,膝盖发软地听着对方喊着他的下.体发出可怕的滋滋声响,他觉得自己就好像被从身体的某一处点燃了起来,然后那股无名邪火迅速地沿着沸腾的血液烧遍了他的全身—— 这种感觉男人并不陌生。 他想起了不久前的那个梦。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萧炎,但是很快地他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想萧炎含.住他的时候,力道和口腔之中的温度都和那天那个梦里萧末所感到的完全不同—— 萧末发现自己整个人开始游神,在他即将到达高.潮之时他几乎忘记了是谁在替他服务,而当他猛地回过神来自己在哪被谁压在身.下的时候,那瞬间清醒随之而来的恐惧让他浑身一颤紧接着万分不情愿地释放在了萧炎的口中。 “……” 甚至还能听见萧炎被搞了个措不及手呛了一声。 少年低沉的呛咳声响起,那一刻萧末觉得自己处于某个崩溃的边缘……一方面,他屈从于男性对于快.感这方面向来就不怎么高明的本能,另一方面,他前所未有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替他服务的年轻人是他的儿子,并且是从生物学角度来说的,亲生儿子。 萧末木然地看着萧炎替自己拉上裤子,后者仿佛完全没有顾忌到自己身.下也完全立起来的某个地方已经完全不能被篮球服所掩饰——这是绝对戏剧性的一幕,如果现在有一个人不长眼推门走进来,就能毫不意外地发现十八中篮球队的绝对王牌这会儿正略带着吃不到糖的不满孩子气,皱着眉替被他压在储物柜上的黑发男人细心地希好运动裤的绳子——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做完手头上的事,萧炎吸了吸鼻子,就想只大狗要划分自己的领地似的脸上露出了一刻的迟疑,然后他果断地从地上捡起被撞倒的那罐云南白药,直接当做空气清新剂一般喷了半罐在空气之中掩饰去了淫.靡的气息,将窗户打开得更大了一些,少年扔开云南白药,在男人的耳边打了个响指—— “催眠结束了,我数到三你就醒过来,三——二——” 啪。 萧炎没能数到一,因为萧末一个大嘴巴子已经结结实实地揍到了他的脸上—— 前所未有的用力,一巴掌下去萧炎那张英俊的脸上几乎是立刻就浮现出了比他的皮肤更加红的五指印,然而,少年只是愣了愣,在深深地看了眼此时此刻皱着眉看着自己的黑发男人之后,他抬起手揉了揉鼻尖,撇开了自己的目光:“算了,让你打这一次,下次我搞不好会还手——” 萧末推开他转身要走,却被萧炎一把拉回来摁回了椅子上,对方如同小山一般的身影完完全全将男人笼罩起来,而扑面而来的萧炎身上的味道也几乎让萧末忘记怎么呼吸—— 眼前,是萧炎一双琥珀色的瞳眸:“老头,怎么样,不过是被服务一下,用得着爽得魂都飞?” 萧末唇角一抽,下意识地想抬起手对准那张俊脸再来一下——这一次却被萧炎眼疾手快地接住,干了坏事的萧家二少爷现在前所未有的有耐心,仿佛他又变成了小时候油嘴滑舌哄小姑娘开心的登徒子——而此时此刻,少年仿佛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坦荡地允许自己与男人那双异常深邃的黑色瞳眸对视上。 萧末动了动唇,随即他发现自己嗓音嘶哑得可怕:“是什么启发了你做这种事?” “不知道,要硬是说这个的话,我觉得应该追述到三年前,”萧炎想了想,缓缓道,“你总是要求我不要幻想你,然后那个时候我比较喜欢跟你对着干你懂得,然后我就一不小心地幻想你了。” 萧末:“…………………………” “用不着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萧炎话说出口,忽然愣了愣发现这好像是以前谁对自己说过的话,但是在这微微一顿之后少年还是将自己的话继续说了下去,“我又没动你,只是帮你服务一下而已……” 萧末:“……………………” 萧炎:“就当是报答你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萧炎一句话说出口,萧末立刻被雷得从尴尬忧桑等一系列负面情绪之中稍稍清醒了一些—— 哪有人用这种方式报答父母养育之恩啊那他妈还不世界大乱了么逗比儿子!!!!!!!!!!!!!!!!!!!!!!!! 萧末觉得自己的耐心马上就要被燃烧殆尽,他看着蹲在自己面前就好像刚才只是给了自己的老爸一个简单的拥抱那么简单的萧炎,再开口时,男人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充满了不确定:“萧炎,你在想什么,我是你爸……” “然后呢?”萧炎不怎么愉快地皱起眉,伸出手摁了摁男人被自己吻得有些红肿的唇角,“你是我爸怎么了?除了这句你还能不能说点别的了?” 男人深呼吸一口气,觉得这货简直不可以理喻:“这还不够?我从来没听说过有人给我风声你喜欢男人……” “因为我不喜欢男人。”萧炎古怪地微微歪头看了萧末一眼。 萧末沉默了下,不知道对方这样答是什么意思——不喜欢男人,只是为了气死他这个当父亲的所以才做出了刚才的那一系列举动?怎么可能?智商呢? 仿佛是看到了男人沉默,萧炎换了个姿势,随即感觉到自己的脚还有点痛,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想说些什么,没想到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及其富有嘲讽的语气:“你用不着有压力,我这么做只是因为我想这么做而已,我对谁忽然来了欲.望就做了,反正老子从小在外面长大从来没有人告诉我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所以我就按照自己的喜欢将‘老子想做的’统统规划到了‘那就去做’这样的范畴内……” 萧炎说着,转过头,有些啼笑皆非地看着身边的男人:“你不会以为我爱上你了吧?” 少年话语之中的戏谑和荒谬让萧末下意识地觉得不舒服,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按道理来说,他应该对这个稍稍感到一些欣慰的——在发生刚刚那一系列的事后,“儿子贪玩”几乎成为了唯一可以解释并能让他们的关系继续维持下去的理由。 而当萧炎真的说出口的时候,萧末却非常不想承认自己觉得不舒服。 他不喜欢萧炎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哪怕他曾经用过更加恶劣一万倍的语气跟他说过更加伤人的话,却从未相识今天这样让萧末觉得不高兴——但是很快地,男人直接将这个归结为高.潮之后带来的短暂情绪低迷。于是,这一点点情绪上的波动被他很好地掩饰了过去,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然后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我知道,听说你有女朋友了。” 萧炎一愣。 他盯着萧末看了一会儿。 却最终没有在那双平静的黑色瞳眸之中看到任何其他的情绪,那双眼睛犹如一泊平静的死水,溅不起任何的波澜。 萧炎下意识想要否认,但是想了想又觉得否认没有什么意义,于是他只是低沉地应了一声,站起来脱掉球服收拾洗漱用品,用这一小片刻的忙乱打断了谈话的节奏。在萧炎一瘸一拐连蹦带跳地走到浴室跟前时,他回过头发现黑发男人无声地跟了上来—— 于是大方地在对方的事先之中脱下自己的内.裤,将胯.下还未完全冷静下来的下.体展示出来——那不符合年纪的尺寸以及明显的欲.望反应让萧末微微一愣,随即他抬起头,看着萧炎打开花洒站在莲蓬头下冲水,萧末推开了一些,免得被水飞溅到,耳边只有哗哗的水声,黑发男人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你女朋友是谁,有时间可以带回来看看。” “搞没搞错,我才十五岁,”萧炎喷了喷鼻腔音,仿佛看个神经病似的斜睨了黑发男人一眼,在对视上对方的眼睛时,他又微微一愣,之后用十分不情愿地语气随口糊弄,“就是那个篮球队帮忙的臭……小姑娘,叫路铭希那个。” 萧炎说完,转过身将肥皂往脑袋上蹭了蹭,仿佛完全忘记了自己脑袋上还有伤——在萧末看不见的角度,他满脸懒散,完全不见愧疚地将小姑娘拉来躺枪。 而巧合的是几乎是少年话语刚落的那一刻,更衣室的大门就被人冲外面拉开,率先走进来的路铭希响亮地打了个喷嚏,转过身瞪身后一群大老爷们:“谁说我坏话!” “死开,谁要在你身上浪费哪怕一秒钟时间。”队长宋雷十分不客气地伸手将她拎开,然后伸长着脖子开始在更衣室里找萧炎,在听到了浴室传来的水声之后,当队长的扯着嗓子大吼,“喂,萧炎,最后是88比70,我们痛打七中狗啦!” 队长的大嗓门毫不费力地传入了浴室。 萧炎停顿了下,然后随便应了一声,转过头,看了眼依靠在浴室门边懒洋洋地看着自己的黑发男人,不知道为什么黑发少年忽然对外面进来那一群吵闹的队友心生烦躁,他皱了皱眉,用*的手臂撑在浴室门边:“要不要进来一起洗?” 萧末平静地瞥了他一眼:“我以为你疯够了。” “……我正常得很。”少年用同样平静的语气回答他,“不进来就出去,还是你准备帮我也弄出来?” 说完,还十分具有暗示性地撇了下自己的下.身。 经过了那么久的时间,还是处于半.勃.起的状态,简直像个怪物。萧末只是匆匆地扫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男人没说话,也没立刻转身走,直到萧炎几乎要以为对方真的要帮他有点小惊讶外加雀跃时,这才听见黑发男人低沉的嗓音在浴室的哗哗水声中响起:“今天的事情,你给我忘掉,我也会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萧炎一愣,下意识地将水关小了些。 他抿了抿唇成一个刻薄的直线,他抬起头通过水雾看着不远处站姿挺拔的男人,唇角的唇线一松,忽然缓缓勾起一抹危险的微笑:“要是我说不呢?” 仿佛早就料到对方会这样回答,萧末抬起下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面前笑得满脸戏谑的小儿子:“今晚你就给我滚出家门。” “………………”萧炎想了想,最开始其实他觉得这个提议真心不错,但是随后他又想到他一走岂不是家里只剩下萧衍和这个莫名其妙的臭老头,忽如其来的念头钻入脑内,少年甚至还来不及多想就下意识地皱起眉—— “算你威胁到我,不提就不提。” 语气很不好。 但是总算达到了萧末的目的。 男人近乎于可以说是满意地缓缓点点头,正想要转身离开,却被身后的少年叫住,回过头,发现他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皱着眉看着自己,就仿佛在看什么十分厌恶的东西似的,一双琥珀色的瞳眸闪烁着奇怪的光:“提个醒,前提是以后你少勾引我。” 萧末差点笑出声,他什么时候勾引过他,简直荒谬。 “你穿衣服方式和行为举止都要注意,”萧炎开始要求,“不要随便碰我……” 萧末深呼吸一口气,觉得之前胸口之中的那点儿不愉快又诡异地翻腾地上来。 这时候,他却听到萧衍补充道:“也不可以随便碰萧衍。” 萧末搞不懂这货干嘛拽他哥下水,只好说:“你哥没你这么变态。” 萧炎咧了咧嘴,发现自己简直乐意看面前的男人被萧衍耍得团团转还蒙在鼓里的模样,挺可爱有没有,于是也没有揭穿对方,他只是嗤笑着,语焉不详地说:“他只会比我更变态。” 而萧末却只是让自己的眼皮子微微颤抖了下,却完全懒得理他,经过今天一事这儿子在他的眼中已经有了全新的改观——如果孩子的成长是潜移默化让家长自己发现的话,那么萧家的少爷恐怕是迫不及待将自己的成长展现到他面前的那一型……并且用的还是很过分的方式。 男人心思重重地转身走出浴室,被告之教练和随心老师已经提前去通知医生开车过来,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想要独处一会儿,萧末点点头后就自顾自地独自走出了热热闹闹的更衣室——临走之前,他有刻意多看萧炎口中的“女朋友”一眼,是个漂亮活泼的小女孩,就是从身材上……看上去不像是萧炎一贯喜欢的那种类型。 只不过现在萧炎在萧末眼中就是个没什么做不出来的疯子——所以男人压根就不想在这方面深究。 走到了对比起来稍显得安静的走道当中,萧末深深地吁出一口气稍稍将紧绷的精神放松了一些,努力地强迫自己不要再想在更衣室内发生的那一些荒唐的事情,男人掀了掀眼皮子,发现前面有一台卖冷饮的自动贩卖机,忽然就觉得口干舌燥起来——虽然平常他更喜欢喝热的茶,但是现在他意外地想要碰到一点冰的东西来冷静一下自己。 萧末走到那个贩卖机跟前,选好了想喝的东西,摸了摸口袋却遗憾地发现自己似乎只有纸币,正准备转身走开,却不料这个时候忽然有什么人从他身后贴了上来,并且一言不发地从他身后伸手投入了几枚硬币到贩卖机中。 萧末一愣,有些难以置信自己居然走神到被人从后面这么近地靠近都没有发现的地步。 直到对方拿过旁边的纸杯子将饮料打好放到萧末的手中,这个时候,萧末才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一只略显得冰凉的手微微抬起,在那张熟悉的英俊少年面容出现在自己眼中时,萧末微微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双生子中的另外一个。 此时此刻的萧衍还穿着演讲比赛时候那一身正规的校服西装,他站在萧末的面前,并没有放开男人的下颚,反而是面无表情地用那双略显得冷淡的琥珀色瞳眸盯着他。 良久。 萧末感觉到对方的手指指腹轻轻地摁压在他被萧炎咬破的唇角边,在男人倒吸一口冷气之时—— “萧末,你嘴怎么了?” 萧末听见萧衍用无比平静淡漠的语气问。 作者有话要说:_(:3)∠)_萧炎被揍了_(:3)∠)_ 不要跟我说萧末的反映过于淡定了点,表示受的性格就是这个德行,觉得拳击手都是特别容易激动的去看下激战好了……是的我只想说职业和人物性格没有多大联系,设置萧末的职业自然以后要用到请不要捉急╮( ̄▽ ̄")╭ 第五十七章 萧末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大儿子,一时间哑口无言只能像个傻逼似的瞪着那双平静的琥珀色瞳眸,男人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必须说点什么将刚才所发生的那一切掩饰过去,然而他很快发现自己做不到,每当他想开口说话,脑海之中居然就诡异地想起刚才被萧炎含在口中的感觉…… 看着面前萧衍越来越怀疑的目光,萧末有点像骂脏话。 似乎有些等得不耐烦了,萧衍摁压在萧末唇角边的手稍稍加了些力道就好像在提醒他这个时候光沉默没有用。 唇角边破掉的伤口被摁得有些痛,男人嘶了口凉气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在他大儿子身上闻到了强势和残忍的味道来,他抽了抽唇角,轻轻拍开萧衍的手,喝了口手中的碳酸饮料感觉冰凉的液体从自己的喉咙管滑过并在几乎要着火的喉咙里留下一大堆气泡爆炸的感觉,舌尖也被炸得有些疼痛,萧末这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舌头似的,无所谓地笑了笑:“你弟脚受伤了,我扶他回来的时候他反抗我,结果不小心撞到门上。” 萧末说完抬头去看萧衍,在确认对方绝对听见了自己的回答的情况下,他却发现对方依旧用之前那副目光看着自己,良久,男人感觉到自己手中的杯子被抽走,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看着萧衍修长修剪整洁的手捏着那一杯一次性杯子,将它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用力有些大,一些透明的液体飞溅出来滴落在萧衍的手背上。 不知道为什么,萧末觉得这一幕就好像是被什么人拉了慢镜头似的一举一动都无限地放大在他的眼中,看得他有些心惊胆战。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哄么,萧末。” 萧衍的声音平静得要命,几乎听不出什么波澜。 但是萧末听得出:萧衍在生气。 男人的心猛地往下沉了沉,他断开了自己和萧衍的对视,撇开头下意识地想要翻找口袋中的香烟,他翻了好一会儿才成功地把那玩意翻出来打开抽出一根叼在唇边,却在这个时候抬起头意外地看见萧衍也顺手从校服口袋怀中摸出一个打火机甩开凑到他唇边,萧末一愣,叼着烟草说话有些含糊道:“你怎么会有打火机?” “校服外套是萧炎的,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太急,穿错了。”萧衍说着,替他老爸点燃了烟草。 萧末想了想,觉得萧衍这句话的漏洞很大,比如萧家大少爷从来不像是一个做什么事情会拖拉到“急急忙忙”这个程度的人,另一方面,虽然双生子的校服尺寸是一样的没错,但是他很难想象萧炎的校服能干净整洁到能让萧衍拿错的程度,更何况,刚刚在他想要弄饮料的时候,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分辨出从后面贴上来的人是谁—— 毕竟萧衍和萧炎身上完完全全就是两种不同的气息。 想到这,男人不禁怀疑萧衍是不是故意的,就好像在嘲笑他刚才也说了个不靠谱的谎言似的。 看着面前一脸淡漠的英俊少年,不知道为什么,萧末忽然想到之前萧炎在莲蓬头下那些意味不明的对话—— 【不要随便碰我,也不可以随便碰萧衍。】 【你哥没你那么变态。】 【他只会比我更变态。】 “……” 萧末深深地吸了口烟,一时间有种“搞不好那小子说的是真的”这种错觉,随即他又觉得自己随便这样猜测是一种很过分的事情,对萧衍不公平……男人微微眯起眼,眼中的情绪尽数被迷糊在了两人之间升起的乳白色烟雾之间。 就在黑发男人觉得搞不好他就会这样沉默地跟他的大儿子站在这里站上个七八年的时候,他听见从他的不远处传来的萧衍无比淡定的声响:“萧末,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但是我觉得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萧炎是你儿子,你再怎么饥渴也不应该对自己的儿子下手……” 萧末一愣。 抬起头,却意外地并没有在琥珀色的瞳眸之中看见什么鄙夷的神情,而萧衍只是抬起手替男人轻轻顺了下垂落在眼前的额发,用一种不知道谁才是家长的语气继续道:“还有,下次不要骗我,白痴也能看得出这样的伤口是被咬出来的。” 萧末抿了抿唇,心里的想法简直可以用冰火两重天来形容,他觉得自己因为为儿子把“饥渴”这么可怕的形容词用在他这个当老爸的身上而生气,但是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面对萧衍的时候压根没有任何脾气,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于是男人只是有些烦躁地将烟熄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里,伸手抓住萧衍的手腕,一边道:“你弟还在更衣室里,他在第三节的时候扭了脚,现在准备准备收队回家,你怎么过来的?” “地铁。” 萧衍声音毫无一丝情绪起伏地回答,而走在前面的萧末并不知道此时此刻萧家大少爷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盯在他从运动服袖子里露出来的那一截白皙的手腕上,萧衍的目光沉了沉,唇角轻抿成了一个严厉的直线,然而,却在前面的黑发男人回过头有些惊讶地看他的第一时间,少年将脸上的不悦飞快地掩饰去。 “你居然会坐地铁?”萧末有些惊讶。 “我为什么不会坐地铁?”萧衍有些好笑地反问。 萧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有些不太理解这种大少爷怎么可能会坐那种平民交通工具——毕竟萧家的私家车多到一人一辆也开不完,司机更加是用成打来算:“一会你跟你们学校篮球队的车子回去就好,反正车子很空教练也不可能把你赶下来。” “说不好,”萧衍莞尔一笑,“以前篮球队的教练邀请我入队的时候,被我以‘没空’拒绝掉了,搞不好他还在记恨。” “你会打篮球?”萧末下意识问。 “我会的东西很多。” 萧衍看着男人拽着自己往前走,一边微微偏过头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模样,那常年挂着冰冷弧度的唇角却不自觉地微微勾起——萧家双兄弟的外貌其实又很大一部分大概来自他们的父亲,所以男人的侧脸弧度很好看,虽然不如萧衍和萧炎那样刚硬,但是在萧衍看来,这样稍稍带着一点柔和的曲线却是刚刚好的——至少很合适面前这个黑发男人。 于是心中一动,他近乎于有些抑制不住地伸出手,鬼使神差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的白皙耳垂。 明显地感觉到被他触碰的人整个儿僵硬了起来。 萧衍唇角边的笑容消失,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些想要发火——准确地来说,是打从刚才看见男人就立刻在他心脏里生根发芽的那种阴郁情绪几乎就要破土而出生长成参天大树,于是他反手抓住男人的手腕,有些用力,但是却在对方向他看来的第一时间回之一个无害的笑容,将自己的手从萧末的耳垂上拿开伸到男人的眼前:“有根掉下来的头发。” 萧末眨了眨眼,然后为自己的敏感说了抱歉。 萧衍只是微笑着说没关系,但是随即心中却因为男人如此敏感想到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比如刚才在他不在的时候,他的孪生弟弟和他的亲生父亲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让眼前的男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敏感。 这种想法让萧衍很不高兴。 以至于当他们迎面碰到从更衣室走出来的萧炎时,当哥哥的依旧像是挑衅似的并没有放开抓在男人手腕之间的手,相反地反而扣得更紧了些——萧衍非常确定,虽然萧炎只是往他们相扣的手腕间看了一眼,但是还是看见了萧衍微微收力的这个细节—— 因为在弟弟的那双琥珀色瞳眸发黯的神色萧衍十分熟悉,那是他生气的时候同样会出现的模样。 萧衍勾起唇角,看着不远处那个和他长着一模一样漂亮脸蛋的少年:“比赛赢了?” “赢了。”萧炎翻了个白眼粗声粗气地回答,并且在下一秒一个跨步冲上来不由分说地直接扣上了夹在兄弟俩人中间的黑发男人另一边手的手腕。 萧末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萧家俩兄弟同时牵住手——他额角青筋跳了跳,下意识地想要同时挣开那两个像是手铐似的卡在自己手腕上的爪子,但是几乎是不约而同的,他收到了两束警告的目光,并且同时感觉到两边手来自不同的两人的手力都变得更加用力了一些—— 这情况很诡异,他已经年近三十,却被两个十五岁的儿子夹在中间牵着手像是小孩子一样牵制控制着往前走。 最尴尬的是还要被迎面而来的老师调侃“父子关系真好”,虽然最后那个带队老师被萧炎恶狠狠的目光给瞪了回去,萧末看着小儿子那能吃人的目光,楞是将已经到嘴边的那句“不是不让我碰你么”那句话给咽回了肚子里。 转过头,男人看着萧衍:“你的演讲比赛怎么样?” “现在才想到要问我吗?老爸,要不要这么偏心。”萧衍笑了笑,却在他的话语之中听不出多少埋怨的语气——不过这反而让萧末内心的愧疚感更加严重了一点。 不过很快他发现这不是问题,因为随即他被铺天盖地的愧疚感所淹没到几乎窒息—— “输掉了,”萧衍唇角边还挂着那抹淡淡的微笑,“不过没关系,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比赛。” 而这个时候,萧炎也略惊讶地回过头看他哥:“什么,不是说赢了的学生可以保送全国重点大学吗?” 萧末一愣:“……你们学校的比赛这么高端?” “谁告诉过你是学校的比赛啊老头,”萧炎喷了喷鼻腔音,“那个是全国高校的辩论赛,听清楚了,全国级别的——我还真没想到啊萧衍,这种比赛你居然会让它输——” 萧炎的话说到一半猛地停顿下来,那之前还充满了遗憾和奇怪的琥珀色瞳眸在对视上他哥那双充满了淡淡笑意的目光时猛地变了变,此时此刻,双生子中的弟弟充满疑虑地上下将他哥打量了一圈,那怀疑的目光几乎毫不掩饰。 “干嘛?”萧衍笑着问,“用这种眼光看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从小到大,”萧炎撇了撇嘴,“从你第一次换牙告诉我你得了癌症吓得老子哭尿到你第一次尿床偷偷换掉我的床单告诉我那是我尿的开始……老子就是被你哄着长大的。” 萧末:“……” 萧衍伸手捏了下男人的下颚:“别听他的,这种幼稚的事情我才做不出来。” 萧炎气得骂了一句脏话,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他哥捏着男人下巴的手——直到萧衍松开。 也就是这一刻,萧炎忽然觉得,他和萧衍搞不好需要谈一谈。 …… 回到萧家大宅已经到了晚上,萧炎和萧衍走在前面,两兄弟不知道在各自想些什么,回到家也不开灯,还是跟在他们后面的萧末伸手将灯打开,并且这无比正常的举动还换来了萧家双生子兄弟奇怪的目光。 “干什么,回家难道不要开灯啊?”萧末莫名其妙道,“今天管家休假,云妈女儿生小孩也请假,没有人煮晚餐,你们上楼换了衣服休息下我带你们出去吃。” 萧末的话让正准备换鞋子的萧炎动作一顿,抬起头挑起眉:“这么重要的事你现在才说?” 刚才被你们兄弟俩夹在中间那气氛诡异得老子连吭都不想吭一声我会告诉你?萧末撇了撇嘴:“不然怎么样?你想被饿死在家里?” “用不着,我也有点累,就在家里随便吃点东西好了。”萧衍将鞋子摆上鞋架,转过身将同样换好了鞋子的萧末往楼梯的方向推了推,“你先上楼洗澡,我和萧炎做好饭叫你下楼。” 萧衍说着,顺便转头给了想要抗议的萧炎警告的一瞥——后者立刻想到了之前自己的想法,心领神会地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我为什么不能在楼下等?”萧末有些莫名其妙。 萧衍淡淡道:“因为我们不太会做饭,所以搞不好油烟会很大。” “……随便煮点面就好了,你们不要搞太大动作。”萧末一听瞬间觉得有点不安。 萧衍含糊地点点头,随即将男人送上了楼。 于是此时此刻,客厅之中终于只剩下了萧家两兄弟。 萧炎先是瞪着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瞪了一会儿,随后又觉得有点无聊,他转过身捞起袖子正想进厨房,却被萧衍叫住,双生子中的哥哥挑起眉看着他弟:“你干嘛去?” “不是说做饭吗?”萧炎翻了个白眼。 “做什么做,我随便说一下你就当真?。”萧衍斜睨他一眼,转头去桌子上开始找外卖的电话。 萧炎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终于忍无可忍地爆了句粗口:“妈的,刚才是谁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这种鬼话啊!” 一边抱怨着,萧炎却还是慢吞吞地往萧衍那边走去,耐心地等着他哥打电话跟酒楼点了三菜一汤之后放下电话,这才抿了抿唇,稍稍坐起来了一些。对视上萧衍平静的目光的那一刻,萧炎必须承认他有了那么一刻的犹豫,然而只是这一瞬间的停顿,却让萧衍抓到了主动权:“今天在更衣室玩得开心不开心?” 萧炎微微眯起眼,随即他嗤笑一声,懒洋洋地从口袋中摸出一包烟草——和萧末习惯的那种牌子不一样,萧炎喜欢的这种烟草味道很呛,他直接用嘴从盒子里抽出一根,含在嘴边却不急着点燃:“你怎么知道的?” 萧衍抬起手点了点自己的唇角:“在我弟弟想要我知道的情况下,要努力假装自己不知道似乎很难。” 萧炎笑得像个流氓,完全不否认自己那点小心思被这样撞破:“是蛮开心的,老头皮肤不错,好摸。” “萧炎。” “干嘛。” “无论你怎么想,他是我们的老爸,搞清楚,亲生的。”萧衍淡淡道。 “干什么这么严肃,我又没有要跟他求婚,玩玩而已。” “玩到自己老爸身上?” 萧炎没有立刻回答他哥的问题,少年只是自顾自地揉了揉头发,在指尖触碰到脑袋上的绷带之时,他干脆将那可笑的东西从自己的脑袋上拿出来,其实早就没有在出血了,是萧末那个喜欢大惊小怪的男人非要他继续绑在脑袋上丢人现眼的,萧炎随手将绷带扔到脚边,皱皱眉才开口:“你少在这里一本正经地教训我,前段时间你跟萧祁说失眠让他给你找来的那几颗安眠药呢?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失眠这种事情,换句话来说……” 萧炎顿了顿,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肆无忌惮的笑容:“哥,你的安眠药给谁吃了?” 这一次换萧衍沉默。 然而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萧炎皱起眉,虽然对这方面早有猜测,却当在他亲自证实了这个的时候几乎是无法抑制地感觉到了不愉快,现在他和萧衍如他所愿地开门见山了——正如他们兄弟过去十五年一样前所未有地坦然。不知道为什么,萧炎想起了当年自己曾经开过玩笑说要跟萧衍共享一个老婆这种话,而事到如今有些滑稽地,他们居然真的为了一个人开始明争暗斗—— 一个男人。 并且还他妈的居然是他们老爸。 萧家的祖坟搞不好哪里塌方了才会出现这么作孽的情况吧——想到这,萧炎有些嘲讽地笑了笑:“萧衍,我发现你真的比较会玩,你要是看到今天老头威胁我不准说出去否则就要把我赶出家门的语气有多凶残……老子还吃了一个大嘴巴子,长那么大还没人敢打过我。” “你活该。”萧衍掀起眼皮子扫了眼他弟,“更衣室是什么地方,随时有人会进来你也敢乱来,锁门了没?” 萧炎一愣,似乎是想到了如果那个时候真的有人推门进来看见他在给他老爸口.交会是什么后果,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下:“没有。” 萧炎觉得自己清楚地看见他优雅的孪生哥哥翻了个白眼,隔着几张沙发,萧衍指了指他弟的鼻子:“明天去医院测下智商,蠢货。” “…………”萧炎倒回沙发上,不得不承认今天自己真的是冲动了点。 兄弟二人之间暂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萧衍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萧炎也是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不说话。 直到萧衍再次开口,问了一个萧炎想问很久但是纠结了老半天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的问题,不同于萧炎还想着怎么才能显得委婉一些,双生子中的哥哥在这方面那叫个奔放:“你做到哪一步?” 萧炎顿了顿,翻了个身躺在沙发上要死不活地叹了口气:“完全就是为人民服务的那一步,最后老子是自己在浴室里面弄出来的。” 萧衍:“……” 萧炎看着他哥沉默的模样,脸色变了变:“你呢?不会——” 萧衍:“你以为安眠药是什么东西,动作太大还是可以把人弄醒的,而且如果真的j□j去了,怎么可能一点痕迹不被留下?” 萧炎松了口气,然后他自己都莫名其妙觉得好笑他有什么好松了口气的。 而就在这时,双生子中的哥哥将松开手中包,轻轻将它放在了桌面上——当包的底部和桌面发生撞击的时候,萧炎明显地听见了金属撞击桌面所发出的声音,他掀起眼皮子看了眼他哥:“包里的是什么东西?” “最佳辩手的奖牌,以及辩论赛冠军的奖杯。” “……比赛不是输了么?” “……” 看着他哥唇角边那个笑容,萧炎露出个崩溃的表情,炸毛道:“妈的你又骗人!” “反正也无所谓,”萧衍说,“我没打算要那个保送名额。” “干嘛不要?”萧炎说,“老子还成天被念叨考不上大学,你有保送都不要,逼人在你碗里下耗子药么?” “因为那个大学离家里太远,”萧衍若有所思地瞥了他弟一眼,“今天一个看不住你就搞出这种事,我要是一走就走半年千里之外谁知道你还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萧炎:“……………………………………………………” 偌大的客厅中,突然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安静,仿佛是萧衍的话打开了某个不得了的话题,双双提醒到了双生子关于高中毕业之中的去向问题,而他们心中都清楚,虽然并不想离开K市,但是对于可能上了大学之后方向完全会有不同的萧炎来说,恐怕他的选择并没有单纯只是要找一所大学上的萧衍那么广泛。 而且萧炎也不可能为了萧末自毁前程留在K市,他挺有打算,至少目前他并不不觉得这样做会值回票价。 到时候,实际的情况压根就有可能是萧衍嘴里说的那个情况,只不过留在男人身边的人会是萧衍,离开的那个人是萧炎。 兄弟之间的沉默直到从二楼传来了开门的声音,一直被他们所讨论的男人的身影出现在二楼的拐角处,萧末已经洗完澡换上了他在家里习惯穿的居家衣服,可以看得出今天男人特意将衣服腰间的带子系得紧了些,平常稍稍弯腰就可以看见的白皙胸膛今天恐怕他当场跳霹雳舞也不会露出哪怕一寸—— 萧炎这个方向正好可以看见萧末,在对视上男人那双黑色瞳眸的一瞬间,双生子中的弟弟有点后悔自己干嘛一时多嘴抹杀自己的福利——如果用目光可以把男人的衣服看下来的话,这会儿萧炎的事先足够把萧末的内.裤都把扒下来。 萧衍回头看了一眼也理解发现了什么不同,转过头来不咸不淡地斜睨了他弟一眼。 “不是说你们做饭?”萧末走下楼梯,“现在是几个意思?” “叫了外卖。”萧衍站起来,不动声色地将那个放在茶几上的包放到了沙发旁边的柔软地毯上。 萧炎也坐了起来,一言不发地看着男人,将他从头顶一路仔仔细细地看到了脚上的毛绒拖鞋。 而就在萧末往他们这边走的时候,萧衍看了男人一会儿却意外地转过身对着萧炎——盯着弟弟稍显得困惑的双眼,双生子中的哥哥说:“我忽然觉得你当年的那个提议不错。” 萧炎稍稍坐起来了一些:“什么提议?” “平分,共享,”萧衍淡淡道,“以及一致对外。” “……”萧炎想了想,“成交。” 作者有话要说:_(:3)∠)_我想了下,以后的更新都固定在6点左右如何? 然后马上似乎又可以开启时光飞逝*。 第五十八章 这个时候外卖正好来了,萧末就想直接转身去开门叫外卖,结果刚往外走了两步就被萧衍一把拽了回来,男人皱起眉正想说些什么,结果还没开口就被后面跟上来的萧炎冷嘲热讽了回去:“我拜托你有点当黑帮老大的自觉好不好,让一个送外面的看见你穿毛绒拖鞋,你是准备让北区的人明天一起羞愧得找根面条吊死自己是不是?” 萧末被小儿子呛声,下意识转头想要去找他大儿子声援,谁知道萧衍也是一副完全同意的模样,于是在男人默默地瞪着萧家大少爷的时候,萧炎已经不耐烦地咂舌跟他们擦肩而过出去拿外卖了。 外卖拿回来三菜一汤,菜有两个是萧末喜欢的素菜——这是他上辈子带过来的毛病,因为之前是拳手要保持身材和肠胃,所以不能吃太油腻也不能吃过多的红肉(就是哺乳动物的肉),最多偶尔吃点鱼或者鸡,鸭子味道太大他也不太喜欢,但是桌子上的烫是白果老鸭,男人本来动都不想动一口,却到最后还是被萧衍逼着喝了一碗汤。 萧末喝汤动作很慢,整个过程都像是逼他吃药那么艰难,男人有一下没一下地用勺子撇汤面上的那点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地问:“我刚才下楼的时候听见你们在说什么?” “说什么?”萧衍往自己的碗里舀了一大勺热汤,然后无声地将萧末手底下那碗被玩弄了半天也没喝下几口的汤拽了过来跟自己的交换,“快喝,不然一会凉了味道更奇怪。” 萧末顿了顿,觉得自己有点像被大人追着屁股后面喂饭的小屁孩…… 男人抬起手捏了捏耳垂,低下头老老实实地喝了两口汤,沉默了一下像是强烈地压抑住了将那股拥有奇怪气味的汤吐出来的冲动,这才缓缓道:“没听清楚才问你们,就好像听到什么平等,分享什么——” 萧末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坐在他左手边的萧炎一口汤全部喷回了自己的碗里。 “萧炎你搞什么,脏死了。”于是萧末的注意力成功地被完全吸引了过去。 萧炎恶狠狠地一把拽过男人递过来的纸巾,颇为用力地擦了擦唇角的汤,凶残地瞪了他一眼:“你哪来那么多好奇心,是不是我和我哥哪天早上晨.勃也要跟你打声报告才开心?” 萧末像是早就习惯了他小儿子口无遮拦,特别淡定地挑了挑眉:“你要是不介意的话……” 萧炎像是就等着男人说这句话似的,萧末话一落他就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你帮我们解决出来的话我就完全不介意。” “……”……这个蠢货。 萧衍没说话,任由原本气氛和谐的餐桌上气氛瞬间跌成冰点,而双生子中的哥哥也只不过是抿了抿唇看着他笑得满脸得意的老弟,果不其然,下一秒萧末就二话不说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啪地一声,可响,萧炎被打得发懵——很显然其实准确地来说是萧末有些反应过度了,但是他们才刚刚发生那种事,就立刻开这种玩笑,被打也是活该。 所以萧衍只是看着,并没有出声阻止。 “以后少跟我开这种玩笑。”萧末收回手,顿了顿后又抬起手去捏萧炎的下巴左右翻看,“痛不痛?” “干嘛,打完了才想着来讨好我?”萧炎拍开这个死老头的手,心想他一辈子没挨过甩巴掌今天一天之内像吃饭似的来了两次,也不知道倒了哪门子霉……但是想了想眼前的男人大概还没有忘记下午在更衣室里的事情,萧炎又稍稍释然了一些,所以并没有发多大脾气。 更何况萧末这次下手并不重,虽然响,但是对于萧炎这种皮厚肉糙的人来说就像是挠痒似的。 “老头,你以后再不改掉这种抬手就打人的毛病,下次我就离家出走。”萧炎半开玩笑地说。 “不想挨打以后就少跟你老爸开这种玩笑。”萧末阴晴不定地看了眼琥珀色瞳眸之中尽是戏谑笑意的小儿子,有些不确定地扫了餐桌对面的萧衍一眼,这才放开了萧炎的下巴,往萧衍那边端坐好,“萧衍,从刚才我就想说了我应该跟你道歉,因为事先不知道你的辩论赛那么大规模,早知道是这样的话无论如何我也会过去看你……” 萧末左手边的萧炎不阴不阳地哼了声。 还好萧衍表现得比较正常,萧家大少爷只是像他表面上的那种儒雅温润性格一样笑了笑,轻轻说了一声没关系。 萧末松了口气,却最终没能在大儿子那双琥珀色的瞳眸之中看见那抹隐藏得很深的诡异深意——从小和这货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萧炎倒是看见了,于是他正想说些什么,却被萧衍警告地一瞥给看了回去,这才忽然想到之前自己才答应的那个该死的口头协议,萧家双生子中的弟弟嘟囔了一声,低下头重新拿过一只碗,继续老老实实喝自己的汤。 …… 接下来几天萧末的日子过得很顺心。 萧炎自从那天的出格行为被警告之后似乎真的有心要老老实实做一个真正的儿子,每天按时上下学也没有晚归,并且在萧末的要求之下,这货居然一周之内也会有个三四天留下来跟他哥温习功课而不是跑出去飙车。 萧末也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辅导,让自己不要再想着那天更衣室内发生的事情,每当他稍稍被唤起这段记忆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起被儿子含在嘴里的感觉,这让男人感到非常尴尬……并且十有j□j的情况下,他居然还会因为这种记忆产生反应。 萧末觉得这是自己禁欲太久的缘故。 于是他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抽空去消遣一下—— 但是每当这个时候,他总会发现平常会陪他去夜舞的萧祁并不在身边,只从上次萧末跟萧祁说了关于西区的事情之后,接下来的几天这货似乎一直很忙没怎么在他面前晃悠,因为萧祁不在,所以高洋出现的频率反而以前高了一些。 说到高洋,最近这家伙的效率很不错,连带着,萧末看他也没有以前那么不顺眼了—— 主要是这货替萧末狠狠地出了口气。 周三那天,当萧末翘着二郎腿在体育馆沐浴青春的洗礼愉快地欣赏他儿子在篮球场上风靡万千发光发热的时候,顾清雅那个女人的发布会也是同一时间照常进行——原本那个新闻发布会按照设定流程是准备当顾清雅哭诉完了秦朗的罪行之后现场宣布和她的新姘头订婚的消息的,所以那个举足轻重的冤大头男连订婚戒指都准备好了而且人也在现场。 只不过,发布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她不幸地被高洋找的人搅合了场子。 这家伙不知道是从哪搞来了当天萧末和秦朗在夜舞的对话录音,录音通过扩音麦克风将这对夫妻的阴谋阳谋什么玩意都一统揭发了出来,具高洋的描述,当时现场一片大乱,原本没打算捞什么新闻回去的记者们瞬间也都打了鸡血,那个冤大头男在翻译满脸尴尬的同声翻译之中愤怒地甩袖离去,最后留在现场给顾清雅的,只剩下一个再也没有任何意义的巨大钻戒。 当时现场顾清雅的脸色十分精彩——这个不用高洋转述,萧末自己隔天看报纸就看见了,头版头条都是那张妆容精致的脸花容失色的模样。 萧末觉得很解气。 “——不错啊,至少还赚了个钻戒。” 这天下午,在和高洋喝茶的时候萧末懒洋洋地抿着茶,淡定的嗓音之中丝毫不掩饰其中的幸灾乐祸:“虽然不知道那个戒指有没有两千五百万,不然秦朗演那么一大场戏还倒赔了几百万就划不来了。” 男人一边说着,在高洋轻声的嗤笑声中灵机一动想到似乎是时候给秦朗那个王八蛋最后一击了,于是男人直接打电话约了个报社的记者—— 就是之前照了他和秦朗接吻的照片然后跑路的那个记者原本所属的那家报社的记者。 当晚,萧末十分热情地直接将人约到了五星级酒店摆了一大桌菜,北区大佬亲自带着萧祁和高洋等若干保镖以及他的儿子一块赴宴,吃饭期间其乐融融,喝过两杯之后,萧末还顺便“勉为其难”地爆了点料—— 比如他和秦朗好其实也没好多久,秦朗追他追得很用心,他也是一时鬼迷心窍。 “我当时没想到他是这种目的。”黑发男人优雅地小口抿着杯中的红酒,顺便掀了掀眼皮子,满意地看着那个记者满脸热情地在速记本上记下这么一句,男人收回了伸得像是长颈鹿的脖子还假惺惺地说,“哎呀,这个就不要记下来了,对秦朗的形象不太好,虽然分手了,但是我还是不太想给他造成这样的负面影响。” 那个记者一边连声点头称是,一边记得更加欢快。 萧末明显看见在他旁边的萧炎用力翻了个白眼。 但是他才不在乎,这会儿黑发男人心中乐翻了天,在确认记者把该记得都记下来之后,男人这才不急不慢地假装不经意,顺便补刀:“不过还要感谢秦先生,因为他的存在,让我非常清楚地了解到自己还是比较喜欢女人,我也年纪不小了,一直没有固定的女伴其实主要原因是怕儿子们不高兴,这种家庭关系比较难以处理,我是不会让我的儿子受委屈的。” 一句话,在秦朗的形象轰然崩塌的同时,萧末受害者外加慈父的高大形象瞬间建立。 人们就算表面给秦朗这个南区的老大面子不说什么,背地里,他的形象也算是死得透透的了——在这个科技发达的时代,社会舆论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而对于他们这些行走在外的男人,面子对于他们来说,比想象得更加来得重要。 秦朗之前被砸了店铺找不到人出气的事情还没缓过劲儿来,这会儿又被萧末狠狠地踩了一脚,南区一下子元气大伤是绝对跑不了的事情—— 而更让萧末高兴的是,他被秦朗这个人渣逼着在所有人的面前出柜,现在,同样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他K市北区的大佬,又光明正大地走回了柜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_(:3)∠)_虽然说好了6点钟更新,但是聪明的小伙伴们一定会知道今天这么早更新意味着什么…… 第五十九章 几乎是招待完记者的第二天,萧末就收到了满意的效果。 最明显的就是一早上萧末的手机从他起床开始就一直在疯狂地震个不停,于是男人在早餐完之后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顺便欣赏被记者围追堵截的秦朗的狼狈之态时,顺手将那个他所熟悉的号码直接拉进黑名单。 然后,世界清静了。 萧末觉得很愉快—— 虽然早上萧炎临走之前吐槽他无耻,但是男人表示他就是无耻,并且面对秦朗那种人,他不仅无耻还要下流才能打败他。 对于萧末的大言不惭,萧炎表现得非常不感冒,这孩子虽然天天在外面打打杀杀像个十足的小流氓,但是在这方面,萧末发现他居然意外地正直。 萧炎十分看不惯男人使出的这些阴招。 反倒是当哥哥的萧衍没说什么,还反过来帮萧末劝他弟弟。 兄弟俩对于这件事的态度与他们平日里的形象完全倒过来这件事让萧末有些惊讶,但是此时此刻的男人却也并没有把这些事情往心里去,成功地漂亮反击了秦朗之前的坑爹行为,萧末非常满意,并且在萧祁看似忧心忡忡的提示之下,萧末听话地没有跑出去乱走——整整一个上午外加下午男人哪里也没有去,他在户外运动了很久,直到萧祁过来告诉他秦朗找上门来了…… 萧末除了小小的惊讶之外并没有表现出其他的情绪,甚至让萧祁告诉秦朗,他人不在家——尽管当时他就坐在客厅里悠哉地喝茶,补充下午运动时出汗损失的水分。 秦朗走了之后,又有手下的人过来报告,萧末放在南区的探子给了消息,说是今天白天萧末昨晚跟记者说的话见报之后,整整一个白天秦朗手下的二十四小时营业性质的场子业绩都很差,习惯在那个附近活动的人似乎都跑到了西区新开的场子里,虽然新开的场子总有优惠酬宾活动,但是今天南区却真的是业绩跌到了冰点。 所以秦朗才急了? 萧末捏了捏耳垂,心不在焉地叫了声萧祁。 “末爷?” 西装男依旧还是男人所熟悉的那个模样,当双手垂直放在腿侧,微微弯□形成一个恭敬卑微的形象,他高大的身影完全遮挡住了原本有可能刺激到萧末的阳光,当男人微微拧头去看他的时候,心中忽生如果能永远留着萧祁其实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这样的感慨。 可惜不可以。 萧末看着萧祁,轻轻地刮了刮茶碗子抿了口茶:“最近西区的少主归位,你送点东西过去意思意思。” 萧祁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但是因为秦朗可能一时半会翻不过身来,最近西区的名声又正在走上坡路,我不希望看见牺牲我自己结果养肥了西区这种结局,”男人不动声色地说,“晚点天黑了,你带一点人过去走下场子,不用太过分,稍微示意一下就好了。” 萧末的意思是让萧祁带人过去砸一俩家西区的场子,砸不了,闹事也好,总之就是要搅合一下。 这种话萧祁不可能听不懂,但是很明显地,在接到这个命令的时候,萧祁脸上露出了一瞬间迟疑的表情——而萧末没有放过这个,黑发男人微微偏过头,他微微眯起的眼睛此时此刻成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男人唇角轻勾,语意不详地问:“怎么,不愿意?” “末爷,我今天晚上可能……” 萧末轻笑一声:“没关系,你要是不想去,我就找高洋带人去好了。” 高洋下手只可能更狠,那是个疯子——这一点,萧祁和萧末心中都自然有数。于是在意料之中的,萧末看见西装男点了点头,恭敬地说:“其实属下刚才只是想说,原本我今晚准备到新开的那家赌场巡场的,因为最近总有人说有人闹事,我不放心想过去看看,但是末爷如果想让属下亲自带人去西区走一圈……” 萧末唇角边的笑容变得清晰了一些。 “——那属下就带人过去走一趟。” 萧末满意地恩了一声。 现在他承认了,萧炎说得没有错,他是有点无耻,并且还有那么一点恶趣味。 以“早点做准备别让西区的人看出来”这种烂理由打法走了萧祁,萧末上楼冲了个澡就下楼进厨房亲自动手炖了锅鲫鱼豆腐汤——他的手艺其实不错,但是在这个汤上,他永远做不过此时此刻跟他隔着一道海的老头子。 萧末时常回去香港,甚至此时距离他上一次往回跑才刚刚过去不到半个月,现在他又想回去了。 好在晚上在餐桌上,男人又有了新的收获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当他坐在桌边忙着研究“如何优雅而快速地吃完一只大闸蟹”这个严肃的问题时,他无意中听到萧炎和萧衍提到了一个关键词—— 家长会。 男人立刻竖起耳朵放下螃蟹,一抬头果不其然看见了他大儿子满脸无奈的神情以及他小儿子一副恨不得撕了自己的嘴的悔恨神情,这样子有点好笑,萧末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不让作死偏要作死,在这样尴尬的气氛之中,只见男人拿起手边沾了茶叶水的湿毛巾擦了擦手,慢吞吞地宣布道:“你们有家长会?我要去。” “你去个屁!”萧炎脸色很难看立刻一口回绝,“不许去!” 萧衍原本无所谓,但是他忽然想到如果男人去参加家长会,搞不好之前辩论赛获胜的事情就会被揭穿,那个闲得蛋疼的班主任搞不好甚至还会多嘴让男人跑回来劝自己珍惜保送机会跑到那个离家天远的地方上大学,双生子中的哥哥头疼了一会儿后立刻跟他弟弟站到了同一阵线:“萧末,萧祁不是让你少出门吗?” “去学校而已,又不是去哪里,秦朗还能扛着把机关枪勇闯家长会来扫射我?”萧末挑了挑眉,“你们俩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这么怕我去参加家长会。” 萧衍:“……” 萧衍有些头疼怎么开口逃避那份被他隐藏起来的荣誉。 萧炎:“……” 萧炎有些头疼期中考试那两天他就应该看看书好歹不要让分数看上去那么令人有爆血管的冲动。 仿佛没有看见两儿子面如菜色,萧末只是非常难缠地自顾自说道:“明天你们的家长会我要去,你们长那么大我这个当老爸的还没参加过你们的家长会,我觉得非常遗憾。” “你现在才想起来遗憾这个东西会不会反应也太迟钝了点?”萧炎咬牙切齿地说,“公立学校真心烦到飞起,早想到有这么一茬老子说什么也不会跑到这个破学校去!” “我看你也呆得很开心啊,”萧末不动声色道,“不是也愉快地交到女朋友了吗?” 萧炎脸色一垮。 坐在他对面的萧衍手中夹菜的动作一顿,挑起眉有些意外地看着萧炎——他怎么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有了女朋友? “……”萧炎吊起眼角斜睨他哥一眼,后者立刻从最开始的惊讶恢复了平静的面瘫脸: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比他更了解萧炎,只是这一眼的眼神交流,当哥哥的立刻知道这大概是他弟弟之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伟大杰出行为……的其中之一。 最终,萧末从萧衍的嘴巴里撬出了家长会的时间,但是接下来对于儿子们的班级以及班级位置等一系列细节问题,萧末却一个字都问不出。萧衍和萧炎两兄弟班主任电话号码他也没有,打电话问萧祁,结果对方回答他他也没有记,萧祁表示,曾经萧炎他们的班主任确实打过电话来告状,但是转头电话就被他删掉了—— 萧末这才想起萧祁好像也很讨厌老师,是地图炮形式的讨厌,无差别攻击那种——用西装男自己的话来说,他和属老师的犯冲。 萧末有些头疼了,他开始考虑要不要开几堂道德教育课给他手下的这群混混们扶正一下三观。 萧末觉得略纠结,然而当他看着面前萧炎满脸得意的神情,却忍不住想要打击他一下,于是只见男人淡淡一笑:“得意什么,你不是很出名么,大不了明天找到高一的那些教室,我一个个地问过去,你最好祈祷自己不是高一一班。” 这一次连萧衍都轻笑出声来。 萧炎脸上的得意笑容消失了,他站起来狠狠地给了萧末一个大白眼后怒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并且为了表达自己的抗议,熊孩子再一次很重地甩上了门。 …… 第二天,按照萧衍说的时间,萧末特意提前了整整一个小时来到他们的学校门口—— 当在学校门口零星地看见几个家长时男人就已经不自觉地翘起唇角,随后在跟他们套近乎问了准确的家长会时间知道自己没有错过之后,男人心情更加愉快——虽然在愉快的与此同时他有些愧疚地发现自己居然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怀疑了他的大儿子—— 事实上,家长会的时间跟萧衍说的一模一样,他压根就没有骗他。 想想也是,会在这种方面耍幼稚的小心眼的,也只有萧炎这种幼稚的臭小鬼才干得出。 公立学校不比私立学校守卫那么严格,男人在表明了自己家长的身份之后就轻而易举地获得了保安的放行,距离家长会开始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学生们都还在上课,校园里也压根看不见几个家长的身影,萧末独自一人走在这所K市重点高中的路上,悠哉哉地看着操场上的高中生们上体育课跑跑跳跳——期间,男人身上笔挺的西装和英俊干净的面容引来不少小女生的窥视—— 在她们眼中,萧末这款属于“风度翩翩的帅大叔”。 虽然她们并不知道的是,在“帅大叔”的亲生儿子们眼里,他禽兽不如以及一塌糊涂。 至少萧炎是这么觉得的。 在他在篮球场练球被男人遇上又被威胁着说出自己的班级之时,他尤其这么觉得。 因为这会儿男人用来威胁他的理由非常无耻—— “我好像看见你的女朋友了。” 萧炎皱起眉,回头看了眼,果不其然看见了被自己拖过来打临时工帮忙收拾他练习投篮的那些篮球的路铭希,这会儿的工夫,小姑娘在正埋头捡球与擦球中忙得不亦乐乎(大概)……萧炎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人,却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黑发男人那饶有兴致恨不得过去搭讪的目光令他觉得尤其不爽,萧炎清了清嗓子:“她是在那里,又怎样?” 萧末微微眯起眼:“你说我现在喊一嗓子她能听见么?” 已经完全可以想象路铭希过来只会眨巴着眼问“谁是我男朋友我男朋友在哪哪里有我男朋友”这种蠢问题,萧炎瞬间额角青筋暴起:“你敢!” 看着儿子面露紧张的神色,萧末不仅眯起眼更加是露出了一个笑容:“你说你女朋友一回头发现他高大健壮的男朋友正被老爸抱在怀里玩亲亲会不会觉得很崩溃。” “………………”萧炎抽了抽唇角,搞不懂面前的男人怎么能那么不要脸。 看着面前的小儿子脸色大变的模样,萧末只是作死地觉得逗他儿子真心非常有趣。而这时,还没有得到回答的萧末却觉得自己已经完全GET住了眼前这个傻儿子的弱点,唇角边的笑容稍稍扩大了一些:“萧炎,儿子,我认真的。” 认真个屁!前几天还一本正经让老子别调戏你这会儿给我装个鸟的登徒子!萧炎倒吸一口凉气,强忍下了将手中的篮球砸到面前这张笑眯眯得像只狐狸的脸上,只是咬着后槽牙说:“臭老头,你要点脸能死?” “不说啊?”萧末一只手爬上儿子的肩膀,非常善解人意地说,“好,那我就喊了——三——二——一——唔。” 萧炎满脸崩溃地将手死死地捂在男人嘴上。 三分钟后,萧末愉快地往一年三班方向一路挺近。 …… 萧末很忙。 男人从来都不知道开个家长会也能那么忙——在教室里,一大堆的中年男女挤在一起坐在课桌后面本来就显得很滑稽,萧末走进去刚找到萧衍的位置一屁股坐下,还没等他拿起桌面上的全年级成绩排行单,就被旁边的大妈凑过来搭讪:“年轻人,来替弟弟开家长会?” 萧末一顿,扫了一眼成绩单果不其然在第一名看见了他大儿子的大名,心情不错地放下成绩单冲大妈优雅地笑:“是我儿子。” 大妈:“……” 那一瞬间,萧末确定自己在大妈的眼里看见了“怎么可能”“早恋”“未婚生子”“早婚早育”等一系列复杂的情绪。 好在在这个尴尬的时刻,萧家双生子的老师走进了教室拯救了全世界——家长会开始,这个班主任比较奇怪,她似乎很喜欢在这么多成年人的面前把他们的孩子的成绩一一汇报,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并且每当她提到一些排名,就喜欢让那个学生的家长举手。 比如“成绩最好的学生家长请举手”——萧衍的老爸举手。 比如“成绩最糟糕拖了平均分的学生家长请举手”——萧炎的老爸举手。 比如“带领学校辩论队在全国辩论赛中发光发热的学生家长请举手”——萧衍的老爸举手。 比如“上周带领同学在校门口和校外人士聚众打架的学生家长请举手”——萧炎的老爸举手。 ……于是整个家长会萧末的手几乎没放下来过,而周围的不知情的家长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举手狂魔或者蛇精病。 家长会开到一半,当萧末在班主任老师温柔地提到“从未迟到早退的好学生名单”时再一次举起了手时,男人开始认真地思考萧炎不让他来开家装会搞不好是真的为他好。 整个家长会只有在班长做总结这一个环节的时候,当萧末看见他的大儿子优雅地迈着步子平静地站在台上丝毫不紧张地发言时,沐浴在周围的赞扬的海洋之中,男人这才稍稍感到了一丝欣慰。 ——这才是家长会的目的。 ——老子就是来炫耀儿子的。 家长会结束时,各位关心子女的家长蜂拥而上将萧衍和班主任堵在了讲台上,与此同时,教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从走廊里走进来一个杀气腾腾的萧炎,少年将男人一把从座位上拽起来二话不说就要拖走,而当萧末被萧炎拖走之前,还看见某位家长拍着萧衍让他要好好教导自己的儿子。 当萧末和他们擦肩而过的身后,男人几乎毫不怀疑自己的视线有一秒曾经和那双平静的琥珀色瞳眸对视上——并且那双漂亮的瞳眸之中难得带着淡淡的笑意。 然后男人就被他的小儿子一路拖死狗似的拖离了教室。 “去哪?”萧末似乎早就习惯了萧炎这种风风火火的性格,也不反抗,就是任由他拖着他走。 前面的少年头也没回,就是光从他说话的语气之中能听出点儿咬牙切齿的味道:“家长会好不好玩?” 萧末在心中嗤笑,表面上却显得比较淡定,他就好像专程准备气死萧炎似的,只是淡淡地勾了勾唇角:“好玩,我觉得我简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萧炎,从开学到现在你居然一次作业都没交过,我很好奇你们老师居然忍你到现在。” 萧炎:“……” 这个时候的萧家二少爷脚下一顿,转头直接将男人塞进了他们正要经过的一个阶梯教室里——教室里没有人,大概是一会儿要开年级大会才提前打开了门,而当萧炎将萧末推进去之后,二话不说就重重带上了门——这次他没忘记上锁。 “我在成绩单上找你名字找得很辛苦,”萧末看着萧炎那双和他哥哥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瞳眸,平静地说,“找了大概三分钟后我才恍然醒悟我应该从最后开始找。” 萧炎微微眯起眼,他用自己的身体将男人推搡到了门边的墙上,拧过脑袋稍稍凑近了萧末:“然后你找到我没?” 萧末没有闪躲,尽管他已经能感觉到此时此刻他的儿子离他很近以至于当他说话的时候那双稍稍显得有些干涩的薄唇唇瓣都有意无意地喷到了他的面颊,而男人却没有说多余的废话,他只是微微掀起眼皮显得有些懒洋洋地看着跟他已经超过了安全距离的小儿子,一双深邃的黑色瞳眸在还没开灯的昏暗阶梯教室中显得令人胆战心惊的明亮。 良久。 男人淡然的嗓音才慢吞吞地响起—— “找到了,在很后——唔……” 萧末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在他说出最后一个字之前,所有的尾音都被萧炎随之覆盖上来的唇吞噬在了他的口中——少年的鼻息粗重,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校服衬衫的胸膛此时此刻正缓缓地起伏,仿佛故意要把这种变化传递给此时正紧紧地被他压在墙上的男人似的。 萧炎就像一只吃不饱的大型犬似的贪婪地吮.吸啃咬男人柔软的唇瓣,每当他稍稍变动角度,他高挺的鼻尖都会状似亲昵地蹭过男人的,他一直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样的动作,舌尖只是偶尔戏谑似的滑过萧末紧紧合拢的牙关之间—— 萧炎并没有像是上次那样掐着男人的下颚强制性地让对方打开牙关。 这一次他很有耐心。 一只大手慢吞吞地摩挲在男人的腰间,当他发现自己蹭过哪里让怀中的男人微微退缩了一点时,少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沉沉的低笑。 直到萧末的呼吸开始变得艰难,到最后不得不依靠嘴来呼吸——当他打开牙关的那一刻,那一直不急不慢地在他牙关上徘徊来回舔.舐的唇舌迫不及待地闯了进去,而当男人微微一愣地反应过来自己似乎上当受骗了的时候,萧炎已经不容拒绝地缠绕住了他的舌尖,吮.吸.轻咬…… “萧炎……” 男人的呼吸有些不稳,这一声低低的呼唤与其说是拒绝更像是叹息……萧炎稍稍停了下来,他微微侧过头看着男人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下敛在眼下透出一小片扇子似的阴影。 “现在才知道后悔了么?” 萧炎不怀好意地笑着,与此同时一双大手不规不距地将男人的衬衫下摆从腰带中拽出——并没有尽数拽出来,只是留出了一个足够他的手探进去的空隙,带着不知道是周围的温度还是本身体温造成的灼热,少年的手似有似无地蹭过男人皮肤细腻的腰间—— ……这家伙真的很像一只狼犬。 此时此刻,少年正用自己的鼻尖轻轻顶弄男人的面颊—— “啊,老爸,说话啊。”还处于变身期的嗓音沙哑带着少年特有的磁性,“刚刚在操场上还很嚣张地扬言要怎么我来着?” 萧末有些无奈,他伸手扣住小儿子正试图一路往上攀爬的手,死死地将他的手就固定在自己腰际这个在对比之下稍稍显得正常的地方,男人顾不上自己衣衫凌乱,抬起头看向紧紧地将他压在墙壁与自己的胸膛之间的少年:“我只不过是开个玩笑。” “你当时又没说,”萧炎狡辩着,低下头一个响亮的吻落在男人白皙的颈脖之间,“所以我当真了。” “现在说了,”萧末抿抿唇,“放开我。” 萧炎无声地勾起唇角。 “等下,”他凑到萧末身边,用粘腻得近乎于撒娇的语气说,“再让我摸下,刚打完球有点兴奋……” “……” 萧末无奈,隔着一层夏天十分透气的薄裤子,他几乎能真的感觉到对方胯.下的硬度有些不比寻常——完全不懂运动完了以后会兴奋这是什么毛病,然而男人此时此刻后背被压在冰冷的墙上,腰间被萧炎灼热的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磨蹭,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温度让男人破天荒地觉得…… 有些舒服。 萧炎粗重的呼吸喷洒在男人的耳垂之间,脑海之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谴责着自己,但是当萧末找回一点理智想要推开萧炎的时候,一双手却在搭上少年的肩膀之时不听话地停顿了下来——一个拒绝的动作最后变成了诡异的迎合。 萧末的心跳有些快。 他不知道再这样下去究竟会发生什么—— 直到萧家父子身边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了推,忽如其来的震动让门边近乎于完全贴在一起的二人不约而同地停顿了下,紧接着,萧末听见他所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大概是有路过的学生不知道一会要用顺便把门带上了,司礼,可以麻烦你去问值班老师拿下钥匙吗?” 隔着厚重的门传来的嗓音淡定而优雅。 是萧衍。 作者有话要说:_(:3)∠)_还是六点左右更,今天是周末所以加更了一下,祝大家周末愉快=3=~~~浮出水面哟么么哒~ 第六十章 萧末:“……” 萧炎:“……” 萧末与他的儿子互相沉默瞪视,直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这么久忽然在萧炎的脸上绽放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在男人猝不及防时,少年猛地低下头在男人的脸颊一侧响亮地“啾”了下,顺便抬起手擦去了男人唇角边还未来得及吞咽下去的一丝唾液—— 然后在萧末来得及发飙之前,萧炎手臂横过他,直接将阶梯教室的门从里面打开。 光线从渐渐打开的门缝处倾洒而入,萧衍就站在那里,没有做任何的动作,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门内的两个人。 萧末皱了皱眉,这个时候跟大儿子抱怨小儿子太乱来反而显得欲盖弥彰,于是男人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试图用有些颤抖的手整理自己被弄乱的衣服,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大儿子沉着的走路声——那是校服的皮鞋敲击在阶梯教室冰冷的瓷砖地面时所发出的的特有声响。 “你不是被家长堵在后面了吗?”萧炎撇撇嘴,一双手吊儿郎当地插.入口袋之中站得懒懒散散,就好像他没有感觉到现场气氛有多奇怪似的无动于衷道。 “学生会还要组织接下来的年级大会,我没那么多时间用来浪费。” 萧衍平静的声音在萧末头顶响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萧末发现他的大儿子站到了他的跟前——当他低着头的时候,他正好可以看见一双深棕色的皮鞋停在他的跟前几乎就要碰到他的,但是他始终没有抬头,就好像此时此刻有一个一吨的秤砣压在他的颈脖处似的。 他很怕萧衍问他们在干什么。 虽然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问题,但是会让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而在萧末如同等待酷刑降临地等待着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却意外地发现萧衍什么也没有问——倒是萧炎的问题更多:“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问,”萧衍平静地回答,“问走廊上的人有没有看见一个和我顶着一张脸的流氓经过。” 萧炎因为萧衍难得的冷幽默嗤嗤笑出声。 而萧衍却在说话期间只是轻轻地用绝对温柔的力道拍开了萧末的手,然后一言不发地接替了他的工作——比如将被萧炎扯出来的衬衫不急不慢地以一个能让人穿着舒服的方式塞回去,然后抬起手帮男人扯一扯袖子,最后是整理衬衫的领口。 直到萧末身上整齐得比他刚刚开家装会时更加整齐。 “……”萧末有些无语,他发现在面对萧衍的时候,他反而更加像是一个犯错了的儿子。 萧衍将男人安顿好后就继续去忙自己学生会的工作了,萧炎也因为篮球队要训练直接离开,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只剩下萧末一个人让他觉得简直安静得难受,于是他干脆也转身到走廊上去晃悠,顺便看见了他大儿子面目平静地指挥着学生会宣传部的人将画好的海报一路搬过来到阶梯教室前放好,以及贴那些引导家长们来到阶梯教室的指示牌—— 现场的学生会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显得有些混乱,但是萧衍却丝毫不见着急,反而在他淡定的指挥声中,原本空无一物的阶梯教室也渐渐有了个要开年级大会的模样。 萧衍当然也发现了他老爸在自己身边神出鬼没,但是少年并没有像一般的孩子似的露出任何厌烦的中二情绪,他只是做着自己的工作。 而萧末本来无聊,再加上没有被人赶走就干脆光明正大地陪着他儿子,依靠在放杂物的那个桌子边上,有个纸箱子里的嘉宾牌子吸引了男人的注意力,萧末将它们一个个地拿起来看过去,除了一些年级主任之类的名牌之外,萧末发现自己居然意外地看见了一个叫“李茂明”的名字,定眼一看,黑色的大字上面冠着的头衔还真的就是那个K市总警司。 “……” 正当男人处于惊讶之时,手中的名牌却被人轻轻拿走。 萧末一愣,抬头一看才发现是萧衍,身后还带着三四个羞得满脸通红地看着字的小姑娘。萧衍一言不发地将那些名牌放回箱子里,稍稍让开了一些,那几个小姑娘站在中间的那个涨红了脸一个箭步马步向前抱起那一个放满了嘉宾牌的箱子转身就跑。 “不要影响别人的工作,老爸。”萧衍伸出手碰了碰男人的耳垂。 被其他的人碰到耳垂的时候和自己去捏它的感觉并不怎么一样,萧末发现自己居然很容易地被这个简单的动作搞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于是男人几乎是下意识地皱起眉,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放开:“为什么警务处的人会跑来你们学校参加年级大会?” “听说每年都会来,”萧衍修长的指尖轻轻替男人将滑落至眼前的碎发整理好,“大概是给警校招人的缘故。” “为什么会跑到你们学校招人?” 萧衍轻笑出声:“老爸,你不要一副老鼠见了猫似的表情好不好,现在的警校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就能进去的,人家当然会选K市成绩最好的学校来做宣传。” “我只是难以想象我们家里要是出了个警察会是什么样。”萧末微微眯起眼,略带着一丝警惕地看着面前这个品学兼优简直就是警校最好的招聘对象的大儿子。 “还不好么,黑白通吃啊。” “喂……” “老师是有跟我说过这个问题,听说学生会的人想要进去还会在面试环节有加分,”萧衍终于不开玩笑了,他拿开自己的手,淡淡道,“但是我还在考虑这个问题,说实话,我对这个兴趣并不是很高——你想让我学什么专业?” 萧末一楞,没想到这个问题忽然就砸回了他的身上,而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在谈话期间被大儿子一路带到了走廊的拐角处,周围没多少人——这就意味着他们可以安心地谈话,并且不用再担心会站在那里显得碍手碍脚。 “我没想过,可能是法律吧。”萧末想了想后,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萧祁,所以果断地回答道,“这样的话,以后老爸手下的场子出了什么意外你可以来帮忙,自家人总比外人放心很多。” 萧衍听了萧末的话沉默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萧末忽然觉得有些紧张,他轻轻抿起唇角,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没有对自己的话发出任何表态的大儿子——如今已经跟萧末长得个头差不多的少年几乎褪去了小时候脸蛋上的漂亮精致,这个时候当他沉默地站在那儿时,多少总会有人产生一种“英俊”之类多用于男性的专属用词,而当这一些配上萧末沉静的性格时,却只会令人产生了当年的小孩真的长大了的错觉。 萧末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擅自规定儿子的人生方向。 这么做很自私。 萧衍肯定也不会喜欢这样被束缚着去做某件事情——毕竟在过去的那么几年里,他们父子似乎从来没有停下来要讨论关于萧家双生子的未来去向这方面的问题。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男人几乎就想要后悔,于是动了动唇,开口说些什么对刚才自己说的话进行一点抢救…… “好吧,萧衍,其实如果你还有什么其他打算的话,老爸也……” 却在这时他意外地在面前这双琥珀色的瞳眸之中看见了一点点笑意,当萧末微微一愣甚至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时,他看见自己的儿子英俊的面容在像自己缓缓靠近—— 萧衍一只手放在校服的裤子口袋中,微微弯□,在几乎是男人唇角又稍稍有点距离的脸颊上落下轻柔而飞快地一吻。 “听你的。” 萧衍说完,不等男人回过神来,就将他轻轻拽出走廊拐角往阶梯教室的方向推了下—— “准备开会了,你去找个前排点的位置,一会我也会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 因为走廊拐角处的对话,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加晚上萧末都处于一种良心不安的状态之中,原本儿子有意接手家业(他就是这个意思)他应该觉得很开心,但是有那么一刻,萧末又觉得自己变成了那种最惹人讨厌的父母——比如以养育者的身份在孩子成长的道路上指手画脚的那类人。 而萧衍的妥协让他变得更加不好受起来。 他隐隐约约觉得其实萧衍对自己的提议其实真的不太感兴趣。 参加完家长会之后男人直接去了另外一个宴会,是以西区新回归的继承人的名义举办的宴会—— 说是“名义”意思就是那个神秘的继承人压根就没有露脸,反倒是西区以前的大佬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之中,老头姓龙,此时他真的如同传说中的那样“上了年纪”,虽然家道中落但是最近父子团聚的关系,这老头看上去又比前段时间萧末看见他稍稍精神一些。 原本这样主角都不出现的场合萧末压根就可以不出现直接让萧祁代替自己去的,但是一想到回家即将面对儿子,心怀愧疚的萧末立刻被鸵鸟精神左右,直接让萧祁开着车亲自到宴会现场走了一趟。 整个宴会很无聊,男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坐在一旁喝酒,剩下的那些人际关系都让萧祁去打点去了——视线若有若无地在萧祁和西区大佬之间来回游走,看着他们仿佛真的如同陌生人一般哪怕连个眼神的交汇都没有,萧末觉得有点无聊。 男人等了一会儿,正当他无聊得几乎就要睡着的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他的面前——并且在没有受到任何邀请的情况下就这样径直在男人面前坐了下来,视线被挡住,萧末不怎么恼火地挑了挑眉—— 敢这样在他面前放肆的人并不多。 不过秦朗当然算一个。 此时此刻,大概正处于事业低谷的男人却丝毫不见颓败,依旧是发型到位西装整洁,身上从皮带到袖口都是绝对拥有瞠目结舌价格的一线顶级品牌,眉宇之间也尽是难以掩去的成功人士才有的那种傲慢冷厉。 还用得起这种奢侈品,看来打压他得还不够狠。 萧末懒洋洋地笑了笑,心不在焉地抿了口酒,这个时候,他隐约注意到萧祁似乎走向了西区的某个高层——男人稍稍坐起来了一些,但是随即发现萧祁似乎只是跟那个人敬了杯酒说了两句话就直接毫不留恋地走开了,萧末目光黯了黯,这才将实现重新放到了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身上:“秦先生最近很闲啊。” “妥你萧末的福,我还真是忙得很。”秦朗冷笑了声。 “唔。”萧末微微眯起眼,用那种令人火冒三丈的淡定语气懒懒道,“秦先生不要错怪好人,最近您遭遇的那些个糟心事儿我看着也挺替你着急的,不过呢,真的跟我没关系。” 秦朗额角跳了跳:“难道你想跟我说那是天灾?” “人在做,天在看嘛。”萧末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秦先生要是觉得实在太倒霉了,可以考虑这个月十五跟我一起去庙里拜拜,顺便多做点功德,说不定老天爷会保佑你度过这次难关。” 萧末原本只是随口一提想找点理由消遣一下面前这个十足可恶的男人,却没想到自己话一说出口就看见秦朗那双深褐色的瞳眸之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这眼光萧末再熟悉不过了,一看就知道这货在不怀好意……安静下来想了想,萧末立刻想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顿时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萧衍的事情让他一晚上提不起精神,要不是精神不集中他怎么样也不会做出挖个坑自己往下跳的愚蠢行为。 而就在男人想说“这只是一个玩笑”随便糊弄过去的时候,却被面前似笑非笑的秦朗抢了先:“萧末,你在约我?” 萧末:“……” 秦朗:“前些天楚楚可怜在记者面前大哭我是负心汉的那个人是谁?” 萧末:“记者乱写,我也没有办法。” 秦朗:“那你的意思是?” 当然就是报纸上的那个意思! 萧末抽了抽唇角,想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索性沉默——等他想起今天自己出现在这个宴会上的另一个目的猛地抬起头找人的时候,却发现萧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不知道跑到哪了。 该死。 遇见这姓秦的就没好事。 在心中暗暗骂了一句脏话,男人站起来想走,却在站起来的一瞬间又重新被秦朗摁回了座位上——男人额角青筋跳了跳,彻底被面前的人挑衅到,强压下心中的熊熊怒火,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秦先生,自重。” “这里又没有记者,你怕什么。”秦朗笑了笑,稍稍弯□想要凑近萧末,却在他这个动作做到一半的时候,被对方举起的手直接挡在了脸上给推了回去——秦朗也不生气,只是发出低沉的嗤笑并且在对方料想不到的情况下伸出舌尖及具暗示性地舔了舔他的掌心。 萧末目光一沉,厌恶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这个月十五,我去你家接你。” “用不着。”萧末的语气很生硬,“我自己没车?” “随便你。” 本来的目的就是说服萧末跟自己出去,现在目的已经达到,秦朗只是笑了笑后就转身离开了男人,留下他一个人独自坐在椅子上。萧末缓缓地闭上眼想了想,最后一口气将杯中的酒喝完,用眼神将几个想上来搭讪的各行业老板给杀了回去,男人重重地将酒杯放到了路过的侍者的托盘之中,掏出手机拨通一个他熟悉的号码—— 电话只是响了两声之后就被人接起,对面萧祁的嗓音依旧低沉显得不急不慢。 却意外地让萧末心中那股火烧得更旺。 “玩够了没?”萧末语气很不好地说,“玩够了就跟我回去。” 面对男人明显迁怒的怒火,对面的人沉默了片刻,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说了一声“好”,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声音——直到萧末忍不住直接挂断了电话,等到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萧祁这才沉默地将手机放进口袋之中。 会场VIP休息室之中,身着标准的保镖西装的男人却坐在在场唯一的一把主位之上,他静静地扫了一圈周围正沉默地看着自己的西区高层,在场的都是经历了当年西区的落寞却没有离开的高层,如今注定都是西区日后东山再起之后的元老。 VIP休息室中此时此刻安静异常,男人几乎是不用猜测也直到他们定然是听见了方才手机中的对话。 果然。 “这个萧末,未免太过霸道。”坐在距离萧祁最近的那个高层先开了口,脸上显得恨恨的不甘心。 “对啊对啊,哪怕是对……”坐在这个高层身边的唯一的那名中年女性也开口,然而在说到什么词语的时候,她又猛地顿了顿,隔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少爷,你要好好考虑我们刚才提过的问题,总这样两边跑也不是办法,毕竟我们这边如果要重建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到你……” 周围的符合声响起。 面对这些每一位都比自己年纪大了不少的高层,萧祁那张平日里面瘫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温和的笑意,他站起来,站直了之后,又十分礼貌地微微鞠躬:“那就麻烦各位世伯了。” 在周围响起的谦虚和恭维的声音中,萧祁的脸上再一次恢复了镇静,然后,男人比平日走路的频率更快地,走出了VIP休息室。 大约只用了两分钟的时间,萧祁就在会场的角落里找到了眉头紧皱状似不耐烦的萧末。 “末爷。”男人的声音依旧低沉谦和。 “哪去了?”萧末掀起眼皮子扫了眼站在面前的西装男,不知道怎么地忽然想起了自己重生的那一天对方将自己从地上抱上床然后用不卑不亢的态度告诉他“安眠药已没收”的保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萧末几乎已经习惯了周围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虽然最近有意开始分散萧祁手中的权利,但是很多事情账面上还是会不假思索地交给这个男人。 看着面前眉眼平顺莫名其妙被迁怒了也丝毫不见反抗的西装男,萧末的眉头微微舒展,语气也稍稍好了一些,轻轻地吁出一口气之后又仿佛这才将话说完似的补充道:“一个没留神就跑得没影没踪。” 话到最后已经变成了单纯的抱怨。 萧祁看着面前的黑发男人,胸口微微起伏了下,却在最后成功地没有让自己露出任何其他多余的情绪,只是弯下腰按照平常的规矩那样将男人从沙发中扶了起来—— “只是临时有事走开,末爷,我们回家。” 萧末有些心不在焉地站起来,却在萧祁想要扶着自己往外走的那一刻轻轻松开了他——萧祁微微一愣,转过头用显得有些诧异的目光看着身边拒绝自己的男人,然而后者却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只是扫了他一眼之后,露出了一个难得算是微笑的温和表情:“在有外人的场合你不用这样,毕竟现在很多事情还是你在打理,这种下人的事情做多了,以后出来走动未免会被人看不起。” “……” 萧祁张了张嘴,盯着男人看了一会儿却最终没能从嘴巴中说出什么反抗的话—— 萧末的话说得很有道理,并且至少听上去那确确实实就是难得为萧祁考虑,但是当黑发男人不要他的搀扶自顾自地迈着沉稳的步伐率先往大门的方向走去的时候,在他看不见的位置,身着西装的男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露出了一个茫然无措并且掺杂着委屈的表情。 然而这只是一瞬间,当人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想要转头过来看看的时候,却毫不意外地,在这之前男人脸上早已重归于平静。 走出了会场,天气已经入了初秋,晚上总会偏凉,萧末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萧祁将车子开过来替他打开门,这才弯腰坐进了车里。 一路无话。 车中主仆二人不知道各自分别的想法,只是一个专心致志地开车,另一个更加专心地看着窗外的夜景——直到小车一路驶向萧家大宅,平日里,在家门口萧祁就会停下等男人回家自己再开车进车库,然而今天不知道是他故意的还是心不在焉,他居然径直没有停下来就直接将车拐进了通往地下车库的那个方向。 萧末意识到这一点时,也只是微微蹙眉,却并没有阻止他。 只是静静地坐在后座,等萧祁将车子开进车库里。 车库里灯光很暗,只有一小排用来照路的地灯,当车子驶进车库之中停好,萧末只能勉强从后视镜中看见坐在驾驶座上的萧祁一双平静的瞳眸。 车子的引擎熄灭,周围令人不安地安静了下来。 男人懒洋洋地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好整以暇地微微挑起眉,似乎在等待着坐在前面的男人发言——不过其然,在大约沉默了半分钟之中,对方丝毫不让他失望地开口叫了声末爷。 萧末笑了笑,假装自己并没有听出萧祁话语中的紧张,只是淡淡道:“说。” 萧祁想了想,微微转过身来——也就是这一刻,萧末忽然意识到他这个保镖身材比他想象得更好,肩膀宽阔,有肌肉,侧脸下颚的曲线很很不错,无论是当保镖还是吉祥物带在身边其实都挺有面子…… 正当男人心不在焉地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却忽然听见萧祁问:“末爷最近对属下的行为是不是非常不嘛?” 更正一下——就是心眼太直,过于开门见山。 萧末在心里默默地腹诽了一下,表面上脸上的笑意却显得越发清晰:“是有些不满,但是我先前也说过了,你如果在忙你家里面的事,我也是批准的。” “……” 如男人预料之中地,他满意地看着萧祁沉默下来。 昏暗的光线之中,男人看着他保镖沉默的侧脸,勾起唇角,淡淡道:“萧祁,无论你怎么样都好,我可以支持你,我这个人的脾气比你想象得好一些,你不用怕我……” “……” “只不过我唯独不喜欢别人骗我。” 到了最后,萧末话语之中的笑意消失了,变成了稍稍带着一丝警告与疏离的冷漠语气。 萧祁有些心烦意乱地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 看回过头,看着近乎于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的男人——上一次男人这样专心地看着他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事情了。 萧祁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在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之前,他已经从车子的前驾驶座微微站了起来,通过前排座位的空隙处将自己的身体挤了过去,他一只手撑在男人身边的靠椅座位上,探过头去飞快地在男人的唇上落下一稳。 萧末只是微微一愣,随即抬手一个响亮的巴掌直接扇在了他的保镖脸上。 萧祁仿佛这才被打醒一般,露出了一个自己将自己吓到的表情,他猛地一下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末爷,属下不会……” “萧祁,你过分了。” 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很冰冷,甚至没有一丝笑意。 而当萧祁想要说什么的时候,萧末却已经自顾自地打开车门下了车,车门被男人重重的关上,那呯地一声巨响就像是活生生地拍在萧祁的脸上似的——而至始至终,后者都如同雕像一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直到男人的走路的声音消失在停车场。 …… 萧末可以说是一路杀气腾腾地杀回了萧家大宅。 当他像个螃蟹似的迈着僵硬的步伐一路横重直撞来到茶几边时,余光一闪,却猛地看见了茶几上放着一张什么东西—— 男人有些好奇地绕过去看了眼,却意外地发现那是一张宣传单——并且是令他十分想要爆血管的警校宣传单…… 谁放的? 放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男人捏着那张宣传单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下午萧衍笑着答应他的那一幕在眼前一晃而过,萧末沉默了片刻之后,毫无征兆地直接掀翻了茶几。 作者有话要说:补全完毕QAQ多了2200+的字数_(:3)∠)_提前买的亲赚到啦! 这章有点高能,末爷大概觉得“人生啊真是无情”…… 但是人生就是由不同的“差点就要上位的炮灰攻”组成的,看看乐子就好………… PS:_(:3)∠)_我说六点左右更新不是说六点准时啊亲们,这个是要看我码字的内容和速度来定的_(:3)∠)_ 请不要催好吗总之都是会更的时间也不会差得太离谱,我看着催更心惊胆战的总觉得好像我骗了你们结果自己也跟着急躁起来_(:3)∠)_ 以后就是6点-7点半这点更新,万分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