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间:涂自强的逆袭》
第一章 穿越
“版画行业本来就不景气,你这是砸同行的饭碗!”导师盯着张贯中,手里拿着个pad一下一下戳着。
“五块钱一张你也想得出来?嗯?”导师胸口起伏大声质问,“糟践自己也就罢了,你为什么要偷同学的版、偷我的版?”
“有人买就不错了……”张贯中小声嘟囔着。
“你说什么?什么?大点声说!”导师气得血管突突的跳,“我告诉你,你别想在我这毕业,别想!”
“五块钱你还觉得少?”张贯中一听不给自己毕业立刻就急了,“同学们的都卖出百十多张,你的十张都卖不到!”
“滚出去!”导师声嘶力竭的大喊,狠狠丢出手中的pad。
啪!张贯中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糊着报纸的天棚、屁股地下冰凉的火炕,火炕之上有一个炕桌,上面有五张大团结和一封信。
张贯中迷迷糊糊的抬起头,看着炕梢那一对花曲柳箱子发呆。
这是哪?我是谁?
我是涂自强?
一股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
牙牙学语、母亲早逝、父亲坚决不娶一把屎一把尿拉扯自己长大、自己的叛逆和骄纵、打架斗殴、招猫逗狗以及父亲临死放不下心的眼神……
那五十块钱是父亲的抚恤金,那封信是通知自己下周进厂接班的介绍信。
吱丫,破旧的房门一声呻吟,走进两个人。
张贯中,哦不,现在是涂自强。
涂自强还没完全消化记忆,只直勾勾的看着来人。
“强子,你也看开些,涂叔……”当先一个大马脸很是熟稔,涂自强看着总觉得有些面熟。
“这屋冻死人了,宾子你生火去……”另一个阴柔男子搓搓手制止了大马脸的尬聊,大马脸一愣旋即乖乖的出去弄烧的。
阴柔男挨着涂自强斜坐在炕沿上一言不发。
火炕在大马脸的嘟囔声中逐渐热了起来。
“三子的事你别愁,今儿晚儿我就让他认识认识我骆士宾!”大马脸拍着手进屋,一脸狠戾。
骆士宾?水自流?涂自强?
涂自强瞪大双眼。
这是电视剧人世间的世界?
“三子就是抓住这裉结儿上才敢狮子大张口,”水自流很自然的伸出手搭在涂自强手上,“往常也就是两块钱的事儿,现在他就敢要一百。”
“所以呢?”大马脸一瞪眼睛。
“所以这钱咱们得给……”水自流平静的看着大马脸,“这事儿闹大了,强子进厂接班的事儿就黄了,搞不好还得蹲两天。”
大马脸瞪着牛眼脸憋的通红说不出话来。正式工作的价值明显远远高于一百块钱。
水自流扫了一眼炕桌上的五十块钱,抿抿嘴从兜里掏出一大把钱放在炕桌上。
一块的、五毛的、两毛的,还有一分五分的……
“我这还有十二块三毛二……”
兜布无精打采的耷拉着。
“我、一块、三块……我还有八块七。”大马脸叹口气,也掏出一把零钱数着。
“还差三十,强子下周进厂干活,至少还得有十块钱饭钱。那就还差四十……”水自流眼波流转,“这事儿你别操心了,我俩想办法,不行就跟三子商量下再容几天……”
“我一会看看老爷子还留下钱没……”涂自强勉强一笑。
“老爷子的钱早被你败光了,”水自流展颜一笑,“当然我俩也没少帮忙。”
大马脸也跟着讪笑。
“包我俩身上了,走啦!”水自流重重的搂了搂涂自强的肩膀,抬腿就走。
“别上火,三子要是不松口我就……”大马脸一脸戾气。
“没到那田地……”涂自强勉强一笑,大马脸的安慰让他更担心了。
咣当,大马脸关门而去,房间里又静了下来,只有柴火噼里啪啦的爆响。
现在摆在涂自强面前只有两条路。
要么凑够一百块钱息事宁人,要么三子报案,自己接班泡汤再蹲几天大家一拍两散。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自己坚决不给钱,三子临阵缩卵不了了之。
可是自己敢赌第三种可能吗?
答案是不敢。
所有人都穷的吐血对付活着,三子也不例外。
这次他要是怂了以后在哥们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钱没要到丢了里子,面子怎么说也得保住吧?
回到正题,原主连着拍了那个三子四五板砖,那小子伤得可是不轻。
从前原主就是一个待业青年当然不怕,以前斗殴也就给个两三块钱药费。
现在不同了,老涂没了,涂自强即将进厂接班。
对方一旦报案,即便只鉴定个轻微伤,那他也面临着拘留。
有案底的涂自强还能接班吗?
想都不要想!
更要命的是,现在这两间房子也是木材厂的公房,如果涂自强不能顺利接班成为木材厂的工人,房子肯定是要被收回去。
到了那个时候……
涂自强就成了没有工作、没有家、没有收入的三无人员,想活下去都难。
这也是三子敢于狮子大开口的原因。
这钱,是肯定要给的!
至于如何让三子知道知道这钱好拿不好花的那是进厂之后的事。
一百块钱在这个年代可不是小数目。
买一个两间公房的居住权也就一百五十块,涂自强进厂的学徒工月工资也只有十七块!
下周就正式接班了,三子绝对不会等到那个时候。
但是钱从哪来?即便不算预留的饭钱也要在一周内搞到三十块。
如果原主不是那么混账就好了,还可以找邻居凑凑……
涂自强痛苦的揉着头发。
现在的状况是,邻居们都绕着他走---新鞋不踩臭狗屎。
家里更是没有什么积蓄,这些年打架斗殴招猫逗狗的早就赔光了老涂的家底。
打零工?这年月都是国企,进个临时工都不比未来进大厂简单。
摆摊?这年月那叫投机倒把,抓住要扔进去三年的!
指望水自流和骆士宾?他俩是孤儿,更没正式工作,就是俩倒票儿的……
平时就饥一顿饱一顿的,还得靠自己接济活下来。
说老实话,他俩能凑出二十块钱都不容易……
一条条路都行不通,涂自强烦躁如困兽,墙上老涂也心疼的看着自己这儿子。
粮食也不够吃了,副食品更不用说……
涂自强瘫在炕上,生无可恋的看着粮本上剩下的那二十七斤半粮和炕桌上那半斤肉票、七尺布票……
现在才月初,这点东西也就够吃半个月,何况下周自己就要去扛木头了。
那可是重体力劳动……
这他妈什么展开啊!
莫非得去要饭?
开局一个碗?
啪啪!嘭!咣当!
涂自强越想越烦躁狠狠的抽自己两个嘴巴子还不解恨,又重重的拍翻了炕桌。
炕桌打着旋儿的摔在了地上、满桌子零钱撒了一地、粉色的肉票和黄色的布票忽忽悠悠的飘着……
第二章 买刀
房间里死寂一片,只有柴火在噼啪的燃烧着。
涂自强蹬上棉水靰鞡(厂子发给老涂的,老涂舍不得穿给了小涂。)蹒跚的走到墙上老涂前。
“一边是工作泡汤、无家可归,一边抓不到没事、抓到就是十到十五年,老涂你说我选哪个?”
墙上老涂不说话,只静静的看着。
“老涂啊,你说你哪怕再多挺仨月呢……”涂自强鼻子一酸,蹲在地上一边捡钱一边叨咕,“我就是一学生,你说我有什么办法现在我?”
豆大的眼泪噼里啪啦的砸在地上,墙上的老涂好像都有些不忍。
“就算我认命不进厂接班、认命无家可归。以后呢?以后咋整?”涂自强吸吸鼻子站起身。
“你说,我咋整?啊?”男人手里攥着一大把零钱,盯着墙上老涂质问,“最后还不是……”
“你是不是也觉得就剩这一条路了?啊?”涂自强抬起左手,露出紧紧攥着那一抹粉色。
“那就这么定了!”涂自强一边念叨一边伸手给墙上老涂翻了个儿,“老涂你在天有灵的话就保佑我,我一定帮你们老涂家开枝散叶!”
咣当……
涂自强胡乱胡噜了两把眼泪、穿上大棉袄、扣上棉帽子关门出屋,墙上老涂还在微微的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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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很冷,涂自强双手笼在袖子里低着头走,棉水靰鞡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邻居大爷大婶看到他还勉强打打招呼,孩子们看到他立刻就不闹了,怯怯的站在街边不敢出声。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净街虎吧?
涂自强一边勉强的笑着回应邻居们的招呼,一边自嘲。
“强子,强子,涂自强!”
龚维则一身蓝警服在远处招手。
“龚叔……”涂自强吸吸鼻子走过去答话。
“你爸没了,你可得懂事儿了……”龚维则递过一根烟,涂自强摇摇头。
“以后什么打算?”龚维则也没再让,划根火柴点上烟,状若无事的问。
“下周我就接班去木材厂了,学徒工……”涂自强明白龚维则的潜台词,闷声回答。
“嘶,呋……”龚维则深吸一口烟,吐出长长的烟柱,“这就对了,好好干,你爸也能闭上眼。”
涂自强不说话,轻轻点头。
“有什么困难跟叔说,”龚维则犹豫了一下,“小三子那……”
“他要一百……”涂自强满怀希望的看着龚维则。
“一百是太不像话了,”龚维则皱着眉头说道,“这事叔也使不上啥劲儿,只能是调解……”
涂自强低头踢着雪地不说话。
“这事儿啊,得长远看。一百看着是不少,不过你要是转正了也就是三四个月工资的事。”龚维则叹口气接着劝解。
“我知道……”涂自强闷闷的说道。
“凑凑吧,叔也没多的,这五块钱你拿着……”龚维则松了口气,他就怕涂自强犯浑,“一会我再劝劝小三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都是,不要把事儿做绝。”
“龚叔,你也不宽裕,”涂自强摇头拒绝,“现在还差四五十呢……”
“拿着!”龚维则眼睛一立、不由分说就把钱塞到涂自强兜里。
他敏锐的感觉到了涂自强的潜台词,这是凑不够就要犯浑!
“能凑多少凑多少!不许犯浑!我这就去找小三子唠唠!”龚维则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着涂自强,手指直直的指着。
有龚维则说和也许能少掏点,这是他的管区,他肯定不希望发生恶性事件。
进厂当工人的事儿要是被搅黄了,放谁都不会轻饶了始作俑者。
坏就坏在没人相信涂自强一百块钱都拿不出来。
邻居不信,三子也不信。
否则他也不敢张这么大的嘴。
老涂一个月四十九块五,在这个年代不算低收入,放别家养个五六口人没啥问题。
可谁叫原主浑蛋呢?爷俩生生的混成家无隔夜粮。
“介绍信!”售货员抬着头,用鼻孔打量着涂自强,半个字都懒得多说。
“忘带了……”涂自强贪婪的看着柜台内的那一套刻刀,抬头努力的陪着笑脸。
“回家取去……”售货员言简意赅,崩出四个字之后就再也不搭理。
“您看这天儿挺冷的……”
“来回十多里地呢……”
“明儿我再送来行不行……”
涂自强搓着手满脸堆笑。
“刀具都要介绍信,你是哪个单位的?要干啥?啊?”售货员不耐烦了,警惕性还挺高,摆出一副打量敌特的脸。
“大姐……”涂自强还待再说。
“谁是你大姐,叫谁大姐呢?臭流氓!”售货员怒了。
我尼玛!
涂自强落荒而逃。
“你要刻刀啊?”
涂自强正蹲在马路边上发愁,一双老棉鞋跺着脚出现在眼前。
老棉鞋、扎腿老棉裤、夹袄……
涂自强抬头看。
大围脖缠得严严实实、只露着鼻梁和眼睛上戴着缠着胶布的塑料框近视镜……
“进口货,好钢,要不要……”老棉鞋跺着脚,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手里攥着一套旧刻刀。
“多少钱……”涂自强看看那只手,抬头问价。
“二十斤苞米面……”老棉鞋开价。
他不要钱,要粮食。
涂自强看看那只颤抖的手又看看近视镜后面苍老的眼睛。
“十五斤也行……”老棉鞋犹豫了一下,咬牙降了价。
“我给你二十斤,不过得现去粮站买……”涂自强看着破毡帽下那一缕散乱的白发突然心软了,按着膝盖起身。
“好……”老棉鞋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走吧……”涂自强接过刻刀。
“干什么的!不许动!站住!”
远远一声断喝吓的俩人一哆嗦。
远处几个年轻力壮的红袖箍大声断喝撒着欢儿的跑过来。
老棉鞋一激灵,跌跌撞撞的就跑。
涂自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换了个方向玩命的跑。
耳光声、怒骂声、哀求声不绝于耳,涂自强完全不敢回头足足跑出五条街实在跑不动了才不得不停下。
咚、咚、咚……
心脏玩命的跳……
呼哧、呼哧、呼哧……
肺火辣辣的疼……
“哈、哈哈、哈哈哈哈……”
涂自强泪流满面、手紧紧的攥着那套刀,歇斯底里的大笑。
第三章 纸和墨
光脚穿着老棉鞋、扎腿老棉裤露着脚脖子冻的却紫、膝盖和屁股蛋子上还有两块大补丁、同款补丁大棉袄,大围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头上戴着破毡帽背着大花筐手里还攥着铁丝崴成的长夹子……
差点被纠察按住、后怕不已,涂自强把刻刀送回家就换上了老涂这套行头。
怕归怕,但事儿还得办!不办咋整?
这次他可学了乖,不会傻乎乎的去商店买了。
“你这不合规矩啊……”印刷厂门卫抽着涂自强递上的烟卷皱着眉头打官腔。
“俺们家姊妹多……”涂自强忸怩的搓着棉裤,恨不得搓出棉花来,“俺也背不了多少,同志你就照顾照顾、照顾照顾……”
“你们这些农村人啊……”门卫撇着嘴拉着长声,眼睛斜斜的盯着涂自强手里那大半盒迎春烟,“要都像你们这样沾公家便宜,还怎么建设国家?”
“对对对,还是同志您觉悟高……”涂自强很有眼色的把半包迎春烟放到桌子上轻轻的推了推,“俺这就是暂时的,暂时的……”
“这烟我都抽不起!”门卫拿起烟揣到兜里,“下不为例啊!跟我来吧,别乱拿乱跑啊!可怜不识见儿的……”
“哎、哎……”涂自强眉开眼笑连声答应。
门卫大摇大摆的领着涂自强到了废料间,让他满意的是,涂自强果然规规矩矩的没东张西望。
“多装传单纸,传单纸压秤!”门卫斜靠在门框上不忘提醒,又貌若无意的试探道,“纸都一个价收吧?二分钱一斤?”
“哪有二分儿啊,早都一分五了……”涂自强一边苦笑一边把传单纸整整齐齐的码在花筐里。
“一分五?”门卫捏了捏口袋里的迎春,“你这一筐能有一百斤?”
“八九十斤吧,再多也背不动。要是有个小车就好了……”涂自强老老实实的回话。
“八十斤就一块二,一天一趟一个月就三十六块!你这行啊!”门卫满是羡慕的念叨着。
一包迎春才两毛三,便宜这小子了,下次没有包大生产别想进门。
“快点快点,一会叫人看到了!”门卫越算账越觉得亏,没口子的催促涂自强。
“就好、就好……”涂自强嘴里答应,手上可不停,直到再也塞不下为止。
“你这……”门卫皱着眉头盯着涂自强手里拎着那半罐子油墨。
“给我老弟练字、练字……”涂自强没脸没皮的笑着,一点放回去的意思都没有。
“赶紧的吧,就这一次啊!”门卫很不耐烦,不过反正拿得也不是他家的东西,也就勉强认了。
咣当!大门紧紧关闭。
“比我赚的都多……”门卫的恰到好处的嘟囔着,声音不大,又恰好能让涂自强听清楚。
涂自强背着筐吃力的走着,脸上满是如释重负的笑容。
我踏马容易嘛我……
涂自强背着大筐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去了。
“强子?唉呀妈呀,吓我一跳,你这孩子干啥去了?”
涂自强心头一紧,躲着躲着还是没躲过去叫人看见了,这事儿弄的。
“这孩子,咋穿成这样,离老远我还以为是你爸!”
“乔婶……”涂自强扭头一看是居委会乔婶带头的一群中年妇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打招呼。
“干啥去了?”乔婶踮着脚尖看涂自强的大筐,“哪来的这么多纸?”
“捡的……”涂自强心都要跳出来了。
这年头居委会大妈可不是吃素的,承担着大部分的治安职责。
但凡有生面孔、形迹可疑的,居委会大妈一声大喊直接就能给你扭送派出所去。
“废纸啊……”乔婶手电筒晃了晃,伸出肥手翻弄着大筐。
涂自强不说话,任由她翻来翻去。
“这孩子,这有什么害臊的?劳动最光荣!”乔婶发现筐里全是废纸也就去了疑心,以为他就是去捡破烂被撞见了不好意思。
“啊,光荣、光荣……”涂自强暗自长吁口气,嘴上敷衍着。
“强子你可得往好道儿上走啊……”乔婶不依不饶的唠叨着。
“嗯嗯,婶儿你放心,一定、一定……”涂自强抬腿就走。
“哎,这孩子。早这样多好……”乔婶看着涂自强的背影唏嘘不已,还不忘举着手电筒帮他照着点亮儿……
“可不咋地,老涂都没闭上眼……”边上张大姨附和道,嘴里还啧啧直响。
“听说没?他给人家二道街的三子打坏了,那边不依不饶的讹钱呢!”
“说是没一百块钱这事过不去?我滴妈呀,一百块啊!上哪弄去!这孩子也是命苦……”
“啥命苦?老涂一个月五十来块就他们爷俩花,一百块都掏不出来?”
“按说一百块应该不费劲,不过你看给他急的都捡破烂去了,我看啊,这钱够呛!”
“那要是掏不出来可就崴泥了,哎……”
妇女们七嘴八舌的扯着闲篇儿,乔婶看着涂自强的背影若有所思。
“我说,姐妹儿们……”乔婶叹口气清清嗓子,“老涂人也不赖,强子虽然浑蛋些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
妇女们不说话,齐刷刷的看着乔婶。
“这孩子要是不学好也就算了,”乔婶咽口吐沫继续说道,“可现在人家知道上进了,咱们是不是伸把手帮帮?”
“他乔婶儿说的对,看老涂面子咱们也得帮……”孙婶儿第一个表态,“老涂办事咱们份子都没随不是那么回事儿,要不补上?”
“这钱哪有后补的?多丧气……”张大姨小声嘟囔着,她家人口多日子也过得很紧巴。
“不算丧事礼钱,算慰问。没有多还没有个三毛五毛的?”乔婶胖手一挥算是定了性,“实在困难的就算了,家里宽绰的就凑点……”
“我五毛……”
“我三毛……”
妇女们都掏出口袋里的手绢包凑钱。
“那我也两毛吧……”张大姨犹豫了一下,也掏了钱。
“先别给我,明天一起收,”乔婶很满意自己的威望,“他孙婶儿明天你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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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丫、咕咚!
涂自强开门进屋扔下大花筐扑在炕上一动不想动。
炕早就凉了……
这一天,太刺激了。
早上的时候他还是前途无量的硕士研究生,然后莫名其妙的被扔到这里。
先是野狗一般被撵了五条街,又假扮拾荒者背着一百来斤废纸走了三十来里路……
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一直紧紧的绷着……
从早到晚水米没打牙,他甚至都感觉不到饿和渴。
“啊~呃~~~”
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九幽的呻吟,涂自强强逼着自己起身。
事儿还没办完,时间不多了!
刻刀、纸、墨都齐活了,现在还差木板……
院里柴火很多,但全不合用。
不够干燥会变形……
花曲柳的箱子?不行,有花纹不平整……
松木桌子?太软,先备选……
椴木椅子?!就你了!
第四章 调解
三子家房子很破。外房门下面破了个大洞,两块板子将就着钉上依旧有些漏风。
好几张窗户扇儿缺玻璃,就那么用塑料布对付着。
开门的是三子的妹妹,一个长着大饼脸的瘦弱小女孩。
小女孩看着龚维则的警服不知所措,在他们说明来意之后小女孩急急忙忙的迎客。
自己则踮着脚尖在一口边上破了洞用水泥勉强糊上的大水缸里舀水……
龚维则示意小女孩不用麻烦,自己带着涂自强进屋。
小女孩就在那张着手站着……
“都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小哥们儿难免闹点别扭……”龚维则坐在炕沿上劝着,三子整个脑袋都被纱布包着,就露着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当然,这次有点重……”龚维则被看得有点尴尬,转身训斥涂自强,“哪有你这样闹着玩下狠手的?啊?”
后者低着头不说话。
嗒嗒嗒,屋里鸦雀无声,只有老式座钟钟摆摆动声……
“三子,你看这样行不行……”龚维则咳嗽一声,“强子也知道错了,给龚叔个面子,少要点。”
“龚叔,三十七针!足足缝了三十七针!我脑袋都成烂桃儿了!”三子的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声音很含糊,“缝针开药就十来块!”
“药费强子包了,另外再给二十块营养费。”龚维则大手一挥很是卖力,“不少啦,就当帮他个忙,强子也不是没良心的,以后日子长着呢是不?强子,说话!”
“三儿啊,哥哥这次下手是重了点,你多担待。这五十块钱你拿着,以后咱们就都是自家哥们了!”涂自强很是敞亮,龚维则听得微微点头。
三子看着那五十块钱不说话,龚维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这两天出去收破烂收成也不错,一天一块多呢,不比进工厂少。”涂自强笑呵呵的看着三子,很温暖,“要是不够,你容我一个月,我再给你补点。”
“龚叔,不是不给你面子。”三子扫了涂自强一眼微微一咧嘴、叹了口气看着龚维则,“我也知道一百块是有点过分……”
龚维则哼了一声面色稍微好看了一点,能讲价就行,其他都好说。
“老四给你强哥拿个凳子……”三子招呼妹妹,“强子你也坐,别站着。”
涂自强接过小姑娘搬来的板凳,坐下来等着三子的下文。
“我爸走的早,我妈拖着个病身子拉扯我们哥儿四个……”三子开始讲古,龚维则皱了皱眉,没说话。
“我大哥在云南,二哥在贵州,我呢,要不是这伤,已经去广西了……”三子拉着妹妹的手,小姑娘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不对啊,你妹妹没成人,按照政策……”龚维则眉毛一立。
“对啊……”三子苦笑一声转过话头接着说,“龚叔、强子,我家这情况你们也看到了。你们说我这一走,我妈和我妹妹咋活?”
“那一百也……”龚维则皱着眉摇头。
“我二哥在贵州摔断了腿,急等着钱救命。怎么也要五十块……”三子撑起身子直勾勾的盯着涂自强,“你给五十也行,不过……”
“不过你得娶了我妹妹再把我妈一起接你家去……”三子似笑非笑的看着涂自强。
“胡闹,你妹妹才多大,这是违法!”龚维则坐不住了,涂自强咧咧嘴看了看老四那大饼脸。别说违法,就是不违法也下不去嘴。
“违法?违法为什么逼我们家再去广西一个?”三子很激动,龚维则撇撇嘴。
“强子,还有四天,一百块一分都不能少!”三子探身把头伸过来,“你要是觉得亏,就再补几下!”
龚维则横眉立目还要再说话,被涂自强一把拉住。
“一百块,四天,我给……”涂自强深深的看了三子一眼,拉着龚维则就走。
“兄弟,算我跟你借的,我要是不死,将来连本带利都还你!”三子在炕上喊。
出了三子家的门,龚维则叹了口气拍拍涂自强的肩膀走了。
这事已经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了,他能掏五块钱已经是天大的人情,涂自强很知足。
要知道乔婶那天组织了一大堆人也就凑了十块钱……
涂自强现在手里有八十六块多钱,本来以为有龚维则的说合,这些钱也就差不多够了。
没想到三子咬死了少一分都不行,他也就断了念想。
看来还得走这步啊,就这么着吧。
涂自强捏捏怀里的那一包东西,再不犹豫直奔水自流、骆士宾的狗窝。
“强子,有你的啊,哪来的?”大马脸瞪着牛眼对着灯光一张一张验看着肉票、布票,水自流站在那不说话,眼神里全是担忧。
“二百三十四张肉票、一百五十七张布票……”涂自强坐在凳子上捧着搪瓷大茶缸子。
“诶?你小子什么时候有这手艺,看得都跟真的似的……”大马脸兴奋的满脸通红,“肉票一毛五,布票两毛……好嘛,起码六七十!这马上过年了,正是好卖的时候!”
“本来就是真的……”涂自强面无表情的看着大马脸。
废话,能不真吗?
同样的纸、同样的油墨,照着原版刻的。
这要能看出假来,咱这版画硕士不是太水了?
“我就说嘛,你哪有那本事……”大马脸呲着牙笑。
“放心卖吧,不是抢也不是偷的……”涂自强给俩人吃个安心丸,“回头给我四十五就行,其他的你俩留着花吧。走了……”
“最多后天就把钱给你送去……”大马脸呲着牙笑。
房门挡住了水自流担忧的眼神,涂自强长吁口气。
报废了三根椅子腿之后,他才适应了这具身体的粗手指。
白天不敢干,只能晚上偷摸弄。
三天,一共印了三百张肉票、一百八十张布票。
他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三子能松口……
下决定之前还患得患失,到无路可走的时候反而洒脱了。
大头让水自流他们帮着卖,他们就是干这个的人头熟。
自己留下百十来张试着入入门、趟趟路。
依旧已经是干了,谁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又需要钱?
哈,艺多不压身?哈哈哈……
长长的哈气像箭一样……
第五章 卖票
天还没放亮,涂自强揣着十张肉票四张布票出门。
不是担心销量,而是这个数量刚好是这个年代临近年根老百姓能攒到的数量。
贩卖自己辛苦攒下票证的和倒卖票证完全是两个性质。
万一被抓到了还有个博取同情的由头。
老棉鞋、绑腿棉裤、破棉袄,肩膀上还搭着个粮袋子,里面有十斤苞米面。
破毡帽、大围脖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涂自强完美复刻了一个进城偷摸卖粮的老农民。
人类总是同情弱小,纠察们也不例外。
与其撒欢的追一个卖十斤粮的老农民,还不如追那些倒票的。
一是案值更高好立功,二是农民生活太苦,不如睁一眼闭眼就当行善。
街角,龚维则皱着眉头看着走远的涂自强。
稍倾,他眉头逐渐舒展、嘴角抿着露出一丝笑。
事先预想的很好,也做足了功课和最坏的打算,但事到临头涂自强还是觉得手脚发软。
离黑市越近,他心脏跳的越厉害,感觉口干舌燥又突然尿急。
懒驴上磨屎尿多!
涂自强狠狠跺跺脚,暗骂自己一句。
黑市人不少,都像游魂一样走来走去,多数人都是涂自强这扮相。
背着粮袋子的是卖粮的,挎着篮子的是卖鸡蛋的,挎着军挎的是倒票的……
生荒子,纠察来了肯定优先按你!
涂自强看着挎军挎的暗自想着,突然有种老鸟看新嫩的优越感。
他定定神,冲着一个四个兜戴眼镜的走了过去。
这是目标客户!
“我不要粮……”四个兜打量下涂自强皱皱眉头就要走开。
“要票吗?”涂自强拉住四个兜,伸手拉开自己老棉袄前襟,露出粉粉的肉票。一边小声说话一边还不忘四处打量,活像前世街头卖假手机的南疆人。
“有多少?怎么卖?”四个兜眼睛亮了,死死的盯着那一抹粉色,喉结不自禁的蠕动。
“有十张,两毛一张……”涂自强小声报价,“还有四张布票,三毛一张。”
“贵了!”四个兜很内行,只是说贵,却不还价,“太贵了!”
“你要全要了,给三块一得了……”涂自强很是生涩的出价,张嘴就便宜一毛。
“我不要布票,”四个兜嘴角分明有一丝笑意,“人家肉票都一毛……”
涂自强合上衣襟扭头就走,一毛?想啥吃呢?
“等等……”四个兜拉住涂自强出价,“一毛五!我全要了!”
“一毛五我还不如自己吃了,这眼瞅过年了……”涂自强咽口吐沫,连带着四个兜也直咽吐沫。
“两毛太贵了……”四个兜很是犹豫。
“最多搭你一张布票,”涂自强犹豫了一下,继续强调,“你看你假领子都磨破了,过年了做个新的吧。”
“那我要是连布票全包圆了多钱?”四个兜明显犹豫了一下。
“那再给你便宜一毛,三块钱全拿走……”涂自强一脸憨厚的样子。
“好!”四个兜狠狠的一咬牙,涂自强都听到了咯嘣的声音。
钱货两讫,四个兜一路小跑没了影子,涂自强赚着一把毛票傻乐。
这事不难嘛……
“要笔吗?十斤苞米面……”
声音有点熟,涂自强一扭头看到一副熟悉的塑料眼镜和攥着一小捆油画笔修长白皙的手。
老棉鞋!
“五斤也行……”老棉鞋舔舔嘴唇主动降价。
涂自强乐了,这样卖东西没饿死也算是奇迹。
“是你?”涂自强拉下大围脖,老棉鞋一双眼睛瞪的圆圆的。
“五斤,换不换?”圆圆的眼睛还有一块青,油画笔执拗的伸着。
涂自强伸手推回攥着油画笔的手,圆圆的眼睛有一些黯淡。
粮袋子搭在老棉鞋的肩膀上。
“这是十斤,还差你十斤回头给你送家去……”
老棉鞋愣住了,塑料镜框后面有一丝湿润。
一只手突然抓住涂自强的胳膊,吓的二人一哆嗦。
“你不老实!”
四个兜去而复返。
“啥?”涂自强长吁口气,不是纠察就好。
“说好两块钱十张肉票搭一张布票,两块钱再加上三毛一张三张布票那就是两块九!”四个兜满脸涨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跑的,“你又说再便宜一毛,那就应该是两块八!”
“我!”涂自强很无奈,“蒙住了,蒙住了,那我还你两毛……”
“哼,想蒙我?赶紧拿钱!”四个兜很得意。
唰,雪亮的大灯照的亮瓦晴天。
“站住!不许动!”
一群纠察撒着欢的跑过来……
“钻胡同,跑!”
老棉鞋扛着袋子一瘸一拐的早就跑远,四个兜还在原地发愣。
“跑啊!钻胡同,我拦住他们……”涂自强小声催促。
“诶,好,谢谢……”四个兜这才醒过神来,两毛钱也不要了跌跌撞撞的扎进小胡同。
“同志,怎么了?”
票卖光了,粮食又给了老棉鞋,涂自强一脸坦然的迎着纠察们走过去。
大卡车车斗上塞满了投机倒把分子,老棉鞋瘸着腿当然未能幸免,涂自强抱着膀子蹲在他身边。
“我叫涂自强,你叫啥名?”涂自强小声问着。
“啊?”老棉鞋等着圆圆的眼睛愣了,现在是交朋友的时候?
“一会你就说我是给你送粮的,找不到你家,约好在这碰面。”涂自强小声串供,“你叫啥名?”
“啊,啊?”老棉鞋面色一紧,随后精气神一泄小声念叨着,“尹博斋。”
“问你笔的事你就说不好意思白拿粮食,给我准备的回礼……”涂自强心中暗叹,嘴上继续叮嘱,“你就说你是我爸爸的朋友。”
“可是我是,我是……”尹博斋嘟囔着。
“那就说我是你孩子的朋友……”涂自强心说果然如此。
“我女儿去世两年了……”尹博斋目光一黯,“说是我外孙女的朋友吧,她叫尹岫。”
“呃,年纪能对上吗?”涂自强心说,你外孙女多大啊?我一大小伙子总不能是一个小孩儿的朋友吧?
“她十八了,”尹博斋眼睛一亮,“就说你俩都喜欢国画,是同好!”
“国画?我?”涂自强看看自己小棒槌一样的手指头。
滋……大卡车一个刹车,到地方了。
“就这样说吧……”涂自强无奈的完成了串供,纠察们已经来押人了。
第六章 智斗
“姓名。”
“涂自强。”
“性别。”
“男。”
“年龄。”
“十八。”
“十八?”大檐帽嫌弃的看着涂自强的老脸。
“十八。”涂自强很老实。
“职业。”大檐帽撇撇嘴。
“捡破烂。”涂自强老实巴交的看着大檐帽。
“大清早的去新华路干什么?”大檐帽扣上钢笔,铜铃一样的双眼盯着涂自强。
“给朋友送粮,她家断顿了。”涂自强诚恳的看着大檐帽,“找不到她家,所以在那汇合。”
“有一大早上送粮的吗?天都没亮呢!”大檐帽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一副我就知道你小子不老实的样子。
“白天得捡破烂……”涂自强很是坦然。
“我!”大檐帽火往上窜。
“给哪个朋友送?”大檐帽嘿嘿一笑。
“尹岫。”涂自强一个字都不多说。
“给你接头那老头呢?”大檐帽端起大茶缸吸溜着热水,貌似无意的问。
“不知道……”涂自强很无辜,“是我朋友的姥爷吧?”
“嗯……”大檐帽不置可否,钢笔在手指上旋转。”
涂自强老实巴交的看着他。
“怎么认识尹岫的?”大檐帽抽冷子一声断喝。
“画画……”涂自强一激灵。
“什么画?”大檐帽丝毫不给思考的机会。
“国画……”涂自强丝毫不犹豫。
“国画?”大檐帽放缓语气,讥诮的看着涂自强的手指头。
“国画!”涂自强很严肃的重复一遍。
“你能在这坐着,说明组织上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坦白从宽才是你唯一的出路!”大檐帽猛的起身,双手撑着桌角恶狠狠的盯着涂自强,后者一脸无辜。
“给你五分钟,好好想想吧,不要自误!我们还是挽救为主滴!”大檐帽长吁口气,一脸慈悲。在涂自强一脸懵逼中开门离去。
“嘴硬的狠……”大檐帽低头点烟,对面赫然站着龚维则。
“嘶,呋……”大檐帽口中长长的烟柱射出,“就算招了也顶多拘留一天,案底都不够格留,就十斤苞米面的事儿……”
龚维则阴沉着脸不说话。
“刚才我吓唬了他一下,等会进去再看看……”大檐帽弹弹烟灰,“你俩有啥过儿?急着送他进去?要不,上点手段?”
“不用,都看着长大的孩子,能有啥过儿?”龚维则笑的很豁达,“我就是怀疑而已,没事儿最好。”
“那行,过会儿你就来领他回去,还能卖个好……”大檐帽深吸两口扔了烟头,“那我进去了。”
派出所外,天刚放亮。龚维则领着臊眉耷眼的涂自强。
“大早上的凑什么热闹……”龚维则唠叨着。
“白天还得捡破烂……”涂自强很乖。
“行啦,误会就好,走吧,回家,我也得上班了。”龚维则一扔烟头。
“我帮老爷子把粮食背回去,顺便认认门。免得下次还有误会……”涂自强看了眼马路对面畏畏缩缩的老棉鞋。
“嗯,去吧……”龚维则撇撇嘴。
“这警察人不错……”老棉鞋看着溜溜达达走远的龚维则说道。
“嗯,是不错。”涂自强讥诮的一笑,“咱们前脚进来他后脚就到,都没有二十分钟……”
“啊?”老棉鞋疑惑的看着涂自强。
“没事,走,我送你回家,顺便认门。”涂自强岔过话题搭起粮袋子。
“不,不用了吧……”老棉鞋有些犹豫。
“不还差你十斤苞米面呢吗?”涂自强稀奇的看着老头。
“哎,好吧……”老棉鞋最终没抵抗住苞米面的诱惑。
尹岫是个美丽的小女孩,枯黄的短头发下一张瓜子小脸。
个子很高,足有一米七;骨架挺大但没什么肉,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瓜子小脸上一双欧式的大眼睛,漂亮的连浓重的黑眼圈看起来都那么和谐。
惨白的一张脸带着乐观的笑容。
“国画?”小女孩开心的咯咯笑。
咕噜……
一阵腹鸣,女孩羞红了脸。
“去熬粥吧……”老棉鞋打破了尴尬。
女孩羞怯的看了涂自强一眼,拎着粮袋子就跑,像只欢快的小鹿。
“他父亲是法国人……”老棉鞋长叹口气。
哟,串儿!
涂自强咂舌不已。
我说皮肤这么白,个子这么高!
“当初是我固执的要回国,女儿无奈又不放心我一个人……”老棉鞋嘴唇嗡动。
“我也没爹没妈,一样长这么大……”涂自强安慰道。
“她爸爸还活着,在法国呢!”老棉鞋涨红着脸强调着。
房间里一片沉寂,只有老棉鞋咻咻的喘息声。
“以后你别出去弄粮食了……”涂自强打破沉寂,“你不是那块料。”
“总不能让岫儿去……”老棉鞋堆在那里。
“你们爷俩的吃的我来想办法……”涂自强诚恳的看着老棉鞋。
“你想干什么?”老棉鞋身体绷紧,警惕的看着涂自强,活像一只护崽子的老母鸡。
“诶,占便宜没有这么占的!我把你当朋友,你却想做我姥爷?”涂自强一脸的玩世不恭。
老棉鞋直勾勾的看着涂自强,一脸怀疑。
“我家两辈儿工人,下周我就去木材厂上班了,正式的。”涂自强强调道,一脸工人阶级最光荣。
老棉鞋又堆在了那里。
“要不你教我画画?国画?”涂自强心中不忍,拍了拍老棉鞋的手。
一提到画,老棉鞋就活过来了,他鄙夷的看了看涂自强的手。
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唰唰唰,涂自强也不说话,拿起铅笔就画。
老棉鞋的表情慢慢从鄙夷变成惊诧。
“你真会画画?”老棉鞋惊诧的看着涂自强,好像看到母猪上了树。
“值五块钱不?”涂自强食指中指别着,轻轻的弹着素描纸,又想起前世五块钱一张的梗。
“五块钱?”老棉鞋一脸鄙夷,涂自强不为所动。
“你买刀?你卖的票?”老棉鞋突然醒悟了,圆圆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涂自强。
他只是纯粹,并不是傻。
“吃饭喽……”少女欢快的喊着……
“这是犯罪!犯罪!”老棉鞋低声厉喝。
“我干什么了?你说什么呢?”涂自强无辜的看着他。
“出去!出去!我就是饿死也不吃你的饭!”老棉鞋操起了扫把。
“我干什么了啊?”涂自强继续装无辜,老棉鞋不由分说就把他推出门外。
咣当,房门紧紧关闭。
“人想活着,有罪吗?”涂自强对着房门小声问,门后面老棉鞋一脸木然。
“姥爷,他人呢?”少女一脸惊诧。
“走了……”
“那他还来吗?”
“不知道……”
桌子上苞米面糊糊的热气飘飘悠悠……
第七章 和解
十张大团结端端正正的摆在炕桌上,三子端端正正的在和解书上按上手印。
“龚叔,要不你也签个字?”涂自强扭头看着龚维则,后者稍一犹豫也签个字并按上鲜红的手印。
“妥了……”涂自强满意的拿起和解书,吹吹干小心翼翼的揣在怀里,又拍了拍。
“这个你拿着……”三子递过一张纸。
借条。陆建国欠涂自强人民币一百元整,两年之内还清。陆建国,戊申年年1月26日。
“钱算我借的,两年之内一定还你……”三子的眼睛亮晶晶的。
斯拉……
涂自强笑了一下,轻轻的撕了欠条,随手一扔。
纸片如蝴蝶般飞舞。
“你!”三子瞪圆眼睛,咻咻的喘息。龚维则也目光一凝。
“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也没有不算完的意思。”涂自强解释,“都是一起长大的哥们,我这就要进厂上班,这点钱还没放在眼里。”
“你们家姊妹多,婶子身体又不好……”涂自强按住还要说话的三子,“你别说,先听我说。”
“咱哥们儿来日方长,你别有负担。再有,等你走了,家里有什么难处就让小娥来找我。”涂自强很诚恳,“能帮的我一定伸手。”
三子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大饼脸小姑娘也呜呜哭。
“好啦好啦,这不挺好嘛,都是一起长大的小哥们儿……”龚维则也帮着圆场。
“老四,帮哥给你强哥磕一个……”三子哽咽着吩咐。
梆梆梆……
大饼脸小姑娘毫不犹豫跪下连着三个响头。
“不至于,不至于……”涂自强心中一酸连忙拉起大饼脸,小姑娘轻飘飘的。
龚维则扭着脸不忍卒视。
破败的房门边,大饼脸搀着三子目送涂自强和龚维则离开。
“强哥,等我长大了给你当媳妇儿!”大饼脸大声喊着,涂自强一个趔斜,没回头只摆摆手。
他不忍心刺激小姑娘的心,不过妹子你也不能恩将仇报吧。
这长相,不应该是来世再报吗?还是不要以身相许了!
“没想到你还是个豪杰……”龚维则语焉不详的说,不错眼珠的盯着涂自强的神情。
“行走江湖,义字当先……”涂自强心里还想着来世再报和以身相许的戏码,随口就皮。
“什么江湖?哪有江湖?反动会道门?”龚维则低声断喝。
涂自强一扭头,看到他那张铁青的脸。
“刚夸你两句就翘尾巴,以后嘴有个把门的!”龚维则很严肃的提醒着。
“龚叔……”涂自强腆着脸挠着头笑,“咱爷俩开玩笑嘛。换别人我语录背的比谁都溜。”
“以后好好的,别这么皮……”龚维则长吸口气,语重心长的说。
“我看着你呢!”没等涂自强说话,龚维则又强调了一遍。
“龚叔你放心……”涂自强眼神很复杂。
“嗯,好好的!”龚维则抿抿嘴拍拍涂自强肩膀,腰杆挺溜直的走了。
涂自强复杂的看着那一抹蓝色背影。
前天龚维则那么及时的把他领出来,时间明显对不上。
他当时就怀疑是龚维则点的炮儿,所以今天才这么敞亮的解决了和三子之间的事。
一是安龚维则的心,免得他担心自己闹出事、别再挖坑抢先一步送自己进去。
另外嘛,三子家也确实可怜,尤其那张大饼脸。
涂自强不得不承认,他圣母了。
龚维则刚才说的话什么意思?
算是委婉的提出和解?
许是吧?
本来俩人也没仇,自己只要不在他片区惹事让他挨处分,他也没理由弄自己。
涂自强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回家,大门边静静站着的水自流吓了他一跳。
“那些票哪来的?”水自流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睛里情绪未名。
“真的不偷不抢,你放心吧。”涂自强四处张望找大马脸,水自流和他一向焦不离孟。
“哪来的?”水自流不依不饶。
没别人,他是自己来的。
涂自强没看到大马脸。
“都说了不偷不抢的……”涂自强绕过水自流想要进屋。
“我问你哪来的?”水自流伸手抓住涂自强的胳膊,语气平静的甚至于有一点温柔。
不会吧!这感觉有点不对劲!
不会吧?
想起原著那隐晦的描写,涂自强不禁屁股一凉,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水自流的小眼神是那么的---哀怨。
“进屋说……”涂自强拍拍水自流的手,后者闷闷的应了一声,静静的跟他进屋。
“我认识个老华侨,他有一幅画要卖,可是买家钱不够差的只能用票顶……”涂自强早就想好了托词。
“四百来张票,抓住够打靶的了。你心也是真大!”水自流皱着眉头,手又习惯性插进裤兜里。这么扯淡的理由,他居然信了!
“我缺钱啊,你说我有什么办法?”水自流的信任让涂自强有些无地自容,他不由自主的躲闪着对方的目光。
“能弄出四百多张票的人会没钱吗?”水自流眼睛亮亮的,“他这票肯定不是好来的!”
涂自强低着头,默认了水自流的脑补。
“以后别和他来往了,”水自流双手抓住涂自强的上臂,郑重的说,“别他犯事牵连了你!”
“宾子呢……”涂自强努力转移话题,水自流那刀子般的目光扎得他透心凉。
“他应该是没多想,”涂自强的话题成功转移了水自流的着眼点,他皱着眉毛思索。
“知道了也没啥,他也不关心!”水自流揉搓着涂自强的大手很笃定。
“啊……”涂自强脑子很乱,明明是正常的接触却被搓的有点恶心。
“以后不许瞒着我!”水自流伸出手,扳正涂自强的脑袋,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
“嗯,不瞒,不瞒……”涂自强心慌意乱的敷衍着,生怕水自流还有进一步的想法。
“嗯……”水自流凝视涂自强许久,嗯了一声点点头。
“那我先走了……”水自流又变成了那个忧郁潇洒的美男子,淡定的拍涂自强的肩膀,转身开门、双手插兜离去。
“啊,啊……”涂自强还在胡思乱想。
水自流和自己的关系到底正常不正常?
是互有好感还是已经有了实质性的关系?
柏拉图式的还是……
嘶,男人不敢往下想。
也许水自流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不一样,他可能也懵懂着呢!
也许自己多想了呢?
那万一不是多想呢?
涂自强心头烦躁,狠狠的抽了自己一耳光。
这踏马什么事儿啊!
第八章 进厂
“红星木材厂有着光荣的历史……”
胡厂长喋喋不休的说着废话,语气激昂手势有力,花白的头发一颤一颤。
涂自强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注意力都在手中那张工作证上。
大红色塑料封皮、姓名、性别、年龄、籍贯、工作单位、职别,再有就是火红的公章。
“老涂是个好同志,勤勤恳恳工作、本本分分做人。”胡厂长顿了一下语气放缓,“以后有什么困难,厂里,包括我都会为你解决的。但有一条,你自己也要严格要求自己!”
“胡叔放心,我一定一不怕死二不怕苦,甘做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涂自强顺杆子就爬,马上梗着脖子表决心。
“嗯,”胡厂长满意的点点头,满脸皱纹笑成一朵菊花,“厂里也是这么考虑的,所以把你安排在锯木车间,重走长征路嘛。没什么问题那你这就去找徐主任报道吧!”
“厂长……”
一个漂亮的小少妇站在办公室门口媚媚的一笑。
哟呵,那一对印象深刻的雄伟让人下意识忽略了那张狐狸脸。
“小刘啊,你先等一下……”胡厂长对着小少妇点头微笑,转头看着涂自强。
“那胡叔我先去报到了。”
涂自强本来还准备舔几句套套近乎,有人打扰也只好作罢。
“嘻嘻嘻,胡叔……”
耳后传来小少妇的笑声。
也太肆无忌惮了!这俩人关系不简单!
涂自强边走边想。
当初导师和那谁也是这样……
不过不能吧?这个年代应该没那么开放吧?
本来涂自强还抱着一丝幻想,毕竟现在的徐主任是接了老涂的职位。
当初往他家跑的最勤的就是这货。
他以为原著里涂自强之所以抬木头是因为自己不好好干的原因。
可当他看到徐主任的黑脸的时候,就知道坏了……
这完全和之前那个陪着笑跪舔的是两个人。
果然还是扛木头!
这年头待遇说合理也算合理。
入厂每个月先补十斤、扛木头算重体力劳动,每个月额外给二十斤粮、一张肉票(半斤)、一张油票(二两)。
说不合理也不合理。
因为没有计件工资这一说,工资这块完全按照级别来。
你比如涂自强,是学徒工,不管他一个月扛多少木头,工资都是十七块。
所以呢……
从来没干过体力活的新嫩涂自强虽然累的骨软筋疲但居然也没掉队。
他和搭档老张划了一上午的水……
扛着木头的时候慢悠悠的走、有细的绝对不扛粗的,空手的时候-那就更慢了……
“杂种曹的,一点都不像你爹,真滑!”
吃完午饭,搭档老张吧嗒着烟袋锅笑骂着,明显很满意这个新搭档。
这个杂种曹的不是骂人,是工人们的口头语、发语词,里面带着赞扬、艳羡的意思。
“张叔,你这嗑儿唠稀碎……”涂自强坐在原木堆上半真半假的开玩笑,“不怕我爸从棺材里爬出来跟你没完?”
“屁!我们家那仨小子但凡有你一半精,我死都闭眼……”老张磕打磕打烟袋锅,一脸不屑,“要我说啊,你爹就是虎!天天玩命干有屁用?哪年劳模轮到他了?就混个破主任还是全靠熬资历。”
“说的也是啊,那劳模都落谁手里了?”涂自强递上一根迎春,划一根火柴捧在手心递过去。
“徐王八呗……”老张美美的吸了一口,撇撇嘴。
“徐主任??”涂自强精神了,一脸八卦的凑过去,“张叔,说说……”
“厂部那个破鞋你见过没?就那个会计。”老张眉毛一跳一跳的,一脸猥琐。
“哪个?这个?”涂自强在自己胸前比了个手势。
“啧啧啧……那娘们……”老张神秘的看了涂自强一眼,眯着眼睛回味无穷,好像他吃过似的。
涂自强一脸不信,歪着嘴斜着眼看着老张。
这时候你越不信他就越会主动说,你越着急知道,他反而越会卖关子。
“你还不信?你打听打听去,全厂谁不知道?刘丽娥那破鞋用过的话儿至少有一土篮子!”老张急了,非常不满意新嫩对老鸟权威的质疑。
“那胡厂长……”涂自强瞪圆双眼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苏主任、赵厂长、王主席、板材车间的牤子……一土篮子只多不少!”老张扳着手指头数,很满意涂自强的反应。
“不能吧,这么多领导可都有家!在哪弄?上招待所还得开介绍信……”涂自强一副你骗不了我的样子。
“嗨,这死孩子。”老张咽口吐沫左右打量了一下小声说道,“就头几天,下班之后在胡厂长办公室……”
“是啊……”涂自强配合着眯着眼睛一脸世界真奇妙的样子。
“你以为呢?要不就凭他徐红兵?连年劳模?我呸!”老张一副不屑,语气里全是艳羡,“二十块奖金呢,二十块啊!轮也该轮到咱们了吧?”
“那包书记呢?他才是一把手吧?他莫非也……”涂自强追问。
“老包倒是一本正经,”老张收起嬉笑,脸上有一丝的敬佩,“不过劳模的事胡厂长提名,苏主任拍板,包书记也只能眯着。苏主任才是实际的一把手!”
“这样啊……”涂自强若有所思,有了点模糊的想法。
“以前你爸爸当主任,车间这块报劳模他说了算。他要是卡着不上报,上面也不好直接指定。徐王八没办法只好……”张叔语重心长。
“他心里不知道多恨你爸呢!所以啊……”老工人点到为止。
“谢谢你张叔,谢谢!”涂自强掏出迎春塞到老张口袋里。
“嗨,你这孩子……”老张满脸通红,“张叔不是图这个!”
“张叔,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你家人口多,上有四个老人,下有仨半大小子呢,我婶儿又是大集体……”涂自强按住老张的手,满脸诚恳。
“杂种曹的,随你爸!”老张咧着嘴不再推让。
“还有个没影儿的事儿啊,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老张犹豫了一下,拉住要去干活的涂自强。
涂自强目光一凝,这是有事!
厂长、主任的花边他都敢传,有什么能让他犹豫的?
“你爸那事故~~好像~~”老张声音越来越小,“那天午休的时候,就徐王八去过原木车间。后来下午上班,原木车间也是他拉着你爸去的……”
“没影儿的事儿啊,没影儿的事儿!这破嘴,破嘴!”涂自强一言不发,老张看得有点心慌,连连虚拍自己的脸。
“有的没的的,”涂自强勉强一笑,“张叔你这是跟我不外,我知道。”
“好,好……”老张抿着嘴看着涂自强远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九章 形势
涂自强没有开灯,炉子里的柴火噼里啪啦的燃烧着的火光照的他的脸明暗不定。
一只粗糙的大手轻轻的帮墙上老涂翻了个面,男人默默的看着遗像。
“胡厂长和刘丽娥的事儿应该是真的,这事儿全厂都知道。何况被人撞见过……这帮领导还真不忌口。”男人的脸上露出一丝讥笑,“不过她和各个领导的事儿可以理解,无非为了利益或者被逼迫……”
“我不理解的是为什么还捎带上那些工人?板材车间的牤子之类的能给出什么交换条件?”
“老涂,你说刘丽娥是不是有什么疾病?我记得有种病叫什么亢进,不有自主的少不了男人。”
房间静静的,墙上老涂在微笑。
“你看,你也这么想吧……”涂自强咧着嘴笑。
“再有就是你的死因啊,”男人收敛起笑容,“到底是不是徐红兵下得手?毕竟最后是他受益,但他有这个胆子吗?”
老涂不说话,只在那静静的笑。
“我会查出来的,你放心……”
“老张当然没安什么好心,如果他真的跟你关系那么近,为什么你的丧事他没来?”
“他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的目的不就是想拱火让我去钢儿徐红兵?”
墙上老涂的眼中露出一丝欣慰,孩子长大了。
“老涂你放心吧,咱们慢慢来……”
“先收拾徐红兵,”涂自强顿了顿,一字一顿的继续说道,“就算你的死和他无关,就凭他不来参加你的丧事还安排我干最重的活就活该!”
“活该!对,活该!”男人重复念叨着。
“咱们一步一步来,你就瞧好吧!”
“和平是打出来的,不是求出来的!”男人伸出手捏着老涂的遗像,徐徐的吐出后面几个字,“对吧,老涂?”
他翻过老涂遗像,就这么静静的站着。
身处这样的木材厂,一个小人物又能如何?
你们为什么要逼我?
吱丫……
“强子?强子?”
吧嗒,灯开了。
“我曹,你咋不开灯,省电呐?”
大马脸兴高采烈的拎着东西进屋,后面是两手插兜的水自流。
“咱哥仨今儿好好喝点,”大马脸兴冲冲的忙活着,“花生、毛豆……”
“还有一大块猪头肉!”大马脸满脸放光,手里捧着小半斤猪头肉就像捧着稀世珍宝。
“怎么了?”水自流敏锐的发现了涂自强的不自然。
“我爸的死好像是人为的……”涂自强没打算瞒他俩,事儿还得借助他们办。
吧嗒,猪头肉掉在地上。。
“谁?谁干的?咱现在就去办他!”大马脸瞠目结舌,旋即瞪着牛眼嚷。
“坐,先坐,这事儿不能急……”涂自强弯腰捡起猪头肉,水自流就那么看着他。
灯影摇晃,涂自强伴随着大马脸的各种发语词娓娓道来。
“水子?”大马脸习惯性的看着水自流,他们仨里,水自流一向是军师的角色。
“强子,你怎么打算的?”水自流脸白白的,稍微顿了一下。
“这事儿死无对证,只有人看到他去过并没有人直接看到他动手脚。直接查没戏,只能从侧面下手。”涂自强吃一粒花生米轻轻的说,“咱们先查查他,看他屁股底下有没有屎。”
“嗯,然后呢?”水自流点点头。
“再探探他周边人的口风,”涂自强耷拉着眼皮,扒拉着花生米,“喝多了总有吹牛逼的时候。”
“再然后呢?”水自流追问。
“我们不需要证据……”涂自强缓缓抬起头看着水自流的双眼,后者微不可查的点点头。
“强子,你不是要?”大马脸瞪着牛眼,一脸惊恐。
“他屁股上有屎最好,”涂自强扫了大马脸一眼,自顾自的继续说,“要是没有,咱们就给他塞上一大坨!”
水自流抿着嘴不说话,大马脸大嘴微张露出一口白牙。
“好,具体怎么办?”水自流稍一思索微微点头,大马脸一脸犹疑。
“水子你盯着徐红兵,宾子你盯他媳妇刘丽娥。”涂自强扫了大马脸一眼,“看看他们吃喝用度能不能跟收入对上,对不上的话就好办了……”
“好。”水自流惜字如金。
“宾子,他媳妇生活作风有点问题,长相那是没得说。”涂自强笑了笑,大马脸立刻来精神了。
“我有个计划,”涂自强收起调笑,“你俩想进厂当工人不?木材厂!”
“那必须的啊!”大马脸一拍桌子,“有铁饭碗谁愿意天天担惊受怕的?”
水自流皱着眉头看着涂自强。
“还有些细节没落听,不过先说头里,你们按我说的办,咱们肯定不犯法就是了。”涂自强憨厚的笑了笑,“弄好了你们能进厂,弄不好嘛……”
“别卖关了,我曹!”大马脸性子很急。
“弄不好至少你不吃亏。刘丽娥长得那是没的说,你这属于公私兼顾,赏心悦目的。”涂自强又摆出实事求是的样子。
“曹!”大马脸臊眉耷眼的骂了一句,也不再追问。
水自流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你笑啥,要不你去!”大马脸恼羞成怒。
“我不去,”水自流难得开起玩笑来,“人家稀罕的是身强力壮的大牲口……”
“哎呀我曹,你骂人……”大马脸乐了。
哥仨嬉闹间这事儿就算定下了。
涂自强没多说,水自流二人也没多问。
徐红兵万没想到,就因为没参加老涂的丧事又故意安排涂自强去扛木头,就给他带来这么多罗烂。
老爷子说了,上士杀人用笔。
甩砖头忒没技术含量,呸!
先把大马脸安排出去,郑娟应该能安全一半了吧?
涂自强看着喝得脸红脖子粗的大马脸心中暗想。
原作里表面上确实说了就是骆士宾干的那件事,但作者又不时的在暗示罪魁祸首其实是水自流。
大马脸这小子其实不太坏,即便那事就是他干的,也一大半是因为酒精,一小半是因为一直没有发泄渠道。
后来他没对郑娟负责也可以理解,俩人完全没有感情,只有那场他自己都没印象的亲密接触。
大概吧?
谁知道呢,先拯救下郑娟。
那姑娘让人心疼。
第十章 送粮
咚咚咚……
涂自强背着面袋子敲着老棉鞋的房门,面袋子里面装了二十斤苞米面。
吱丫,砰!
开门的是老棉鞋,他刚看到涂自强的脸,这老货直接重重的关上了门。
“姥爷,谁啊?”屋里尹岫脆生生的问。
“野狗挠门!”老棉鞋闷着声回答,声音还有些发闷。
“你骗人!野狗才不会这个声儿……”尹岫很机灵。
哒哒哒脚步声响起,小丫头小跑过来打开了门。
“呀,同好啊,快进来……”小丫头眼睛笑成了月牙,“姥爷你看花眼了,哪有这么大个儿的野狗?”
涂自强背着粮袋子进屋,老棉鞋别着头赌气不看他。
“坐,喝水。哎呀你还别说,你那素描画的还真不错……一会别着急走,咱俩聊聊!”尹岫很自然的接过粮袋子,欢快的像一只百灵鸟。
“又被抓了?”涂自强发现老棉鞋的脸肿了,“都说你不是这块料!”
老棉鞋执拗的一扭头,不搭理涂自强。
“大上次是腿,上次是眼睛,这次是脸……”涂自强看着老棉鞋的手,“下次要是手呢?你千辛万苦的回来,不是为了毁了这双手吧?”
老棉鞋微不可查的颤抖了一下。
“你出了什么事儿,岫儿怎么办?”涂自强趁热打铁,“她已经没了妈妈,不能再没了姥爷吧?”
“凭什么?”老棉鞋扭头看着涂自强,“我们爷俩凭什么靠着你?”
“凭我是工人有十七块的工资,凭我粮本上每个月有五十七斤半的粮,凭我看岫儿顺眼!”涂自强连珠炮般的说着,老棉鞋一脸木然。
“更重要的是,尹老师我尊重你!”涂自强诚恳的看着老棉鞋,“你这双手不应该干这个!”
“我没去卖东西,上次那十斤还没吃完。”老棉鞋沉默半晌,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这次是,是他们非说我厕所扫的不干净……”
花白的头,无精打采的低着……
“扫厕所除了味儿大了点也没什么,革命工作不分高低贵贱只有分工不同嘛!轻体力劳动还能锻炼身体不是?”涂自强捅了老棉鞋一下,“好歹没让你扛木头不是?”
“你!你!”老棉鞋瞪圆双眼。
“好啦好啦,改变不了的事就努力过自己思想的这关。”涂自强耐心的哄着老头,“咱先吃饱穿暖,你瞧岫儿瘦的!”
“哎……”老棉鞋长叹一声,低下了头。
“你把刻刀还我!”沉默了一会的老棉鞋抬起头盯着涂自强,“还我我就教你画画……”
“你要干嘛?钱货两讫了啊喂!”涂自强顾左右而言他。老棉鞋也许是关心他,也许是被弄怕了怕被牵连。但刻刀现在不能还,他的计划还需要一部相机。
“人心似铁,官法如炉……”老头丝毫不放松,“我是为你好!”
涂自强沉默不语,老棉鞋从期待到失望,从失望又到痛心。
“我还有件事需要办,现在还不能还你。不过我答应你,就到年底,年后我再不碰这些!”涂自强还是拒绝了老棉鞋。
“年底?由奢入俭难啊,还我又怎么样?商店里有的是……”老棉鞋失望的摇摇头,“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涂自强摇摇头,叹息一声起身离开。
这个时候说什么老头都不会信,以后再说吧。
“姥爷你这么这样!”尹岫拎着空袋子出来发现涂自强被赶走了,埋怨了老棉鞋一声,拿着袋子就追。
“你干嘛?回来!不许追!”老棉鞋喊。
“人家的袋子!”小丫头头也不回开门就追留下怔怔的老棉鞋。
“同好!同好!”尹岫气喘吁吁的追赶涂自强。
“跑的兔子都快……”小丫头气喘吁吁的扶着腰,“给,你的袋子。”
“啊……”涂自强勉强一笑,臊眉耷眼的。
“我姥爷就那样,你别生气啊。”尹岫笑嘻嘻的看着男人,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嗨,我哪能生他的气,老棉鞋说的对,不过我也有我的苦衷……”涂自强两辈子都被和这样的美女说话,有些口不择言。
“老棉鞋,哈哈哈哈……”尹岫捂着肚子笑,“你还挺有才,一会我就告诉他。哈哈哈……”
“呵呵呵,当初不是不知道他叫啥名嘛……”涂自强挠着头打岔。
“以后想来就来,别理老棉鞋,哈哈哈……”尹岫说到老棉鞋仨字又忍不住笑,涂自强也陪着傻笑。
“他不给你开门我给你开,他不教你画画我教你。”小姑娘很认真,嘴角一丝狡黠的笑,“你真的想学画?”
“想、想、肯定想,我向那谁保证!”涂自强咧着大嘴笑。
“好,那就说定了!”尹岫伸出白生生的小手,涂自强愣了愣,也伸手握了上去。
“我回去劝劝老棉鞋……”小姑娘毫不拖泥带水,扭头就走,小手在空中摇啊摇……
“那我天天来!”涂自强在后面喊,小姑娘没回头只握起小拳头挥了挥。
这是什么意思?鼓励?还是说天天来她就揍我?
涂自强傻呆呆的目送那一抹倩影。
“你,你……”尹岫回家之后看着老棉鞋就忍不住笑,笑的老头发毛。
“我怎么了?”尹岫憋着笑看着姥爷。
“他,你,你俩……”
“你怕他对我有心思?”
“呃……”
“人家是正二八百的工人,起了心思不是好事吗?”
“要是……还行,就怕……”
“我不在乎!”
“怎么可以不在乎?!”
“呆在一起大家都舒服不就行了?何必想那么多?”
“哎,你这孩子……”
“我不讨厌他,他不讨厌我,他还有粮食。我们吃他的粮食他开心我们也开心,皆大欢喜。”
“不能……”
“我当然不是为了粮食……”
“可是他做的那些事……”
“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我相信他没撒谎……”
“我也相信他不是个坏人。”少女补充道,“况且现在只是一丢丢好感而已,只是觉得这人有点可爱……”
房间里陷入沉寂,老棉鞋复杂的看着外孙女,眼神里全是斗争。
少女松松垮垮的衣服下面涌动着澎湃的生命力,而眼神中满溢的信心更是喷涌而出……
看着姥爷时而哀愁、时而愤怒、、时而狰狞、时而微笑的脸,尹岫笑了。
老棉鞋,哈哈哈……
第十一章 周蓉与狗
光字片儿片儿花周蓉梳着两根小辫一身红黑格棉袄在蓝绿黑色调的人群中很是显眼,身后当然少不了那条狗,啊呸,蔡晓光。
“你要干什么?”穿着四个兜绿军装的舔狗蔡晓光挡在片儿花身前,警惕的看着路边站着的涂自强。
片儿花站在八公身后只露出一张脸,奶凶奶凶的挺着胸一脸我不怕你。
“命运邂逅了烟云,只是追寻的开始。”涂自强两辈子最恨舔狗,一看到蔡晓光那没出息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出来。
“咦?”片儿花眼睛一亮。
“泪痕下初逢的微笑,”涂自强微微仰头闭上眼睛,顿了一下继续吟哦,“那是心灵的注脚。”
片儿花一脸痴迷,舔狗一脸警惕。
“宁静中的呻吟~~~~~”涂自强缓缓睁开眼睛,深情的看着片儿花,“更带着一抹爱情的回响。”
唰,片儿花两行热泪静静流下……
这就哭了?文艺女青年果然二,这年头诗人太少,等待被骗色的女青年完全抢不上槽儿!
“有事?怎么了?”涂自强瞪大双眼一脸无辜的看着一人一狗,好像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才发现他俩的存在。
片儿花眼睛立了起来,舔狗倒是松了一口气。
“有病!”涂自强嘟囔一声,看二百五一样看了片儿花一眼,转身就走。
“你说什么呢!”舔狗血往上涌,完全不顾体型差距一言不合就要硬钢儿。
“离我远点,灵感都没了……”涂自强皱着眉头斜着眼鄙夷的看着舔狗,一脸踩了狗屎的厌恶感。
“你……”舔狗憋得满脸通红。
“切,灵感,就你?”片儿花欲擒故纵玩儿的很溜,可惜对手是老司机,完全不受激。
“大树是风暴的锤炼,土壤是沙漠的种子……”涂自强的目光在片儿花头上飘过,旁若无人的一边走一边推敲。
“这臭流氓!”舔狗冲着背影挥舞着拳头,没发现身后的片儿花已经满目迷离……
史诗任务:周家拯救计划。
round one:引起片儿花的好奇。
达成!
涂自强脚步很稳,脸上却很精彩,自己还在心中给自己配音。
史诗感来了……
假扮诗人最没技术含量了。
挑些优美而有内涵又能引起遐想的词儿,稍微压点韵、忘记逻辑瞎往一起凑就行。
文学女青年会自己帮着你脑补……
所谓的现代诗到底表达了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诗人自己是不知道。
“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你要敢问,诗人们一定会一脸失望的看着你如此回答。
你,不懂我!
你,不懂文学!
你,没文化!
你,庸俗!
你,呸!
然后理智的人会转身就走、不跟臭狗屎较劲。
而文学女青年则会一脸迷离……
这些缺心眼的,才是诗人们的目标客户群。
晚上片儿花趴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给远在贵州的臭流氓冯化成写信。
“成:
见字如面,想你。
今天我有一件有趣的事要与你分享……”
周家的悲剧来源于老大的虚伪和老二的自私,而更可怕的是这两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们固执的认为自己行为是正义的、光明的、伟大的、没有任何私心的。
周家那个年代典型的家庭,严父慈母、父亲工作母亲照顾家。
严厉的周志国拙於言词,心头敞亮的李素华并没接受过什么教育、心里明白有问题却说不出来也无力改变。
离剧情正式展开还有一年的时间。到了那个时间节点,片儿花将不管不顾的投奔老流氓正式拉开周家悲剧的序幕。
有人说,冯化成也是男人,他喜欢美女有错吗?他勾搭周蓉有错吗?
嗯,从冯化成角度来说都没错。
但可惜,我们是站在周家角度的……
想要改变周家悲剧的结局,只能从片儿花身上下手。
周家仨孩子都算是好人,有严重心理疾病的好人。
涂自强现在能做的只能是先把片儿花从老流氓手中解救出来。
至于再之后怎么安排她,涂自强还没想好。
涂自强只剩下不到一年时间,而老流氓冯化成已经别有用心的蛊惑了片儿花至少三年。
时间紧、任务重,但还是得一点一点来。
咚咚咚,急躁又不失礼貌的敲门声响起。
打开门,外面果然是舔狗那张俊脸。
长得帅,家庭好,喜欢谁不好?非做一只舔狗?
涂自强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吐槽不止。
这小子也有病,得治!
“多说也就小学文化,红星木材厂扛木头的……”脱离了片儿花的降智光环,舔狗的智商果然回到了正常水平线。
涂自强笑而不语,侧身让出路,示意舔狗进屋。
“我就在这说!”舔狗色厉内荏。
涂自强狗熊一般的身材以及以往的凶残战绩明显给了舔狗很大压力。
“不敢?”涂自强侧着身子没动,嘴角露出一丝讥笑。
“谁不敢!”舔狗受不住激,抬腿就进屋。
咣当,啪嗒……
房门紧闭,涂自强顺手搭上插销。
“你要干什么?”正后悔冲动了的舔狗面色下意识的倒退半步。
“你是周蓉对象?”涂自强拍拍额头,回手打来了门栓,伸手示意舔狗坐下。
“对!你到底是何居心?”舔狗微不可查的吁了口气,胸脯一挺。
“我只是念诗的时候偶然被你们碰到而已,”涂自强皱着眉头看着舔狗,“你们打断了我的灵感不说,还打上门来?”
舔狗语塞,这事确实不占理。
“你无权阻止周蓉对谁有好感,尽管你是她的对象!”涂自强指出了舔狗的错误,“爱情应该是奉献和牺牲而不是占有!”
“这……”舔狗满脸通红。
一提到片儿花,舔狗智商就急剧下降,何况涂自强的话又恰好击中了他思维的薄弱点。
“何况你又因何判定我在追求周蓉?”涂自强根本不给舔狗思考的机会。
“你又因何判定小学文化的就做不出诗?”涂自强的指节轻轻敲着桌面,“就因为我是扛木头的?”
“可是……”舔狗仅存的智商提醒他他被蒙了,努力想要反驳。
“文学早就不是文人墨客的专享,他在广袤的原野上,在忙碌的厂矿车间……”涂自强一边站起身一边吟诵,舔狗目瞪狗呆。
“别说我对周蓉没有想法,”涂自强趁热打铁,猛地转身死死的盯着舔狗,“就算我对她有想法,你也不应该破坏,而是遵从她自己的意愿!”
舔狗愣住了。
“爱情是成全,爱情是只要她好……”涂自强用咏叹调一样的口吻吟诵着狗屁不通的酸词,“你若安好,便是晴天。你说对吗?”
“对……”舔狗瞬间脑补了二百多个悲伤的爱情故事,爱与奉献的伟大使命感充斥着他的胸臆。
“那么,还有别的事吗?”涂自强抿着嘴温和的问道。
“没,没了……”舔狗垂头丧气的起身。
“没事常来玩,你闪光的人格赢得了我的友谊……”涂自强伸手拍拍舔狗的肩膀,后者恨不得把自己的狗头伸过去让他舒服的抚摸。
咣当!
涂自强家大门紧闭,舔狗一边摇头思索一边走远。
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吧?
蔡晓光被绕懵了……
第十二章 好奇害死猫
兵无常形、水无常势,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
片儿花站在路边咬着嘴唇眼睁睁的看着涂自强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仿佛没看到她这个大美人一样。
“喂,喂……”女孩咬咬嘴唇,最终忘记了矜持。
“啊?啊!周蓉啊,不好意思没看到你……”涂自强远远的回头,走回来很有风度的表达了歉意,“你有什么事吗?”
“你……”片儿花大脑一片空白。
“慢慢说,不急……”男人温和的笑着。
“对不起,又打扰到你了吧?”片儿花眼睛亮亮的。
“我也是刚看到你就喊了,没注意到你在思考。”少女的矜持让片儿花撒了一个苍白无力的谎。
话一出口,小脸儿唰的从脖子红到脑瓜心儿。
周蓉你真完蛋,这不是此地无银嘛!
少女惴惴。
“比我强,你至少看到我了。”男人温和的笑着,仿佛没发现少女的患得患失,“要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居然忽视了你。”
涂自强可以更溜,但考虑到年代因素没敢称呼片儿花为大美女,毕竟那样就有了耍流氓的嫌疑。
夕阳之下少男少女就这样相对而立,男人温和的笑着,少女忸怩的捏着衣角。
半晌。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男人还是那么温柔。
“等等……”片儿花挽留的话脱口而出。
“嗯?”涂自强疑惑的看着她。
“那个……”片儿花脸红得像火炭,烤的自己都难以呼吸。
“不急。今天怎么不见晓光?”涂自强一副刚发现舔狗不在的样子。
“我也不天天和他在一起啊……”片儿花不由自主的撒了个小谎。
“哦……”涂自强一脸歉意,此时无声。
“那个,上周你那首诗的后半段做出来了吗?”片儿花抬头看着涂自强,眼睛亮晶晶的。
“快了,回头我让晓光带给你看……”涂自强挠挠头,一副交不出作业的学生面对老师的神情,“那个,没事我先走了……”
“好的,我不急……”片儿花有点痴,这大狗熊脸上居然能做出害羞的神情?不过才发现,他也挺帅的嘛……
涂自强点点头笑了笑,转身离去。
“等等!”片儿花这才觉察到了不对的地方,连珠炮般追问,“你怎么知道他叫蔡晓光?他找过你?他对你说什么了?威胁你了?”
“哈哈,哪有,”涂自强一脸你在说笑话的表情,“就是后来又在街上遇到了……”
“真的?”片儿花狐疑的看着男人。
这理由可不太诚恳,活像校里被小流氓抢了钱敷衍家长的小可怜儿们。
“当然是真的!”涂自强非常诚恳。
“他?”男人捏了个兰花指。
“我!”男人学大猩猩的模样双拳捶着胸口,“谁威胁谁啊!”
“你可真损,蔡晓光才不是娘娘腔!”片儿花展颜而笑,声音听得涂自强心里发痒。
“那我走了啊,诗回头做好了让晓光给你送去……”涂自强陪着片儿花笑了两声,再次告辞。
“他可真壮啊……”片儿花看着涂自强的背影喃喃自语,然后又学着捏了一个兰花指。
噗嗤,少女忍不住笑。
“坏蛋,还骗人?我还不知道蔡晓光?他肯定找你去了!”少女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她对舔狗了如指掌。
“喂,你干什么去啊?”少女大声喊着走远的男人。
“去学画画……”涂自强转过身双手拢着嘴巴边倒退着走边回应少女。
“还会画画呢……”少女眼中异彩连连。
“不行,我得找蔡晓光去,不能让他欺负人!”
少女既然无视了体型差距,舔狗也就只能连写七个冤字。
“我没有,我没有威胁他!”舔狗满脸通红的争辩,委屈如窦娥。
“说漏了吧,”少女嗤笑着斜着舔狗,“我就知道你去找他了!还玩文字游戏?就你?”
舔狗额头血管突突的跳,被少女堵的说不出话来。
“还说没威胁?”片儿花举着小拳头,“好哇,蔡晓光,你都学会撒谎了!”
“我!我!”舔狗张口结舌憋不出整句话来,片儿花冷笑着看着他。
“你冤枉我!爱是奉献是牺牲不是占有,爱是成全,是只要她好!”舔狗梗着脖子委屈的盯着片儿花,后者文青病又犯了……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舔狗喘口气温柔的如冬日暖阳。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女文青反复吟哦,一脸痴呆,“太美了!”
舔狗梗着脖子面对主人疑惑的目光,如钢铁般坚决。
片儿花缓缓摇头,眼睛却死死的盯着舔狗的眼睛。
“好吧,都是他说的……”舔狗没坚持多久就崩溃,如泄了气的球。
“奉献,牺牲……”片儿花满脸崇拜的重复着,完全不在意舔狗败犬的目光。
“奉献、牺牲、成全……”舔狗目送着片儿花的身影,一遍又一遍的自我麻痹、坚定八公之信念。
不属于这个年代的毒鸡汤威力如此之大,小白花儿们如何能有抵抗之力?
入夜。
片儿花躲在被窝里给老流氓冯化成写信。
今天的收获让她忍不住立刻与伴侣分享。
“成:
见字如面,想你!
还记得上封信里给你说的那个有趣的人吧?
今天我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狭隘,多么的庸俗。
他粗糙的外表之下的灵魂是那么有趣,有趣的甚至让他的才华都黯然失色。。
可悲的偏见差点让我们和他擦肩而过。幸好命运还在眷顾着你我,使得我们没有错失这样一个有趣的朋友……
我保证,一定深刻的反省自己,不再错过生命中的每一抹美丽,我保证。
你,不许笑我!知道吗!
我现在迫不及待的写了这封信、迫不及待的介绍你们认识,相信你们一定能有灵魂层面的共鸣……
成,我想你!
疯狂的想你!
你在那边还好吗?那里冬天冷不冷?你瞧我,明明知道老乡们都爱戴你尊敬你居然还情不自禁的担忧你的生活。原谅你的傻姑娘,因为……”
洋洋洒洒十几张纸,片儿花才满意的入睡,睡得很沉很香……
不过,远在天边的老流氓冯化成不知道会不会失眠……
失眠了也只怪他自己狭隘,片儿花能有什么坏心思?嗯?
由衷感谢各位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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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过年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涂自强过的很是自在。
早上起来去黑市卖点票,他也不贪心每天就卖两到五块钱。
白天在木材厂磨洋工划水---徐红兵对他的安排果然不是封别人嘴的权宜之计,而是真真的准备让他在扛木头的岗位上血战到底……
下班路上在蔡晓光复杂的眼神之下与片儿花聊点文学和梦想,在暧昧线上反复大跳。
这一通骚操作不但彻底弄蒙圈了蔡晓光,就连片儿花都逐渐对自己的魅力失去的信心。
冯化成接到片儿花越来越不对劲儿信的时候,敏锐的感觉出其中的危机。
少年人不讲武德,都是流氓门内之人,怎么能对老前辈的蜜下手?
必须给予毫不留情的打击!
然后,老流氓失策了,他对敌情的判断严重失误。
涂自强根本就不是来撬蜜的!
于是,运筹帷幄之中的老流氓本想露脸却露出了屁股,甚至于片儿花对他的崇拜和爱慕都产生了一丝裂痕。
她甚至开始觉得,自己爱人的心胸并没有之前她想象的那么宽广,爱人也没她梦中那么完美。
涂自强每天最后一个行程是去尹岫家,在老棉鞋复杂的眼神之下吃饭;在老棉鞋更加复杂的眼神之下学画画------继续大跳。
好在老棉鞋对战场有第一手信息,老头又不像冯流氓那样沉不住气。
一直准备以静制动的老棉鞋,一次又一次的推翻之前的预案,把警戒级数越调越高……
冯流氓和老棉鞋的举动涂自强根本就不关心。
他对冯流氓行动的目的单纯只是破坏,并没想怎么着片儿花;他对尹岫甚至老棉鞋更只是单纯的喜爱,根本没有其他欲望驱动。
这样,深得道家无为而治精髓的涂自强才能充分享受每天和两个大美妞的美好时光。
快乐其实很简单,甚至不需要啤酒和烤肉。
充实、快乐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戊申猴年的春节一转眼就到了。
滋滋滋滋滋……
涂自强在厨房小心翼翼的煎牛排,尹岫倚着门框边咽着口水边指导。
“翻面翻面,快翻面……”小丫头踮着脚尖,“老棉……”
“嗯?”坐在厨房外面小板凳上若有所思的老棉鞋一立眉毛。
“姥棉爷,你要几成熟的?”小丫头吐吐舌头悄悄对涂自强一笑,她差点又叫秃噜嘴……
“他能煎熟就不错了,还几成熟……”老棉鞋撇撇嘴,酸溜溜的吐着酸水,活像被抢走玩具枪的熊孩子。
“嘿,不相信咱哥们儿的手艺?咱哥们可是在xj进修过的!”涂自强咧着大嘴没大没小的。
“你叫我什么?”老棉鞋气乐了,甚至忽略了xj和牛排其实根本没一毛钱关系。
“咱们各论各的,咱俩论哥俩,我跟岫儿也论哥俩……”涂自强笑嘻嘻的看着铁青着脸的老头。
“是不是岫儿?”
“嗯,哥说的对!”
老棉鞋抬腿就走,不生这闲气。
“老棉鞋不会生气吧?”涂自强小声的问岫儿。
“不会不会,快翻面!翻面!要糊啦!”尹岫没心没肺的说。
老棉鞋一个趔斜,虎目含泪……
低矮的炕桌上铺着红白格的床单,上面摆着三只盘子。
两只八寸盘一只十一寸盘装着两块牛排和---一块猪排。
没办法,牛肉这种稀罕物还是托蔡晓光他爹市某委会主任老蔡的光,一般人牛肉渣都看不到。
涂自强一想起蔡晓光咬着后槽牙血泪肚里吞强行答应帮着弄牛排的表情就想笑。
他一定以为自己要借着这两块牛排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要不是伟大奉献精神的支撑,涂自强保证蔡晓光当时一定会狠狠的咬住他的脖子撕下一大块肉。
所以,涂自强严重怀疑蔡晓光不是搞不到三块,而是伟大奉献精神还远远不够、舍不得多弄一块给假想情敌独享。
肉排边上放着装饰的一小串松针和绊倒驴雕刻的萝卜花。
这年代还没有反季蔬菜,即便有也不是涂自强之流能搞到的,他只好用松针凑数。
萝卜花出自老棉鞋之手,他瞥了一眼涂自强的作品之后立刻决定自己动手。
桌子边上放着一把菜刀,那是用来切肉排的……
嗯,有xj味儿了……
“凭什么让我用鱼盘?好像我饭量多大似的……”老棉鞋盯着眼前的牛排耍着小孩子脾气。
“呀,咱俩换,我饭量大还不行……”尹岫端起自己面前的盘子就要跟老棉鞋换。
老棉鞋看看外孙女的盘子闷声摇头—少女盘子里的牛排明显比他的大两圈。
“那咱俩换?”涂自强端起自己的猪排。
“不换,傻子才用牛肉换猪肉……”老棉鞋按着盘子不撒手。
“我饭量小,吃不了这么多……”尹岫把自己的牛排分一半到涂自强盘里,后者看她的时候,她这样说。
“哼!”老棉鞋一撇嘴,头扭到一边,牛排也不香了……
“你也尝尝我的……”涂自强把自己的猪排也分少女一半。这年头见到肉哪有吃不了的时候?开什么玩笑?
“哼!”老棉鞋哼的声音更大了。
duang,一个大饭盆放在炕上,里面半盆殷红的葡萄汁。
“尹老师,咱们掺多少?”涂自强举着半瓶烧酒问,“没点酒味不是那么回事……”
“都倒里,都倒里!”岫儿兴奋的像一只黄鹂,老棉鞋撇撇嘴,更不爱说话了。
一个小铁盆倒扣在桌子中间,上面三支白蜡烛挥洒着光辉……
“我也不知道规矩,想买红蜡烛来着……可是没有介绍信。”涂自强满意的点点头,说道。
“白蜡烛就对……”老棉鞋呆呆的看着蜡烛,不知道在想什么。
“尹老师……”涂自强端起粗瓷二大碗,“去年我父亲去世,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老棉鞋抬起头。
“当时就是这情况,一周之内我必须弄到四十块钱……”涂自强一口气说完当时的困境,老棉鞋轻声叹气,尹岫一双大眼睛亮闪闪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天我蹲在马路边上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时候遇到了尹老师你。我的生活才有了希望,”涂自强顿了一顿,扭头看着尹岫,“后来我的生活又有了颜色。”
老棉鞋静静的听着,尹岫的神情很精彩。
“我想说的是,”涂自强语速放缓,“我们爷仨能相依为命是命运的安排,陪伴就是最大的幸福。这里面绝没有任何的杂质……”
老棉鞋抿着嘴看着涂自强缓缓举起面前的大茶缸子---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熠熠生辉。
女孩小嘴微张,痴痴的看着男人……
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快,仪式意义远远大于实质的西式年夜饭吃了很久,好像结束的又很快。
老棉鞋醉了,半倚在炕梢箱子上胡乱着唱着什么。
“《恶魔洛伯特》,很老很老的歌剧。”少女送涂自强到门外,脸红红的。
“那我走了,你也早点休息,插好门……”涂自强一点都没醉。
“等等。”
涂自强疑惑的转身,少女的双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面颊。
软软的、凉凉的……
指尖缓缓抚过男人的眼皮,他乖乖的眯上双眼。
“如果有一天……”少女缓缓松开双手伸向身后、探着头、樱唇缓缓接近。
咕噜……
感受到她的接近,涂自强咽口吐沫,心脏砰砰的跳。
“我爱上你……”更近了,涂自强甚至闻到了少女的体香。
“绝对不会因为什么杂质……”少女的喘息的热气喷在男人的脖子上。
“那肯定是因为爱……”涂自强剧烈的喘息,他已经能感受到少女的温度,双眼下意识的紧闭、做好品尝的准备。
咣当!房门紧紧关闭,那后面还传来少女恶作剧得逞的笑声。
“可是我还没爱上你呢!”少女如是说……
我尼玛,谈恋爱是高卢人的种族天赋吗?这小丫头!
涂自强努力咽了两口吐沫,弯着腰慢慢离开。
蓝瘦香菇!
第十四章 对蔡晓光的初次拯救
这两天是蔡晓光将近二十年的人生中最灰暗的两天。
悔恨、苦痛、挣扎、自责、嫉妒……
每每想到前天,那个恶魔从他手上接过牛肉时那抹微笑,各种各样的痛苦情绪就撕裂着蔡晓光千疮百孔的心。
这个恶魔一步一步接近自己的白莲花,而自己还是他的帮手。
一想到这些,蔡晓光就恨不得剖开自己的胸膛看看那里面还存在不存在一个叫心的东西。
几乎每分钟,蔡晓光都想不顾一切的冲到挚爱的面前,大声揭穿恶魔虚伪的面孔。
“他就是个臭流氓,他就是要玩弄你的一切!你醒醒啊!”
然而,每次到这个时候,蔡晓光的心中就有一个黄钟大吕的声音……
爱是牺牲、爱是奉献、爱是成全、爱是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然后,伟大的奉献精神就瞬间抽空了他所有的勇气。
如此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这就是蔡晓光的戊申年春节的全部。
“晓光,你朋友来了……”楼下传来妈妈的喊声。
“哎,来了……”蔡晓光强行平复心情,尽量平静的回应。
这是来谢媒吗?琴瑟和鸣、水到渠成、木已成舟?
蔡晓光强打精神胡乱梳理下鸡窝一般的头发,又对着镜子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输人不输阵!我是伟大的奉献!
吱丫,房门开了。
蔡晓光努力保持笑容……
果然是那恶魔!他怎么能笑的那么无耻?
蔡晓光突然有种悲壮的感觉。
嗯?周蓉呢?
恶魔身后没人!也对,现在她得避嫌了……
蔡晓光万念俱灰、胡思乱想,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
“咳咳,那个,要不我先出去你再整理整理?”涂自强干咳一下,盯着蔡晓光的鸡窝头。
“周蓉呢?”蔡晓光心里念着周蓉,嘴上自然而然问起女神。
“我哪知道?”涂自强乐了,文青们的脑补能力果然叹为观止。
“你……”蔡晓光愤怒的盯着涂自强,他觉得自己的伟大奉献精神被恶魔玷污了。
“你瞪我干嘛?”涂自强一脸无辜,“不想去周家拜年就算了。枉我特意绕路来找你一道!”
“女婿上门我去干嘛……”蔡晓光颓然的坐到床上,张嘴就来。
“你这脑瓜子,啧啧啧,不当导演白瞎了……”涂自强憋不住笑。
嘿,还别说,这货日后还真是导演!
“你还笑!你,你,你欺人太甚!”蔡晓光拍案而起。
“你当都跟你似的见到女人走不动道儿?我那牛肉是孝敬老师的!你这脑瓜子一天天都想什么呢?思想怎么那么肮脏?”涂自强一脸嫌弃,蔡晓光呆住了。
“你不去我就去了啊,墨迹……”涂自强撇撇嘴转身就走。
街上浓浓的火药味,噼啪的鞭炮声零星响起。
家庭再困难的家长过年也不介意买些鞭炮,就为孩子的笑脸。
孩子们当然也舍不得成挂放那么奢侈,都是拆成一个一个的。
厕所、鸡鸭鹅猫狗成了孩子们重点照顾对象。
“谁家的小兔崽子!”
这是蹲坑的被崩了。
嘎嘎嘎……
说明倒霉的是鸭子和大鹅。
嗷嗷嗷,嗷嗷嗷。
这是可怜的狗狗……
涂自强身边这条狗则幸运了很多,绝对没孩子敢欺负他……
“强子,强哥,你真的对周蓉没想法?说说,说说嘛……”蔡晓光绕着涂自强撒欢,像一条在家憋了一天终于得到放风的二哈。
“我真的对周蓉没什么想法……”涂自强叹口气,第八次强调。
蔡晓光幸福的像花儿一样……
“可是我对她是否有想法真的重要吗?重要的是她对我的想法吧?”涂自强扭头看着蔡晓光,狗狗沉默不语。
“一个女孩主动跑到我家里和我单独共处一室说明什么?”涂自强皱着眉头,狗狗低下了头。
“一个女孩愿意和我单独喝酒,说明什么?”狗狗的头更低了。
“一个女孩,每天巴巴的在路边等我下班,又说明了什么?”狗狗的脑袋插到自己的裤裆里。
“老丘说过,”涂自强停下脚步,拉住还在闷头走的狗狗,“追求一个倒向别人的女人,比爬上一堵倒向自己的墙更难!”
“哪个老丘?”
“英国那个……”
“切!”
两人无话,沉默的走着。
“强子,我知道我和周蓉没戏。”蔡晓光扭头看着涂自强,“但我就是忍不住想她。”
“晓光,你知道奉献、牺牲、成全之后是什么吗?”涂自强转过身,面对着蔡晓光。
“救赎?”蔡晓光中毒已深。
“是放下!”涂自强慢慢的说出残酷的答案,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放下,放下?”蔡晓光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
涂自强不理他,自顾自缓缓的走着。
这关必须他自己才能过去,别人只能帮到这。
咯吱咯吱咯吱,雪地在呻吟……
“放下!”蔡晓光没让涂自强失望,小跑着追了上来。
“放下!”蔡晓光又捏着拳头狠狠的挥舞一下,仿佛击碎了心底片儿花的影子。
涂自强微笑着看着振奋的蔡晓光,很有成就感。
其实他偷换了概念,周蓉对他的所有表现当然可以理解成死心塌地非他不嫁,但也可以理解为完全无视,也就是压根没把他当成异性!
事实上,目前恰恰是后者。
周蓉的心明显还在冯化成那里,对涂自强其实和对蔡晓光没什么大区别。
谁在乎呢?反正涂自强觉得蔡晓光太不值了,周蓉根本配不上他!
下了放下的决心之后,蔡晓光异常亢奋,好像真的逃脱了周蓉大魔王的魔爪。
涂自强暗自得意,心中开始幻想。
神话任务:round one:拯救舔狗。
misson~~~~~~~~~~~~~~ pleted!!!
周蓉的家已经在望,好期待她看到获得新生之后的蔡晓光的表情!
“哇……ger……”
蔡晓光突然一个健步窜到墙根,大哭了一声又迅速压制住哭声,双肩一颤一颤的无声痛哭。
我尼玛!这也行?
涂自强目瞪口呆。
“晓光哥?”一个确认的声音响起,涂自强扭头一看。
老棉鞋、肥棉裤,大棉袄露着大脖子,歪戴着最大号帽子还小的雷大脑袋,哦,不周秉昆!
“晓光哥……”周秉昆几口咽下嘴里的馒头,颠颠的跑到蔡晓光身边。
蔡晓光这时候哪说得出话来,只伸出手挥了挥。
周秉昆傻狗一样不知所措。
“你先回去,我们一会就进去……”涂自强拍拍周秉昆肩膀。
“啊?啊!”周秉昆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
这孩子确实有点不精神!
“我放不下啊……”周秉昆一走,蔡晓光再也憋不住了。
“放下不只是为了解脱自己,更是为了周蓉。”涂自强蹲在蔡晓光身边耐心的哄着,“你想啊,你对她那么好,她又没办法答应你,压力多大啊?爱不就是为了她好吗?”
“啊……”蔡晓光抬起头,鼻涕眼泪蹭满脸。
“为了让她没有心理负担、没有压力的幸福生活下去,你是不是应该放下呢?”涂自强满是诚恳。
涂记毒鸡汤,五块钱一碗!
量大管饱可续杯!
“也是啊!”蔡晓光回魂了。
涂自强长吁一口气,真他妈的难啊!
“对了,你若安好便是晴天还有下句吧?”蔡晓光仰着脸。
“啊,有……”涂自强神秘一笑,蔡晓光一脸懵逼。
“下句就是,”涂自强未语先笑,“你若安不好我就削死你!”
“啊?哈哈哈……”蔡晓光稍一疑惑,接着放声大笑,满脸的泪水在阳光之下晶莹剔透……
“你又欺负他!”一个愤怒的女生传来,涂自强暗道不好。
周蓉俏生生的站在那里,满是心疼。
“他多可怜啊,你为什么要欺负他!”
涂自强憋着嘴,觉得这句话好熟悉。
他字换成狗狗二字仿佛更贴切。
唰……
蔡晓光又哭了,默默无言双眼泪。
她居然为了我骂涂自强!
受不了了,太感动了!
完蛋,涂自强翻翻白眼,对着看愣了的周蓉摊摊手。
他仿佛看到一大行灰色的字。
神话任务:拯救蔡晓光
round two。
misson ~failured!!!
第十五章 大马脸的爱情
一大盆猪肉酸菜炖粉条、一盘红烧萝卜土豆块、一盘油炸花生米、一大碗扣肉,菜很丰盛。
涂自强、水自流、骆士宾围坐在桌边,谁都没动筷。
当当当当……
墙上挂钟敲了七响。
大马脸闷头抽着烟,涂自强扒拉这花生米,水自流单手插兜、手指轻叩着桌面,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涂叔的事恐怕真和徐红兵有关……”大马脸狠狠抽了两口,一扔烟屁。
“他在家经常抱怨涂叔死心眼,”大马脸挺直腰杆,“而且在涂叔出事前几天,他心情很好,说自己就要升了……”
水自流看了涂自强一眼,又把目光放在大马脸身上。
“你和刘丽娥到哪步了?”涂自强抿着嘴笑。
“没,没到哪步……”大马脸满脸通红,不自觉的避开涂自强的目光,手指不自觉的搓着。
“没到哪步是到哪步了?”涂自强看了眼水自流,看到了他眼中的忧虑。
“反正没到最后一步……”大马脸的脸红得像火炭。
沉寂。
“天儿太他妈的冷了主要……”大马脸有点急,感觉自己的魅力受到了歧视。
“你来真的了……”水自流平静的叙述一个事实。
“我……”大马脸一瞪眼要反驳,随之想到了什么身体又瘫软了下去,“好像吧……”
“她二十八你十八……”水自流面无表情的说着。
大马脸低着头不说话。
“她生活作风还有问题……”水自流继续说。
大马脸微微颤抖。
“你真的愿意接徐红兵的班儿吗?”水自流轻飘飘的做出致命一击。
大马脸猛地起身,狠狠的瞪着水自流。后者微微抬着头,古井无波的回视。
“我他妈不知道!”大马脸咻咻的喘息,一双牛眼满是血丝。
“宾子,你先坐……”涂自强叹口气抬抬手,大马脸气哼哼的坐下。
“要是她以后能安安分分的和你过小日子,你愿意不?”涂自强静静的看着大马脸,后者垂下头、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她大你十岁,你以后会后悔的!”水自流皱着眉头,声音不自觉的提高。
“后悔再说后悔的,又不是不能离!”涂自强拦住了水自流后面的重话,大马脸感激的看了看涂自强。
水自流撇了撇嘴,不说话。
“我想和她过,她也不一定愿意啊……”大马脸不自信的唠叨,“人家是会计、干部编制,我就一无业流民。”
水自流的嘴都要撇歪了,怒其不争的盯着大马脸,大马脸心虚的低下了头。
“回头你要是进了厂,”涂自强拍拍大马脸肩膀,“她又单着的话……”
“强子你有办法?”大马脸猛地抬起头,满怀期望。
“现在重点是她能不能安生过日子。”涂自强一本正经的看着大马脸,“她和领导之间那点事咱先不看,主要是和那些青工之间的事到底属实不属实?认识你之后是不是还在继续。”
“要是和青工之间在认识你之后就断了,那说明这人还有救,否则……”涂自强无可奈何的摊摊手,“否则你就要先问问自己能不能接徐红兵的班。”
“我觉得她对我是真的!”大马脸很有信心,水自流翻了个白眼。
“我听说有种病,就是少了男人受不了……”涂自强很严肃,“好像叫什么亢进。”
未来情圣大马脸大嘴微张,愣了。
“来,整一个!”涂自强拿钱酒瓶给大家的小酒盅满上。
大马脸一仰脖干了。
“水子?”涂自强在桌子下轻轻踢了他一下。
“他家伙食不错,一个月吃好几次肉。不过也勉强合理,毕竟他家双职工没什么负担。”水自流看了涂自强一眼,抿了一小口,张嘴说道。
“上个月新买了两辆自行车、一台收音机,除了票从哪来的不好解释之外也没什么问题。”水自流接着说。
“嗯,徐红兵五十多、刘丽娥四十多,两口子一个月小一百块……”涂自强点点头,“顶多是票儿打哪来不好解释,不过黑市买点票儿也不是什么大过儿,除非当场按住。”
“两口子每天下班都从厂里顺点板块,”水自流看着涂自强,“量不大,一个月都不到一方……”
“也不是什么大过儿……”涂自强皱着眉头思索着,“保卫处都睁一眼闭一眼。”
“收他板块儿的一个月差不多去一次……”水自流翻翻眼皮,“一个月差不多二十多块。”
“双职工、高收入、有外捞儿,上面还有领导罩着……”大马脸砸吧砸吧嘴一脸艳羡,愈发觉得自己没啥希望,“恐怕没什么小尾巴抓。”
“好吃好喝好穿的……”水自流扭头看着涂自强,“我算了下,他俩一个月攒不下多少钱。”
涂自强目光一凝,大马脸还有些不明所以。
“而且这两口子都爱显摆讲排场……”水自流笑了。
“刘丽娥戴的啥表?”涂自强问。
“bj啊……”大马脸脱口而出。
“徐红兵戴的上海……”涂自强若有所思看着水自流,后者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喝酒、喝酒!”涂自强也笑了,水自流微微点头,举起酒盅一仰脖。
“嗨,嗨,你们说什么呢?”大马脸一脸懵逼。
涂自强和水子流笑而不语。
“嗨,嗨,你们再这样我生气了啊!”大马脸急了。
“二商店新到了两块罗纳尔,二百六一块。”水自流说。
“乖乖,bj才一百二加个表带两块也才一百二十二……”大马脸张着大嘴,“这谁能买起?”
“罗纳尔啊,下次还不定什么时候再有呢……”涂自强吧嗒着嘴看着大马脸笑。
“你们是说,勾搭他们多偷木头?”大马脸明白了。
“偷盗国家财产案值三百块就够线儿,怎么判来着?”涂自强探究的看着大马脸。
“还要加上投机倒把……”水自流抿一口酒补充道,“二罪并罚,不打靶也够无期了……”
“曹!”大马脸看看涂自强又看看水自流,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你都说了,双职工、高收入、还有领导罩着。”水自流扳着手指头算着,“沾点公家便宜保卫处都不管。除非有大错被当场按住……”
“你是徐红兵,你敢不敢?”水自流看着大马脸,“他又不知道有人要点炮儿!”
“而且按照他家的收入,戴块罗纳尔并不过。”涂自强补上最后一块拼图,“顶多算有点不会过日子……”
当当当当……
座钟敲了十响。
“刘丽娥的事儿你得抓紧……”涂自强握着大马脸的胳膊。
“嗯。”大马脸闷闷的点头。
“你有了决定,我们才能知道事儿办到什么程度。”涂自强长吁口气,“事儿越透,你俩进厂的事儿越有希望。”
“嗯!”大马脸抬头看着涂自强,点点头。
“进厂指标不那么好弄,”涂自强不放心,稍微解释了一下,“大主任、厂长、书记不点头谁都白扯。”
大马脸没说话,重重的点了点头。
这小子估计够呛……
十六章 包书记
海王骆士宾居然动了真情,这是涂自强始料未及的。
在这个年代背景下,骆士宾能不计较刘丽娥的过往、希望能和她一起生活都不算爱情的话,那什么才是爱情?
也许他现在还是纯情少年,无法抵抗成熟女人的魅力;也许那个刘丽娥确实有闪光的一面,吸引了这个浪子。
不管是因为水自流和骆士宾是原主留给涂自强的唯一助力,还是为了避免未来骆士宾犯下那个错误,涂自强都决定成全他这份爱情,如果他用情足够深的话。
分别之际,涂自强对骆士宾强调的那句话实质上给了骆士宾两个选择---要刘丽娥还是要进厂工作的机会。
一边是爱情另一边是自己以及铁哥们水自流的前途,如果他依然选择爱情,那涂自强就决定帮助他。
当然,骆士宾还有第三种选择,那就是通过刘丽娥走胡厂长的关系进厂。
那样一来,他就面临着和两个铁哥们的决裂。
徐红兵和涂自强是有杀父之仇的……
但不管骆士宾如何选择,目前的形势都不容涂自强不做备选计划……
大年初二,涂自强拎着两瓶酒、两盒糕点登了包书记的门。
风雨来袭、苏主任刚一入驻红星木材厂,所有厂高级领导纷纷倒戈,本是一把手的包书记瞬间被架空。
这一方面是领导们趋利避害的本性,另一方面也与包书记的刚正不阿有关。
“小强子?快进来,进来!”开门的是包书记的爱人赵阿姨,“老包,小强子来了……”
“包婶儿,过年好!不忙吧?”涂自强一边寒暄着一边进门。
“来啦,坐……”包书记表现的有点淡,不像他媳妇那么热情。
“每年我爸都是初一来,我本来也想着昨天来的。”涂自强放下东西,拘谨的搭个边坐在沙发上,“可是我一想,大初一的包大爷肯定忙。我这又只是个学徒工,不合适……”
“小涂,哎……”包书记一声长叹,看着涂自强的目光也温和了许多。老涂就是当年他提拔起来的,现在一个坐了冷板凳一个更是命都没了。
“什么合适不合适的,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包婶儿拉着涂自强的手很亲热,“来,吃个苹果!”
“老包!大过年的!”包婶儿嗔怪的搥了下包书记。
“小强子啊,你刚参加工作,路不要走歪。”包书记语重心长的说,“不能放任自流,更不能自暴自弃!”
“包大爷我懂。想想我爸爸当初是怎么工作的,再看看他们现在是怎么工作的?”涂自强愤愤不平的说,“我的时候我真想拍案而起!”
“斗争要讲策略,盲目的牺牲是最大的不负责任!”包书记欣赏的看着涂自强,小心提醒,“拍案而起不是睿智的选择,懂吗?”
“可是包大爷……”涂自强犹豫了一下,“咱们还有希望吗?”
“咱们没有希望?”包书记有力的一挥手,“头两年停工停产停课,后来不也恢复生产了吗?”
“啊……”涂自强大嘴微张,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国家发展需要生产、需要人才……”包书记停顿了一下,看着若有所思的涂自强,“抓生产,是迟早的事,复课也是迟早的事!”
包书记脸上涌起潮红,手臂还用力的挥着。
涂自强看着他敬佩不已,自己有先知先觉知道运动不会长久不稀奇。
可处于这个时代的包书记能有这个眼光可不简单。
“不要冲动,不要放弃学习……”包书记缓和下情绪,情真意切的叮嘱涂自强,夹杂着白发的头发微微颤动。
“包大爷,我听你的!”涂自强回过神满口子的答应。
“就从你能顾忌到影响,你就比你爸爸细心!”包书记大手一挥,“以后,你也一定比你爸爸有出息!”
“包大爷……”涂自强羞涩的笑着。
“在厂子里你从没来找过我,我还以为你也是趋炎附势……”包书记诚挚的看着涂自强,“小强子,包大爷给你道歉!”
涂自强待要张嘴解释,被包书记阻止。
“小强子你也应该道歉,”包书记微笑着说道,“你不应该把包大爷想成势利眼!学徒工怎么了?学徒工你也是包大爷的大侄儿!”
“包大爷,我错了!”涂自强眼泪说来就来。
“斗争要讲究策略,以后外面该什么样还什么样。”老头调皮的眨眨眼,“我的家,随时欢迎你来……”
呵呵呵,涂自强挠着头傻笑。
“你仨哥哥都不在家,”包书记压低声音偷看了一眼在客厅忙活的老伴儿,“你有空就来多陪你婶子说说话……”
涂自强狠狠的点头。
“吃饭啦,有啥嗑边吃边唠!”包婶儿在客厅喊。
“走,吃饭,整两盅!”包书记兴致很高,涂自强也没客气。
席间气氛很热烈,包书记包婶儿动不动就拿涂自强以前的糗事开玩笑,涂自强也陪着着尬笑。
但所有人都没提老涂,更没提涂自强以前干过的那些浑蛋事儿。
宾主尽欢,包书记收下了涂自强带来的酒和糕点,回送了他一箱牛肉罐头和二斤水果糖。
涂自强不见外的照单全收、还舔着脸揣兜里一个苹果,包书记夫妇很满意。
“这孩子,说出息不知道哪一时啊……”包婶儿看着远去的涂自强摇头赞叹,“你说小涂也没看到。”
“这孩子本来本质就不坏,就是小涂给惯得有点任性。”包书记不同意包婶儿的观点,“打架斗殴算什么缺点?年轻人没点热血那还叫年轻人?”
“不知道是谁黑着脸说人家孩子趋炎附势一点都不像他爹!”包婶儿白了包书记一点,揭短揭得很熟练。
“咳咳,”包书记干咳两声,“听说这孩子把细粮都换成粗粮了,估计是不够吃。以后他再来,你记得多给做点好吃的。”
“咱俩粮本上有的是粮,直接给他粮多好?”包婶儿奇怪的看着包书记。
“他不会要的,”包书记摇摇头,“这孩子办事知道度……”
“度?”包婶儿不太理解。
“不信你就试试,他拿了算我输……”
包书记调皮一笑,换来包婶儿一个大大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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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蔡晓光的决心
涂自强想起前世星爷九品芝麻官里的那句话,清官要比贪官更奸……
当初他就想,如果一个没有斗争策略只知道蛮干的人应该坚持不到今天。
包书记果然没让他失望,而且因为老涂的关系,他和包书记天然就亲近。
再加上包书记现在也在坐冷板凳,老涂又死的不明不白,兔死狐悲更是加了分……
好吧,算骆士宾有福气,刘丽娥不再是涂自强计划中的关键节点。
那么下一步……
夜已深,马路上除了偶尔一声鞭炮的脆响,陪伴涂自强的只有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和昏黄的路灯。
好不容易量到家的涂自强,被门边窜出的一道黑影吓了一条。
“强子……”声音很干涩。
“晓光?等多久了?这大冷天的,快进屋!”
阿嚏、阿嚏、阿嚏,啊~~嚏……
蔡晓光转着圈的打喷嚏,面色清白……
“三个多小时了……”蔡晓光哆嗦的话都说不成句,“不到七点就来了……”
“喝口热的……”涂自强递过大茶缸子,里面是半热不热的温水。
屋里面很冷,炉子早就熄了。
涂自强自顾自的生炉子,等着蔡晓光说话。
蔡晓光捧着大茶缸子一边发抖一边发呆。
当当当当……
墙上挂钟敲了十一响。
炉火渐旺,涂自强蹲在炉子边,火光照的他的脸明灭不定。
“我想好了,你追周蓉吧……”蔡晓光捧着已经凉了的大茶缸子,双目失焦。
涂自强咧咧嘴,一动不动。
duang!大茶缸砸在桌面上,蔡晓光一个箭步窜到涂自强身边。
“帮帮我……”蔡晓光一脸哀求拉着涂自强的胳膊,“她不结婚我就走不出来!帮帮我!”
涂自强苦着脸看着蔡晓光,有点后悔鸡汤灌的太多了。
“你俩年龄相当,有着共同的爱好……”蔡晓光喋喋不休。
“我对周蓉没兴趣……”涂自强咧咧嘴,“而且我也没有为你牺牲自己的动机。况且周蓉又不是你养的小狗,你说了就算……”
蔡晓光面色清白,缓缓松开拉着涂自强的手。
“周蓉根本没想谈恋爱,所以才拿你做挡箭牌……”涂自强幽幽的补刀,“你哪来的转让权?”
“不错,我是挡箭牌,不过其实周蓉有对象……”蔡晓光的脸煞白,没有一丝血色,缓缓瘫坐在地上。
“哦?”涂自强微微一笑。
“你早看出来了?”蔡晓光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我猜,这人某方面肯定有着什么缺陷,所以周蓉才需要你做挡箭牌,”涂自强站起身,拉了蔡晓光一把,“而且相对而言某些方面我比那个人强些,所以你今天才来找我,对吧。”
蔡晓光张大嘴,目瞪口呆的看着涂自强,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
“说说吧,那个人……”涂自强拍拍手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蔡晓光耷拉着脑袋点点头。
“你这不是爱她,是害他!”涂自强沉默许久,石破天惊。
“你以为你是为了爱情在做牺牲?很伟大?”涂自强抬起头,看着蔡晓光那张惊愕的脸。
“你居然为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打掩护?还说为了周蓉好?”涂自强一拍桌子,“小姑娘满脑子的爱情没有判断力,你也没有吗?啊?!”
“他们,他们是真爱……”蔡晓光梗着脖子犟。
“真爱?”涂自强冷笑,“真爱那老头子会忽视年龄差距、忽视自己的境况拉着周蓉去吃苦?嗯?”
蔡晓光蠕动着嘴唇说不出话。
“年龄差二十多岁啊,晓光……”涂自强放缓口气,“一个老头子能对初二的小女孩下手,人品可见一斑。”
蔡晓光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人品低劣、涂自强扳着手指头一条一条数,蔡晓光头越来越低。
当当当当……
墙上挂钟敲了十二响。
“你还觉得那老头子对周蓉是爱吗?”涂自强缓缓问道,“那他妈的就是一老流氓啊!枪毙都不多!”
蔡晓光泪流满面。
“我知道你也是被蒙蔽的……”涂自强起身,走到蔡晓光面前,缓缓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在现在还有补救的机会,如果周蓉真的去了贵州。到那个时候……”
“周蓉吃些苦都算好结果,”涂自强停顿了一下,“你想过没有,万一老流氓玩儿腻了,始乱终弃……”
蔡晓光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就周蓉那性子,你可能这辈子都再见不到她了……”涂自强徐徐说出最残酷的可能。
“强哥!我该怎么办?”蔡晓光猛地一抬头,抓救命稻草一般抓着涂自强的手狠狠摇晃。
涂自强任由蔡晓光摇晃,看着火光抿着嘴不说话。
“我,我明天就去找周叔坦白!”蔡晓光嘴唇哆嗦着,求助的看着涂自强,“你说好不好?”
“我和周蓉接触的不多不好下判断……”涂自强凝重的摇摇头,“你觉得呢?以周蓉的性子,后面会怎么做?”
“周蓉是个有主意的……”蔡晓光颓然松开涂自强的手,双手无力滑落,“恐怕直接就去贵州了。”
“除非!”蔡晓光猛一抬头,“限制住她的自由!”
“大活人哪那么容易限制住?”涂自强嗤笑了一下,“何况周叔过完年就得回四川……”
呼哧呼哧呼哧……
蔡晓光青筋崩露,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瞪得仿佛下一秒钟眼角就要崩裂……
“啊……”蔡晓光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脑袋狠狠的装着青砖扑的地面,“我的错,我的错!”
他崩溃了。
“光子,光子,别这样,这不怪你……”涂自强连忙阻止蔡晓光的自残,哄小孩一样哄道,“都怪那老流氓太阴险……”
蔡晓光呼的一下站起身,抬腿就走。
“你干嘛去!”涂自强连忙拉着。
“我去买票,去贵州!”蔡晓光额头青肿、头发散乱、双目赤红,咬着牙发狠,“我去剁了那老王八蛋!”
第十八章 加油!蔡晓光!
“你想过后果吗?”涂自强死死的抓住蔡晓光。
“大不了一命换一命!”蔡晓光面目狰狞的死命挣扎,“不亏!”
“为这样的人渣不值得……”涂自强苦苦相劝,很勉强的控制着发疯的蔡晓光。
“值!怎么不值!强子你放手,放手!”蔡晓光双眼发直,絮絮叨叨的念叨到最后甚至成了嘶吼。
“光子你冷静,先冷静,你先听我说……”涂自强勉力控制蔡晓光,开始好言好语最后也成了大吼。
“涂自强你放开我,再不放开我连你一块剁!一块剁!”蔡晓光完全疯了,力气大的出气。
“你想过你爸妈没有?你死了,你爸妈怎么办!”涂自强用力一推,蔡晓光重重的摔在地上。
“你死了,你爸妈怎么办?你欠你爸妈的多还是欠周蓉的多!啊!蔡晓光你他妈的说话!”涂自强剧烈喘息着,蔡晓光愣住了、缓缓瘫了下去……
“可周蓉……”蔡晓光坐在地上。
咕咚咚,涂自强端起大茶缸一口气喝光,这蔡晓光犯起驴来劲儿还真大……
“我三岁上幼儿园的时候第一次见到周蓉……”蔡晓光眼含热泪小声的回忆。
“行啦行啦,别墨迹了!”涂自强不耐烦的打断了蔡晓光的中二,后者委屈的像被拴住四条腿的哈士奇。
“他妈累死我了……你这犟驴!”涂自强骂骂咧咧的坐下,蔡晓光惊讶的看着他。
“你居然说脏话!”蔡晓光一副原来你是这样的人,眼眶里的泪水都忘记流了。
“光子啊,即便你不顾忌你父母,你的做法也解决不了问题……”涂自强不理舔狗委屈之凝视,开始讲道理。
“啥?”蔡晓光瞪了瞪眼睛,“你骗我!”
“你看啊,你要是弄死了他。他在周蓉心目中就永远是她憧憬的样子,你觉得周蓉要多久才能忘记他?”
蔡晓光撇撇嘴不说话。
“你呢,在周蓉心目中就成了因为嫉妒丧失理智毁了她爱情的人,她会永远恨你……”涂自强继续分析。
蔡晓光嘟囔了一句什么,涂自强没听清楚也没问、
“况且真要想要他命,也用不着你亲自动手……”涂自强轻轻的说着,蔡晓光眼睛亮了。
“他本身就是被改造状态,要是再加上诱拐少女的罪名……”涂自强顿了顿,“而且这些只需要借助你父亲的权力就可以很简单的办到!”
“对啊!强子你真损!”蔡晓光心花怒放,恍然大悟。
“可是这样干的缺点刚才我也说了,”涂自强伸手示意蔡晓光先听他说完,“他在周蓉心目中的形象将会保持在最完美的状态。甚至越来越完美……”
“是啊……”蔡晓光坐在地上静静发呆。
“这是实在没办法时最后的办法……”涂自强停顿了半晌,叹了口气说,“这样虽然拯救了周蓉的生活,但却无法拯救她心灵的创伤……”
蔡晓光歪着脑袋、双目无神,雕像一样呆坐在那里。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精气神全部消耗干净的蔡晓光发出一声仿佛来自于九幽的呻吟。
“你……”涂自强刚开口就被蔡晓光愤怒的打断。
“我们!”蔡晓光怒目而视。
“呃,好吧,我们……”涂自强不跟精神病一般见识,“我们应该努力的把周蓉从老流氓手里抢过来!”
“你应该努力……”蔡晓光猛地腰板一直。
“你不说我们吗?咋又成我了?”涂自强半天组织不出语言。
“强哥,你娶了周蓉吧……”蔡晓光一咕噜爬起身,抓住涂自强的手,“你看周蓉人好,单纯,还漂亮……”
“我……”涂自强刚想张嘴,就被蔡晓光按住嘴。
“周叔是八级工赚的多,周婶儿以后能帮着带孩子……”蔡晓光双目异彩连连,连珠炮般的遐想,“最主要她肯定能接受你……”
“周蓉没那意思……”涂自强努力挣脱蔡晓光的束缚,连连摇手。
“没关系,我三岁就认识她了,我帮你!你那么有才华一定能成功!”蔡晓光彻底魔障了……
“想都别想啊!”涂自强急了,又重复一句,“想都别想!”
“你就忍心看着周蓉一步一步落入深渊?啊?你的良心呢?”蔡晓光瞠目大喝。
“你这是道德绑架……”涂自强嘟囔着。
“你答应了?”蔡晓光咧着嘴笑的像一只秋田。
“我答应什么了我就答应了?”涂自强激灵一下拉开与舔狗的距离,“你咋这么能绕呢?”
“涂自强!”蔡晓光目露凶光、犬牙微露……
“这事吧,其实应该你来……”涂自强又倒退两步,生怕蔡晓光发狂之后咬人,“你都说了你三岁就认识她了。”
“涂自强!”蔡晓光的嗓门很大。
“干什么玩意儿呢?让不让睡觉了?深更半夜的……”外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涂自强!”蔡晓光神情一滞,压低声音说。
“行了行了……”涂自强一摆手,“你听我说啊……你是不是觉得你争不过老流氓?”
“嗯……”蔡晓光臊眉耷眼的低着头。
“超过一个人不一定要比他强,让他比你弱不就行了?”涂自强微笑着吐着坏水,“破坏他在周蓉心目中的形象不就行了?”
“啊?”舔狗一脸世界真奇妙,还可以这样?
“你喜欢周蓉,要是周蓉再喜欢上你,那不是皆大欢喜嘛!”涂自强循循善诱,“我对周蓉又没感觉,能有你对她好吗?”
舔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可是……”
“别可是,反正有最后一招兜底呢不是?”
“啊,可是……”
“你为啥没信心呢?小伙子长的多帅?家庭出身还好,跟周蓉还是发小……”
“到也是……”
“那就这么说定了!”
“呃……”
“呃什么呃,都快三点了,睡觉!”
“可是……”
“再可是我就给你扔外面去……”
蔡晓光委委屈屈的躺下……
我尼玛,累死我了!
这小子咋这么肉呢!真不好哄!
涂自强身心俱疲。
“强子……”
“强你个大马猴啊强!削你好哇?”
“哦……”
蔡晓光委屈吧啦的抱抱肩膀蜷起腿。
要个长点的被子都不行,曹!
嘶……
炕真凉,好冷!
第十九章 水自流被抓
砰……
房门猛地被撞开……
“强子不好啦……”
骆士宾瞪着牛眼,呆愣愣的看着被吵醒的蔡晓光……
散乱的头发、乌青的额头、红肿的双眼,脸上干涸的泪痕……
骆士宾惊呆了,我尼玛!这什么情况?
“啊?”涂自强迷迷糊糊的爬起身,“咋了?”
“我、你、你们!嗨……”骆士宾扭过头去直跺脚,“你们也不插门!”
“什么?俩大小伙子插啥门?”蔡晓光瞪圆双眼,他的人生经历很难听明白骆士宾的意思。
“我先出去下,你们赶紧的!”骆士宾扭头就要出门。
“回来!想啥呢你!”涂自强可听明白了。
“他说啥?啥插门?怕招小偷?”蔡晓光敏锐的感觉骆士宾的态度不对。
“出去啥出去?没事儿!”涂自强瞪了骆士宾一眼岔过话题,“咋了?”
“这……”骆士宾一脸焦急,眼睛在蔡晓光身上扫来扫去不愿意张嘴,蔡晓光眉头渐渐皱起。
“没事,说吧!没外人儿……”涂自强扫了蔡晓光一眼,后者皱起的眉头又松弛下来。
嗯,确实没外人,骆士宾撇撇嘴。
“水子被抓了!咋办啊!”骆士宾有不管那个了,涂自强说没外人儿他就当没外人儿。
贼窝?
蔡晓光瞪圆眼睛看看骆士宾又看看涂自强。
“倒票儿的……”涂自强看了看蔡晓光,解释道。蔡晓光不动声色,原来就是倒票儿的。
“带了多少票儿?”涂自强问骆士宾。
“一百五十多斤粮票,还有十来斤肉票……”骆士宾急的满脸通红,“还没开张呢就被纠察按了!要多瓷实有多瓷实!强子咱们赶紧去找龚维则想想办法吧!”
“大初三的哪有人要票?再说这次怎么带这么多?”涂自强穿鞋下炕,“你们平时不是也就带个十斤八斤的吗?”
“水子说大年初三纠察应该不上班,”骆士宾垂着头,“都是为了我……”
涂自强抿着嘴思考。
“水子怕到时候刘丽娥的事儿需要用钱,才……”骆士宾狠狠抽自己俩嘴巴子,“水子这次要是出事,我特么、特么……没事处什么对象啊!”
“一百五十斤是重罪啊,别说还有肉票……”骆士宾蹲在地上呜呜哭。
凑钱?对象?
冷眼旁观的蔡晓光不禁开始同情放声痛哭的骆士宾。
“别哭了,走,找龚维则想想办法去……”涂自强轻踢了骆士宾一脚。
“哎哎……”骆士宾一胡噜鼻涕眼泪,猛的站起身,“我这还有十六块钱,咱是不得买点啥?”
“先别急……”蔡晓光沉静的看了看涂自强。
“先别急,不差这一会儿。”蔡晓光扭头看着骆士宾,“先搞清楚事情再说。”
骆士宾瞪着牛眼看看涂自强,后者点点头。
“今天早上……”骆士宾吸吸鼻子,开始叙述案情。
“我问的不是这个,这不重要……”蔡晓光摇摇头,“第一,龚维则是谁?所长?”
“不是,就是我们这的片儿警……”骆士宾老老实实的。
“嗯,”蔡晓光点点头,“抓人的纠察是分局的、市局的还是普通纠察?”
“这……”骆士宾瞪着牛眼看看涂自强又看看蔡晓光,“就是平时的那些纠察……”
“嗯,那就不是专项活动,只是你俩倒霉……”蔡晓光点点头,涂自强二人哪懂这个。
“不能找龚维则,甚至不能找他们所长!”蔡晓光看着涂自强呆愣的样子,心底突然有一丝得意。
“那怎么办?”骆士宾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管找谁,赶紧的吧!”
“没事,这事不难办……”蔡晓光扫了一眼涂自强,继续说道,“放心,你那哥们没事!”
“光子啊,你就别卖关子了,我这兄弟一会都急跳井了!”涂自强撇撇嘴。这蔡晓光非得等自己开口……
“嗯,”蔡晓光清清嗓子,“如果是专项活动,这时候就已经晚了。手脚快点预审都完事了……”
涂自强俩人眼巴巴的看着他。
“一百五十多斤粮票,还有肉票,在你们管片儿这可是大案,能立大功的!”蔡晓光不卖关子了,“就算你们跟所长很熟,这事儿都不好办—耽误手下立功嘛。”
“嗯,有道理。”涂自强适时捧哏,“不能找龚维则!”
“不只是因为这个,”蔡晓光摇摇头,“这种大案就一个案犯哪里够?破获团伙作案和破获单独作案哪个功劳大?”
“你是说?找龚维则的话弄不好还得把我们自己搭进去?”骆士宾脸吓的煞白……
“既然是大案,那所里就不能处理,顶多先问两句……”蔡晓光没理骆士宾,盯着涂自强的眼睛说,“然后逐级移交,分局、市局。”
“这金额虽然到市局也不小了,但……”蔡晓光微笑着。
“所里也会有基本的口供吧?”涂自强问。
“你这两个朋友也不是新人了……”蔡晓光看看骆士宾。
“水子也知道轻重,不会轻易开口的……”骆士宾猛点头。
“有口供也没关系……”蔡晓光抬起手做了一个抽出去的动作。
“那市局就不怕所里的人?”涂自强一脸凝重。
“你不懂……”蔡晓光微笑着摇摇头,就那么站着。
“哥们儿,你以后就是我亲哥!”涂自强还在思索,骆士宾已经翻空了口袋,“这些钱你先拿着,其他的容我几天,就几天!”
“钱我这还有……”涂自强说着就要去拿钱。
“不用钱……”蔡晓光拉住涂自强的胳膊,微笑不语。
曹!趁火打劫!
涂自强知道蔡晓光的意思,咬着牙狠狠的点了点头。
蔡晓光看着涂自强,嘴角微翘,洒脱的一笑转身出门。
“下午到市局门口接人……”
蔡晓光这一刻的背影真他妈的潇洒!
“这兔子靠谱吗?”骆士宾犹疑的看着涂自强。
“什么兔子?你才是兔子!闭上你那破嘴!叫他听到弄死你!”涂自强低声厉喝,骆士宾讪笑。
“他爸是蔡主任……”涂自强小声说道。
“哪个蔡主任?”骆士宾瞪大牛眼。
“市里那个!”涂自强拍拍骆士宾的肩膀转身进屋。
“那个?”骆士宾指指天,伸出大拇哥。
涂自强点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大马脸长吁一口气。
“强子……”骆士宾一脸尴尬的叫。
“嗯?”涂自强一脸疑惑。
“你这个、这个……”骆士宾想说又不好意思说的样子,涂自强瞬间明白这大马脸又误会了,眼睛一立就要发火。
“强子,我不是那意思,你这也是为了哥们儿做牺牲不寒颤,咱没别的意思……”骆士宾抓着涂自强的手连连解释。
“强子,你听我说……”骆士宾满脸狰狞,涂自强奇怪的看着他。
“我替你!”骆士宾一咬牙,满脸的决绝,“他要是愿意,就冲我来!”
“什么啊你……”涂自强乐了。
“强子,强子,你听我说,这次的事儿是因为我,真的,你别心疼我,我活该!”骆士宾连连解释。
“曹,山炮!”涂自强翻了个白眼,一脸鄙夷,“人家喜欢的是美女,就你?”
“啊?是吗?哈哈哈……”骆士宾长吁一口气,后怕的摸着屁股大笑。
“强子!强子!你别走啊,嗨,说说呗,刚才你答应他啥了?强子?强子!”
大马脸紧追不舍。
第二十章 简单任务
水自流摔倒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完了。
不说别的,一百五十斤粮票就够十年了,何况身上杂七杂八还有不少别的票证?
他努力挣扎起身,直到一个膝盖重重的顶住他的腰眼,随后双手也被反剪到后背带上冰凉的铐子……
水自流努力伸着脖子,活像上岸的鱼……
宾子呢?跑掉没有?
看到远远扎进小胡同骆士宾的背影,水自流长长吁口气。
好在宾子跑掉了……
蓦地,一抹熟悉的身影闪过水自流的眼帘!
龚维则!
水自流心头窜起一股凉气、浑身发软……
宾子可千万别去找龚维则啊!
龚维则若有所感,目光扫过来。
水自流立刻低下头,装作没看到他的样子。
龚维则锥子一般的目光钉在水自流的身上,目送他被押上车。
然后……
纠察们在水自流身上搜出大量票证欣喜若狂、眉开眼笑;
再然后……
连唬带骗、威逼利诱还有胃部结结实实的两拳……
这一切在水自流眼里都成了默剧,他一句话都没听进心里,心里想得完全是对宾子和强子浓浓的担忧。
宾子,可别去找龚维则啊!
就是宾子去了,强子你可别一起去!
宾子要被弄进来还不冤,可强子压根什么都没做过!
市局羁押处犯人并不多,一共就关了两个人,毕竟一般小毛病到不了这里。
光秃秃的水泥地面上几个薄的像纸一般的布垫子就是全部,然后就是冰冷无情的铁栅栏。
水自流抱着膝盖坐在角落发呆,心中还在担忧……
英俊阴柔的脸上有一处擦伤,血迹还没完全干涸。
“兄弟,啥事儿进来的……”一只粗糙的大手悄悄放在水自流膝盖上的手上面摩挲,“别怕,以后我阿仁罩着你!”
“滚!”水自流猛的抽出自己的手,看着那张猥琐的脸冷冷的骂道。
“嗨……”阿仁嬉皮笑脸的也不动怒,脸上每一根胡子都跳动着猥琐,“脾气还不小……”
水自流冷冷的看着他。
“别生气,哥疼你……”阿仁完全不为所动,手又伸了过来,指甲里满是黑泥。
“臭流氓,老实点!”外面纠察看不过眼了,“找不自在是不?嗯?”
阿仁连滚带爬滚到角落,很熟练的面朝墙蹲了下去。
水自流向纠察投去感激的目光,对方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脚步声响,门外走进来一个中年汉子。
“队长!”小纠察一个激灵,站起来啪的一个立正。
“同志你是水自流?”汉子冲着小纠察点了下头,扫了一眼蹲在墙角的阿仁,目光放在水自流身上。
“我是……”水自流一阵心慌。
这么快就提审了?
“啊呀呀,基层的同志们做事太不细致、粗枝大叶的……”中年汉子一努嘴,小纠察会意立刻打开栅栏门。
水自流懵逼中,这是什么新套路?《烈火中的永生》不是这样演的啊?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中年汉子抢步过来紧紧握着水自流的手,“我回头一定狠狠的批评他们!犯罪分子和人民群众都分不清楚!你受委屈了,水同志!”
“啊,没事、没事……”水自流再傻也知道事情有了转机。
“水同志不是我说你,要是当时你不跑基层的同志也不至于犯错误……”中年汉子拉着水自流往外走,话里话外的点。
“当时有点乱,我也没反应过来……”水自流苦笑一下,“同志你贵姓?”
“我姓林,林卫东……”中年汉子微微一笑,“不怪你、不怪你,一般人都反应不过来……”
“麻烦林队长了……”水自流这时候才缓过劲来。
“不麻烦,不麻烦,本职工作、本职工作嘛……”林卫东笑成一朵菊花,拿过一个袋子递给水自流,“这是你的东西,你看少了什么没有……”
粮票、肉票、布票、工业卷、一块两毛八零钱全在那里,水自流眼睛一扫就了解了大概。
“那林队长?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过去了……”水自流笑着跟林卫东确认。
“嗯嗯,慢走、慢走……”林卫东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队长?”水自流疑惑的看着林卫东。
“以后有小事找我就行,我办不了的再找张主任……”林卫东顿了顿,观察水自流的反应,看后者微微点头才继续说,“毕竟张主任日理万机的……”
“明白!明白!”水自流微笑着点头,做了一个要走的姿势。
“慢走、慢走……”林卫东侧身相让,“帮我给张主任带好。”
“一定。”水自流矜持着笑着,勉强抑制立刻跑起来的冲动。
呸!
林卫东看着水自流离去的背影,狠狠的啐了一口。
水自流一出市局的门,就看到马路对面翘首以盼的骆士宾和双手插兜的涂自强。
夕阳照在骆士宾的大马脸上点点斑斑,居然有了一点美感……
水自流笑了。
“嗨,你都不知道,宾子……”涂自强挤眉弄眼。
“强子!”大马脸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宾子都要为你卖身了!”涂自强眉毛跳动着。
“强子,曹,闭嘴!”骆士宾的脸从脖子红到脑门。
“那一脸的毅然决然、自荐枕席的……”涂自强一边摇头一边感叹。
“强子,别说了……”骆士宾一边小声哀求一边左右观察。
“一手按着屁股,一手大海航行靠舵手那姿势……啧啧啧!”涂自强一脸回味。
“强子,我曹你的,削你好哇!”骆士宾急眼了。
“不说了,不说了……啧啧啧,哎呀我曹……”涂自强一脸回味。
“涂自强,今天我非拆了你不可!”骆士宾冲过来抱着涂自强就摔。
“龚维则盯上我们了……”水自流双手插在裤兜,淡淡的说道。
“什么?”二人停下玩闹。
“今天在现场我看到龚维则了,就在你跑了之后……”水自流看着骆士宾。
“那?”骆士宾一脸凝重,“我说大年初三又没什么活动,他们按的咋那么准呢!”
水自流一言不发。
“有可能!”涂自强摩挲着下巴分析道,“他这么多年老纠察了,肯定着急往上爬!”
“曹!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骆士宾憋着嘴,一想日后的生计脸更长了,“以后可咋整?”
水自流皱着眉不说话。
“你俩先别干了……”涂自强很果断。
水自流心有余悸的点点头,骆士宾倒是有些犹豫。
“钱我这还有,”涂自强看着水自流慢慢的说着,又扭头看着骆士宾说,“肯定够用了。”
涂自强没多说,二人也没多问。
“对了……”水自流一眼严肃的看着骆士宾,后者一脸疑惑。
“自荐枕席是怎么回事?”
“水子,我曹你!你也学坏了!”
夕阳夕照,哥仨闹成一片,笑声阵阵引来无数路人侧目……
第二十一章 徐红兵像弹簧
人生不得意,十之七八。
古话果然有道理。
涂自强享受了两个多月的幸福生活终于在己酉年开工第一天结束。
他接到了两个通知:
第一个是工作调令,通知他明天去原木车间报道。
第二个是房屋调配通知,通知他一周之内交出房子,搬到单身宿舍。
办事员鼻孔朝天的来,把通知随手塞给涂自强又鼻孔朝天的走,整个过程正眼都没看他一眼。
“杂种曹的,就可老实人欺负……”老张嘴一撇,骚话来得很及时。
涂自强面目阴沉的看着通知,具体内容逐渐模糊,只剩下赤裸裸的欺负人三个字。
先说说板材车间和原木车间的区别。
板材车间有搬运工和锯木工。
锯木工是用电锯粗加工原木,搬运工负责的是把原木搬到工作台再分类把成品入库、把需要进一步加工的半成品搬到板材车间进。
原木车间呢?顾名思义,就是只有原木。
这个车间只有检尺员和搬运工。
检尺员是个轻省的活,说白了就是清点原木的数量、体积。
这种活想都不用想肯定轮不到涂自强,毕竟他爸爸也不是厂领导。
所以,他到原木车间肯定还是搬运工。
但,搬运工和搬运工是不一样的……
锯木车间的原材料都是直径比较小、容易被搬运的木料而原木车间那可真他妈的是原木,很粗很大很长的原木!
这么说吧,锯木车间的搬运工是两个一组、肩膀垫块布就行,而原木车间是八个,而且都要用杠子杠!活儿累不说,配合不好砸断个胳膊腿的很正常。更过分的是,工资还他妈的完全一样!
尽管职工们原则上需要服从厂里的安排,但都是大锅饭终身制,没有哪个厂领导会安排正式工去那里。
再说收房子。
房子按级别按年资分没错,但老涂是因公殉职不说,以往厂子退休的老工人子弟进场接班也没哪个领导就真的按照级别收回老房子然后再按照刚进场接班子弟的职级重新分配住处……
“听说徐红兵塞了两个亲戚进厂,”老张鬼鬼祟祟的小声说道,眼睛还斜着两个新人,“咱们车间安排不下,所以……”
临时工安排到原木车间是惯例,所以……
涂自强眯眯眼睛,抬腿就去找徐红兵,一边走一边大手一抓把通知书团成团塞进兜里。
老张看着涂自强的背影,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啪……
团成团的通知书轻轻的扔在徐红兵的办公桌上。
吱……
一个办公室的出纳小李下意识的起身,椅子划过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徐红兵轻轻的放下手中的报纸,冲着出纳使了个眼色,小出纳忙不迭的离开办公室还顺手关上了门。
“小强来啦?”徐红兵温和的指了指出纳的椅子。
涂自强没动,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徐红兵一点都不尴尬,起身拿起暖壶倒了一杯热水,推到涂自强跟前。
“是不是对这次工作调动不理解?”徐红兵很温和,“先坐!”
吱---duang!
涂自强撇撇嘴,伸手拉过出纳的椅子,重重的墩在地上、坐了下去。
“你来了也一个多季度了,徐叔叔没对你有任何照顾,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徐红兵很有耐心的问。
涂自强嘴一歪,露出一个嗤笑的表情,继续一言不发。
“这全厂上下谁不知道你爸爸就像我亲哥一样,你就像我亲侄子一样?”徐红兵说完话嘴并没有闭上,眼睛直直的观察着涂自强的表情。
“是,我能给你安排个轻省活儿,甚至能给你提前定级,”涂自强的态度让徐红兵也松弛了下去,舒服的靠在椅背上,“可是那有什么用呢?”
涂自强抿抿嘴,笑了。
他发现徐红兵下意识的用袖子盖着他那块上海表。
以前,他可恨不得把表顶脑门上!
骆士宾效率挺高,这么快话儿就透过去了……
这小子现在已经开始惦记二商店那块罗纳尔了吧?
“原木车间是苦是累,”徐红兵看到涂自强的微笑,心中更是笃定,后半句故意压低了声音,很神秘的样子,“可是韩主任不是要退了嘛……”
涂自强皱皱眉,看着徐红兵,后者挑了挑眉毛,做出一副你懂的的样子。
唬谁呢?学徒工直接提主任?你以为你是蔡晓光?曹!
“我有两个朋友想进厂上班,”涂自强抿抿嘴,停顿了一下,“徐主任给办了吧。”
徐红兵一皱眉头,很快又舒展开。
“是老张跟你说的吧?我亲戚进厂的事儿?”徐红兵冷笑着,涂自强有点懵,不应该是这表情啊!
“你知道收你房子的事儿是谁鼓捣的吗?”徐红兵一脸嗤笑。
“你是说老张?”涂自强自打进屋,头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他可完全没想到!
“你呀,还是太年轻!”徐红兵一副长辈对晚辈很失望的样子,“也怪我,为了避嫌一直和你保持距离……”
涂自强故意装出一副没想明白症结的表情。
“房子真能收回来?”徐红兵压低声音指点机宜,“你爸爸是因公殉职,哪个领导敢这么干?嗯?”
涂自强连连点头,做恍然大悟状。
“所以啊,房管科也是耐不住老张的磨,才下了这么个玩意儿……”徐红兵晃着脑袋,手指头捏着通知单轻轻抖动。
“你呀,只要稍微一闹……”徐红兵挤挤眉毛轻轻抬了两下头。
“哦……”涂自强这次没装,徐红兵确实提醒了他。
“老张挑拨你的目的就是想让你把事儿闹大,”徐红兵一幅尽在掌握的表情,“最好咱俩能打起来……”
涂自强缓慢的抬头,静静的看着徐红兵。
“那时候,别说你房子不交都不行,”徐红兵冷笑一下继续说,“整不好还能给厂子空出个编制!”
这一招连拉带打甚是精妙。
拉拢了涂子强不说,还稍微点了点万一打起来的后果。
那就是可能被开除!
徐红兵自以为尽在掌握,舒服的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我有俩朋友要进厂,徐主任啥时候能办下来……”涂自强瞥了徐红兵的袖口一眼,淡淡的说道。
“你这孩子!”徐红兵一脸严肃,“这事儿想都别想!厂子不是我家开的!是人民的财产!进厂不进厂要看组织上的决定!”
徐红兵说完这些,自己都觉得很满意,连拉带打火候刚刚好。他
放下腿,腰杆一挺。
“我很忙……你先回去吧,明天去原木车间报到!”
涂自强点点头,起身走向房门。
徐红兵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你要干什么!”徐红兵愣住了。
涂自强走到门口没开门出去,解开腰间八号线一圈一圈绕着门把手。
他把门封住了!
“我告诉你啊,不要自误!”徐红兵强撑着大喝,万分期望外面有人能听到。
“嘘……”涂自强拍拍手走回来坐在椅子上,“小点声……”
“小强子?”徐红兵两股战战,这才想起面前这乖孩子其实有多犊子!
锯声隆隆,外面根本听不到主任室里的声音。
更不要说以徐红兵的人缘,听到的多半也装作没听到……
第二十二章 诈唬
涂自强微笑着翘着二郎腿,棉水靰鞡一抖一抖的,鞋尖还指着徐红兵。
“小强子,道理我都给你翻来覆去的讲了,”徐红兵勉强镇定,苦口婆心的劝说着,“现在不理解没关系,回去好好想想。”
涂自强微笑着好像没听到。
“你要想想后果,涂大哥就你这一根独苗,你这样做对得起谁?”徐红兵咽口吐沫,笑的比哭还难看。
“后果嘛,”涂自强微笑着摇摇头,“就算有啥后果,估计你也看不到了……”
“涂自强,你!”徐红兵激灵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缩在墙角,色厉内荏的大喝。
“嘘……”涂自强不为所动,伸出手指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你放心,今儿我没想怎么着你……”涂自强咧着嘴笑,很真诚。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徐红兵挨挨蹭蹭的坐回椅子。
“都一个片儿住着,我涂自强想弄你需要搭上自己?啊?”涂自强一脸看傻逼的样子,语气中全是嘲讽。
徐红兵脸色惨白,左手偷摸的抓向茶杯。
“你要先动手,性质可就不一样了……”涂自强露出白森森的牙,笑的很开心。
“涂自强你到底……”徐红兵看了看涂自强那比自己小腿都粗的胳膊,手缩了缩,老实了下来。
“讲理!”涂自强摊摊手,“我今天就是来跟你讲理的。”
“讲吧……”徐红兵颓然瘫坐在椅子上。
砰……
涂自强翘起的脚落地,徐红兵一激灵。
涂自强猛的起身……
“救命啊……”徐红兵抱着头喊救命。
然而,涂自强并没动手打人,只是伸手从徐红兵胸口的兜里掏出烟和火柴。
斯拉……
香烟燃起,涂自强美美的吸上一口,顺手把烟和火柴揣进自己兜里。
“你年年劳模都是我爸给你报的,别管最后怎么得上的,这事儿你该领情吧?你送的礼,我爸一点都没收吧?我家里有活儿你来帮忙,我们也管饭了吧……”涂自强夹着烟的手指连连指点徐红兵。
“强子,我都认。”徐红兵面色苍白抬起头,“工作调动的事儿出发点我真的是为你好……”
涂自强眉毛一立。
“你要是不领情就算了,就还在锯木车间……”徐红兵抢先认怂。
涂自强玩味的看着他。
“房子的事儿我也替你去找房管科说,这事你也甭操心了……”徐红兵加码。
涂自强还是不说话,一口一口抽着烟。
“你朋友进厂的事儿……”徐红兵顿了顿,见涂自强没有表态,一咬牙接着说道,“我也给你办了!”
“什么时候……”涂自强弹弹烟灰,目光还放在窗外。
“下周!不过只能是临时工,正式工我属实做不了主……”徐红兵小心翼翼的看着涂自强。
“正式工真做不了主……”涂自强眉头一皱,徐红兵立刻抢先解释。
“你找谁我不管!我就跟你说话!你说多少钱能办就完了!”涂自强认真的看着徐红兵。
“三百……”徐红兵试探着报价。
“多少?”涂自强夹着烟卷的手指头抠抠耳朵,然后很是夸张的把耳朵伸向徐红兵。
“一共三百……”徐红兵连忙改口,“不过得先干半年临时工……”
涂自强一立眼睛。
“但咱们这关系谁跟谁……”徐红兵拐的很及时。
涂自强满意的点点头。
从古到今办工作的好处费都是两年工资,学徒工一个月十七块,两年就是四百冒尖。
三百一个价就不高,何况是俩?
“还有别的事儿吗?房管科和厂部我得抓紧去,要不怕来不及……”徐红兵小心翼翼的说着。
“钱……”涂自强盯着徐红兵。
“年底、年底再给!不是小数目,都得凑凑、凑凑。理解,我理解!”徐红兵连连抹汗。
“这事儿完了,我爸爸照顾你的情分就算你还了……”涂自强夹着烟屁的手指点了点徐红兵,“这烟不错……”
“哪能呢?涂主任的情分一辈子都还不干净……”徐红兵乒乓乓的翻出半条烟,“跟我客气啥?拿去,都拿去!”
涂自强接过烟,点点头,起身去拧八号线,徐红兵长吁一口气,一阵后怕浑身发软。
吱丫,门开了……
“徐主任,”涂自强站在门口回头看着徐红兵,吓的这小子一激灵,“工作就是我们的命,懂?”
“懂!懂!包我身上……”徐红兵没口子的答应,跳起身挨着门边跑出办公室……
“我去厂部,你帮我带上门啊……”这小子边跑还边喊。
看着徐红兵跑远,涂自强也松了口气。
他本质上只是个硕士研究生,可不是原主那种亡命徒。
演的真累!
感谢前世那些港片、感谢梁影帝!
更感谢小涂留下的虎皮……
徐红兵要是真硬一点,涂自强又能如何?真找他玩命?还是让骆士宾他们找他玩命?
不存在的!
只是涂自强除了利用原主留下的虎皮耍混之外真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这次退让了,下次欺负的就更严重。
一步都不能退!
现在,球推给了徐红兵。
安排正式工进厂这种事,想都知道不可能让赊账的。
就算徐红兵面子大,每个人三百块还是要的。
六百块可是巨款,他垫的起?
咱不骗人!说照顾的情分了了就了了!
可是,老涂的命,咱可没说拉倒!
计划没有变化快,见招拆招吧……
涂自强一边想一边溜达回工地,老张看到他全须全尾儿的回来神色很是精彩。
先是徐红兵仓皇逃窜,后是涂自强优哉游哉。
强弱输赢一目了然。
老张黄彤彤的眼珠乱转,悄咪咪的溜去打探消息。
咱这房还有戏没?
俩新人倒是老实巴交没看出这么多内情,以为自己顶了涂自强的岗多少还有点不好意思。
“哥……”俩半大孩子挤着笑,张口结舌整不出整句话来。
“没事……”涂自强当然不会迁怒人家孩子,说是亲戚,谁知道咋回事?多半是拿钱办事而已。
“诶,诶……”俩孩子松了口气,破旧的棉袄抿呀抿、束手束脚。
“捆根八号线,要不灌风……”涂自强笑的很温暖。
“谢谢哥,谢谢哥……”
俩孩子感激涕零……
这身板儿,确实干不动原木车间的活儿。
可惜涂自强现在也没能力帮他们……
第二十三章 试探
事儿徐红兵虽然应下了,但毕竟还没最后落地。
涂自强当然不会冒然和水自流说,免得中间出什么岔头,空欢喜反而不美、
果然,岔头来了……
没过两天,一嘴燎泡的徐红兵把涂自强叫到办公室。
“只能进一个正式工……”徐红兵嗓子有点紧,“咱们厂编制很紧,厂领导手里肯定还有机动名额,但我是挤不出来了。”
涂自强皱着眉头不说话。
“厂里已经同意提前给你定级,二级工。”徐红兵舔舔嘴唇,“我还可以调你去做锯木工……”
“我就能做到这份儿上了……”徐红兵观察到涂自强的犹豫,心中有了底,身子一仰双手一摊,
还是没斗争经验,露底了!涂自强估计徐红兵至少还准备了一个临时工的名额作为机动。
但现在被看穿心思了,这名额无论如何是抠不出来了。
“房子的事怎么解决的?”涂自强这次多了个心眼,不问解决没解决直接问怎么解决的。
“老张头三儿子进厂做临时工,我答应他年底就给转正。”徐红兵抿抿嘴、脸上全是肉疼,“老张头调去原木车间……”
一个正式工一个临时工,这小子一定没少搭钱。
看着他肉疼的表情,涂自强心里舒服了不少。
“徐主任,谢了。”涂自强很给面子的不再直呼其名,“年底我给你两百块!”
说好的三百俩,现在只进一个给二百块,多的五十块就是为了补偿老张头三儿子那个临时工名额。
“强子,咱爷俩日子长着呢,长着呢……”徐红兵一愣,旋即明白了涂自强的意思,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
二人算是明面上达成了和解。
“不过强子啊,你那朋友进来也只能做搬运工,当然,肯定是在咱们车间不是原木车间……”徐红兵很真诚的打预防针,“这个事儿不能太过火,懂吧?”
涂自强连连点头。
“还有就是……”徐红兵有点为难的样子,“你提前定级的事儿,胡厂长的意思是要包书记也签字……”
涂自强疑惑的看着徐红兵。
“这个应该不难,包书记挺欣赏涂大哥的,有这层关系不难办应该……”徐红兵连忙解释,“你要是不愿意去,我就替你去……”
胡厂长这老狐狸啥意思?试探?
老涂是包书记的人,现在让自己这个儿子拿着胡厂长的批件找包书记签名?
或许也有打击的意思。
涂自强皱着眉头想。
“这个一般学徒工转正都要三年,你这满打满算才三个多月……”徐红兵絮絮叨叨,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打。
“嗯,给我吧,我一会写份入党申请书就去找包书记……”涂自强打断徐红兵,伸手拿过胡厂长的批件。
“好好,积极要求进步,好!多少还有个由头,不错。强子你办事儿行!”徐红兵胡乱的称赞着,“好好干,年底我给你报个劳模!”
涂自强嘴里连连感激,心中却不屑于顾。
年底?年底你应该在里面蹲着呢吧?保不齐都早已经拉去打靶了!
包书记的办公室是个套间,外面屋有个小办事员。
这年头还没有秘书这一说,但职责应该类似于后世的秘书。
女秘书什么的基本都存在于意淫之中。
不止这个年代,即便到了后世也多以男性为多。
小办事员的精神风貌不错,完全看不出老大失势对他自己前途有什么担忧。
然后也没有难为人啊、看不起人啊之类的狗血桥段,进屋请示一下领导直接就把涂自强让进屋,然后静悄悄的离开还随手关上了门。
“涂自强,嗯……”包书记低着头看了看申请书又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你爸爸是涂大壮吧?”
“对、对,包书记涂大壮是我爸……”涂自强心领神会,也装出一副没见过的样子。
“进厂多久了?怎么样,工作还适应吗?”包书记轻轻放下申请书和批件,一副公式化的关切。
“适应、适应!组织上对我挺关心的……”涂自强挠着头演戏。
“涂大壮是个好同志啊……”包书记眨眨眼睛,继续表演,官腔打的驾轻就熟,“你这入党申请书我收下了,年轻人就该积极要求进步向组织靠拢嘛……”
涂自强点着头等着但是。
“但是……”包书记拿起那张提前定级的文件,“定级有定级的政策,不可能仅仅因为你父亲是涂大壮就大开方便之门,这个不合程序……”
“包书记,这个……”涂自强配合着演戏。
“这样,你先回去,这个提前定级的事厂里面再研究研究……”包书记把文件轻轻一扔,下了逐客令。
“包书记,我爸……”涂自强演戏演全套。
“先回去,先回去,要相信组织嘛……”包书记赞赏的看着涂自强,手指头轻轻的点着桌子上的一串钥匙,口气却相当的不耐烦。
“哦,那包书记我先回去了……”涂自强边点头边怏怏不乐的回话,这是要他晚上去家里细说。
“嗯……”包书记答了一个含糊不明的嗯字,脸上却满是笑容。
这小子真机灵!
涂自强转身出门,门外传来轻轻的椅子挪动声……
“真没想到老包会卡你……”徐红兵如是说,脸上全是惋惜,“没事儿,放心!这事儿黄不了。我再去找胡厂长跑一下……”
“以前老包挺照顾老涂的啊?”徐红兵自言自语的走远。
“徐王……主任对你真不赖……”老张贴上来搭话,神色里稍微有一点难为情。
“老蹬,你这么大岁数原木车间的活儿顶得住吗?”涂自强扭头看着老张,脱口而出。
“强子……”老张脸皮厚度还不够,有点顶不住。
“老蹬,谁家都有难处,可你那心眼子使错了地方。不瞧别的就瞧我爸爸当初咋对的你,你这么做也太犊子了吧……”涂自强既然说漏嘴也就放开了说了。
老张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羞愧不已。
“做事儿立身就要正,你这么大岁数也就这样了,别教坏了家里的崽子!”涂自强冷冰冰的盯着老张,心里说不出来的痛快。
“那啥,老叔给你认个错,老叔也是糊里八都的……”老张脸一白,想起了涂自强的浑蛋往事,连忙没口子的认错。
“嗨~~耗子来月经----多大点屁事儿?”涂自强皮笑肉不笑,“你放心,回头等你家老三来了咱爷们一定好好照顾照顾他。”
老张脸一白,还想说什么,涂自强已经晃晃荡荡的下班了……
不行,老三不能来锯木车间!
老张暗下决心。
二十四章 龚维则的表态
从包书记家里出来天色已经很晚了。
包婶儿给准备了二十斤白面,他哪里肯收,最后推脱不过才揣了五个白面馒头做明天的早餐。
包书记分析的很透彻,那份申请他签不签字都会被执行。既然如此,签不如不签,这样一来涂自强不会被胡厂长一派针对,日子肯定会轻松不少。
至于入党的事倒是可以正常走流程,等到了关键节点包书记再使使劲。
包书记对涂自强处理调岗和收房的方法大加赞叹,称赞他有勇有谋比他老子强多了。
不过老头最后一再强调,吓唬人可以,但是一定不能真动粗。
一旦流了血,自己包庇不了,也不会包庇他。
最后,包书记语重心长的提示他,暴力解决问题是最无能的方法,但斗争中又不能全无暴力,正如做菜不能不放味精。
适当暴力的目的正是为了不动用暴力来彻底解决问题。
涂自强深以为然。
如果他不是入厂之后表现的那么乖,老张头肯定也不敢动歪心思。
自己也不会和他不可收场、彻底闹翻。
老头子的智慧果然不是浪得虚名,涂自强越想越觉得有收获。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水自流和骆士宾的狗窝。
“啥?这就整成了?”骆士宾的嘴张得比馒头还大。
“嗯,”涂自强随手放下馒头,“你俩谁先去?”
“他!”
“我!”
水自流和骆士宾脱口而出。
都是明白人,话不用多说。
肯定要水自流先去,骆士宾一去在刘丽娥那就露馅了。
至于事情过后,骆士宾如何与刘丽娥相处那是后话。
徐红兵没倒之前,这事儿必须保密。
“妥了,这两天把街道介绍信和证件照拍喽,周末之前我递上去……”涂自强扑鲁扑鲁屁股起身,“还有钱吗?”
水自流点点头。
“别走啊,整点!”骆士宾大马脸兴奋的通红。
“你俩整吧,少喝点。走了。”涂自强指指自己的红脸蛋,他在包书记家陪老头喝过了。
谁说纯粮酒就不上头?
涂自强从水自流家里出来头越来越晕。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一个趔斜差点摔倒,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的抓住了他的胳膊。
“喝多少啊这是……”
涂自强抬头一看。
蓝大衣大檐帽端着手电筒……
龚维则!
“少喝点,这大冬天的多容易出事……”龚维则有点严肃又有点亲近的说。
“龚叔啊,没喝多少,就是有点上头……”涂自强咧着嘴笑。
“别嬉皮笑脸的!哪年冬天不冻死几个喝多的?”龚维则恰到好处的严肃。
“不能,不能,我现在也不咋喝酒……”涂自强一边笑一边掏钥匙开门,“龚叔这么晚还巡逻呢?进屋暖和暖和吧……”
“暖和暖和?”龚维则摩挲着下巴,“那就暖和暖和!刚好有点事儿跟你唠唠……”
“好嘞……”涂自强拉开门热情的让进龚维则,心里不住的嘀咕,这老小子想要干嘛?
早上上班离开一直到现在家里也没人,冷得跟冰窖似的。
涂自强烧了一把炕,又蹲在那里生炉子,龚维则背着手在屋里闲溜达着。
“之前我还担心你小子不学好,现在看啊,老涂可以闭眼了……”龚维则把包放在炕上,伸手翻过老涂的遗像,唏嘘不已。
“嗨,以前不懂事,没少让龚叔你操心……”涂自强伸手拿起暖瓶给龚维则倒了一杯水,“龚叔你喝点水,还温乎着呢……”
“嗯嗯,”龚维则小口喝了口水,“三子那事儿处理的就不错,不错。”
“你那俩哥们,水什么来着?”龚维则状若无意的问,“头两天我好像看到他了……”
“哪天啊?”涂自强知道戏肉来了,“水自流。”
“初三那天,”龚维则放下茶缸扭头看着涂自强,“离得远我也没太看清楚,恍恍惚惚的好像是他,被纠察抓了……”
“不能吧?没听他说啊……”涂自强装糊涂,“我刚才从他那回来,晚上还喝酒了呢。“
“是吗?那可能我看错了……”龚维则微笑着摇摇头,“哎,老了啊,以前你龚叔这眼神可不白给。”
“一晃干了十八年片儿警了,一晃……”龚维则抬起头看着涂自强,“跟我同期的都进步了,就我还原地踏步。”
“那是龚叔您风格高……”涂自强笑嘻嘻的搭话。这小子啥意思?水自流就他们所抓的,他装着不知道是什么用意?
“能进步谁发扬风格啊……”龚维则看了涂自强一眼,意味深长的说。
“怪我运气不好,也没立过啥功……”龚维则自嘲的摇头苦笑,目光炯炯的盯着涂自强,“对了,最近你那俩哥们好像有点不消停啊。我巡逻的时候可碰到好几次……”
“啊,龚叔你放心,水子下周就进厂上班了,”涂自强回了一个微笑,“正式工呢!今晚就是庆祝这个……”
“哦?”龚维则若有所思沉吟片刻,抬起头来看着涂自强,“正式编制可不好弄,得好好感谢感谢人家……”
“嗨,那肯定的肯定的……”涂自强话儿点到,龚维则也不傻。
“正好,”龚维则从包里掏出一条大前门,“别人送我的,我也抽不惯,你拿去感谢人家吧……”
大前门推到涂自强的面前,龚维则还用手指点了点。
“这个……”涂自强缓缓抬头。
“都跟自己家孩子一样,”龚维则收回手,“他能进厂我也高兴……”
“龚叔,这不合适……”涂自强摇头把大前门推了回去。
“我就盼着大家伙好,”龚维则真诚的看着涂自强,“我跟水自流他们消息来的是两条道。他现在虽然进厂了,不还是在光字片住着不是?”
涂自强有点明白龚维则的用意了,这老小子鼻子真灵!
“有啥风吹草动的给龚叔通个气儿……”龚维则又把烟推了过去,“龚叔替街坊们谢谢了!”
“龚叔就是风格高!”涂自强伸手收起烟,挑了个大拇哥,“我明天就透话给他们……”
龚维则微笑着点头。
“弄不好转天儿就得麻烦龚叔……”涂自强意味深长的说道。
龚维则盯着涂自强的眼睛许久,点点头起身。
“为人民服务嘛,职责所在!行啦,不早了,我回去了,你也早点睡……”龚维则拿起空包,拍拍屁股离开。
“龚叔你慢点,小心路滑……”涂自强送他到门口。
这老狐狸,真滑!
第二十五章 炸刺
噹~嗡~~~~咻……
崩断的锯条倒卷,涂自强下意识一躲,帽子被削掉半边……
我曹!惊呼声起……
涂自强满脸煞白,后怕的剧烈喘息,死死的盯着地上那帽子盖儿……
要不是他反应快,削掉的就不只是帽子,还要加上他的头盖骨……
“谁他妈的使得坏?这要出人命的知道不?”搭档后怕的大骂,原木中赫然有半截断钉子。
“强子,没伤着吧?”水自流扔掉扛着的木头,连滚带爬的跑到涂自强身边。
涂自强喘息着摇摇头,还没从惊惧中缓过劲儿来……
“你小子活拧歪了吧!”水自流对始作俑者怒目而视,随手抄起一根棍子就往上冲。
罪魁祸首并不难找,他就站在不远处冷笑,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
张永健,老张头的三儿子!
涂自强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水自流,死死的盯着张永健。
“别他妈的瞎说啊!”张永健见水自流被涂自强拉住,更嚣张了,嘴唇上的绒毛都透着鄙夷。
“说我干的,谁他妈的作证?嗯?谁?”张永健抱着膀子左顾右盼。
“我曹你……”水自流双目赤红拼命挣扎,涂自强死死的拉住他。
“别犯浑,你才第一天上班!”涂自强努力平息喘息,断断续续的说道。
水自流继续执拗的挣扎着。
“你去找宾子,晚上咱们去他家门口堵他……”涂自强趴在水自流耳边轻轻的说着,后者一愣。
声音很小,只有水自流和涂自强的搭档听得到,后者稍微一愣,头一低装作没听到。
咣当,水自流丢下棍子。
涂自强后面的话没等说就看到水自流一个我都懂的眼神,转而点点头。
水自流扑鲁扑鲁手、摘下自己的帽子扣到涂自强头上,然后直直的走向张永健。
张永健全神戒备的盯着水自流,后者却只竖起大拇哥做了一个你牛逼的表情,挤开愣住的他就走了……
车间办公室的徐红兵端着大茶缸站在窗前,眯着眼歪歪头,笑了一下又坐回办公桌。
“主任?”小出纳有点疑惑。
“就是意外……”徐红兵淡淡的定了性。
工作还真就是这几个混小子的命!这都忍了!
徐红兵想到这关节,忍不住哈哈大笑。
“刘所长吗?我是徐红兵啊,最近挺好的?嗯嗯,嫂子也挺好的吧?嗯嗯,挺好挺好,小娥也挺好……嗯嗯,也没什么大事儿。嗯,就是觉得刚过完年,吃的太好了,小伙子们火气有点重。嗯嗯,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嗯,多派点纠察巡逻下。嗯嗯,对,对,小心无大错嘛……嗯,好,多谢刘所长支持。嗯嗯,哈哈哈,改天、改天的。嗯嗯,好,好,再见。”
小出纳越听眼睛越圆,怪不得徐红兵不顾老张的哀求坚持把张永健安排在锯木车间……
“想啊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呀开张,只有十来个人~~七八条~~枪……”徐红兵边唱边扫了小出纳一眼,后者低下了头。
涂自强像没事人一样照常工作,张永健的脸则越来越白。
他毕竟只是个愣头青,血往上涌做的事,事后越想越后怕。
涂自强一伙人打架斗殴不欺负人、别人都偷笑,何况自己差点要了他的命?
张永健越想越后怕,只听说过插钉子能崩断锯条,他哪想过后果会这么严重?
愣头青死要面子,事儿出了想到的只是硬撑怕跌份儿,但心里面怕不怕的只有自己知道。
涂自强面无表情的干活,面无表情的下班,出厂门的时候细心的发现小胡同里闪过一抹蓝色。
果然如此……
这里面肯定有徐红兵的影子!
那天给老张头那老蹬吓那熊样,他怎么会还把他家小崽子放锯木车间?他怎么会让他家小崽子干这种事儿?胆上生毛?
这徐红兵,还是欠收拾!油梭子发白,短炼!
老张头家门口乌泱泱一大片人,涂自强吓了一跳,还以为这老蹬有了后手。
仔细一看才发现都是自己熟人……
水自流扣了个老毡帽边上是骆士宾,再边上是~~~~蔡晓光?
这小子咋来了?
“你咋把他带来了?”涂自强狠狠的瞪了骆士宾一眼,伸手掏出家钥匙递给蔡晓光,“晓光,今天这事你在场不合适,先回家等我……”
“我来见识见识,不动手……”蔡晓光满脸兴奋,“我不走!”
他不走,涂自强也没招,转而怒视骆士宾,后者低着头。
“不怪宾子,”水自流淡淡的解释,“晓光刚好和宾子在一起玩,他非要来我们劝不住。”
“我肯定不动手,就看个热闹……”蔡晓光很仗义,“真的,就看看热闹。”
涂自强深深的看了蔡晓光一眼,后者做了一个像那谁保证的手势。
“强哥……”边上有人搭茬,涂自强扭脸一看,居然是三子-陆建国!
“三子,你没去广西?”涂自强很是惊讶。
“多亏你那五十块钱……”三子呲着白牙笑,撩起棉袄下摆,露出一把---攮子,“今儿这事交我了,你们都别伸手!婢养的,敢惹咱哥们!”
“收起来!拿走!”涂自强目光一凝,赶紧捂住三子的棉袄,“赶紧拿走,带家把什儿性质就变了!”
“曹……便宜婢养的了”三子撅了噘嘴,小跑着去处理攮子。
“强哥!”
“强哥!”
“强哥!”
涂自强转头看……
东三条彪子,西五马路二狗……
认识不认识的二十多号。
“你们……”涂自强有些疑惑,这些人很多都没来往,有些甚至还打过架,他们来干嘛?
“三子的事儿强哥你仗义、敞亮儿,今儿的事儿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婢养的才不来!”彪子开口解释,其他人纷纷附和。
“哥们儿心领了,用不了这老些人……”涂自强连连道谢,“人太多性质就变了,要不哥几个今儿先回?改日一起喝酒?”
“那我和二狗子留下,其他人散了……”彪子也是打老了架的,知道斗殴和群殴是俩性质。
“别,你们哥俩也散了吧,就一生荒子,用不着这老些人,真的,情我领了,领了!”涂自强连连推拒,其余人也没走,而是远远的到各个胡同口等着看热闹。
人勉强散了,远处的龚维则才松了口气,抻抻衣服、装作才到的样子踱了过来。
“强子,怎么回事?又要犯浑?”龚维则咳嗽一声皱着眉头,扫了一眼留下的众人。
骆士宾、三子、水自流、蔡晓光?
龚维则看到水自流的时候多停留了两秒,看到蔡晓光之后直接愣住了!
这小子好像是现在市里面老大的独苗?我说水自流怎么都没过夜就出来了!
“闹着玩,闹着玩……”涂自强注意到龚维则的眼神,憨厚的笑着,“这不,老蹬家三崽子今儿进厂了,我们来帮婢养庆祝下!”
龚维则抿着嘴盯着涂自强看,心里不知道想啥。
“老龚啊,你可来了……”老张头想跑出来告状,骆士宾一挺胸,给他堵回院子。
“这是闹着玩儿的样儿吗?老龚你可来了!”老张头看了眼骆士宾,没敢硬闯,站在院子里嚎。后面站着他两个膀大腰圆的儿子。
“别玩儿太晚啊,别犯浑我告诉你!”龚维则目光复杂的在蔡晓光身上扫过,扭过头很严肃的指着涂自强警告,眼睛都没扫老张头。
“哪能呢,咱们都是正式工人?哪能犯浑呢……”涂自强嬉笑着回答。
“嗯……”龚维则点点头,背着手---走了?!
自始至终都没看老张头……
“老龚?老龚?”老张头声嘶力竭的喊着,龚维则晃晃悠悠不为所动,似慢实快消失不见。
“强子……”老张头哀求着看着涂自强。
“没事儿,没事儿的,外面这么冷,赶紧回屋吧……”涂自强一转身,堵在院子门口。
第二十六章 给我写个服字
厂门口没人堵!
回家的路上也没人堵!
张永健的心越来越放松……
你涂自强也就点能耐嘛……
小伙子越来越飘,想起白天自己的壮举越来越得意。
“我家的表敖亲,数呀不~~~请,没有那大事啊,他不登啊门……”
张永健边唱边琢磨明天怎么欺负涂自强……
凭啥你锯木头,我就得扛木头?
该换换!对,该换!
得意的张永健甚至都没注意家附近多了许多看着就不三不四的人,而这些人都用看傻逼的目光看着他……
“老三,快跑!!”
一个喊破了音儿的声音打破了张永健的high想……
抬头一看,是老爸和俩哥哥……
家门口站着三个双手插兜的人……
充满美感的的水自流、大狗熊掰苞米一样的涂自强,还有一个英俊潇洒的不认识……
不好!
张永健扭头就跑……
然后撞到两个人身上。
“他妈的好狗不挡道!没长眼睛咋的?小婢养!”
没等张永健看清,当前那人嘴里骂着劈头盖脸就是俩大嘴巴子……
张永健转着圈摔倒,勉强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骆士宾凶狠的大马脸。
“你……”张永健刚要说话,砰砰砰砰头上就挨了四下……
脑袋嗡的一声,一大片暖流从头顶流了下来……
眼前血红一片,勉强认出身后举着板儿砖的三子……
“小崽子,活拧歪了吧!”骆士宾一愣,扔下手中砖头,抽出腰间武装带,劈头盖脸就抽。
嘭嘭嘭……
这是抽到棉袄上。
pia……
这是抽到了脸上。
啪啪啪……
这是抽到了腿上。
“啸婢养,啸婢养,啸啸啸啸婢养的……”三子扔下砖头跳着脚的踹。
张永健完全没有挨打的经验,却无师自通的蜷着身体……
“强子,强子,别打了……”老张头发了疯一样往外冲,身后俩膀大腰圆的儿子不知所措的站着。
外面二十多流氓,可没走呢!
“我可没打他,”涂自强一脸一冤枉我的样子,“水子也没动手啊,你可别瞎说。”
水自流面无表情,蔡晓光兴奋的满脸通红,牙齿咯嘣咯嘣的咬着。
“你…”老张头喘着粗气,扭头抓着俩儿子口不择言的骂,“你俩就看着你弟弟挨揍?完蛋玩意儿!!!”
“爸……”俩儿子拉着老爸,说不出话来。
“强子,小三子不懂事,我这当爸爸的替他认错……”老张头头发散乱,拉着涂自强的胳膊没口子的哀求。
“老蹬,那天我都说了肯定帮你好好照顾你家小崽子,看来你是不信啊!”涂自强歪着头看着老张头,“我还琢磨呢,好嘛……”
老张头泪流满面。
“原来憋着照顾我呢……”涂自强一摘帽子,露出狗啃梨一样的头发,“我差点被你爷俩照顾的直接去找我爸!”
“没,没,我家老三本想去原木车间,是徐主任非留他在锯木……”老张头连连摆手,“怪我,怪我没教育好这王八羔子……”
“老蹬,你这可没溜儿了,”涂自强冷笑着看着老张头,“你家崽子是王八羔子,你是啥?”
“我是老王八,老王八……”老张头松开涂自强的胳膊,狠狠的抽自己嘴巴子。身后俩儿子目光躲闪,不忍卒视。
看着头发散乱的老张头,涂自强莫名的想起了老涂……
当初自己惹事事后老涂去擦屁股的时候也是这样吧?
“涂自强,你又欺负人!”没等涂自强叫停,远处传来一声娇喝。
周蓉一身花棉袄俏生生的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边上是歪戴着帽子目瞪口呆的周秉昆……
“蔡晓光?你也在?还有你?你也学会欺负人了?”周蓉一脸我看错了你的眼神,看得本来兴高采烈的蔡晓光瞬间蔫了。
“差不多得了……”龚维则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回来,小声劝着。
“好啦好啦,别耽误人家明天上班……”涂自强看了眼龚维则,又看了看周蓉,叫了停。
he~~tui……
骆士宾气喘吁吁的停了手,一口浓痰吐在张永健的脸上。
“曹曹曹,曹尼玛滴!”三子又连踹了四脚才停。
“明天别迟到啊!”涂自强微笑着叮嘱张永健,让开了院子门,后者只躺在地上不停的呻吟。
老张头和俩儿子疯一样冲向张永健……
“改天聚聚啊,聚聚……”涂自强不理气鼓鼓的周蓉,冲着帮忙的流氓们答谢。
“好好,强哥我们先回去了……”彪子领头大家慢慢散去。
“这强哥对象吧?真漂亮,啧啧啧……”
“可不咋的,没想到强哥居然怕对象,这还没结婚呢,要是结了婚……啧啧啧。”
“曹,别拿强哥开玩笑……”
流氓们嘴里八卦不断,周蓉脸唰的一下红了……
“我才不是……”周蓉愤怒的辟谣,蔡晓光目光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女神。
“你!”周蓉气的哆哆嗦嗦说不出话了,水葱一样的手指指着涂自强。
“哥几个,她不是……”涂自强撇撇嘴准备辟谣。
周蓉大羞狠狠一脚踢在涂自强屁股上,你还嫌听到的人少咋的?边上一溜圈邻居呢!
涂自强咧咧嘴不说话了。
周秉昆看着一咧嘴,扭头看着蔡晓光,后者尴尬一笑。
周秉昆愣住了,晓光哥这是要,退位让贤???!!!
“周蓉,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有原因的……”蔡晓光被周秉昆看的一脑门子汗,咳嗽一声转移话题。
“什么原因也不能这么堵人家门口儿欺负人,”周蓉正恼羞成怒,好不容易有了宣泄口,像一只愤怒的雌虎,“好啊蔡晓光,原来你也仗势欺人!”
蔡晓光一接近周蓉身边一百米,智商情商立刻断崖式下跌,急的满脸通红,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当着人家人欺负人,你们好嚣张啊……”周蓉找到宣泄口,越发的义愤填膺。
“还有你……”小姑娘的目光转到正幸灾乐祸看热闹的龚维则身上就要开喷。
“你看……”涂自强一把拉住周蓉的胳膊,生怕他喷了龚维则这老阴逼,低下头让她看自己狗啃梨的发型。
“呀,这是哪家给你剃的头?”周蓉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伸出手指摸摸涂自强的头皮……
“事情是这样的……”涂自强开始说今天事情的前因后果。
周蓉眼睛瞪的像铜铃,后怕的摸着涂自强的脑袋,周秉昆的大嘴更是能塞下俩馒头……
“我就说嘛,你就不是那种无缘无故欺负人的人……”周蓉一副我果然没看错你的样子,“以后没原因不许你欺负人……”
涂自强连连点头。
蔡晓光咧咧嘴,露出一丝笑容。
“你,有原因也不许欺负人!”周蓉看到蔡晓光的笑,脸一红。
“我……”蔡晓光嘴一瘪、眼睛一圆。不带这么差别待遇的!
周秉昆看看涂自强,又看看蔡晓光,嘴张的更大了。
“我跟你说啊,我最近做了一首诗,特满意,你给我看看……”周蓉拉着涂自强就走,留下一地鸡毛……
周秉昆的嘴巴,张的快脱臼了……
“走吧!没戏看了!”蔡晓光心里酸酸的,对着骆士宾打了个明天见的手势,拉着还在脑补的周秉昆就走。
人都走了,只剩下龚维则站在那里。
“没事我先走了,”龚维则叹口气对老张说,“赶紧送医院吧……”
“你!”老张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龚维则。
“要走程序?”龚维则意味未名的看着老张头。
“算了……”老张头看了龚维则一会,身子一瘫,气儿泄了……
“嗯……”龚维则点点头,转身走了。
“爸?这都不……”老张头二儿子疑惑的看着老爸。
“哎……”老张头一叹气,“曹!赶紧的,送医院!王八羔子!明天不能耽误上班!”
也不知道他是在骂儿子还是骂涂自强还是骂龚维则……
“老二,龚维则啥人你不知道吗?”老大拍拍兄弟的肩膀,叹口气,帮着老张头搬着三弟弟。
“啥?都被削成这样了还上班?”老二还迷糊着……
第二十七章 以德服人
老张头一把岁数算是没活到狗身上,第二天他亲自押着包成木乃伊、一瘸一拐的张永健上班。
“咱们的恩怨,算是了了,重打锣鼓另开张……”涂自强贴着老张头耳边说。
老张头神色复杂的看了看涂自强,嘴唇嚅动最终什么都没说,点点头留下鹌鹑般的张永健。
最喜欢和聪明人办事涂自强和善的对张永健一笑,后者吓的一哆嗦摔倒在地。
周围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笑,包括皱着眉头在边上看了半天的徐红兵。
“你还是……”徐红兵稍一犹豫走上前想让木乃伊先回家休息,迎头碰到涂自强阴冷的目光,心头猛的一跳。
“都别看了,干活,干活啦……”徐红兵心头一突突,端着领导架子督促两句工人扭头就走。
一抹亮光闪过,晃的涂自强一眯眼……
“徐主任……”涂自强紧走两步追上徐红兵,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子,徐红兵明显哆嗦了一下。
“强子,你有啥事儿?”徐红兵脸色煞白。
“那二百块钱没了……”涂自强扫了徐红兵手腕上的簇新罗纳尔,贴在他耳边说道。
“嗨,我当啥事,本来也没打算要……”徐红兵笑得比哭还难看,“还有啥事儿没?”
涂自强盯着徐红兵不放,良久,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谢谢徐主任,没事了,你忙……”
徐红兵在工人们的围观中连滚带爬的跑,路上还摔了个跟头。
放在往常,肯定一阵哄堂大笑,但今天……
张永健哆嗦着爬起,悄没声息的去找自己的搭档扛木头。
“张永健!”涂自强一声大喝,张永健又堆了。
“我都答应你爸爸照顾你,你跑啥?”涂自强走过去,站在张永健身前。
周围继续鸦雀无声,但工人们脸上不免露出一丝愤怒。
欺负人还咋欺负啊?还没头了?
“强哥,我错了,真的错了……”张永健再也绷不住,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哭着,“你刚才说事儿算了了的……”
“昨天的事儿,确实了了,”涂自强憋着笑,继续吓唬小孩,“我答应你爸爸照顾你的事儿可没了……”
“太熊人了吧!”
“嘘……小点声!”
边上工人开始窃窃私语。
张永健趁着涂自强不注意,爬起来就跑。
他妈的什么时候了,面子多钱一斤?先保命吧!
一个有力的大手抓住张永健的肩膀,张永健裤裆一热,尿了……
“你伤好之前就锯木吧,扛木头的活儿我来,”涂自强微笑着说完还拍拍张永健的肩膀,扭头就走。
周围又静下来了,我尼玛,还是真的照顾啊!
“哥……”张永健瘫在地上欲哭无泪,“谢谢,谢谢!”
你大喘气干啥啊?我这都吓尿了!
“你真他妈的坏……”一直冷眼旁观憋着笑的水自流轻轻的搥了涂自强一拳,后者眨眨眼睛露齿一笑。
午休时间,水自流和涂自强坐在楞堆上吃饭,周围二十米空无一人。
张永健端着饭盒挨挨蹭蹭的挪过来。
“健啊,坐……”涂自强拍拍身边的木头,水自流憋着嘴看着他表演。
“哎哎,强子哥……”张永健小跑着坐到涂自强身边打开饭盒一递,“你吃鸡蛋,香着呢……”
“你自己吃吧,来尝尝我腌的咸菜……”涂自强夹了一块咸菜放到张永健饭盒里,推回他的饭盒。
“哎,哎,谢谢强子哥。”张永健憨笑、大口吞咽着炒鸡蛋。
“健啊,你可能不了解事情始末,我给你说说?”涂自强吃饱了饭,轻声的询问张永健。
“强子哥,你说!”张永健三口两口胡噜完饭菜,饭盒往膝盖上一垫。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涂自强客观公正的说了老涂是如何对待老张头,老张头是如何一而再的拿自己当枪使。
“我爸咋这样……”张永健听的义愤填膺,“这也太不是人了!”
“不能说你爸!”涂自强严肃的纠正了张永健的不孝,“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何况你爸本质也不坏,这不都是家庭条件逼的?”
“强子哥,你真,嗯,真……”张永健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涂自强咳嗽一声,接着说后来自己如何和老张头摊牌,警告他不要过界。
“这事儿不怪我爸,是徐主任说原木车间太累,”张永健挠着头很不好意思,“后面插钉子的事儿我爸倒是讲过,但他没说后果那么严重……对不住了强子哥。”
“你说换成你是我,昨天会怎么做?”涂自强耐心的诱导着,“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今天你是不是会变本加厉?其他人是不是也会凑上一手?健,你想想……”
“强子哥你说得对,”张永健重重的点头,“换成我,今天肯定还要继续狠狠的欺负欺负解恨……我可没强子哥你这么恩怨分明……”
涂自强笑了,这张永健憋出一句成语真不容易。
“真的,强子哥我真就这么想的……”张永健急了,“我他妈的就欠揍,强子哥你揍轻了都!”
“没有没有,”涂自强摆摆手,“话说开了无毒,今儿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怕兄弟你心里有疙瘩……”
“没,没疙瘩,以后强子哥你就是我亲哥。”张永健热血沸腾,“谁要是以后惹你,你看我表现!”
“哈哈哈,好啦好啦,哪有那么多人欺负我,”涂自强拍拍张永健的肩膀,“去打点热水喝吧,锯木运动量小,一会你该冷了……”
“哎,哎,强子哥,那我去了……”张永健站起身,“水子哥我先过去了!”
水自流目瞪口呆的点点头,张永健乐呵呵的走了。
“强子,你,你……”水自流找了半天形容词,最后憋出俩字,“尿性!”
老张头家里,下班回家的张永健张嘴强子哥仗义,闭嘴强子哥讲究,听的老张头满脸发黑。
张家老大也看傻波一样看着三弟,只有老二一脸向往之情,恨不得立刻扑倒涂家哥哥面前,纳头便拜。
“爸,你心里可得有数,你瞅你做的那叫啥事?得亏人强子哥厚道……”张永健说high了,忘了不能说亲爹不是这茬口,张嘴就来。
“滚!”老张头火往上冒,兜胸一个窝心脚踹得张永健连翻好几个跟斗,“我没你这傻波儿子,你去找涂自强认爹去!滚,滚滚滚滚!!!”
张永健一骨碌爬起身,站在那里喘着粗气,梗着脖子看着老爸……
“还他妈的瞅,瞅!瞅!我叫你瞅!”老张头顺手拿起铁锹就拍。
“还瞅啥,赶紧他妈跑……”张老大眼疾手快抱住老爹,冲着还梗着脖子的张永健大喊。
“哼,强子哥说了,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张永健一梗脖子,转身就跑。
“我,我,造孽啊!我这养的都是什么狗曹的啊,我怎么还不死啊!我活着还嘎哈呀……”老张头铁锹一丢,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本来嘛,人强子哥多敞亮……”好死不死,张老二嘟囔着补了一句。
“王八犊子!我~~”老张头一梗脖子、双眼一翻白,气晕了。
“爸?爸?”张老大扶着老张头晃荡。
“爸?爸?你不爱听我就不说了呗……”张老二也慌了,也冲了上来。
“滚你妈波的,傻波!”张老大怒了。
“咱俩一个妈……”张老二还在嘟囔。
“我曹你~~我~~~小婢~~我~~~我~~~”张老大憋的满脸通红,血管突突的跳……
好在他还年轻,要不然……
第二十八章 龚维则的抉择
夜静悄悄漆黑一片,陪伴龚维则的只有手电筒昏黄的光。
十八年如一日,小龚慢慢变成了老龚,而老龚早已对这一片了如指掌。
开着手电筒与其说是为了照明,更不如说是为了陪伴。
咯吱咯吱……
单调的脚步声蕴含着一丝美感,龚维则很是享受。
然后,他看到远处站着一个人影在向他挥手,笑了。
“龚叔,进屋整点啊?”
屋里烧得很暖和,四十瓦的灯泡发着昏黄的光芒,炕桌上只有一盘油炸花生米、一瓶散装酒和两个酒盅。
墙上挂钟哒哒哒的想着,边上是老涂的奖状和老涂自己……
龚维则脱下大衣、放下手电筒,走到老涂身前,伸手轻轻的给他翻了过来。
墙上老涂笑的还是那么开心,龚维则看得出神……
“龚叔,来,先走一个暖和暖和……”炕上涂自强满上酒盅喊着。
龚维则抿抿嘴,把老涂又翻过去,转身上炕拿起酒盅。
吱,涂自强一口闷掉。
龚维则静静的看着酒盅里的小烧良久,深吸一口气……
吱……
“龚叔……”涂自强拿起瓶子满上酒就要开腔。
“等等……”龚维则抬起双手缓缓摘下自己的大檐帽,转身端端正正的放在箱盖儿上,长吸一口气,“说吧……”
“我车间主任徐红兵龚叔你记得吧?也在咱们光子片儿……”涂自强静静的看了龚维则一眼,开口说道。
龚维则点点头,眼睛看着盘子里的花生米。
“他刚升车间主任没几天,就买了两辆自行车、一个收音机,两块罗纳尔手表……”涂自强伸出两根手指头,“两块罗纳尔就……”
“二百六一块儿,两块五百二……”龚维则缓缓抬头打断涂自强,“自行车一百二一辆,收音机八十……”
涂自强点点头,没说话。
“五百二、二百四再加上八十,八百四十块。”龚维则微微探身,看着涂自强的眼睛,“然后呢?”
“他媳妇儿刘丽娥是红星木材厂的会计兼厂部出纳……”涂自强顿了一顿,“他们两口子没有什么负担,工资加一块有一百多块。”
“嗯……”龚维则微微低头,遮掩自己双目闪出的那缕寒光,“他家伙食还不错,这我知道……”
涂自强微笑着拿起酒盅,一仰脖。
哒哒哒……
挂钟钟摆摇动……
“这两口子肯定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龚维则拢了拢被大檐帽压扁的三七分发型,“可木材厂不在咱们片儿,这种大案分局都不一定能插上手。所以……”
龚维则静静的看着涂自强。
“徐红兵每天都顺一些板块回家,攒多了之后卖掉,”涂自强抿抿嘴,“收他板块的……”
“叫老道儿……”龚维则再次打断涂自强,摊摊手,“干这个好几年了,量还不小……”
“龚叔的意思我明白,”涂自强微微扭头,“那么一大堆板块很扎眼,老道儿能一干就好几年肯定有他的根由。”
龚维则笑了,低头扒拉着花生米。
“龚叔说的对,这事儿直接市局下手最简单。”涂自强说道这里顿了一顿,龚维则翘起来的头发丝微不可查的颤了一下。
“那就算了,”涂自强微不可查的一笑,“不唠了,喝酒喝酒!”
啪!
龚维则伸手按住涂自强拿酒瓶子的手,眼中闪着寒光。
涂自强没撒手,头稍微一歪,咧着嘴笑。
片刻,龚维则深吸一口气收回了自己的手,涂自强拿起酒瓶又把酒盅倒满。
“我记得打我一记事儿龚叔就管咱们这片儿,”涂自强絮絮叨叨的念叨着,“咱们所刘所长,龚叔好像还带过?”
龚维则双手拄着膝盖,低着头不说话。
“好像当初林副所就龚叔这个年纪吧,”涂自强推了推酒盅。
龚维则捏起酒盅一仰而尽。
“这日子过的真快,一晃小二十年就没了。”涂自强一拍大腿,“林副所还是林副所,龚叔你还是龚叔,当年的小刘哇……”
龚维则不说话,伸手拿过酒瓶子给自己满上,又一仰脖。
“林副所还有三年退休?”涂自强问。
“三年零八个月……”龚维则抬起红扑扑的脸,“你猜的对,我就是盯着他的位置。”
“吃点花生米,别干喝……”涂自强微微一笑,“这小烧劲儿大!”
“老道儿背后是……”龚维则扒拉着花生米说道。
“升了副所之后呢?”涂自强打断龚维则,“刘所可比你小五六岁!”
龚维则阴沉着脸不说话。
“刘所和徐红兵牵扯不浅吧?”涂自强阴沉着脸看着龚维则,“龚叔觉得这次市局直接出手的话,刘所滚蛋的几率大吗?”
龚维则被说穿了心思,猛地一抬头死死的盯着涂自强。
“林副所为什么还是林副所?你龚叔为什么还是龚叔,”涂自强歪着嘴嗤笑着,“小刘怎么就成了刘所?龚叔你真的不知道吗?”
“老道儿、徐红兵的事,”涂自强微微低头,眼睛却死死的盯着龚维则,“换成林副所会怎么处理?换成刘所又会怎么处理?嗯?”
龚维则双眼赤红,目光凌厉的像两把刀子。
“林副所冤吗?”涂自强嗤笑了一下,“你龚叔,冤吗!”
龚维则梗着脖子喘着粗气,汗水浸透凌乱的三七分,一缕发丝垂下、半遮着他的眼睛。
涂自强凝视龚维则半晌,轻轻摇头嗤笑,伸手拿起箱盖儿上龚维则的大檐帽掸掸灰。
“要不,继续戴着?”涂自强手指捏着帽檐,缓缓递给龚维则,很轻佻。
扑,哗啦……
龚维则猛的一挥手打飞了大檐帽,帽子打着旋儿的砸在窗户上,玻璃碎了一地。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碎碎平安,破而后立……”涂自强缓缓摆正脑袋,轻轻的说着,“龚叔你今年三十七吧?三年零八个月后就四十一了……”
啪,咚咚咚咚咚……
龚维则一把抓住桌子上大半瓶小烧一饮而尽。
啪!哗啦……啪!
“详细说,越详细越好!”龚维则一把摔碎空酒瓶,一拍桌子。
窗外的寒风吹动这龚维则散乱的发丝,发丝下,是血红的双眼。
“龚叔,这……”涂自强盯着玻璃碴子发呆。六十度小烧,一口气干了大半瓶!
“这点猫尿算个屁呀,也就润润喉!”龚维则一脸鄙夷,“当年老子在部队的时候……”
涂自强愣了。
“赶紧的,别墨迹……”龚维则脾气火爆的像换了个人。
第二十九章 审讯
“真的只有这些,”老道儿胡大伟一脸诚恳的坐在审讯椅上,“年初那十多斤粮票之后,我就收手了……”
“胡大伟!老实点!还年初十多斤粮票?十多斤粮票你至于在这里吗?啊?”小林猛的起身,几步走到胡大伟身前,双手狠狠的揪着他的衣襟,“你以为不说,就没事了?嗯?”
龚维则翘着二郎腿,小心的吹着茶杯里的沫子……
“那你说!还有啥?”胡大伟歪着脑袋一脸惫懒,晃荡着挂在小林手上。
小林扭头看龚维则,后者还在专心的吹着沫子。
duang!通通通……
小林猛的一掼把老道儿摔在审讯椅上,一顿老拳……
“好,我说!”老道儿嘴角溢血,凶狠的看着小林,“你记啊!”
这个局长那个处长,这个主任那个厂长……
老道儿越说越大扯,小林越记脸越白……
“师父?”小林实在不敢记录了,扭头为难的看着龚维则。
“呵,”龚维则端着茶杯看都不看胡大伟一眼,“说啊,接着说,今儿有的是时间……”
胡大伟狐疑的看着龚维则。
“都十点半了,”龚维则放下茶杯看看手表,“那先吃饭,吃完饭休息俩小时再继续!”
小林收拾着纸笔,胡大伟眼睛瞪得溜圆……
“不急,”龚维则缓缓踱到胡大伟身前,俯身盯着他,“下午不行就晚上,晚上不行就明天!”
“我们有的是时间……”龚维则咧嘴一笑,直起腰转身,胡大伟满脸冷汗……
“对了,忘了告诉你了。这些……”龚维则手指弹着胡大伟的笔录,“还有你要说还没说的那些……”
胡大伟瞳孔紧缩。
“都去辽宁千山打猎去了……”龚维则似笑非笑的看着胡大伟,嘴里继续念叨,“老喽,体力不够用喽……”
“小林……”
“师傅?”
“我下午就不来了,你多找几个师兄弟儿过来,”龚维则眼睛盯着胡大伟,“好好伺候伺候你胡哥……”
“好嘞!”小林眉开眼笑。
“等等!”胡大伟举着带着铐子的双手,“我都说了,你们还要怎样?”
“怎样?”龚维则转身看着胡大伟,后者忙不迭的点头。
斯拉……
龚维则缓缓撕掉了笔录,轻轻一松手,纸片纷纷扬扬的飘落……
斯拉……
斯拉……
斯拉……
胡大伟一次又一次的减少牵扯到的大人物,龚维则一次又一次的撕掉了新录的口供。
“师父,我去拿点纸……”小林起身要去取纸。
“不用,”龚维则缓缓带上白手套,“剩这两张就够用。”
胡大伟满头大汗惊恐的看着龚维则掏出配枪又用手绢仔细擦干净。
“龚大爷!”胡大伟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龚维则面无表情的走过去,把枪塞到胡大伟手里,帮着他重重一握。
胡大伟呆了,小林也呆了……
这是要干嘛?!
咔吧……
龚维则打开胡大伟的手铐,扭头慢悠悠的拉开审讯室的门。
“爷,爷爷……”胡大伟努力的往后缩,龚维则面无表情的一点一点接近。
龚维则薅着胡大伟的脖领子,缓缓拽起他,脸上缓慢的笑开了花……
“爷爷,你倒是说啊,说啊……”胡大伟双手努力的按着龚维则抓着自己脖领子的手,连声哀求。
“徐红兵,刘家福。”龚维则说出两个名字,另一只手松松的提着配枪。
“爷爷,留条活路,留条活路……”胡大伟脸色一变,忙不迭鼻涕眼泪的哀求。
龚维则笑了笑随之左手一掼,胡大伟不由自主的一转身。
咚!
龚维则按着胡大伟的头,重重的撞在了墙上。
“徐红兵、刘家福!”龚维则一手按着胡大伟的后脖颈,一手拎着枪重复着。
“早死晚死都是死……”胡大伟一咬牙,眼一闭。
“这么大的事儿你自己扛得住吗?”龚维则笑了,胡大伟一哆嗦。
“你爸、你妈、你媳妇儿,你哥、你弟、你姐……”龚维则一边念叨,手里的枪轻轻的抵着胡大伟的大腿顺着他的身体慢慢蹭到了他心脏的位置。
“死都死了,哪还顾得上他们!”胡大伟声嘶力竭的大喊。
咔吧……
手枪的保险打开了。
胡大伟一哆嗦。
“主犯肯定活不成,从犯就不一定了,”龚维则逐渐加重顶着胡大伟后背手枪的力量,继续说道,“再加上有自首情节……”
“我死不了?你不骗我?”胡大伟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可没那么说,”龚维则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那么,你要不要试一试?”
“主犯是刘家福还有徐红兵!”胡大伟毫不犹豫的破音儿大喊。
“嗯……”龚维则松开了胡大伟的脖子,云淡风轻的转身走回、坐到椅子上,专心致志的吹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主犯是刘家福还有徐红兵,主犯是刘家福还有徐红兵……”胡大伟瘫软在墙角,面朝着白墙不停的念叨着。
十五分钟后,审讯室外。
龚维则把口供递给神色复杂的林卫东,自己摘下帽子理了理三七分。
“六叔,我师父刚才老帅了!”小林一脸兴奋。
林卫东没说话,低头看着口供,紧蹙的眉头缓缓放松。
“我这就回市局……”林卫东看着龚维则轻轻点头。
“看你的了,我就在所里等着……”龚维则掸掸莫须有的灰、扣上帽子,很仔细的整理了一下。
“你去帮你爸多拖一点时间……”林卫东对着龚维则点点头,扭头嘱咐小林,“为了你转正的事儿请托,你怎么能不在场?”
“嗯,六叔,我去多敬几杯酒……”小林调皮的笑了一下,眨眨眼睛,蹦蹦跳跳的跑了。
“我大哥家这小五子忒不稳重……”林卫东看着小林的背影连连摇头。
“林副所长家这几个孩子,我倒是最喜欢这小五子……”龚维则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嗯,走啦……”林卫东抿抿嘴,临走轻轻捶了龚维则一下。
小林和林卫东一走,龚维则再也绷不住、虚弱的往后一倚,靠在墙上喘息。
和林家达成共识,由林副所长调开所有当事人;努力缩小打击面、尘埃落定之后其他屁股不干净的就都擦干净了,这些人肯定乐得盖棺定论……
龚维则努力回想、复盘、找疏漏……
他哆哆嗦嗦的掏出一根烟塞到嘴里,一连划了好几根火柴都没成功点燃……
扑!
龚维则越想越心烦,猛地吐出嘴里已经咬的稀烂的烟卷。
能做的都做了,别的就去他妈的,还能咋的?大不了当一辈子片警呗!
正午的阳光火辣辣的照在蹒跚而去的龚维则身上,脚下的影子只有那么一点点……
第三十章 郑娟初登场
“徐红兵疯了,什么都认,谁他都咬。他现在要拉所有人下水……”龚维则扫了一眼瘫坐在角落哭的刘丽娥好像没有看到这个人,“连他媳妇都不放过。”
刘丽娥抖得像风中的树叶,骆士宾轻轻拥着她、轻轻安抚,不错眼珠的看着龚维则。
“他说,买表的五百二十块钱,”龚维则微微撇嘴,“是他老婆贪污的公款……”
“王八蛋!王八蛋!”刘丽娥披头散发嘶声尖叫,“明明只是挪用,挪用!”
“到哪步?”涂自强也像没看到刘丽娥这个大活人一样,轻声询问。
“刘家福全认了,”龚维则抿抿嘴,“只徐红兵的口供不足采信。”
“那就是到徐红兵和刘家福为止喽……”涂自强缓缓点头。
“龚叔,那徐红兵媳妇?”骆士宾满面忧虑的问,刘丽娥屏住呼吸,蜷缩在他怀里。
“最迟明天,”龚维则深深的看了一眼骆士宾,“我也说不准,现在林卫东主办,我只是协办……”
双手插兜看着窗外的水自流微微颤抖了一下。
“水子……”骆士宾抱着瑟瑟发抖的刘丽娥,一脸哀求的看着水自流。
水自流静静的转身,迎着骆士宾的目光不说话。
“我先走了,那边加班加点忙着呢……”龚维则深吸一口烟,扔下烟屁扣上帽子走了。
屋里静的可怕,只有刘丽娥断断续续的啜泣……
“宾子,咱跑吧……”刘丽娥死死的抓着骆士宾的手,“这事儿说不明白,五百二十块!我不想死,不想死……”
“强子……”大马脸求助的看着涂自强。
涂自强回了一个探究的眼神,骆士宾毫不犹豫重重的点头。
“你可以一口咬定那是下周一要发放的奖金,你取了钱只是懒得送回厂子才带回了家。”涂自强叹了一口气说道,“钱,是徐红兵偷走的……”
“对啊,那样我顶多算违反了财务制度!”刘丽娥惨白的脸上涌起血色,拉着骆士宾的手摇晃着。
“但这需要胡厂长和苏主任替你作证,还有取用公款的手续也得补上。”涂自强抿抿嘴。
“我这就去找他们……”刘丽娥胡乱拢了两下头发,站起来就要跑。
“等等……”涂自强叫住了刘丽娥,后者疑惑的看着他。
“你手里有他们的把柄没有?有的话,东西在哪?”涂自强严肃的看着刘丽娥,后者目光躲闪。
涂自强呵呵一笑,冲着骆士宾一摊手,转身上炕,不再搭理刘丽娥。
“都什么时候了!”骆士宾牛眼一瞪,“徐红兵是死定了,你再死了他们才彻底安全!傻逼娘们你懂不懂!”
“啊?”刘丽娥摇摇欲坠,乱了方寸,“那怎么办?”
水自流撇撇嘴,目光又放到了窗外。
“证据拿出来啊!他们现在还不一定得到消息,咱们先把证据藏起来!到时候他们不帮你,你就拉他们下水!”骆士宾看了两个兄弟一眼,拉着刘丽娥就走。
“啊?啊?”刘丽娥方寸早乱,“徐红兵不是咬了吗?不也……”
“徐红兵有证据吗?你有啊!要不徐红兵为什么咬你?啊?”骆士宾急得冒火。
“我还以为……”刘丽娥脸一红。
“姑奶奶啊,赶紧的吧,现在哪是害臊的时候哟!”骆士宾大腿拍的咣咣响。
“啊?那快走……”刘丽娥想明白了,“在厂部办公室!”
“你这傻逼娘们儿啊,你是真会找地方!我!”骆士宾恨铁不成钢连连指点刘丽娥,“还愣着干嘛,赶紧的吧!”
“我跟你们一起去,一会我去藏东西,你俩直接去找胡厂长和苏主任……”水自流摇摇头还是追了上去。
闹吵吵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涂自强躺在炕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都他妈是千年的狐狸……
笃笃笃……
敲门声传来……
“有人在家吗?”门口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涂自强扭头一看……
瓜子脸、麻花辫、水汪汪的杏仁眼,两个大大的酒窝,嫩红丰满的嘴唇微微的嘟着,下嘴唇上还有一颗俏皮的痣……
娟子!
“你是强子哥吧?”郑娟羞怯的咬了一下下嘴唇,那颗小虎牙刚好咬在那颗痣上……
“呃,对,我是涂自强……”涂自强连忙从炕上爬起来,趿拉上鞋。
“水自流来这了吗?”郑娟咔吧着大眼睛,轻轻的问。
“跟骆士宾刚走,好像有什么急事……”涂自强伸手拉过凳子,“你在这等会吧?估计得一会儿才能回来……”
“嗯……”郑娟静静的坐下,扛不住涂自强的目光,小脑袋瓜羞怯的低着。
这人的眼神儿咋像要吃人似的?娟子暗想。
涂自强双手拄着炕沿儿、伸着脑袋好奇的上下打量。
“涂自强!涂自强!你看我的新诗!”
涂自强无奈的抚着额头,甭问,肯定是周二小姐……
抬头一看果然……
前面风风火火的周蓉,后面是傻狗周秉昆……
“涂自强……”周蓉蹦蹦跳跳的进屋,郑娟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的手该放哪。
“涂~”周蓉疑惑的看了看扭捏的郑娟,又看了看涂自强,眼睛一圆又眯成一个月牙,“哦~~~~你这是相亲?哈哈哈哈……”
“强子哥我先走了……”郑娟唰的一下从手指尖红到ber喽头,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挤开张着大嘴看呆了的傻狗周秉昆落荒而逃。
“水子哥回来帮我告诉他我找他有事……”
门外传来郑娟的声音。
“相什么亲啊我就相亲……”涂自强没好气的瞪了周蓉一眼,“蔡晓光呢?”
“有啥不好意思的,”周蓉一副我是过来人的样子,扭头捅咕捅咕傻狗周秉昆,“对不?老三……”
“啊?啊!”周秉昆这才合上张了半天的大嘴,“我不渴、不渴……”
“周秉昆!”周蓉瞪着自己的傻狗弟弟,“瞧你那出息!”
“我也不饿,不饿……”周秉昆还抻着脖子望着郑娟离去的方向双眼发直。
“好看不?”涂自强憋着笑站在傻狗边上轻轻的问。
“好看!”周秉昆猛地连连点头,两个帽翅扇起一阵风。
“比你姐好看不?”涂自强瞥了一眼周蓉,后者气鼓鼓的看着他。
“那当然……”周秉昆还没回魂。
“快跑吧……”涂自强咳嗽一声。
“啥?”傻狗转过头,愣呵呵的。
然后他看到周蓉气急败坏的脸。
“谁好看,啊?谁好看!”
周秉昆抱头鼠窜,咬着牙不改口,后面是恼羞成怒的周蓉……
哈哈哈哈哈……
涂自强放声大笑。
第三十一章 人之将死
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白墙上四个白底黑字的大字,空荡荡的会见室中央有一把铁椅子。
铁椅子对面坐着涂自强,房间角落站着龚维则和林小五。
哗愣,哗愣,哗愣……
剃着光头的徐红兵带着手铐脚镣费力的挪动着,身后还跟了两名狱警。
嘎巴,站在铁椅子前的徐红兵伸出双手,狱警打开他的手铐和连接着手铐脚镣的铁链子。
“坐下!”
随着狱警冷冰冰的呵斥,徐红兵坐在铁椅子上。
嘎巴,嘎巴……
狱警将徐红兵双手上的手铐分别锁在铁椅子的扶手上。
“十五分钟。”
狱警转身走到房间角落,热络的拍着林小五的肩膀。
林小五介绍着龚维则,四个人边抽烟边寒暄。
“上路前我谁都不想见,就想见你。”现在的徐红兵反而洒脱了许多,泛着青光的大光头微微的晃着。
涂自强复杂的看着徐红兵,没说话。
“先来根烟成不?”徐红兵舔着嘴唇要求,“这两天腔子里都是空的……”
涂自强看了看狱警,后者点点头。
龚维则掏出一包大前门连着一盒火柴递给涂自强。
刺啦……
涂自强划根火柴点上一根烟吸了两口,调转烟头塞在徐红兵嘴里,顺手把剩下的烟和火柴塞到徐红兵手里。
狱警扫了一眼,没说话。
“老龚,这次你立大功了,升了吧?”徐红兵贪婪的吸了两口烟,嘴叼着烟卷含糊不清的问龚维则。
“代所长……”龚维则很随和。
“唔唔……”徐红兵猛吸两口烟,含糊不清的回应着。
“多亏我了吧……”徐红兵三口两口吸完一根烟,示意涂自强再点一根。
狱警眼睛一立就要呵斥,龚维则伸手拉了他一下。
“嗯,多亏你了,要不我到退休都不见得坐上这个位置……”龚维则很是诚恳。
嘶呋……
“林小五,林老六也升了吧?”徐红兵猛吸一口烟,“你们老林家这次可下了死力……”
林小五瞪了他一眼,气鼓鼓的不说话。
“我也对得住林老大……”徐红兵扑的一下吐出嘴里的烟屁。
“我徐红兵这辈子对得起所有人,”徐红兵腰杆挺的直直的,眼睛盯着涂自强缓缓说道,“只对不住老涂大哥!”
“哦?”涂自强面无表情,淡淡的回了一个字。
“投机倒把,盗窃、侵吞国家资产,贪污、受贿……”林小五绷不住了,一条一条数着徐红兵的罪状,“你说你对得起所有人?啊?”
徐红兵看着龚维则微微的笑,不搭理林小五。
龚维则不为所动,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涉案金额五万六千九百八十七块五,”徐红兵失望的摇摇头,接上林小五的话头,“依法判处----死刑!”
“哼!”林小五冷哼一声撇撇嘴。
“我当上车间主任满打满算三个多月,两千多方木材?刘张也才四千方!”徐红兵嗤笑,“红星厂什么时候这么富裕了?一个车间主任,呵呵呵呵!”
“不服你可以上诉……”龚维则耷拉着眼皮,“胡大伟也就是个销赃的,不也一起陪你上路?”
“那刘家福……”徐红兵剧烈喘息着。
“刘家福是从犯,再加上认罪态度良好积极配合专案组调查,就这样也还是判了无期……”龚维则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再说一遍,你不服可以上诉!”
“从犯,哈……”涂红兵平静了,自嘲的笑着。
“老实点!”狱警大声呵斥。
“包书记包括涂大哥确实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从不吃拿卡要,我是佩服的。”徐红兵叹口气不再争辩,扭头看着涂自强,“可他们主事儿的时候红星厂员工每个月补多少粮食?嗯?”
咯嘣!
徐红兵习惯性的做手势,拷在手上的铁链撞击着铁环……
狱警目光一凝。
“五斤!只有五斤!不分轻重体力劳动!”徐红兵很激动,“小强子你说,现在补多少?嗯?”
“全厂每月补十斤粮食,重体力劳动额外还有二十斤……”涂自强抿抿嘴,“年节儿还能发点荤腥……这一点,胡厂长和你确实做的不错。”
“咱们锯木车间的福利待遇不说全市最好也差不多,”徐红兵咻咻的喘着粗气,“这些米面粮油哪来的?啊?”
“你说,我对不对得起红星厂的工人?嗯?”徐红兵满是血丝的眼睛在涂自强、龚维则、林小五甚至俩个狱警身上转来转去。
涂自强面无表情、龚维则微微点头、林小五目瞪口呆,连两个狱警的目光也柔和了不少。
“是,办工人进厂我是收钱了……”徐红兵情绪平稳了很多,“他包书记两袖清风,我徐红兵就吃拿卡要了?啊?”
“你说,我给工人办事儿收过钱没有?你说!”徐红兵直勾勾的看着涂自强,后者缓缓摇头。
“你为工人做了这么多事儿,”涂自强嘴角露出一丝嗤笑,“那为什么工人们对你苦大仇深的?你在车间什么人缘儿自己没点数?”
“不患寡,患不均。”徐红兵凝视着涂自强缓缓说出六个字,“小强子,这六个字你要记住喽!”
“你见我就是想叫屈吗?”涂自强深深的看了徐红兵一眼,抿着嘴唇缓缓说道,“那你可找错人了……”
“我这辈子唯一对不住的就是老涂大哥……”徐红兵瞬间被抽去了精气神。
涂自强默默的看着他。
“我刚进厂的时候就是老涂大哥带的我,”徐红兵叹口气摇摇头,“因为刘丽娥的事儿,所有人都看不起我,只有老涂大哥……”
涂自强嘴角一翘。
“对了,你们都不知道吧?”徐红兵一扬头,“我和刘丽娥始终只是名义上的夫妻。”
“想做点事儿,就必须往上爬。”徐红兵低着头慢慢回忆,“在厂领导的暗示下,我和她结婚。就是为了打掩护……”
其他人眼睛都亮了,这种桃色八卦所有人都感兴趣。
“她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烂,至始至终只有厂领导一个人。”徐红兵抬起头诚恳的看着涂自强,“而且她也是被逼的……”
涂自强皱皱眉,楼歪了啊!谁关心刘丽娥的那点破事?自己又不是骆士宾!
“胡厂长这人除了裤腰带松点没什么大毛病,”徐红兵思维发散,“对了,他现在怎么样?”
“负领导责任、严重警告记大过,降职留用。他现在是锯木车间主任。苏主任被调去了酱油厂。”涂自强皱皱眉,还是回答了徐红兵。
徐红兵点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龚维则冲着狱警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
“注意时间!”
“哦,哦。”徐红兵抬起头看着涂自强,“本来我是要提原木车间主任的,那天我得了消息兴奋的拉着老涂大哥去原木车间……”
涂自强目光一凝。
“因为我的操作不当,出了事故。”徐红兵沉痛的看着涂自强,“是老涂大哥拉开了我,他自己却……”
涂自强大嘴微张,这什么情况?
“如果我承认了自己的操作不当,提主任的事儿肯定就黄了……”徐红兵满脸愧疚,“所以我隐瞒了实情……”
涂自强没说话,静静的看着徐红兵忏悔。
“老涂大哥本来该定烈士,因为我的私心却只评了个因公殉职……”徐红兵沉痛的看着涂自强,“我这就回去写证明材料,后面的事儿只能你自己跑了!”
“那,”涂自强咽口吐沫,“那你之前说想帮我提原木车间主任也是真的?”
“嗯!”徐红兵重重的点头,豆大的眼泪水库开闸一般滴在地上,浑身颤抖,带着手铐脚镣哗愣愣的响。
会见室里寂静一片,狱警看话已经说完,走过来重新锁好徐红兵结束探视。
“你不问问刘丽娥吗?”涂自强这才从恍惚中回神,对着已经走到门口的徐红兵问。
狱警停下了脚步,徐红兵静静的站着。
“刘丽娥严重违反财务制度,被开除了……”涂自强说道。
“刘丽娥虽然可怜,但也可恨。”徐红兵背对着涂自强张口说道,“她的话,得扣八成的水分……”
涂自强若有所思的点头。
“走吧……”狱警拉拉徐红兵,语气很缓和。
“徐叔,正日子我来送你!”徐自强大声喊着。
“谢谢!谢谢!”徐红兵身体剧烈颤抖,“谢谢你小强子!”
哗愣愣、哗愣愣,徐红兵蹒跚着走远。
会见室一片死寂。
“走吧……”龚维则叹口气。
“师父,你说徐红兵算好人还是坏人?”林小五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不知道……”龚维则目光复杂的看了看涂自强,缓缓摇头回答道。
第三十二章 处刑
寒风凛冽,武装纠察押着死刑犯们缓缓入场。
短短几天,胡厂长花白的头发已经全白,凌乱稀薄的发丝在额前飘动。
“一季度先进工作者报的你,包书记已经批了……”胡厂长,啊,不,现在是胡主任望着人群,嘴里念叨着。
涂自强默默无语,眼睛盯着已经入场的徐红兵。
他身后站着水自流、骆士宾、蔡晓光……
还有大脑袋周秉昆。
周秉昆是被蔡晓光拉来的,一脸的不情愿,头上还歪戴着那明显比他脑瓜子小两号的棉帽子。
徐红兵光着头,板着脸,一身旧衣服,前面是一身簇新的胡大伟。
“你家人没给你送新衣服?”验明真身的纠察皱着眉头,徐红兵缓缓摇头,目光在观刑人群找寻找,直到看到涂自强。
“至少得有个帽子……”纠察左右四顾,“你家人来了吗?”
徐红兵缓缓摇头,眼神还放在涂自强身上。
“这有帽子……”涂自强喊,纠察看了看他点点头。
涂自强一把摘下周秉昆的帽子,小跑着跑向徐红兵。
“强子哥!我的帽子!我的帽子!”周秉昆伸着手大喊,纠察皱了皱眉头想要说话。
“回头给你定做一个!这个太小了!”涂自强头也不回回话,手里拎着周秉昆那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大号的帽子。
“晓光哥……”周大脑袋一脸委屈的看着蔡晓光。
“嘘!”蔡晓光看着周秉昆差不多能盖住肩膀的大脑袋强忍着笑。
纠察皱皱眉,看看周秉昆的脑袋,又看看帽子,也笑了……
“什么关系?”纠察问。
“我爸爸老同事……”涂自强答。
纠察轻轻点头。
“小强子,谢谢!”徐红兵先道谢后低头,涂自强给他戴上帽子。
帽子太大,非常自然的滑下来挂在他鼻子上扣住了眼睛……
涂自强又帮他整理了一下。
“大爷,大爷……”边上的胡大伟挂着哭腔冲着胡主任喊,后者含泪连连点头,说不出整句话来……
“我提名你做锯木车间副主任,包书记没反对也没赞成……”胡主任不忍心的看了最后一眼全身发软只能挂在纠察胳膊上被拖着走的胡大伟,强扭过头看着刚刚返回的涂自强说道。
“嗯?”涂自强扭头看着胡主任,“我不合适吧?我才进厂多久?而且刚刚破格提前定级……”
“有了徐红兵的证明信,”胡主任淡然的看着远处排队的徐红兵,“厂里申请追认你爸爸烈士的申请包书记已经签了字,现在差不多到周局长的案头了……”
涂自强默不作声,目光又转回徐红兵身上,后者一直在看着他微笑。
砰!
胡大伟完事了,胡主任一哆嗦。
徐红兵最后看了涂自强一眼,昂首阔步走到自己的位置垂下头跪了下去。
“他至始至终都没认为自己做错……”胡主任一声长叹,看着徐红兵。
“下个月工人们的粮食补贴就又是五斤了……”胡主任拍拍涂自强的肩膀、摇摇头,转身蹒跚离去。
砰!
涂自强神色复杂的看着那那顶飞的远远的最大号帽子……
“帽子,我的帽子……”面色苍白的周秉昆这次没晕倒,看着自己的帽子叨叨七咕。
“走啦……”水自流抿抿嘴拉了拉还在发呆的涂自强。
“啊~啊!”第一次见世面的蔡晓光强自镇定,拉着还在抱怨的周秉昆,“都说给你定做了,瞧你那点出息!”
傻狗周秉昆哀怨的看了蔡晓光一眼,又偷偷对着涂自强翻了一个白眼。
“完事了,走吧……”大马脸骆士宾兴奋的满脸通红意犹未尽的吧嗒着嘴。
苏主任调走、胡厂长降职、徐红兵被打靶,包书记又拿回了红星厂的控制权。
既然包书记摆明车马的支持涂自强,那涂自强自然也不必再遮掩。
他从刑场归来,直接到了包书记的办公室。
门外的小办事员还是从前那一个,但表情完全变了一个人。
“胡茂才和徐红兵是这么说的?”包书记手指夹着烟沉吟着,杯子里水的热气飘飘袅袅。
涂自强默默的低头。
“坑害厂子的利益满足自己,和坑害国家的利益满足厂里工人有区别吗?”包书记掸掸烟灰,淡淡的问。
“包书记,我没说他们的做法是对的……”涂自强真诚的看着包书记,“只是五斤粮食补贴确实不够用,别说重体力劳动,就是文职人员也不够用……”
包书记蹙着眉头抿着嘴,手指夹着的烟头冒着青烟。
“同志们家里负担轻的也五六口人,更不要说很多七八口的人家……”涂自强扳着手指头数。
“那也不能坑害国家满足私欲!”包书记一拍桌子,烟头打着旋的飞了出去,水杯被震的一跳……
涂自强默默起身,拿起抹布擦着桌子上的水渍……
“不过粮食也确实不够吃,尤其是重体力劳动的同志,”包书记叹口气,“从事重体力劳动的同志们吃不饱饭是要出事故的!”
涂自强默默的坐下。
“号召党员干部捐粮食吧,补贴给重体力劳动的同志们……”包书记抬起头,看着涂自强,“我带头,每个月捐五十斤!”
“包书记,党员干部们也不全是像您这样负担轻,”涂自强舔舔嘴唇,“咱们红星厂,只重体力劳动者就将近两千人……”
“我知道就是杯水车薪,”包书记叹口气说道,“但现在国家就这么个情况……”
涂自强低头思索着什么。
“胡茂才他们的做法,看似红星厂的工人们得了实惠,但红星厂之外呢?”包书记苦口婆心的说着,花白的头发轻轻颤动,“红星厂之外就不是中国人了?不是我们的同志了?”
涂自强缓缓抬头看着慷慨激昂的包书记。
“他们就该挨饿?”包书记一拍桌子,“什么狗屁逻辑!”
“困难是暂时的,未来是光明的!”包书记长吁口气,“现在不也比前些年好多了?”
涂自强抿抿嘴,没接茬。
“不止群众们,也不止我们,全国上下不都这个情况?领导们也在节衣缩食,我们就例外?就不行?克服克服吧……”包书记抿着嘴端起了茶杯。
“好……”涂自强起身准备离开。
“对了,”包书记放下茶杯,“你的代理车间副主任下周一就公布了,胡茂才现在嘛……”
涂自强卡巴着眼睛。
“好好干!锯木车间的担子你要担下来……”包书记微笑着接道。
“包大爷,那我还有个想法……”涂自强又坐下了,包书记一愣。
第三十三章 铁腕
今天,是涂自强正式担任锯木车间代理副主任第一天。
一大早,涂自强棉水靰鞡老棉裤腰间缠着八号线来到了车间。
锯木车间里熙熙攘攘人头涌动,胡主任被工人们围在中间,苦苦的解释着。
“都干什么玩意儿呢?罢工啊!”涂自强一声大喝,工人面面面相觑,挤挤插插让出一条路。
“咋地啊?给我涂自强下马威啊?不服呗?”涂自强带着棉帽子,手里还拎着个上海牌人造革皮包。
“不是,涂主任……”有机灵的工人开始解释……
“不是他妈什么不是?谁的不是?”涂自强一瞪眼睛,“今儿我第一天上任,你们嘎哈啊?啊!”
工人们畏畏缩缩的不敢说话。
“胡主任,怎么回事?”涂自强狠狠的瞪了工人们一眼,扭头问胡主任。
“还不是补助粮的事儿?”胡主任擦擦额头的汗,“刚宣布调整补助粮的事儿,工人们就炸锅了……”
“涂主任,你给评评理……”场面又开始混乱。
“评他妈什么理?”涂自强一瞪眼珠子,“人家搬运工闹意见还有情可原,你一个锯木工闹什么闹?”
“锯木工就不吃饭了?”工人一梗脖子。
“你吃不饱干不动活儿是吧?”涂自强突然笑了,“水子,记。康连举。”
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水自流拿起笔在小本子上就记……
“你要嘎哈?”康连举脸色一变,“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
“王宝柱,你也吃不饱?”涂自强理都不理康连举,扭头看着另一个带头闹事的锯木工王宝柱。
“涂主任我……”王宝柱本能的觉得不对,还想解释两句。
“水子,记,王宝柱!”涂自强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直接不耐烦的说道。
“王宝柱……”水自流嘴里一边念叨一边记。
“闫树林!”涂自强看都不看王宝柱,目光又盯着下一个锯木工。
“报告涂主任,我能吃饱!”闫树林一个立正,非常机灵。
“水子,另起一行,记,闫树林……”涂自强嘴歪了一下,皮笑肉不笑。
“涂自强,少跟我装犊子,我告诉你……”康连举火了。
“涂主任,我能吃饱啊……”闫树林也急了。
涂自强理都不理他,目光继续寻找其他混在人群里的锯木工。
其他锯木工见势不妙,忙不迭的往后缩。
涂自强满意的一笑。
“康连举,王宝柱,下午去原木车间报到。”涂自强板着脸宣布,“胡主任麻烦你去原木车间联系一下,换两个表现好的回来。”
胡主任憋着笑连连点头。
“涂自强,我曹你大爷!”康连举急了。
“康连举,你在原木车间干到退休吧……”涂自强恶狠狠的盯着康连举,“来,继续骂。别曹我大爷,我没大爷!”
“我!”康连举连红一阵白一阵,王宝柱在背后轻轻拉他。
“你骂啊,咋不骂了?”涂自强猛的走到康连举身前,一把薅住他的脖领子,“再骂等你儿子接班我也让他在原木车间干一辈子!”
康连举憋的满脸通红,最终低下了头。
“闫树林,转岗搬运工……”涂自强鄙夷一笑,松开了康连举的脖领子。
“诶,主任,您看我表现、看我表现……”闫树林哪还敢顶嘴,点头哈腰的摇着尾巴。
“所有锯木工的补贴粮全都不发了!”涂自强举目四顾,盯着闹事的锯木工们,“补贴给搬运工。”
锯木工们鸦雀无声,哪还有出头鸟。
“谁不服?站出来!都他妈给我滚到原木车间扛杠子去!惯得你们!”涂自强板着脸,锥子一样的目光扫过工人们的脸。
“龚所长就在那,想报官的他现场办公!”涂自强一指人群外今天特意来给他站排的龚维则。后者咳嗽了一声,背着手点头,他身边的林小五红着脸手足无措。
“不想报官想直接找我涂自强解决的,”涂自强一脸狞笑,“啥时候、在哪、怎么解决随你们选!”
工人们低着头敢怒不敢言,龚维则咳嗽一声,抬着头看着房檐,好像那房檐有什么稀奇,老也看不够……
“同志们,厂领导已经带头捐粮食了,”涂自强平静一下情绪,苦口婆心的说道,“包书记每个月就捐了五十斤,五十斤啊!”
工人们低着头不说话。
“胡主任,”涂自强一把拉过站在一边的胡主任,“胡主任每个月也捐了三十斤!”
“嗨,说这个干啥……”胡主任不好意思的推让着。
“不要说我们,领导人们也在节衣缩食!”涂自强大手一挥,“你们为了这两口吃的闹,不害臊吗?啊?不害臊吗?”
多数工人们都红着脸低下了头。
“厂领导和我都在积极的想办法,”涂自强停顿了一会继续说到,“请你们给我们一些时间,好不好?”
“涂主任,别说了,是我们犯浑……”工人们稀稀拉拉的回应着,“走吧,回去干活,干活。”
“等等……”涂自强叫住了工人们,“我再唠叨两句……”
工人们停下,看着涂自强。
“现在粮食不够,先可着重体力劳动的,”涂自强很诚恳,“办法很快就会有的,我保证!”
“从这个月起,每个月表现好的搬运工转岗锯木工,”涂自强顿了一下,看了看工人们,“表现不好的锯木工转岗搬运工……连续三个月表现最不好的,都给我去原木车间扛杠子去!”
搬运工们频频点头,锯木工心有余悸。
“闫树林,你好好干,这个月同等条件你优先转回锯木工……”涂自强拍拍闫树林的肩膀,后者笑的像花儿一样。
“王宝柱,”涂自强扭头看着王宝柱,“你这个月表现的好我就调你回来。”
“谢谢涂主任……”王宝柱点头哈腰的摇着尾巴,康连举则满脸悲愤。
“康连举,刚才我是说气话,什么让你扛一辈子原木什么的……”涂自强口气放缓,康连举张着大嘴满怀希望的看着涂自强。
“不过不服从领导命令肯定要受罚,”涂自强抿抿嘴,“三个月,三个月之后我去原木车间看你表现,表现的好,我还调你回来!”
“谢涂主任,谢涂主任……”康连举感动的泪花都快出来了。
“好了,都干活去吧……”涂自强摆摆手,工人们各回各的工作岗位。
“胡主任,这儿你盯着吧。”涂自强长吁一口气。
“好!”胡主任竖着大拇哥。
“我去桂林街道要两个人……”涂自强拍拍人造革皮包。
“去吧去吧,正好我让出纳帮你收拾收拾办公室。”胡主任眉开眼笑。
厂门口,涂自强和龚维则、林小五分开,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师父,涂哥牛逼啊!”林小五看着涂自强的背影满怀敬佩的说道。
“嗯……”龚维则心不在焉的低嗯一声。
“瞎叫什么哥?你比他大三四岁呢!”龚维则半天才回过味儿来,扭头臊着徒弟。
赵小五嘿嘿嘿的傻笑。
第三十四章 涂扒皮
涂自强拎着人造革皮包回到红星厂,后面跟着畏畏缩缩的老棉鞋和看哪都新鲜的尹岫。
水自流走在最后面,一会看看昂首阔步的涂自强,一会看看一身松松垮垮不合身衣服仍然难掩青春活力的尹岫,目光很复杂。
咣当,嘶……
“我曹,你干屁呢!”砸了脚的工人痛呼。
“你、你、你、你看,看!”失手的搭档丝毫不顾伤者的痛呼结结巴巴的指着远处过来的尹岫。
“嘶……我曹!”砸了脚的工人也不喊疼了……
“咳咳咳咳……”年长一点的工人干咳着提醒色迷心窍的工友。
他妈的傻啊!光顾看美女,没看到涂扒皮在前面呢?
是的,涂自强第一天当副主任就万分荣幸的被授予了涂扒皮的荣誉称号。
“水子,你带他俩去人事科办手续再到后勤科把劳保用品领了……”涂自强皱着眉头看着失态的小伙子们,轻声吩咐水自流。
“嗯……跟我来……”水自流撇撇嘴,领着老棉鞋爷孙直奔厂部。
“好嘞……”尹岫眨着大眼睛,调皮的一笑。
哎哟哎哟……
砸脚的痛呼连成一片……
涂自强摇着头走了过去,往那一蹲也不说话。
“涂主任……”很多工人这才发现涂扒皮就在眼前,吓的脸色发白,脚都不疼了。
“出息!”涂自强撇撇嘴,“以后都是同事,有的是机会看!”
“嗨……”多数工人害臊的跑开。
“主任,他俩……”张永健巴巴的跑来问。
他胆子最大,主要现在全车间就他觉得涂自强是好人……
“你们的补助粮可就靠他们了……”涂自强神秘一笑,“先说好了,谁得罪了他们我扣谁口粮!”
“是啊,哈哈哈,那感情好……”张永健对涂自强深信不疑。
“主任,他们背后都叫你涂扒皮……”张永健走到涂自强身边小声的告密。
涂自强眼睛立了起来……
工友们怒目而视,张永健洋洋自得……
“今天都晚一小时下班!”涂自强恶狠狠的喊着。
“哎呀我曹……”工人们哀鸿遍野。
呸!叫你们背后编排我强子哥!活该!
张永健一脸幸灾乐祸。
“山炮,逗你们呢!”涂自强收起怒容哈哈大笑,背着手走向主任办公室。
“哎呀我曹……”工人们如蒙大赦……
“曹,山炮……”张永健也哈哈大笑,“我哥哪是公报私仇的人!你们这群傻吊……”
工友们鸦雀无声,悲愤的盯着张永健。
“嗨,哥儿几个,我闹笑话呢,嗨,别,嗨,不至于,嗨嗨!你们嘎哈!”犯了众怒的张永健抱头鼠窜。
尘土飞扬,涂自强等人包括胡主任和小出纳忙活着收拾主任室边上的办公室。
胡主任本意是让涂自强和小出纳在主任室办公,自己随便找个地方凑活凑活就得了。
但涂自强坚持主任办公室还要给胡主任和小出纳,自己就在边上收拾出一间办公室和老棉鞋、尹岫共用就好。
胡主任一边摇头赞叹涂自强做事周到,一边说什么都要帮忙收拾。
主任副主任都动手,小出纳当然不能看着,但她那哀怨的眼神看得涂自强后脊梁发凉……
老棉鞋闷不做声的干活,尹岫看一眼小出纳再看一眼涂自强不停的捂嘴笑。
尹岫笑得小出纳逐渐从哀怨变成羞怯,一待收拾完办公室,立刻火烧屁股一样的跑掉。
“好啦,我去外面看看……”胡主任捶着腰,对着涂自强一个神秘的微笑,不待他解释也迅速溜走。
我尼玛……我这都是为了工作啊!你们都拿我当什么人?
涂自强一脸憋屈的看着胡主任溜走的背影。
“涂扒皮,别看了……”尹岫话说一半就忍不住笑。
“都盯到人家小李的肉里了……”尹岫捂着肚子笑。
“我什么时候看小李了?”涂自强一脸你冤枉我的样子,尹岫回了一个我就冤枉你怎么着的表情。
“咳咳咳,”老棉鞋干咳两声,“强子,你把我们弄来不只是为了把我从扫厕所工作中解救出来吧?”
“啊,啊……”涂自强白了尹岫一眼,后者也照方抓药白了他一眼。
“这样,”涂自强从人造革皮包里掏出一本领袖诗词,“咱们做几幅木质浮雕堂幅,词儿从这书里找……”
“嗯……”老棉鞋接过书。
“画呢咱们商量商量,”涂自强问尹岫,“你说万里长城怎么样?”
“嗯,我想想……”尹岫收起嬉笑,抿着嘴思考。
“堂幅的话,挺费工夫啊……”老棉鞋掂着书说道,“时间赶不赶?”
“保障质量前提下,越快越好……”涂自强言简意赅,“先来两幅……”
“质量要到什么程度?”老棉鞋认真的问。
“内行看了说不错,外行看了赞不绝口的水平……”涂自强回答道。
“啊……”老棉鞋微微点头,思考着。
“还不能太麻烦……”涂自强抿抿嘴,补充道,“以后可能还需要很多幅!”
“很多?”老棉鞋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很多是多少?”
“前期怎么得也得十几二十幅,”涂自强扳着手指头数着,“而且最好一模一样的,最起码不能分出高低贵贱!”
“你到底要干嘛?”老棉鞋眉头皱得像龟裂的耕地。
“先保密……”涂自强一脸神秘的微笑,老棉鞋一脸大便干燥……
“嘿嘿嘿,我知道……”尹岫举起嫩生生的手。
老棉鞋扭头看着外孙女……
“可我不告诉你!”尹岫哈哈大笑。
我尼玛……
老棉鞋无奈的翻着白眼。
涂自强和尹岫相视会心而笑。
夜……
包书记面前放着一盘油炸花生米,一口一盅的喝着酒,包婶儿抱着肩膀无奈的看着老伴。
“有正义感,有责任感!不错,像他爹!”包书记吱的一口干了一盅。
“胆大心细有想法!比他爹强!”包书记又干了一盅。
“刚柔并济有手腕!比他爹强多了!”包书记又干了一盅。
“你到底说什么呢?”包婶儿无奈的翻着白眼。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包书记调皮一笑。
吱~~又干了一盅。
“好好好,到时候就知道了,”包婶儿摇着头不跟老伴儿犟,“你倒是吃口菜啊!”
吱……
又一杯……
啪~包婶儿重重的拍在老伴儿端着酒盅的手上。
“吃菜!”老太太横眉立目。
“吃就吃呗,啰嗦……”包书记嘟囔着拿起了筷子。
特大喜讯!特大喜讯!特大喜讯!!!
特大喜讯!特大喜讯!江南皮革厂要黄了,老板带小姨子跑了!!!所有皮包、皮具、皮鞋原价四五千的、七八千的,现在只要九块八!是的,你没有听错!不要998、不要98,只要九块八!!!九块八你买不了吃亏,九块八你买不了上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嘿嘿嘿,跟大家开个玩笑。下面是真正的喜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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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是处士的第五本书,也是处士在起点成功签约的第一本书。算上之前发布在外的两本书,处士已经有一百多万字的作品与读者见面。另外还有不到三十万字的两本书因为不懂网文的法规导致无法发表成了废稿。
初到起点,看着其他的书两三万字就不停的有推荐,处士其实是很焦急的,一度怀疑自己的作品根本不适合现在网文的环境。后来跟群内老鸟扫听了之后才知道,那些字数很少持续吃推荐的都是已经向编辑证明了自己的老鸟。而新人的作品除非被编辑特别看好,否则前期只能一直裸奔。因为编辑也不知道你的作品什么时候就崩了,每个编辑手中的推荐位都是有限的,他们不能冒这个险。
处士的作品只有那些有一定欣赏水平的老白读者会喜欢,流量注定不会太大,这很明显不可能被编辑特别看好,因为编辑都是看数据的。
所以之前处士不对这本书的成绩抱什么期望,就当拜起点码头、编辑码头的投名状了。本周求诸君支持也只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当时的处士的想法是,就写到1979年,字数六十万左右就完结。毕竟这样一部作品不管是炫技还是向编辑证明韧性已经就足够了。
但在诸君的支持之下,编辑一心软给了处士这个推荐位,那这本书的未来就不一样了。
处士打算写到2000年。当然,后期成绩好的话也可能直接搂到2022年……
再长嘛……就够呛了。
毕竟本书的涂自强,到了2022年已经七十多岁……
朋友们也可以在本贴下留言,如果喜欢的人多,处士就让他活到100岁!
另外,处士立贴为证,本书主角绝不会出现倒国库券、炒股、炒期货、买彩票、炒房、打鱼摸虾、收山货、收猴票、倒动古玩等烂俗情节。
处士给大家的将是网文史上史无前例的穿越文。
如果食言而肥,处士的稿费全都退给诸君!
处士四十多岁中年失业,有基本生活保障。全职在家写网文是处士的爱好,只要没老年痴呆,就会一直写下去。
烧脑文创作不易,处士手里存稿也不多,但为了感谢诸君支持,还是决定明天三更。
最后,再次感谢诸君的支持和编辑蓬莱的信任。
谢谢!!!
余生,有赖诸君支持……
(剧透:大概十章左右,本书将迎来第一个大高潮。涂自强将正式开始改变历史进程。)
第三十五章 郝树林当官
红星厂新任保卫处长郝树林拎着个人造革皮包敲开了龚维则办公室的门。
“哟,树林儿!什么时候到的?快,快坐!小林,给郝处长沏茶。”龚维则抬起头一副惊喜的模样,从办公桌后站起,拉着郝树林坐在沙发上。
“嗨,老班长你窝囊我是不?”郝树林一脸苦笑,“挑理呢呗?”
“哈哈哈哈……”龚维则开怀大笑。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的耳朵,”郝树林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今儿我不来,你是不是还装作不知道?”
“怎么样,还习惯吗?”龚维则不置可否,伸手让茶,“部队和地方不一样把?”
“嗨……”郝树林一脸愁容。
“红星厂刚出了超级大案,市里这个时候安排你来做这个保卫处长嘛……”龚维则翘着二郎腿轻轻的吹着茶沫子,“你是怎么理解的?”
“首先嘛,是对我的信任,希望我能够挑起这个担子,”郝树林双腿并拢斜坐在沙发上,上身前倾,胳膊肘拄着茶几,“还有,我一个刚转业的,不是烂摊子也轮不到我到红星厂这样一个大厂做保卫处处长。”
“嗯,有水平!”龚维则笑着称赞。
“你就别臊我了……”郝树林一副满肚子心事的做派,龚维则就是不接话茬,只在那微笑的看着。
“老班长你啥时候这么小心眼了?还挑理呢?”郝树林憋了半天,满脸涨红。
“我啥时候挑理了?”龚维则摊着手,“问题是你的困难我解决不了啊,能做的只有听你发发牢骚……”
“我还啥都没说,你就知道我遇到啥困难了?”郝树林瞪圆双眼。
“现在哪个厂的编制都不足,何况红星厂现在就是个大坑……”龚维则的目光放在郝树林的人造革皮包上,“有本事的不想去,想去的又没啥本事……”
郝树林拿起包要拉开拉链,龚维则探着身把郝树林的包按回他的怀里。
“你手头一时没有人,想要保证红星厂的安保工作,就一定只能依靠我们纠察,”龚维则稍微后仰,端起了茶杯,“红星厂又不在我的片区,所以你一定想让我帮你介绍分局的领导……”
“老班长,高!实在是高!”郝树林被龚维则的分析惊呆了,“地方这么难混吗?你这水平都才提所长?我这……”
“那老班长……”郝树林又拿起了他的人造革皮包。
“停!”龚维则一脸严肃,手指指着郝树林的鼻子,“你今天要是拉开拉链,咱们战友情分可就没了!”
“嗨……”郝树林尴尬的看了龚维则半晌,讪讪的放下了手中的包。
“我现在是没办法了,人事科对保卫处进编制的要求很高……”郝树林搓着手一脸愁容,“这人一时半会是调不过来了,只能靠分局先凑活着。”
挂钟哒哒哒的响,郝树林一脸愁容,龚维则若有所思。
“现在领导们都盯着红星厂,这个你懂?”龚维则蓦地开口。
“懂,懂!刚出大事嘛……”郝树林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回答。
“红星厂大案我是协办……”龚维则斟酌着说道,目光炯炯看着郝树林。
“啊?”郝树林一脸懵逼。
“只板块就两千多方……”龚维则犹豫一下继续说道,“两千方你知道什么概念吗?”
“啥概念?”郝树林很疑惑。
“刘张案知道吧?建国初那个?”龚维则探过身小声说道,郝树林连连点头,“那才四千方!”
“啊?”郝树林好像抓住了什么。
“红星厂案,主犯只是个车间主任!”龚维则长吁口气,小声说完最后几个字,仰着身体靠在沙发的靠背上,双眼望着天棚。
郝树林脸色煞白,呆若木鸡。
郝树林脸青一阵白一阵,犹豫不决。
“红星厂现在是个大坑……”龚维则叹口气劝到,“所有眼睛,我是说所有!懂吗?所有眼睛都在盯着!”
“可是我在地方两眼一抹黑啊……”郝树林一脸绝望。
“人事科卡着保卫处的编制其实不是坏事……”龚维则摩挲着下巴分析道,“他要是全部放权给你,那你才崴泥了呢。”
“那出了事儿主要责任还是在我啊……”郝树林一脸悲催。
“我在想,他们为什么卡着你的编制不放手……”龚维则板着脸,目光深邃。
“对啊,我刚到地方不了解情况,他们还不了解?”郝树林也察觉到了,皱着眉头念叨着,“好不容易来个背锅的,不是应该……”
“除非厂里有把握彻底掐死……”龚维则想到了什么,呼吸急促,猛地起身,一把抓住郝树林的胳膊,“你这次很有可能错有错招来对地方了!”
“老班长,咱能不能说白点……”郝树林挠着头一脸苦笑,“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能听白,可拢一块属实不明白是啥意思……”
“红星厂大案之后,高层领导能调走的都调走了,以前的胡厂长也降职做了车间主任。”龚维则咽口吐沫。
“哦,然后呢……”郝树林连连点头。
“你是说?”郝树林尝试跟着龚维则的思路分析。
“他自身也肯定是个老滑头,否则……”龚维则盯着郝树林的眼睛微微摇头。
“对!”郝树林兴奋的一拍巴掌,然后期待的看着龚维则,“然后呢?”
龚维则差点被闪着,你没想明白兴奋个毛线啊!
“他能走却不走,有背锅的还不甩锅……”龚维则深吸一口气。
“啊,所以他一定有办法彻底解决红星厂的困局!”郝树林终于懂了,“我现在就去找他!”
郝树林说走就走,龚维则却一把拉住了他。
“咋了?”郝树林疑惑的看着龚维则。
“他要是能说肯说,为什么不直接给你下命令?”龚维则皱着眉头抿着嘴盯着郝树林,“你想过吗?”
“我!”郝树林颓然坐下,双手揉着头发痛苦的叫着,“地方弯弯道这么多呢?早知道就不转业了!”
龚维则眼神放空、舒服的靠在靠背上,点上一根香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第三十六章 酒局
“龚叔?郝处长?来来进屋……小林,来来……”涂自强打开门一看当头的是龚维则,后面跟着郝树林和小林,小林还吃力的捧着两个纸壳箱子。
“一个人儿在家呢?”龚维则摘下帽子掸掸雪,一边走一边搭话,扫到墙上往日倒扣着、今天却正面朝外的遗照,扭过头深深的看了涂自强一眼。
“嗨,龚叔火眼金睛……”涂自强呲牙一笑语带双关。
龚维则稍一愣神的时候,小林已经把捧着的两箱子白酒放在了炕上。
“涂哥,”林小五冲着涂自强打了个招呼,扭头看着龚维则,“师父那我就先回去了……”
“你回去谁伺候局儿啊?就知道偷懒!”龚维则笑骂着拍了拍林小五。
“回去干嘛……”郝树林放下手中的熟食,“一块喝点!”
“哎哎……”林小五眉开眼笑,拿起熟食就奔厨房。
“龚叔,你今儿这是要命啊!”涂自强看着炕上的白酒发呆,两箱,12瓶。这是想喝死谁咋的?
“今儿是郝处长拜访你涂大主任,我只管喝酒吃肉……”龚维则熟练的把帽子端端正正的放在箱盖上。
“龚叔你真能闹,今儿你可是主力啊……”涂自强扫了一眼龚维则的帽子,“你上次都说了,这点猫尿也就润润喉……”
“那是,这点酒算啥,”郝树林接茬,“老班长那战斗力,全连没有不服的……”
“上炕上炕……”龚维则撇撇嘴也不辩驳,当先上炕。
二两半的口杯咣咣就是干,涂自强面对三个当过兵的没两下就顶不住了。
“龚叔,郝处长,缓缓、缓缓……”涂自强很快就捂着杯求饶。
“酒是粮**,越喝越年轻……”郝树林念着口诀不算完,“小林,给你涂哥满上!”
“诶……”林小五乐不颠儿的倒酒。
“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郝树林咣,又干了一杯,“兄弟,我干了你随意!”
涂自强两辈子都没被人钢过酒,完全没有经验,苦着脸又干了一杯。
林小五端着酒瓶子就没放下,涂自强刚一放下杯,瞬间又被满上。
郝树林杯一举,又要开口,涂自强连忙拉住他的胳膊。
“郝处长……”
“叫我什么?”郝树林一瞪眼。
“郝叔……”涂自强立即改口。
龚维则今儿还真就是吃肉喝酒的,看都不看这俩人一眼。
“叫郝哥!”郝树林梗着脖子坚持。
“郝哥……”涂自强无奈只好顺着他。
“叫了一声哥,废话都别说!来,干!”郝树林又干了……
我尼玛……
涂自强傻眼了。
龚维则强憋着笑不说话,林小五举着酒瓶子就等着涂自强干了他好满酒……
四个人五瓶白酒没到三十分钟就没了。
林小五一直伺候局没咋喝,龚维则一直自娱自乐也没咋喝,五斤酒差不多有四瓶都进了郝树林和涂自强的肚子……
照这个架势,十二瓶酒还真有可能不够……
林小五打开第六瓶酒,不再举着,轻轻的放到桌边。
中场休息呗?
涂自强暗自庆幸……
“强子啊,”龚维则咳嗽一声开口,“树林儿呢是我老战友,人品那是杠杠的……”
“强子咱们慢慢处,长了你就知道你郝哥啥人了……”郝树林咣又干了一个。
我尼玛……
涂自强暗自叫苦,也不等人家逼了,这杯酒不喝不行。
不喝就是对人家人品有异议……
“老郝啊,强子做人没得说,有啥事你就别绷着了!”龚维则恰到好处的递上台阶。
“是这样……”郝树林就坡下驴这般如此如此这般说了目前自己的困境,涂自强连连点头。
咯吱咯吱咯吱……
龚维则半盘着腿,津津有味的嚼着猪耳朵。
“郝哥你的想法呢?”涂自强夹了一片猪耳朵慢慢的咀嚼着。
“红星厂这么大,保卫处只有八十人的编制……”郝树林进入了工作状态。
“编制的话应该能扩,但郝哥你也不能太指望扩多少……”涂自强摇摇头。
“就算再给你二十个编制吧,”涂自强扒拉着花生米,“总共一百个编制……”
“一百个的话……”郝树林在斟酌。
“你要这么想,”涂自强看了龚维则一眼,后者还在装透明,“就算一百个编制,你自己能做主的能有多少?”
郝树林脸黑了。
“厂领导、上级部门、人事科、房管处、兄弟单位的关系……”涂自强扳着手指头数,郝树林脸越来越黑。
“就算红星厂刚出了大案、正在风口浪尖……”涂自强诚恳的看着郝树林,“咱们打个对折,恐怕将来你能指挥得动的也不超过五十人。”
郝树林用求助的眼神看着龚维则,后者看了涂自强一眼,吧嗒吧嗒嘴,端起来酒杯。
“龚叔……”涂自强刚要说话,龚维则一仰脖,二两半就干了。
“缓会儿呀……”涂自强这时候话才说完。
“小五子,替你涂哥走一个……”龚维则头也不抬,自顾自的吃着花生米。
“嗨……”涂自强伸手阻止了林小五,苦着脸又干了一杯。
龚维则嚼着花生米,三七分的头发微微颤动,盯着涂自强喝光了酒。
不等他歇口气,龚维则又举起了杯……
咣,又干了……
涂自强赶紧抓住酒瓶子,不让林小五再满酒。
“龚叔,你倒是容我想想啊,一会喝多了……”涂自强苦笑着。
“没事,今儿喝多了明儿再说,”龚维则笑的很热络,“也不差这三天两早晨的……”
涂自强还在苦笑,龚维则冲着郝树林一努嘴。
“我赞助一杯……”郝树林福至心灵,端起自己的酒杯也干了。
得!不干不行了……
“喝完这杯可得缓会,缓会……”涂自强一手举杯另一手挥手。
“出息!”龚维则皱着眉头,头发微微颤动。
涂自强喝掉酒之后,他倒是没示意林小五满酒。
“郝哥啊,这个问题我是这样理解的,”涂自强打了个酒嗝,“这不在于给你多少编制,主要在于,你手下能有多少人可用!”
“啥?”郝树林挠着头皮迷糊了。
“嗯……”
龚维则缓缓点头,涂自强的眼睛亮晶晶的。
林小五的脸很精彩,现在就他最清醒。
这酒局到现在,有意思了!
“这是包书记的意思?”龚维则抬头看着涂自强,郝树林不自主的屏住呼吸。
“想那么多有用吗?,只要能把工作干好不就成了?”
叮叮叮……
筷子轻轻敲打着空酒杯……
第三十七章 驭人之术
嗡嗡……
灯泡挣扎了两下熄灭。
刺啦,两根蜡烛燃起,照的四个人的脸明灭不定。
“郝哥,你觉得下属服从上级领导的原因是什么?”涂自强探究的看着郝树林,龚维则抿着嘴思考。
“我们部队上讲究一切行动听指挥……”郝树林大手一挥,“上级一声令下,必须坚决彻底执行命令,有意见也只能保留!”
“嗯,部队上有铁的纪律、有理想、有情操……”涂自强点点头……
“是啊……”郝树林深有感触的叹息道,这几天,可把这个习惯直来直去的大汉折磨不浅。
“就说包领导吧,”涂自强抿了一小口小烧、清清嗓子,“这几年他还是名义上的,为什么没人听他的呢?”
“因为他说了不算呗……”郝树林一咧嘴,“一个领导没有权力只有空架子哪有人理他!”
“郝哥你说的对,所以呢,职位不等同于权力,更不等同于权威。”涂自强抿抿嘴,笑了,“权力说白了就六个字!”
“哪六个字?”郝树林张着大嘴。
涂自强笑而不语,卖着关子。
“涂主任这是没喝好,树林……”龚维则皱皱眉头拱火。
“好嘞……”郝树林一把抓起酒杯。
“别,别,我说……”涂自强急忙按住郝树林的大手,龚维则撇着嘴笑。
“这六个字就是有所求、有所惧。”涂自强不敢再卖关子。
“嗯,有道理……”郝树林人并不笨,只是缺乏地方工作经验,“所以那些靠这个那个关系进来的人,不可能百分百服从命令!”
“那怎么才能让他们对郝哥你有所求、有所惧呢?”涂自强故态重荫。
咣,郝树林二话不说又二两半下肚,涂自强傻眼了。
咣,郝树林又拿起涂自强面前的二两半干掉,涂自强更傻眼了。
“兄弟你说,哥哥听着呢……”郝树林一抹嘴。
“人事权!”涂自强不再卖关子,“只要人事权拿到手里!”
“兄弟,你这不废话嘛……”郝树林撇撇嘴,“刚不说了?厂部、人事科、上级领导、兄弟单位咱都惹不起,我上哪整人事权去?”
“郝哥,你读过三国演义吗?”涂自强想了一下,抬头问。
“嗯!”郝树林点点头又摇摇头。
“啊?”这次轮到涂自强懵了……
“你就直接说吧……”龚维则也被撩拨的心痒,“树林的意思是他没读过,但请你接着说……”
“小五,鸡肋的故事你给他们讲讲……”涂自强扭头笑着对跃跃欲试的林小五说。
“啊,我知道!”林小五绘声绘色的开始讲,“曹操在斜谷驻扎了很长时间,但由于马超的顽强抵抗、不得寸进,萌生了退兵的念头。但退兵又担心被蜀兵耻笑,犹豫不决……”
“可是编制就是编制,待遇也是国家定的……”郝树林挠挠头不解的念叨着,“怎么看也成不了鸡肋啊?”
“你是说,正式工转临时工……”龚维则眼里闪烁着火光,一字一顿的说道。
啪啪啪……
涂自强鼓掌,龚维则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对啊,一个临时工总没那么多人惦记了吧!”郝树林一拍大腿,“而且我作为保卫处处长,想开除个正式工费劲,开除个临时工可是不费啥事儿!”
“兄弟,你尿性!”郝树林拿起小半瓶小烧,咣咣咣一口气干掉,一拍桌子,“你是真他妈的坏!”
“咳咳咳……”涂自强干咳连连。
林小五崇拜的看着他涂哥,心中莫名的想起来他涂哥第一天上任的恩威并施。
真他妈的坏啊!
“怕被开除就是有所惧,想转正就是有所求……”龚维则连连点头,啧啧不已。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好处……”涂自强连忙按住自己杯口,阻止林小五倒酒,“小五,你说说……”
“嗯……”林小五抓着酒瓶子站在那冥思苦想,龚维则酒也有些高了,轻轻晃着头扒拉着花生米。
“待遇差别!”林小五兴奋的说道,“一个正式工的福利待遇,最少够支撑一个半临时工的!”
“我曹,你这徒弟脑袋瓜子灵光呀!”郝树林夸张的对着龚维则说着,龚维则虽不置可否,但脸上得意的神情谁也瞒不了。
林小五嘿嘿嘿的傻笑着,龚维则一努嘴,他才回过味来,端起自己酒杯就敬酒……
“100个正式工编制本来只有50个听话的,这一下变成了150个!老弟,高啊!”郝树林吧嗒着嘴,“老哥说啥也得敬你三杯酒!”
“等等……”涂自强连忙摆手,“还没完呢……”
“嗯?还有?”郝树林看看涂自强,又看看龚维则,后者也一脸疑惑。
“正式工嘛不说父死子继,也多半要在厂子里干一辈子,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涂自强露齿一笑。
“临时工就不一样了,明儿还不知道在哪呢,凭啥卖你面子!”林小五兴奋的抢答。
龚维则看着涂自强的眼神很复杂,郝树林则连拍大腿……
“说白了,都是围绕着人事权……”涂自强谦虚的笑着,“这没啥,多琢磨琢磨主意就出来了,不稀奇、不稀奇……”
“你这样,”涂自强好人做到底,面授机宜,“你不说直接就招临时工了,你跟厂里这么说,先招200个临时工,然后看工作表现逐批转正,表现差的滚蛋……”
“好、好、好……”郝树林点头不止……
“然后正式编制也要留几个,”涂自强在龚维则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继续说道,“一是应付领导、职能部门和关系单位,二呢也给临时工们一个奋斗的目标……”
“我曹!”林小五更崇拜了。
“三呢……”涂自强白了林小五一眼继续说,“三呢这些正式工你就有意的宽松,上不上班都不耽误开工资……”
“嗯,”龚维则不自禁点赞,“正式工们不会成为保卫防线的漏洞,领导、关系户们又有了面子,临时工们也更有干劲!一箭三雕!”
“啥也不说了!”郝树林拿起一瓶小烧咬开瓶塞,咚咚咚的透了一整瓶。
“我曹……”林小五呆滞的看着自己师父,原来师父你也这么坏!
酒酣耳热,十二瓶小烧一扫而光,郝树林还吧嗒着嘴说酒带少了。
涂自强嘛,早就人事不省……
“你这小老弟,牛逼,尿性!”雪地上郝树林歪歪扭扭的走着嘴里还不闲着,“最主要是仗义!”
“仗义确实是仗义,”龚维则想起涂自强家墙上老涂的遗像,“不过这小子一向是一箭双雕……”
“老班长?你意思他有别的目的?”郝树林惊异得看着龚维则,被这样的小狐狸琢磨着总觉得后脊梁发凉。
“他肯定有别的目的,”龚维则笃定的点点头,“你也不用想那有的没的的,我们利益一致、没什么可怕的!”
“哦~~~”郝树林大嘴微张,缓缓点头。龚维则这话已经说的不能更透了!
“师父,你说涂哥有啥目的?”林小五好奇的问,龚维则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小五啊,老班长可是拿你当关门弟子教呢,”郝树林伸手拍拍林小五的肩膀,“这事后啊,一定要多琢磨多想,可别辜负了你师父的一片心!”
林小五小鸡啄米一般点头不止……
第三十八章 进击的流氓们
涂自强出的主意,包书记虽然不置可否,但也在申请上签下了名字。
有了包书记的签字,人事科那里当然顺水推舟。
但郝树林很快面临着另一个困难……
他在部队干了半辈子,地方上根本没啥熟人。
战友们转业还是退伍都能混个正式工作,他也不好拉着人家来干临时工。
二百个临时工说多不多,说少可也不少。
这个时候,涂自强又及时出现帮助了他……
三子、彪子、二狗子……
涂自强差不多把光字片的流氓一扫而空。
这年代,无业青年是约等于流氓的……
招猫逗狗打架斗殴那是基本功课,除了太老实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和那些人品确实有问题的,其他无业青年兼流氓们基本集中在郝树林面前。
“强子,这行?”郝树林看了看流氓,一副心里没底的样子。
流氓们忐忑的看着郝树林……
“都是棒小伙子,能打能跑的……”涂自强扫了一眼忐忑的流氓们,大声说道,“郝哥要不你试两天?行的留下,不行的就让他们滚蛋。”
“这个嘛……”郝树林也学坏了,无师自通的打着官腔。
“谁要敢呲牙,郝哥你冲我说话!”涂自强胸脯拍的山响,流氓们个个热泪盈眶。
强哥太他妈的讲究了!
“嗨,我还能信不着你?”郝树林一副粗汉做派,“试试就试试!”
流氓们一阵欢呼……
有工作了!虽然只是临时工!
“我是个粗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郝树林咳嗽一声开始讲话,流氓们鸦雀无声,“就一句话,服从命令听指挥!能做到不能?”
“能!”
“必须的!”
“必须的必呀……”
流氓们炸锅了……
“肃静!”郝树林黑着脸一喊,流氓们逐渐没声。
“丑话说前面,”郝树林咳嗽一声,目光从流氓们的脸上扫过,继续说道,“谁要是偷鸡摸狗或者工作不尽责,那别怪我翻脸!”
流氓们鸦雀无声。
“从严、从重、从速!”郝树林黑着脸吓唬,“西岗子前些天可刚打完靶,这里面红星厂可出了好几号!”
流氓们面面相觑。
“存了别的心思的,现在就滚蛋!”郝树林锥子一样的目光扫来扫去,“别到时候后悔!”
“领导你放心,不看您还有强哥面子呢……”
“对啊,有打坏心思的,不用你动手,我们就灭了他!”
郝树林满意的点点头。
“待遇说一下啊……”涂自强咳嗽一声,“头一个月试用,没工资只管三顿饭。过了试用,就是正式临时工,按照学徒工标准发工资……”
流氓们鸦雀无声,来之前这些都说好了的。
“表现好的留下……”涂自强满意的点点头,“表现优异、满学徒期的,转正式工!”
“这个,一点钱不给也不是那么回事……”郝树林按照剧本开始演,“额外一个月补五块钱吧,咋也得给同志们个烟钱……”
哄,流氓们炸锅了。
这个黑脸处长挺讲究嘛!
“再有啊,”郝树林清清嗓子,“咱们还有奖金!”
流氓们双眼放光。
这奖金的事儿强子哥没说啊!
“早上跟领导请示过了……”郝树林对着涂自强稍微解释一下,扭头猛地一挥手,“我们保卫处为厂子挽回多少损失,其中的一部分将酌情作为奖金发放!”
啥?就是抓到偷木头的就有奖金呗?
流氓们兴奋了……
“涂主任你还有什么说的没有?”郝树林满意的点点头,军心可用啊!
“我就一句话,都好好干!”涂自强点点头说道,“别掉了哥们儿的面子!”
“强哥放心!”
“强哥你看我们表现……”
表决心的声音不绝于耳。
“好了,大家都到水子那里登记吧,”涂自强满意的点点头,“登完记一起去后勤领工装!”
“强子,你又帮了哥的忙了!”郝树林看着走远的流氓们,小声感谢着。
“稍微训练一下就能用,”涂自强抿着嘴笑,“这帮人偷鸡摸狗惯了,歪门邪道最门清……”
“我保证一块木头渣儿都出不了红星厂!”郝树林一拍巴掌。
“这些人龚叔脾气秉性啥的都熟,我俩商量着选的,”涂自强眨眨眼,“但是郝哥你还是得盯着点。得给他们压力……”
“懂!我懂!”郝树林嘿嘿的笑着,“这你放心!我收拾新兵蛋子最拿手了!”
“关系好的排班不要排在一组……”涂自强不放心的嘱咐着。
“嗨,放心吧!”郝树林一挤眼睛,“下班得找老班长去,让他请喝酒!”
“喝酒啊,”涂自强一脸勉强,“这个,这个我晚上还有事……”
“不去不行啊!”郝树林一把抓住涂自强的胳膊,“我有了人用,老班长片儿区也消停不少,咱们必须吃顿美的……”
“嗨,再说,再说……”涂自强一听到喝酒二字,胃里就一阵翻腾,挣脱开郝树林的熊抓落荒而逃,“你俩先喝着,我随后就到……”
“等你啊!小五子都去弄酒去了……”郝树林在后面喊着。
“这小子,又是一箭双雕……”郝树林看着涂自强落荒而逃的背影嘀咕着,“就是酒品不行,忒怂!”
书记办公室里,包书记端着大茶缸子看着兴高采烈入职的流氓们微微点头。
“第一炮让他给放响了,现在轮到我出手了……”包书记抿着嘴唇,自言自语。
“销售科吗?我包龙兴,叫董德文来我这一趟……”包书记放下电话,拿出一支香烟,放在鼻子下面嗅啊嗅……
没办法,包婶儿一闻到烟味儿就要磨叨半宿,老包也挣扎过,也反抗过,然并卵……
“书记,您找我……”董德文小跑着到了老包的办公室,气儿还没喘匀。
“从这个月开始,所有计划外生产对外销售一律停止……”包书记指了指椅子示意董德文坐,“一根计划外的木头都不许出厂!”
“书记,这个……”董德文一脸难色,“别的还好说,林业厅的也停?”
包书记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农业局的?商业局的?轻工业局的?”包书记连连点头董德文脸色越来越沉。
“这个,书记……”董德文试探着劝道,“那采购科和总务科的是要骂娘的……”
包书记皱着眉头,又噗嗤一下笑了。
“骂娘的,”包书记想到了什么,忍俊不已,调皮的说道,“就调他们去原木车间扛杠子……”
董德文的神情非常非常的精彩……
这老头子咋想的?不过了?
第三十九章 工时
午休时间。
“都有了啊,”涂自强站在楞堆上喊话,“你们吃你们的,我唠叨两句……”
工人们都竖起了耳朵。
“厂里要打一批家具,下班之后需要十个加班儿的,”涂自强清清嗓子,“供一顿饭……”
“涂主任,可以带回家吃不?”有岁数大点的工人开始闹。
“我涂扒皮会给你们空子钻?”涂自强一撇嘴,“不但不给你们带回家,等你们吃的时候还得把脖子扎起来!”
“那母们可不去……”工人们哄堂大笑。
“没人报名我可点了……”涂自强也憋着笑,“现在报名的扎的松点,等我点到了,那可就得扎的紧紧的……”
“给厂里干母们可不去,”一个老工人在那起哄,“要是打家具给你涂主任结婚使,母们自带干粮都没啥二话!”
“行,你能红!”涂自强一指老工人,“这马屁拍的有水平!”
“杂种曹的……”老工人笑骂着。
“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了……”涂自强收敛起笑容,“管饭之外还给记工时,不过这工时以后有没有用可两说……”
记工时?工人们眼睛亮了。
“有没有会木工活儿的?会点木工活儿的优先……”涂自强举目四顾。
“涂主任,我,我去!”张永健跳着脚举着手,“我不会木工活!”
“不会还叫的这么欢,”涂自强笑骂着,“算你一个!还缺九个!还有谁?”
“涂主任,我今儿家有事,明天行吗?”有滑头一点的工人,开始打后手。
“强哥,我们行不行啊……”彪子远远的冲着涂自强喊,“我会木工活儿……”
“滚蛋,老实执勤去!”涂自强一瞪眼睛,彪子溜溜的跑了。
“主任,我行吗?我会推刨子……”有彪子捆了条子,终于有工人举手了。
“嗯,行,还差八个……”涂自强咧嘴一笑。
“我会拉锯……”
“我会吊线……”
“我啥也不会行不?”
这年头多少都会点木工活,要不结婚就没家具,就没姑娘肯嫁。
啥玩意都是越抢越香,没三俩下就凑够了十个人。
“行,够了。”涂自强满意的点点头,“丑话说头里啊,谁磨洋工,我可收拾谁!张永健,你负责打小报告!”
“诶,诶,没问题……”张永健满面红光,非常满意自己的狗腿子角色。
废弃仓库临时改的木工车间里,稀稀拉拉摆着些成品、半成品家具。
有大衣柜、有五斗柜、有箱子、有椅子……
“尹师傅,啧啧啧,就凭你这手艺出去干活,一顿少四个菜绝对不中!”黄木匠小心翼翼的接过老棉鞋递过来的柜面板子,“还得有半斤酒!”
“轻点,轻点!”老棉鞋撇撇嘴,老子当年是赚法郎的,就值四个菜半斤酒?
“啧啧啧……”黄木匠安装好大衣柜,后退两步抱着膀子赞叹不已,“尹师傅,你这手艺牛逼大发了!这花儿叫你雕的!”
“就是忒慢了点,”黄木匠可惜的摇摇头,“一个柜面就雕了四五天,这一般人家儿可用不起你……”
老棉鞋面无表情的调头就走,还有箱子面没雕呢!
涂自强那死小子催的这个急!
“还是小尹师傅那个快……”黄木匠还在那念叨,“三两下山山水水就出来了……”
“我说,尹师傅……”黄木匠这才发现没人搭茬,回头一看,老棉鞋都走远了。
“尹师傅,咱打个商量呗……”黄木匠厚着脸皮拉着老棉鞋,“你教我儿子雕花,我教小尹师傅打立柜,怎么样?”
“精妙绝伦……”老棉鞋嘴角抽搐着崩出四个字。
“轮?绝伦是什么轮子?现在木头轮子早没人用了,”黄木匠挠挠头,“不过你想学我也会!”
老棉鞋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尹师傅,尹师傅?你不吃亏啊我跟你说,”黄木匠追着老棉鞋喊,“立柜、那什么轮子,再加上茶几怎么样?”
“诶诶,你别走啊……”黄木匠撇撇嘴,“咱这手艺单独拿出去就能吃饭,你这雕花单拎出去可没人雇!”
“黄师傅?黄师傅?来、来,过来……”涂自强在远处招手,边上是憋笑憋的很辛苦的尹岫。
“涂主任,小尹师傅……”黄木匠屁颠屁颠的跑过来。
“诶,黄师傅……”尹岫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这姑娘要模样有模样,要手艺有手艺,可惜就是有点不精神……
黄木匠心想。
“黄师傅,别的活儿先放放,”涂自强伸手一指远处的写字台,“就这种写字台先做五个……”
“好嘞……”黄木匠摘下耳朵上夹的铅笔,掏出个烟盒开始记录。
“雕花什么得来不及就不要了,”涂自强看着远处的写字台,“黄师傅你觉得配点什么图案好?”
“这个要看给谁用了,”黄木匠挠挠头,“咱以前做的基本啥都没有,就是净面的……”
“给领导办公用……”涂自强说道。
“那咱也没做过啊……”黄木匠一摊手,“咱觉得雕花的就挺好……”
“嗯,行,那我再琢磨琢磨……”涂自强点点头,“你跟张永健选料去吧……”
“我觉得吧,”尹岫眨着大眼睛沉思道,“写字台还是素面的好,外漆的颜色多试几种……”
“好,那就交给你了!”涂自强就等这个呢,尹岫翻了一个可爱的白眼。
涂自强的厚脸皮哪会在乎这个,笑嘻嘻的跑开去找胡主任。
“木匠倒是还有,”胡主任摩挲着下巴,“现在这些还不够用吗?”
“挑手艺好的先再来三五个吧……”涂自强仰着脸稍微算了一下。
“送领导的话现在就差不多够用了,”胡主任疑惑的看着涂自强,“你要说是准备卖的话,咱们可没手续……”
“领导肯定是要送的,卖是绝对不会卖的……”涂自强摊摊手,“现在的量肯定差不少呢,胡主任你容我卖个关子。”
“你小子……”胡主任手指连点,“连我都瞒着!”
“反正工人们的补贴粮能不能搞到,就看这些了……”涂自强眨眨眼睛,“不是我瞒着你,这事儿吧,有我顶着就行了。”
“有风险?”胡主任目光一凝。
“现在干啥没风险?”涂自强撇撇嘴,“跟家炕头上睡觉保不齐房子还就塌了呢!”
“强子,那你更该跟我说,”胡主任很严肃,“你还年轻,肩膀还嫩。”
“嗨,没事儿啊,我心里有谱……”涂自强胸脯拍的山响。
“你,”胡主任眼睛一瞪,看左右没人、小声说道,“你不是要拿到黑市去卖吧?那可不行啊!徐红兵啥下场你忘了?”
“哎呀,胡叔你就心放肚子里吧,”涂自强改了称呼,“就算我想上黑市买,包书记能同意?这厂房,这木料可都是他点过头的!”
“那……”胡主任迷糊了,老包头肯定不带违法乱纪,这是一定的。那这小子卖的什么瓜?
“好啦好啦,这儿我盯着,你赶紧去找木匠吧……”涂自强嬉笑着拽着胡主任转了个儿推着他走。
“咱可说好了啊,可不能去黑市啊!”胡主任不忘扭头又瞪着眼睛伸着手指头确认一遍……
第四十章 邀请
数日后,轻工业局。
“周局长,有个红星厂的涂自强说是代表包书记来见您,您见不见?”小办事员敲开门请示。
“涂自强?红星厂?”周局长皱着浓浓的眉毛,想起了什么,“好啊,我正找这小子呢,送上门儿了还,让他进来!”
“是!”小办事员有点摸不着头脑,也不好问。
门儿一开,眉开眼笑的涂自强一身朴素的工人阶级着装,拎着他那上海牌人造革皮包出现在周局长面前。
“你就是涂自强?我家那个写字台就你送的?”周局长放下钢笔,揉揉太阳穴,漫不经心的问。
“确实是我代表厂里给您搬过去的,那可不是我送您的……”涂自强站在办公桌前,周局长没让他坐,他也不敢坐。
“多少钱?”周局长掏兜。
“三块钱!”涂自强毫不犹豫的报价。
“三块钱?”周局长乐了,放下掏兜的手,“你这是什么行为知道吗?二楼二零三,你自己去报到吧!”
“木料真的只有三块钱,”涂自强委屈的说,“您是行家,一张写字台要多少料您还不知道吗?”
“哟吼,”周局长气乐了,“那写字台长在哪座山上?多少年成材啊?怎么运出来的?加工不要人工?啊?”
“人工不要钱,只要工时。”涂自强一本正经的伸出三个手指头说道,“只有材料钱三块您得掏。”
周局长眉头逐渐皱起,马上就要发火。
好一个小子,跑我的地盘上耍我玩来了?
“我们红星厂成立了个互助社,”涂自强咽口吐沫解释道,“今天我就是代表红星厂正式邀请周局长您考察工作的。”
周局长看着一本正经的涂自强,眉头紧皱。
“人工加工时到底怎么回事,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涂自强更诚恳了,“我又跑不掉,违纪与否要不您参观之后再定?”
周局长眉头渐渐舒展,侧着头看着涂自强。
“喂,老包啊,我周建国,嗯,你们那有个涂自强?嗯嗯,说是邀请我视察工作?啊,这事儿你知道?啊,好,好……”
周局长放下电话,一脸狐疑。
包龙兴知道这事儿,那一定没违纪。
有点意思!
“小涂啊,”周局长考虑了一会开口说道,“我周五上午过去……”
“好的……”涂自强眉开眼笑,从人造革皮包里掏出两个摆件,放在周局长办公桌上,“这是包书记,他已经……”
“嗯?”周局长拿起来一看。
是一块相框大小木质浮雕,外面刷了一层清漆……
字很有美感,人像也栩栩如生,清漆下露出木材本身的花纹……
周局长越看越喜欢也就收下了。
他没,怕涂自强还……
然后一算,顶多合个一毛多钱……
咱挺大个领导差这毛八七儿的?
“周局长,那没别的事儿我就先回了,周五上午等您过来……”涂自强笑呵呵的告辞。
包龙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周局长有点懵……
轻工业局、重工业局、农业局……
大大小小的机关涂自强足足跑了一小天。
领导们或发火或沉稳应对,过程不一而足,结果嘛……
在打电话得到包书记的背书之后,大家都定下了考察的时间。
涂自强跑了一小天,包书记守着电话接了一小天,直到所有电话都接了一遍,他才急吼吼跑出去上厕所。
涂自强的任务是完成了,老包头任务还没完成……
解决完个人问题后的包书记捶着老腰拎着包马不停蹄的直奔领导家属院……
砰!咣当!
省林业厅白领导拍案而起,震的茶杯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胡闹!”白领导急促的来回踱着步,颤抖的手指不停的指着包书记,“胡闹!你的!”
“老领导……”包书记小声解释着。
“这是要出!!”白领导猛的停下脚步,俯下身小声怒斥,“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嘛?啊?担得起嘛?”
“老领导……”包书记固执的还要开口解释。
“住嘴!你马上给我停止!立刻!马上!”白领导丝毫不想听包书记解释。
“老领导,你听我说……”包书记深吸口气,白领导气鼓鼓的不说话。
“我们这些做机关的还好些,”包书记沉痛的说道,“可那些重体力劳动的,吃不饱真不行啊……”
白领导深吸一口气,坐了下来。
“摔断胳膊砸断腿儿的每个月都有几个,”包书记苦着脸说道,“我,我实在是不忍心啊!”
“那你也不能那样做!”白领导叹口气探身小声说道,“你这是!懂吗!你都不多!懂吗!”
“这根本没那么严重,严格来说就是互助金的性质和程序……”包书记苦苦劝说,白领导一言不发。
“红星厂刚出了那么大的事儿,可经不起折腾了……”包书记见白领导态度有些松动,再接再厉的劝说。
“嗨,这是抖机灵!你当他们傻呢?”白领导长叹一口气,“实在不行,你吧……”
“老领导,我包龙兴是那种见困难就让的人吗?”包书记很是坚决,“您不支持我,我找赵领导去!”
“哟吼,你才想起来你不归林业厅管啊?”白领导笑了,“快去吧,知道赵领导家咋走不?要不要我给你指路?”
“老领导……”包书记一脸尴尬的陪笑,“你不支持我,我就只能……”
“真的要做?”白领导思考了一会,问。
“一定要做!”包书记很坚决。
“哎……”白领导长叹一声,靠在沙发靠背上揉着太阳穴。
“老领导,这主意是个小年轻提的,就是涂大壮的儿子……”包书记放缓口气,“涂大壮你还有印象吧?”
“那个去年因公牺牲的?他儿子没多大吧?”白领导挺直腰板问。
“是啊,这小伙子一点都没丢他爸爸的脸,”包书记连连赞叹,“而且比他爸爸更有智慧和手腕。”
白领导沉吟不语。
“他才十八啊,都肯负主要责任、都不怕,我一个半大老头子怕什么?”包书记目光炯炯的盯着白领导。
“你小子是笑话我胆子小吧?”白领导嗤笑着,包书记讪讪的陪笑。
“好!十八的都不怕,我这六十三的怕啥?”白领导一拍桌子,伸手一指,“这台,我给你站了!”
第四十一章 明明就是DKP
红星厂原废弃仓库、现展厅收拾的窗明几亮,样品更是琳琅满目。
写字台、茶几、大衣柜、箱子等这些日常家具不说,还有各式各样的小摆件、堂幅、中堂、条幅等等。
一个个木质像章、摘抄在清漆的包裹下更是各个精美绝伦。
在涂自强的解说之下,轻工业局、重工业局、农业局,甚至还有商业局一众大佬看得啧啧称奇,原来简单的木头居然可以做出这得这么精美。
“小涂,这个……”周局长指着一副浮雕堂幅找不到合适的词儿问。
浮雕以八达岭长城为背景,右上方是一个栩栩如生的人像,浮雕的偏左部分竖着两行大字: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
右下方一行小字落款:红星互助社恭制。
“材料费八毛,工时九十八个。”涂自强恭恭敬敬的回答。
“材料费八毛我理解,这个九十八个工时……”周局长组织下语言,“九十八个工时合多少钱?”
“你就说一共多少钱就完了……”商业局张局长一脸不耐烦。
买卖商品本就是他的权力范围,这红星厂搞一个什么互助社的名头干啥?不就是想靠着擦边球投机倒把嘛!
“红星互助社是不买卖商品的,”涂自强咧嘴一笑,“我们本质上和所有厂子里工会互助金差不多……”
“你的意思是说,只借不卖喽?”周局长笑了,“你这小伙子不老实!今天把我们拉到这里干啥?变相行贿?”
张局长在边上哼了一声,不说话。
“怎么会行贿呢?领导,你可不能冤枉人啊……”涂自强装作一脸委屈的样子,大佬们哈哈大笑。
哪有行贿还组团的,把这么大一群人拉到一起批发行贿?想想也不可能。
“那你们是怎么借?怎么还?总不能我拿回家里挂一个月,下个月再给你还回来吧?”周局长眨眨眼,红星厂是他轻工业局直属企业,他说这话很妥当。
“还是要还的,但不一定还这堂幅,”涂自强眨眨眼睛说道,“那八毛钱直接还钱就行了,至于那九十八个工时当然也是还工时……”
“你是说,我给你八毛钱,再来你这干九十八小时活?”周局长笑着看边上的大佬们,“这子想让我们来红星厂扛木头!”
大佬们哄堂大笑。
“雕这块堂幅要九十八个工时,假如养一头猪也要九十八个工时的话……”涂自强顿了一顿,等待大佬们消化。
“你这就是投机倒把!”商业局张局长严肃的给定了性,边上大佬们不说话,等着看涂自强的反应。
“个人交易获利才是投机倒把,”涂自强平静的解释,“红星互助社是集体单位,而且这一借一还中根本没有差价……”
张局长一时语塞,其他大佬们微微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场面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红星互助社本身是个互助组织,并非盈利机构,根本宗旨就是满足广大职工的生活需求……”涂自强顿了顿,接着强调了一句,“这里面没有交易。”
“真的只是成本进成本出?”周局长咳嗽一声打破了冷场。
“从整个系统来看,肯定是成本进成本出,但单纯从直接劳动者来看,那还是有一定的差额……”涂自强耐心的解释道。
“那还不是有结余、盈利嘛……”张局长嘟囔了一句。
“人靠手和脚来劳动,这就像一线的劳动者们。”涂自强微微一笑,继续解释,“但手和脚没有大脑的指挥,还能劳动吗?”
大佬们敏锐的理解了涂自强话里的意思,连张局长都不吐槽,静静的等他继续解释。
“一件产品,不仅仅是直接生产者的劳动结晶,”涂自强边抚摸着那副堂幅边说,“同样凝结着领导部门、后勤保障部门的劳动。”
大佬们微微点头,他们都是领导部门!
“那部分结余,就是为了支付领导部门、后勤保障部门等等部门的劳动……”涂自强顿了顿,接着说道,“所以我说,从整个系统来看,是无结余、非盈利的。”
信息量很大,大佬们需要时间消化。
“而这部分结余,我目前的想法是,”涂自强停顿了一下,等到大佬们的目光都汇聚过来之后才继续说,“20%。也就是说,个人需要偿还120%产品工时。”
张局长撇撇嘴没说话,涂自强这个计划,在场所有人都会获利,他张局长当然不会做这糊涂事。
“也就是说,”周局长再次打破冷场,“我轻工业局如果提供了一万个工时的产品,那我们这些坐机关的就平白得了两千个工时呗?这不太妥当吧?”
“周局您这是在考我,”涂自强稍微恭维了一句才接着说,“这两千个工时不只给轻工业局啊,还有屠宰场、养殖场、肉联厂等等生产单位也要分啊……”
周局长微微点头,心底里计算这这个数字。
“那我们重工业局呢?”重工业局的大佬说话了,很风趣,“我们的产品老百姓日常生活可用不到……莫非我们的职工想要工时,只能来扛木头?”
“重工业是一切生产的基础和根本,”涂自强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虽然重工业不能直接提供民生产品,但可以提供原料、机械,当然,职工也可以提供劳动和自家的一些……”
产品、劳动、原料、机械、劳动工时、产品工时、管理工时……
涂自强的意图渐渐浮出水面,可惜大佬们没玩过魔兽世界。
否则一定撇着嘴说,这有什么啊,dkp制度嘛!
你小子是想当毛人凤会长吧?啊?呸!
“各位领导都知道,红星厂刚出了大案,”涂自强沉声说道,“我相信不只是红星厂,吉春很多企事业单位都存在物资的匮乏和不足。”
大佬们严肃的看着涂自强。
“事实上物资的缺口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大,”涂自强咽口吐沫,心脏砰砰的跳,“红星互助会就是想集合吉春市的资源形成一个内循环来保障、促进职工们的生活质量以及工作热情。”
涂自强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大佬们都不傻,知道他在盯着什么。
“而这个资源,就在领导们手里边,”涂自强顿了顿,目光划过诸位大佬的脸,“那就是计划外生产指标!”
“小涂,这个……”周局长目光复杂的看着涂自强,“你的愿望是好的,厂里面的困难领导们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是红星厂直管领导,这个话必须由他来说。
涂自强的计划,就是拿掉各局的特权,来满足广大职工和市民的需求,同时变相的给各局、厂20%的生产利润,就是把特权从各局、厂普通员工、中基层领导手里收上来集中在几个老大手里。
这触动了无数权利部门员工的利益,但又扩大了他们这些大佬的权利!
他如果现在不表态……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小小的车间副主任有这样的能量和胆子提出这样的计划,即便是红星厂的包书记也远远不够格!
不管最后如何,这个幕后黑手的黑锅他一定不能背。
“小包啊……这个、这个还有那个……”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需要我自己派车取吗?”
大佬们循着声音一看,目光一凝。
我说嘛!
第四十三章 蔡主任
当晚,涂自强提溜着两罐头瓶子咸菜,登上了蔡主任的家门。
四十五岁的蔡宝健正是当打之年,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狮鼻象眼不怒自威。
单单看长相,完全是完美的猛将模板,一点都不像一个政工干部。
与儿子蔡晓光相比,多了三分勇猛豪迈、少了三分英俊潇洒。
“哟,今儿还带东西来了?”开门的蔡宝健粗豪的脸上露出一丝违和的笑容,就像一头猛虎刚刚偷吃了鸡……
问题是猛虎不都是明抢的吗?你这样偷吃鸡,让狐狸怎么办?
“晓光,晓光,强子来了……”蔡宝健不待涂自强开口,顺手接过咸菜,仰着头对着楼上喊。
然后,他就这么自顾自的进屋了?!进屋了……
还站在门口的涂自强手足无措,想好的台词儿一句都没用上……
噔噔蹬蹬……
蔡晓光跑下楼,才解救了涂自强的尴尬。
蔡宝健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儿子拉着涂自强上楼。
“蔡叔……”涂自强眼瞅着就要被蔡晓光拉上楼,还是没组织好语言,心头大急。
“过来坐吧……”蔡宝健咧嘴一乐,涂自强连忙轻轻挣脱蔡晓光的手,畏畏缩缩的贴边斜坐在沙发上。
“说吧,什么事……”蔡宝健一努嘴,示意儿子倒杯水来,“两罐头瓶子咸菜求人办事儿可少点喽……”
“呵呵呵……”涂自强这时候除了傻笑,实在不知道说啥好。
“爸,你收收,收收……”蔡晓光端着水过来放在茶几上,随后搭边斜坐在沙发扶手上,他也很好奇涂自强有什么事不通过自己要直接找他爸爸。
蔡宝健微微一咧嘴,身体微不可查的松弛了一下,一脸无趣。好像被家长喝止,不许玩玩具的孩子。
“今天我确实有点事儿想跟蔡叔说,”涂自强这个时候大脑才恢复了运转,诚恳的说道,“蔡叔要是没在家,我改天再来,就不跟蔡主任说了……”
“哦?”蔡宝健身体稍微前倾,饶有兴趣的看着涂自强,“蔡主任不在,蔡叔在,说吧!”
“有这么个事儿,我有个想法,想求蔡叔帮着拿拿主意……”涂自强轻轻嗓子,把红星互助社的运行机制、目标、需要的资源详细的说了一遍。
蔡宝健神情逐渐严肃,蔡晓光也收起嬉笑、抱着双手思考着。
客厅里一片寂静,涂自强轻轻的喝着水。
当、当、当、当、当……
落地钟敲了八响。
蔡宝健深深的吸口烟,喷出几乎无色的烟雾。
“自强,这事儿风险很大,”蔡宝健手指夹着烟头轻轻的晃动,“虽然表面上套了互助金的皮,但实质上始终是挖了票证供给制度的根、挖了计划经济的根……”
涂自强双手捧着茶杯,等着蔡宝健的但是。
然而,他失望了……
“儿子,你来说说……”蔡宝健没说但是,而是转头考教起儿子,“好处,这么做的好处。”
“第一、整合所有计划外指标能极度提高生产效率、工时兑换差额制度变相的给了各生产厂家、局机关20%的工时结余。”蔡晓光看了父亲一眼,说道。
“这么做的缺点是什么……”蔡宝健微微后仰,靠在沙发靠背上。
“这么做,说到底就是砸了所有职能部门中下层额外利益的锅,补贴给了广大老百姓。”蔡晓光艰难的咽口吐沫,“犯了众怒!”
“嗯,第二……”蔡宝健满意的点点头,扫了涂自强一眼,后者面无表情的喝着水。
“第二、激发了老百姓的劳动热情、使得老百姓自觉自愿的增加了生产劳动时间,”蔡晓光看着涂自强的眼神有些诡异,“这样,单位时间内就能获得更多的物资,有效的解决最少是缓解目前物资匮乏的局面……”
“缺点……”蔡宝健又点燃一根香烟。
“小规模实施还好,”蔡宝健抿着嘴唇缓缓说道,“一旦开了头、见了成效,必然有许多地区跟风,这个范围是无法控制的,而吉春就是最大的出头鸟……”
“就像爸爸你说的一样,不管挖了票证制度的根,还是解放生产力。这都是与现行政策相背离的!”蔡晓光停顿了许久,一脸担忧的看着涂自强。
“还有第三吗?”蔡宝健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问。
蔡晓光思考了一会,缓缓摇头。
“你说……”蔡宝健嘴角翘起一丝微笑,抬抬下巴,示意涂自强接着说。
“消灭黑市……”涂自强双目炯炯,蔡宝健微微一笑扭头看着儿子。
“对啊!工时绕过了票证,就绕过了投机倒把。老百姓可以用产品换工时然后换到自己需要的物资,黑市就没了土壤!”蔡晓光恍然大悟,兴奋击掌。
“缺点……”蔡宝健笑的很灿烂。
“砸了靠黑市吃饭的那些人的饭碗……”蔡晓光嗓音干涩艰难的说出答案。
“嗯……”蔡宝健满意的点点头,掐灭手里烟头,笑看着涂自强不说话。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座钟钟摆哒哒哒的摆动声……
“违背了政策、得罪了职能群体、得罪了黑市食利者……”蔡宝健扳着手指头,“差不多举世皆敌呀……”
“那么,你想要什么?你能得到了什么?”蔡宝健双手扶着沙发扶手身体前倾,双眼死死的盯着涂自强。
“我今年只有19岁,已经做到了车间副主任。厂里有包书记的器重,市里蔡叔看着晓光的面子上也会照顾我……”涂自强放下水杯,看着蔡宝健的眼睛缓缓说道,“我现在一个月工资有四十多块,还没什么负担……”
蔡宝健身体稍微放松,嘴角翘起。
“我只要踏踏实实的干下去,升官发财再娶几个漂亮媳妇儿什么的完全不在话下。我呢,迟早是生活的最舒服的那群人之一。可是那样的生活有意思吗?那样的生命有价值吗?”涂自强舔舔嘴唇继续说道,“我总觉得需要自己做点什么。既然现在有了这个能力,那就一定要为身边的人做点什么,就先从工人们开始吧……”
蔡宝健缓缓靠在沙发靠背上,双目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蔡晓光撇撇嘴,你小子倒是敢想!
漂亮媳妇?还几个?臭流氓!
“这事儿我挑头做,成了最好,”涂自强缓缓扭头看着蔡晓光,“就算砸了,有蔡叔在,总能保条命吧?”
“那可不一定……”蔡宝健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你要求倒是真不高……”
“蔡叔,我现在后悔还来不来得及?”涂自强敏锐的发现了那丝笑容,心头大定。
包书记说的果然没错,蔡宝健这个人……
“蔡叔?”蔡宝健促狭的笑着,“蔡叔早就走了,刚才一直是蔡主任!”
“啊?”涂自强一脸苦相的配合着。
“行了,这事先放放。”蔡宝健收敛起笑容,“下周三你婶儿出差回来,蔡叔邀请你到家吃晚饭!”
“诶诶!”涂自强连连点头。
蔡宝健没说不行那就是有缓儿。
说先放放,那就是他还需要权衡或者---请示!
下周三请吃饭,就是差不多下周三有信儿!
至于我想得到什么吗?你永远都猜不到!
不,不止你,这个时代的人也永远都猜不到!
“你俩去玩儿吧……”蔡宝健微微点头,这孩子,通透!
当当当……
座钟打了九响
蔡宝健拿起了电话。
“领导啊,我蔡宝健。嗯,这么晚打扰您。嗨,呵呵,有这么一个事儿……”
“嗯……”对面老人嗯了一声,放下了电话。
当当当当……
座钟打了十一响,思量良久的老人拿起电话。
“领导啊,有这么个事……”
当……
座钟打了一响。
对面沉默良久,话筒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嗯……”
啪嗒……
对面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老人缓缓放下电话,揉揉发酸的胳膊、捶捶腰、长吁一口气……
第四十四章 复试
周三下午,涂自强早早就拎着他的上海牌人造革皮包颠颠的登了蔡宝健的门。
蔡宝健也没说话,只笑眯眯的看着涂自强兴冲冲的冲进厨房试图帮忙又很快臊眉耷眼的出来……
大领导请吃饭,还能没个像样的厨子?胖厨师从一脸警惕到微不可查的撇嘴,涂自强无地自容。
我真傻,真的,我早该看到他体型就知道他是干嘛的……
我真傻,真的,我早该看到他脖子就知道他是干嘛的……
“工作不积极,吃饭没问题……”蔡宝健今天心情很好,轻飘飘的逗着涂自强。
涂自强嘿嘿傻笑。
“上次还知道带两罐子咸菜,”蔡宝健丝毫没有放过涂自强的意思,“这次就带个皮包?怎么得,想回本儿啊……”
“蔡叔,您看您说的,”涂自强厚着脸皮笑,“我不琢磨着长辈给点啥东西咱不能不接着嘛……”
“哟,你这嗑唠的,我今儿要不给你把这包装满还是差事了呗……”蔡宝健哈哈大笑。
“啧啧啧,我就说蔡叔敞亮嘛!得儿!等我先把包儿腾出来!”涂自强很自然的从包里掏出两个半镂空木质礼品盒,放在茶几上轻轻的推到蔡宝健身前。
“嗯?”蔡宝健浓密的眉毛一皱,伸手打开礼品盒,皱着的眉毛缓缓舒展。
两个礼品盒里垫着厚厚的绸布、形成一个凹槽,凹槽里面躺着一个雕工很精美的木质领袖像章!
这个礼物很对蔡宝健心思。
不贵重,但意义重大。
“儿子,你把这拿上去,放到我书房的抽屉里……”蔡宝健欣赏了一会,合上盒子交给了蔡晓光。
“红星厂的案子你了解多少?”蔡宝健目送着蔡晓光离开,扭头淡淡的问着。
“了解一点,”涂自强字斟句酌的说,“大概比公开的那些多一点。”
“徐红兵呢?你俩什么关系……”蔡宝健没追问涂自强到底多知道多少。
“我爸爸活着的时候他经常来我家,”涂自强稍一犹豫说道,“后来我接班进厂也安排在锯木车间,他也没怎么照顾我。”
蔡宝健抽出一支烟,按着烟盒比划一下,见涂自强点头,就把烟盒扔了过来。
刺啦,涂自强划着一根火柴帮蔡宝健点上烟。
自己也抽出一根就着火点着。
“他出事之后说要见我,我就去了……”涂自强深吸一口,继续说道,“然后,他告诉我,其实我爸爸是为了救他才死的……”
蔡宝健手指夹着香烟,静静的听着。
“当时我听到这消息,心里的滋味……”涂自强吧嗒着嘴连连摇头,“嗨,怎么说呢,说不清楚……”
蔡宝健吸着烟,目光随意的放在涂自强身上,静静的听着。
“龚叔其实早就掌握了徐红兵的证据,”涂自强抬手拭去眼眶中的眼泪,吸吸鼻子继续说道,“但他这个人谨慎惯了一直在犹豫……”
蔡宝健轻轻的点着头。
“龚叔,从前没少帮我忙。”涂自强继续回忆着,“那天我看他情绪有点不对,就拉着他喝了点酒……”
蔡宝健掐死了烟头,身体靠着沙发靠背,双手十指交叉,放在小腹上……
头轻轻的歪着,眼睛盯着涂自强……
“然后我推了他一把……”涂自强双眼通红,扭着头看着蔡宝健,不说话了。
蔡宝健抿着嘴不说话,手虚虚的一指烟盒,示意涂自强自便。
“徐红兵说他对得起所有人,除了我爸……”涂自强低头沉默了一会,继续唠叨,“他说工人们的米面粮油……”
蔡宝健微微侧头,眼神放空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那天我心里很混乱,就去找了包书记……”涂自强情绪逐渐平静,微微摇头继续说,“包书记说,不能只顾小家不顾大家……”
蔡宝健身体微不可查的颤动了一下。
“格局要大!”涂自强扭头看着蔡宝健说了这四个字,再不说话。
“饭好了,吃饭!”蔡宝健沉默了一小下,鼻子急促的小吸了一口气、双手按着膝盖起身,拍了拍涂自强的肩膀说道。
菜很丰盛,四菜一汤。
汆白肉、速冻豆角土豆炖排骨、蒜苗炒鸡蛋、尖椒干豆腐、四喜丸子。
酒是茅台,六瓶一箱放在那里。
这年月,早春时节能吃到绿菜可不容易……
“我就一杯,你敞开了喝……”蔡宝健坐在主位上,指着茅台酒说道,“酱香的,你不一定喝得惯。剩下多少你都拿走……”
“诶,那我就不客气了……”涂自强一点都不见外,蔡晓光临时充当伺候局儿的倒酒。
“小涂啊,多大了,有对象没呢?”蔡婶儿热络的查着户口。
哪个年代的妇女看来都没什么大区别……
“十九了,不着急处对象……”涂自强心中吐着槽,脸上却一脸羞涩。
“不小啦……”蔡婶儿抿抿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徐!”蔡宝健微微皱眉,微不可查的摇摇头。
蔡婶儿撇撇嘴不说话了……
酒过三巡,涂自强吃的满嘴油光……
蔡宝健和蔡婶儿见他一点都不见外,很满意。
“晓光也不小了,”蔡宝健抽出一根烟甩给涂自强,“到你们车间工作怎么样?”
“那感情好!”涂自强一边帮蔡宝健点烟一边说道,“我跟晓光对脾气,只不过,木材厂的活可都不轻省……”
“你没意见就好,那周一我就安排人办!”蔡宝健吸口烟笑呵呵的说道。
俩人三句话就把事儿定下了,蔡晓光在边上目瞪口呆。
我不想扛木头啊喂!
宾主尽欢,涂自强抱着剩下的五瓶半茅台酒喜滋滋的走了。
今天,谁都没提红星互助社的事儿,仿佛今天就是个简单的晚饭……
蔡宝健吸着烟,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棚,
“老蔡,十九岁的副主任不错啊,配得上我妹家闺女了……”蔡婶儿手拄着下巴唠叨着,“多少是多啊,你咋不让我说呢?”
“就你那两猪一样的外甥女?”蔡宝健思绪被打算,不耐烦的说道。
“什么猪?你才猪!”蔡婶儿忿忿,扭头看着蔡晓光说,“你那俩妹妹漂亮不?你见过那么水灵的猪吗?”
蔡晓光忍着笑不说话。
“你这人,”蔡宝健站起身面对着老婆,“我说的猪不是长相,是脑子!”
“脑子!懂不懂!”蔡宝健的手指急促的敲着桌子,“涂自强说一句话,她俩得想三年!那日子能过好吗?啊?”
“哪至于……”蔡婶儿撇着嘴小声为自己外甥女辩护,气势有点弱……
蔡晓光噗嗤一笑,蔡婶儿刀子般的眼神剜了过来。
“儿子,你说说,我为什么让你去锯木厂上班?”蔡宝健饶有兴趣考校儿子。
“那件事你不好直接表态,”蔡晓光撇撇嘴,“我去锯木厂上班是表达你对那件事的态度。”
“嗯……”蔡宝健满意的点点头,微笑着问,“还有呢?”
“还有?”蔡晓光瞪圆眼睛看着老爹。
“好好想!”蔡宝健笑容逐渐收敛,怒其不争的说道,转身走的时候还狠狠的剜了老婆一眼。
蔡婶儿愣住了……
“娶妻娶贤,娶妻娶贤啊……”蔡宝健边走边摇头边嘟囔……
“蔡宝健,你啥意思?你后悔了呗!”蔡婶儿怒了,“你意思儿子笨是随我呗!蔡宝健你别走,你说清楚喽!别皮里阳秋的!”
“蔡宝健!你意思纳妾纳色呗?你回来!你意思是我只配当小老婆!”蔡婶儿越想越不对味儿,追了出去……
“还有什么呢……”蔡晓光站在原地皱着眉毛苦思……
第四十五章 第一瓢水
周一一大早,蔡晓光一脸悲壮的穿着蔡宝健的祖传大棉袄腰间捆着八号线到锯木车间报到。
他的小身板明显没有他爸爸魁梧,即便捆着八号线大棉袄也在身上咣当着……
然后,他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换上能见人的衣服……
直到这时,他才恍然大悟,明白他爸爸为什么憋了一早上的笑。
大棉袄二棉裤捆着八号线的蔡晓光拎着涂自强的上海牌人造革皮包回家换衣服的时候,他那不靠谱的老爹果然没去上班,而是在家等着看热闹。
“分到什么岗位了?”蔡宝健端坐在沙发上问。
“搬运工呗,”蔡晓光撇撇嘴,“新人都要从搬运工开始……”
蔡宝健抿着嘴看着儿子不说话。
“兼红星互助会干事……”蔡晓光见瞒不过老狐狸索性就坦白了。
“强子让我回家换一身能见人的衣服,然后去各局送邀请函……”蔡晓光臭着脸看着亲爹,“爸,你早知道他不会让我真去扛木头吧?”
“活儿挺糙啊……”蔡宝健自言自语,“我本以为他会带着你去,你俩需要统一着装。没想到他还挺信得着你的。”
“所以呢?爸你不是憋着看我笑话?”蔡晓光瞪圆了眼睛,感觉自己错怪老爹了。
“当然不是,我哪那么无聊……”蔡宝健态度坚决的否定了儿子不靠谱的猜想。
“都请谁了?”蔡宝健眼神飘向人造革皮包。
“轻工业局、重工业局、农业局、还有商业局……”蔡晓光坐在爸爸身边报菜名,“肉联厂、屠宰场、养殖场、运输大队……”
“没了?不对啊!”蔡宝健眉头紧锁,目光斜往上飘。
“肯定不能请你们啊……”蔡晓光撇撇嘴,“涂自强又不傻,你都表明只能默许了,哪还能来请你?”
“不是我,”蔡宝健扭头看着儿子,“红星互助社整体的架构和运行原理你那天也都听了,没觉得现在还缺少关键一环吗?”
“嗯?”蔡晓光抿着嘴唇沉思。
“互助社就像一座农村的压水井,想要压上来水必须先倒进去一瓢水,”蔡宝健手指轻轻敲打着太阳穴,“现在第一瓢水在哪?”
“用家具换?”蔡晓光试着猜测,“扯你的虎皮,逼着各单位用自己的物资更换办公家具?”
“木料他们倒是不缺能先垫上,不过就他那十来个木匠?能打出多少家具?”蔡宝健一撇嘴。
“那,爸你之前咋想的?你觉得强子怎么找来这第一瓢水?”蔡晓光左思右想想不出答案,开始请教老爹。
“套你爸爸的话?这才刚上班就胳膊肘往外拐了?”蔡宝健表面鄙夷一笑。
心里却在想:我特么也好奇啊!没看今天班儿都没上就在这等消息呢嘛!
“哦……”
蔡晓光走了……
这老头就得吊着他,你急了,他关子就卖起来没完!不搭理他,咱都是有工作的人了,得爱岗敬业!
“诶~~~”蔡宝健欲言又止,又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这孩子啊,长大了果然就不好玩了!
“老乡,要家具不?”骆士宾一身大棉袄抱着膀子蹲在村头。
“咋卖?”老农左右萨摩一下低着声问。
“不要钱……”骆士宾咧着嘴一口大白牙。
“滚蛋!”老农眉毛一立,瞪了这二傻子一眼,转身就走。
“嗨,你咋还不信呢……”骆士宾一瞪大牛眼,掏出口袋中介绍信一摇,“来,瞅瞅,认识字儿不?”
老农半信半疑的拿过介绍信,字他不认识,下面通红的大公章红的耀眼。
这年头有几个胆上生毛自己抠公章的?
“瞅清楚没?”骆士宾抱着膀子抻着头问。
“我不识字……”老农左看右看半天,叹了口气。
“我尼玛,你不认识字不早说!”骆士宾伸手就要抢。
“大队书记认识!”老农顺手把介绍信揣怀里,另一只铁钳一般的手死死的抓住骆士宾,“别想跑!”
“我!我跑什么跑!我跑得着吗?”骆士宾一梗脖子。
他本来下意识想跑,后来才回过味来,自己今儿是有身份的人,不是二道贩子。
大队部,大队书记看看介绍信、看看骆士宾,看看骆士宾又看看介绍信。
“你认不认字啊?”骆士宾边上好几个壮小伙子围着,很不耐烦。
“介绍信倒是看着不假,”大队书记撇撇嘴,“可我咋看你这人咋假呢?就你?林业厅的?”
“诶诶?你这个同志怎么能以貌取人呢!”骆士宾满脸通红,不干了,抿着大棉袄开始叫屈。
“我再看那,这介绍信也不真了!”大队书记一撇嘴,“你这号人我见多了!”
“诶诶……”
“少废话,捆上!扭送派出所!”
“好嘞!”
鸡飞狗跳,一番折腾……
派出所门口。
“骆同志,冤枉你了,我代表夹皮沟大队向你道歉!”大队书记热情奔放的握着骆士宾的手狠狠摇晃。
边上老农和社员臊眉耷眼的说不出话。
“刘书记,你这以貌取人的毛病得改改,”骆士宾难得意气风发一次,“那是什么?那是资产阶级腐朽思想!”
“对对,改,一定改!”大队书记态度非常的好,“那骆同志家具的事儿……”
“数量有限啊,就那么多套,这是试点。”骆士宾不耐烦的说道,很有这个年代售货员的范儿。
“诶诶,能先看看嘛?”大队书记搓着手,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到红星厂,找水干事、涂主任都行,派个代表啊!别一窝蜂的都去!”大马脸翻了翻牛眼珠子。
“真不要钱?”最早的老农还是不太相信的样子。
“交上押金、抵押物就排期生产,除了少部分材料成本要算钱,其他都算工时用工时抵……”骆士宾耐心的解释着,“粮食、土布、鸡鸭鹅狗猪、人工都可以抵工时!”
“你这个同志不要胡说……”大队书记一脸严肃眨着眼睛,“现在个人哪有鸡鸭鹅狗猪?那是资本主义尾巴!别的大队我不敢保,我们大队那肯定是没有的!”
“对啊,老陈头咂除了个老婆子屁都没有,老婆子能抵不?”社员哄笑着。
“滚他妈犊子!小兔崽子!”老农笑骂着。
“嗨,没有就没有……”骆士宾撇撇嘴,“好心没好报!走啦,告诉你们不能外传啊!就你们几个知道就行了!”
“骆同志,咱们哪是不知好歹的人,你放心,放心,肯定不外传!”大队书记漂亮话不要钱的一样往外冒,至于有几分真嘛……
刘老根说过:这事儿告诉大辣椒就行,她知道了,全村就都知道了……
骆士宾边走边撇嘴,天色还放着亮,还能再跑一个屯子……
第四十六章 第二瓢水
红星木柴厂那是出了名的和尚庙,除了个车间的出纳和厂部的部分文职人员之外,个顶个都是糙老爷们。
而今天是尤其特别的一天,厂子里找不到任何一个女同志……
老中青三代少女和妇女们全都被散出去到各个厂扯闲篇……
出纳小李去的是酱油厂。
“哎呀,小李子来啦,有日子没见了……还是你们出纳好,一个月就忙三天……”酱油厂工会主席赵大妈看到小李比看到亲闺女还亲,“上次给你介绍那个对象感觉咋样啊?小伙子挺好的,家里没什么负担,双职工家庭。这等你一过门儿……”
“哎呀,赵婶儿,你再这样我可走了啊!”小李满脸通红,“那小子愣呵呵的就知道傻笑!你再这么不靠谱,以后我可不搭理你了啊!”
“那叫老实,老实知道吗?”赵大妈啧啧有声,“不过也确实配不太上你,回头赵婶儿给你介绍个四个兜的干部!”
“哼!”小李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对了,小李你帮赵婶儿个忙呗……”赵大妈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我家你柱子哥这不十一就要结婚了嘛,帮弄点木头呗?”
“赵婶儿你可别吓唬我,”小李一脸惊恐,“我们厂刚出了那么大的事儿,谁敢啊?再说,老包头现在像看眼珠子一样看着……我可不敢。”
“这样啊……”赵大妈一脸失望。
“不敢,我可不敢,谁都不敢……”小李左右看看没人,小声继续说道,“厂里保卫处新上了二百来人……”
“那么多啊……”赵大妈一脸八卦的打听,“不过红星厂那么大,二百来人也不一定够用吧?”
“那个新来的郝树林最损了,”小李卡巴卡巴眼睛,“抓到偷木头的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赵大妈更好奇了。
“抓到多少木头就折钱给保卫处发奖金,”小李轻轻摇头,“啧啧啧,你想啊,一群临时工还是,那看我们的眼神……”
“啊……”赵大妈失望的点头,怪不得黑市上看不到木头了,“那是没招了?总不能从松花江市弄木头吧?”
“你要非要弄木头,可不就得从外市弄了?”小李微微一抬头,“老包头把所有计划外指标都掐了!这吉春啊,是一根木头都找不到喽……”
“哎,这阵风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去?”赵大妈很失望。
“对了,赵婶儿,我才想起来个事儿,”小李一脸神秘的靠近赵大妈,“木头嘛,没戏,家具嘛倒是有办法!”
“是吗?跟赵婶儿说说……”赵大妈精神了。
“厂里试点成立了个互助会,就跟互助金似的……”小李眨巴眨巴眼睛,“有编制的正式员工可以先借再还!”
“可我们家也没有在红星厂上班的啊?”赵大妈没理解,看着小李,“你柱子哥可有对象了,可不能为套家具就……哎,你是啥时候喜欢上你柱子哥的?”
“啥呀!”小李满脸通红,“不是非得红星厂的正式工可以借,主要是吉春市的正式编制,单位给开个介绍信就行!”
“那也不行,”赵大妈犹豫了许久说道,“咱不能干那缺德事儿!借家具把人家姑娘骗来过俩月再把家具还回去?那成啥事了?忒缺德了!再说人家娘家时候也不一定能认头!”
小李目瞪口呆的看着赵大妈,这老太太脑瓜子都想哪去了?合着你还真琢磨骗婚的可行性呢?啊?没想到你赵大妈浓眉大眼的也……
“不用还家具,你们不是酱油厂吗……”小李咽口吐沫详细解说起来,赵大妈的眼睛越来越亮。
良久……
“小李啊,赵婶儿高低给你介绍个四个兜的!”赵大妈胸脯拍的噗噗的,“小李,赵婶儿算没白疼你!”
“嗨,赵婶儿你这话说的,咱俩家啥关系?”小李一副义薄云天的样子,“不过别跟别人说啊,数量有限!现在就十多个木匠在做!要是家里有富余,那就先把东西送去,回头我再帮你盯一下!肯定可着你们家先领!”
“嗯!赵婶儿明白!”赵大妈狠狠的点头,一脸神秘的微笑眼神儿早飘九霄云外去了……
“大张啊!我跟你说啊!你可别告诉别人!有这么个事儿……”小李刚一走,赵大妈就抄起电话……
同样的情景在不用的厂子里上演着,几十个大妈工会主席的威力……
工会主席是话唠,大妈更是话唠。
工会主席加大妈就是话唠中的话唠……
刘老根诚不我欺,广播还不如直接告诉大辣椒效果好!
恐怖如斯!
女同志们在外面忙着扯老婆舌,红星厂的男同志们也没闲着。
大片的简易仓库拔地而起,几根柱子上面搭上苫布……
多亏红星厂在市郊,空地有的是……
水自流、张永健包括郝树林都忙的脚不沾地,整个红星厂只有两个闲人-包书记和涂自强。
“小强子啊,你这手高啊!”包书记目光复杂的看着陆陆续续送来物资的人,“不过,咱们这么干,算不算骗人啊?”
“怎么算骗人呢?”涂自强古怪的看着包书记,“咱们告没告诉需要排号才能领到东西?”
包书记点点头。
“置换家具的材料费、工时费能定下来的咱们都如实相告了吧?”
包书记想想,又点点头。
“不能确定的部分咱们也如实相告了吧?需要等,对不对,他们也同意了吧?”
包书记犹豫一下,又点点头。
涂自强摊着双手看着包书记,意思很明显。
这算骗吗?不算吧!
“冬天还好说,这马上春天了……”包书记晃晃脑袋,开始担忧物资储存的事儿。
“现在咱们刚开始,老百姓们还不适应,等适应了就好了……”涂自强耐心的解说,“以后我们这里只负责流转储存老百姓们的那部分零散物资,关系单位的物资让他们出仓仓库我们派人管理,然后每个月末定出下个月的流转数量、再转运过来分发,甚至直接在他们仓库分发……”
“嗯!对!”包书记老奸巨猾的笑了,“那20%溢价不能让他们白拿!”
“下一步的关键就是拿到各个单位的计划外生产指标……”涂自强抿着嘴看着天空的白云,“那才是大头!”
“先拿下轻工业局!”包书记闭着眼睛嗅着烟卷,“掐死所有计划外生产,我看别的部门谁还有噶碎使!”
大小狐狸相视而笑……
第四十七章 反思
蔡晓光出马,一个顶俩。
所有大佬们知道,红星互助社的成立已经不可避免,现在需要考虑的是投入多少的问题。
当领导的不能只自己吃肉,连汤都不给下属留,否则那还有人真正卖力干活?
计划外产品肯定不能全部投入到互助社,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肯定要留一些……
怎么办?只能向上收缩利益群体……
从前普通员工、小组长甚至小科长的特权收上来汇入互助社……
其实各个大佬从本心上还是拥护互助社的。
这个年代的大佬们绝大多数还有信仰、还想为老百姓做些实事。
从前只是为了平衡下属们的怨气步子不敢太大怕扯到蛋。
现在好了,有某委会默许、红星互助社顶雷、涂自强背锅……
成了有自己的功劳还能为老百姓干点实事,不成嘛……
那,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自己利益没受损,老百姓还受益,上哪找这样的好事去?
大佬们本来背后已经对涂自强这小伙子赞不绝口,但当他们看到红星厂短短几天内就堆积如山的物资时才发现还是低估了这个孩子。
粮食、猪肉、鸡蛋、香肠,甚至还有卫生纸……
大佬们交换一个尴尬的眼神,转身装起了鸵鸟。
爱厂如家是常态,厂里有啥家里就就有啥也是常态。
但他们绝对想不到职工手里居然有这么多物资!
周局长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发呆,包书记的话犹在耳边。
我恐怕轻工业局下属的那些厂家,是下一个红星厂啊!
“这、这、这是……”酱油厂曲书记与其他领导的心照不宣不同,白净的脸上全是愤怒。
“老曲……”刚到酱油厂没几天的苏主任拉了拉曲书记,后者对他怒目而视。
“曲书记……”涂自强看到曲书记那张脸就知道要坏,赶紧上来救场。
“这就是你说的互助社?”曲书记锥子一般眼神盯得涂自强发疼,咬着牙继续说道,“我看是收脏大会!”
“我提议,现在就通知纠察机关,按照你们的工时记录调查!”曲书记完全不顾身边大佬难看的脸。
“这些蛀虫!”她恶狠狠的说。
“曲书记你来看看……”涂自强轻轻拉拉曲老太太的胳膊,后者愤怒的一甩胳膊。
“曲书记,你来看看嘛,别冤枉人……”涂自强洒然一笑,曲老太太愣了一下。
“看看就看看!”老太太倔不搭的走向酱油堆……
“你让我看什么?”曲老太太冷笑着看着涂自强,“这里面有不是我们厂子的酱油?”
“您看看生产日期先……”涂自强也不争辩,一努嘴,张永健等几人就去搬酱油。
看完酱油,曲老太太不说话了。
十几瓶酱油什么时候出厂的都有,最早的居然追溯到五年年前……
“水子,工时本拿来……”涂自强伸手接过工时本,递给曲老太太。
曲老太太疑惑的结果账本,涂自强示意她自己看。
“酱油厂味精车间王大龙,酱油一瓶、醋两瓶、味精两包、菜刀一把、玻璃杯两个、茶壶一把、相框一个、顶针两个……”曲老太太越念声音越小,眼眶逐渐湿润。
“曲书记……”涂自强抿着嘴要说话,曲老太太低着头说不出话连连摆手。
场面一片死寂,大佬们胸口像窝了一团火。
顶针都拿出来换东西,这----太惨了!
“他换了什么?”曲老太太吸吸鼻子问。
“两个箱子、一个五斗橱、一个大衣柜、还有二十斤苞米面,二斤鸡蛋,半斤猪肉,四两豆油……”水自流低着头念着,“还欠四十六个工时……”
场面一片死寂,这个王大龙几乎把能换的都拿出来换了。
“赶紧的吧!”沉默许久的曲老太太把本子还给水自流,“咱们抓紧,职工们还等着还债呢!”
大佬们微微点头。
有了曲书记查账这插曲,大佬们都收起了不多的私心,就连商业局也拿出了八块手表、十辆自行车、二十八台收音机等等。
一半是因为对职工生存现状的同情,另一半是生怕自己分管的厂也出现红星厂那样的大案。
大会很快开完,大佬们退散,只有周局长没走。
包书记办公室里,周局长皱着眉头吸着烟,包书记、涂自强作陪。
“计划外生产指标都给你们了,”周局长顿了顿继续说,“生产我不担心,只担心原料供应……”
“现在的生产和从前得不同,”周局长抬头看着涂自强,“有白领导的支持,林业原材料我不担心,但农产品原料供应一定会出问题,绝对不会顺畅……”
“这点,你懂吗?”周局长停顿了少许接着问。
“懂,”涂自强点点头,“以前我们对他们有直接的回馈,现在没了。”
“嗯。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周局长摇摇头,“一直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这个互助会目前只是吉春市内范围的,而农产品原料供应一直是来自于外市县……”周局长说道这里,停了下来。
“局长你考虑的很长远,”涂自强看看包书记,继续说道,“这次能有这么多物资,其实是短期内吸干了城镇职工和周边农村的积蓄。很难再有下一次。”
周局长频频点头。
“解决这个问题我以前也想过,”涂自强掏出一根烟给周局长续上,“短期内解决办法在重工业局,或者说在拖拉机厂……”
“嗯,有道理!”周局长眼睛一亮,“种地的肯定需要农机!”
“只解决农机也不是长远之计,”涂自强长吁一口气,“想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还是需要更多的耕地。”
“耕地?”周局长瞬间理解了涂自强的意思。
“确切的说是自留地……”涂自强放了一个大炮,“这样才能让农民们干劲更足,效率才更高。”
“这话,以后不要说……”周局长沉默半晌,吸了口烟说道,“重工业局那块我想办法,他们计划外的东西也不多……”
包书记和涂自强点头。
“走啦……”周局长掐灭烟头,伸伸腰,临走意味深长的拍了拍涂自强的肩膀。
包书记和涂自强要起身相送,周局长没让。
周局长走后,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刺啦,包书记点上一根香烟……
“包大爷?”涂自强诧异的看着老包头。
“自留地的事儿你先不要急,容我再想想……”老包头深吸一口香烟,抬手示意涂自强忙自己的去。
涂自强点点头。
四十二章 内容简单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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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田希丰
互助会的仓库虽然没熙熙攘攘但也人来人往。
涂自强边走边胡思乱想。
能不急吗?这都三月份了,四月中旬就要春耕了!
庄稼可不等人,再想不出办法下半年那就只能先可着本厂职工吃饱了。
多大的手端多大的碗,多大的能耐揽多大的事儿。
涂自强不停安慰着自己,但心中总是忍不住一阵阵烦躁。
“你这个同志怎么不讲道理!”
远远传来一个声音,听着有点耳熟……
涂自强抬头一看,乐了~~~
这不是当初自己第一次卖肉票的主顾---那个四个兜嘛!
“田老师……”收物资的小姑娘憋的满脸通红。
“不要叫我老师,我不是你老师……”四个兜大手一挥。
“田校长……”小姑娘嘴一瘪,眼看就要掉眼泪。
“小姑娘,”四个兜叹口气心软了,“我不是责怪你……”
说完这句话,四个兜缓缓转身脚步有些蹒跚,手里拎着麻绳拴着的一摞子书……
“怎么回事啊……”涂自强溜达过去问小姑娘,四个兜耳朵一支愣停住了脚步。
“涂主任,他……”小姑娘支支吾吾。
“你是领导吧?你来评评理……”四个兜一转身窜到涂自强面前,手高高的举着。
“嗯,你说……”涂自强笑眯眯的看着四个兜。
“诶?”四个兜疑惑的看着涂自强,这小子很面熟的样子嘛。
“他想拿书换工时……”小姑娘小声的介绍,“可是咱们项目里没有这项……”
“怎么就没有这项?我跟你说,这就不合理!”四个兜晃晃脑袋,不想在哪见过的事儿。
“你看你看!七毛五!”四个兜一手托着书,另一只手戳着书背后定价的地方,“国家都承认的价值,你们为什么不承认?嗯?”
“可是,田,田同志……”小姑娘犹豫了一下改了称呼,“互助社只收关系衣食住行的物资,这书有价值没错,但是不能吃喝啊~~”
“你!”四个兜张口结舌。
“你就是卖废纸也得去收购站,不是我们这……”小姑娘小声嘟囔着,不敢抬眼看。
“我!”四个兜气的满脸通红。
“好啦,给他开一斤肉……”涂自强摆摆手,“从我工时扣。”
“哦,”主任发话,小姑娘低着头开了一张票,四个兜犹犹豫豫的站在那里。
“两毛五……”小姑娘伸手要钱。
“钱也算我的……”涂自强看着四个兜想走又馋肉舍不得走的样子不禁莞尔一笑,掏兜付钱。
“书给你……钱~~等我发工资的。”四个兜低着头接过肉票,顺手就把那摞子书塞给涂自强。
“不用,它们在你那明显价值更大……”涂自强手一推。
“我!”四个兜满脸涨红额头血管突突的跳,愤怒的说道,“我不是要饭的!”
“喏!”
一摞子书塞到涂自强怀里,四个兜转身就走。
小姑娘吐吐舌头,涂自强对她微微一笑,紧走两步追上四个兜。
“两块八!”涂自强抓着四个兜的胳膊小声说道,“我差你两毛钱呢!”
“是你!”四个兜本来疑惑的眼睛,听到两毛钱仨字,瞳孔紧缩。
四个兜默默的排队等着领肉,丝毫没有和身后涂自强攀谈的意思。
“肥的,最肥的……”四个兜咽着吐沫,熟练的讨好着割肉的。
“涂主任……”割肉的汉子好像没看到四个兜一样,满脸堆笑的对着涂自强。
“给我五斤五花肉……”涂自强也不矫情,递上手中票儿,“还有二斤白糖……”
咕噜,被挤到一边的四个兜明显咽了口吐沫,涂自强的恶作剧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叫你老小子跟我拿桥!馋死你!
“涂主任,您拿好了……”壮汉满脸堆笑的哈腰递过白糖和五花肉,粗壮的胳膊都有些吃力……
“嗯……辛苦了。”涂自强亲切一笑,接过肉和糖,手不禁一沉……
差不多八斤肉、三斤糖……
涂自强掂了掂分量,抬头又跟壮汉笑了一笑,壮汉受宠若惊。
“我,我也要五花肉……”四个兜呆愣愣的看着涂自强手里的肉,一咬牙说道。
啪!一小条里脊肉扔在四个兜面前。
“下一个……”壮汉冷漠的看了一眼悲愤莫名的四个兜。
“你!!!”四个兜剧烈的喘息,然后憋屈的说道,“你这也不够一斤!”
“赶紧的,后面那么多人排着呢……”壮汉哄苍蝇一般哄走了四个兜。
涂自强咽着口水乐颠颠的回家……
都几个月没吃红烧肉了?今天狠狠吃一顿!
对红烧肉的期待,暂时的压下去了他的烦躁……
人嘛,穿都没有吃重要!
“你们这么搞不行~~~”四个兜气喘吁吁的追上涂自强,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八斤肉、
“嗯?”涂自强脚步没停,斜着眼看着淌着哈喇子的四个兜……
“红烧肉我很拿手……”四个兜勉强把眼神从肉上面移开,看着涂自强,“说来话长,不如边吃边说?”
“我叫田希丰,是六十五中的校长,”四个兜向一脸我还不知道你的涂自强伸出了手,“做校长之前是研究经济的……”
涂自强耷拉着眼皮握了握田希丰的手,随手把肉和白糖塞在他手中……
“这红烧肉啊讲究肥而不腻……”涂自强家里,田希丰一边吸溜着口水一边切着肉块……
“就咱们俩人吃饭……”涂自强端着大茶缸子生无可恋的提醒着。
“没事……”田希丰切肉的动作瞬间加快。
“你慢点,别切到手……”涂自强白了他一眼,转身进屋,决定放弃了。
这老货明显没吃到嘴之前什么都不打算说。
“放心吧……”田希丰切肉的动作慢了下来。
“香甜软糯、肥瘦相间……”
“朝天椒也没有,可惜了……”
“大料和桂皮在哪呢?”
“香叶那?”
“大枣有没有?”
“什么都没有,你这日子过滴!啧啧啧……”
“我也不问了,冰糖肯定没有呗?”
“啧啧,可惜没有冰糖,白糖差不少劲儿呢……”
田希丰在厨房忙乎的好像一条欢快的二哈,叨叨起个没完。
涂自强黑着脸躺在炕上,越想越后悔!
学者?
这尼玛就是个大吃货啊!
六十五中校长?
新东方的吧!
学经济的?
干销售的吧!
真尼玛能忽悠!
我的红烧肉啊!!!
49、希丰-凯恩斯-田
田希丰多少还要点脸,除了那一大锅红烧肉,他把自己那一小条里脊肉也做掉了。
当然,涂自强宁愿相信他是因为豆油也不是自己掏钱……
两个月的豆油啊!涂自强为自己后两个月的日子担忧。
一大盆红烧肉、一大盘子锅包肉端端正正摆在桌子上……
“尝尝……”厨房里疯魔般的田希丰突然变的矜持,一边擦着手一边居然示意涂自强先下筷子。
嘎吱……
嗯!香!好吃!
外焦里嫩、酥脆又弹牙,酸、甜、鲜、香砰的一下在口腔里炸开,层层叠叠、一浪又一浪的冲刷着味蕾……
涂自强的黑脸瞬间转晴,这锅包肉太牛逼了!
“香……”田希丰夹起一大块红烧肉仔细的咀嚼,然后发出梦幻一般的呻吟,“嗯~~好吃!”
“你真的是六十五中的校长?”涂自强更加怀疑这老货是新东方的了!新东方的都不一定有这水平。
“唔……”田希丰眼睛都懒得睁开,嘴里含糊的应了一声。
涂自强撇撇嘴,夹一块红烧肉……
嘎吱嘎吱、吧嗒吧嗒……
田希丰抱着十月临盆般的肚子,看着没吃光的那一盆底儿红烧肉直叹气。
“别瞅了,一会给你带走……”涂自强打了个饱嗝。
吃都吃光了,索性大方点。
“嗯嗯……”田希丰玩命的点头。
“你说你是六十五中的校长?”涂自强再次挑起话题,“咋跟半辈子没吃过肉似的?校长一个月六七十呢吧?”
“我都一个多礼拜没吃肉喽……”田希丰捧着肚子眯着眼,一脸回味的样子。
我尼玛,才一个多礼拜?我都两个多月没吃过了!
涂自强选择性忘记了在蔡宝健家的连吃带拿,开始心疼自己的红烧肉。
“好久没去黑市了,”田希丰睁开双眼看着涂自强,“未来至少半年内是不会去了!”
“嗯?为什么?”涂自强不理解了。
“为了以后吃更多的肉……”田希丰咧着嘴双眼满是憧憬、幸福的笑着。
“啥?”涂自强有点懵,这老小子不是撑糊涂了吧!
“肉票的价格会一直降,大概持续半年。”田希丰考校的看着涂自强。
涂自强撇撇嘴,没说话。
什么就半年?未来黑市没市场好不好?
“你一定以为互助社会消灭黑市,对吧?”田希丰一脸‘你没有文化’的样子。
“互助社的确能够短期内抑制黑市,”田希丰微笑着轻轻摇着头,“直到‘工时’的价格超过肉票的价格……”
涂自强激灵一下。
我怎么没想到?
“除非资源能无限供应,否则‘工时’必定会持续升值……”田希丰舒服的揉揉肚子,“懂了吧?”
涂自强默默无语。
资源怎么可能无限供应呢?
“互助社能在短期内达到现在的食品供应,是因为对周边地区产生了一个虹吸的效果……”田希丰双手比划了一下继续说,“但总体来看,食品供应量明显是远远不够的……”
“然后食品就会逐渐升值,耐用品就会逐渐贬值?”涂自强凝重的看着田希丰,这老头子还真有点干货。
“如果没有其他外因,我预计这个时间是半年……”田希丰狰狞一笑,“所以这半年我要拼命攒钱,到了肉票黑市价的最低点……”
田希丰的手在空中做着一个不停的抓的姿势,看得涂自强嘴角抽搐……
“不过给你们出互助社这个主意的人一定还有后手……”田希丰收起嬉笑,静静的看着涂自强。
“他没有后手……”涂自强出神的微微摇头。
“不可能……”田希丰费力的翘起了二郎腿,笃定的连连摇头,“互助社明显就是建立在信用性和货币性之上的……”
“让我猜猜……”田希丰盯着涂自强的眼睛,“货币学派的?”
涂自强懵懂的看着田希丰。
“信用学派?”田希丰微微摇头。
“田老师,你说的每个字我都懂,但是连一块是啥意思能解释下不?”涂自强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什么这个派,那个派的?我还咏春派呢!
“出这个主意的就是你?”田希丰一脸日了狗的表情,涂自强勉强的点点头。
“你跟谁学的经济学?今年有二十~~八?”田希丰犹豫了一下猜测道。
“十九……”涂自强脸黑了,“听说过经济学,没学过!”
“啧啧啧……”田希丰一边啧啧称奇,一边伸手拿过自己那一摞子书解开麻绳。
啪!一本书扔在涂自强面前。
“这本看过?”田希丰好奇的看着。
《如何筹措战费》?
涂自强看看书,又看看田希丰,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啪!
《就业、利息和通货膨胀》
涂自强继续摇头。
啪!
这次更过分,是英文的!
涂自强牙齿咬的咯嘣咯嘣响,怒气冲冲的看着田希丰。
你老小子是挑事儿的吧!这年头东北学的都是俄语!
你整本英文原著埋汰谁呢?
“嗨,别急眼、别急眼……”得意忘形的田希丰清醒了过来,看了看涂自强的胳膊果断认怂。
“你一点都不懂,我也跟你讲不明白啊……”见涂自强冷静下来,田希丰长吁一口气发起了愁。
“你就说怎么办!”涂自强满满的被侮辱感,悲愤的看着田希丰。
“简单,能扩大供给最好,否则只能调节消费倾向和诱导投资……”田希丰试探着说着,涂自强还是一脸懵逼。
他一个艺术生,高考三百来分还一半儿都是靠抄……
你跟他说这个?臣妾属实neng死也做不到啊!
“要不你先读几本书?”田希丰畏畏缩缩的推过来两本书:《货币论》上下两册。
涂自强看着书就发蒙,艺术生天生就畏惧这个~~~~
“要是实在看不懂,过半个月我每天来给你讲俩小时?”田希丰试探着说着,涂自强面色稍霁。
“但你每天得管肉!”田希丰得寸进尺。
“管!管!撑死你!不用半个月,明天就开始!”涂自强对自己自学能力完全不抱幻想。
“明天不行,明天我出差去延边……”田希丰一脸可惜的样子。
“啊?”
“给我们学校孩子们下乡踩点,听说那边粮食充裕一点,孩子们少挨点饿……”
“呸!你是馋狗肉了吧!”
“吸溜,末节、末节,那是末节!”
“我一起去!”
“啊?出差很忙的,没时间学习吧?”
“王八犊子才要学习!老子是去看看能不能搞点大米回来!”
“哦……”
第五十章 旅程
翌日,田希丰和涂自强满身臭汗的挤上了吉春开往延给里的火车。
“不知道你那么多肉都吃哪里去了……”涂自强鄙夷的看着麻杆一样的田希丰。
“不知道你那身疙瘩肉是怎么靠苞米面子吹起来的……”混熟了的田希丰丝毫不让。
“同志,能帮下忙吗?”
一个古怪的女音打断了田、涂二人的嘴仗。
涂自强闻声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硕大的包袱—直径最少有一米!
“同志,帮下忙,谢谢……”
涂自强顺着声音向下看,发现包袱下面有是个抱着孩子的鹅蛋脸少妇,大包袱,是顶在少妇头上的。
少妇怀里单手抱着个四五岁的鹅蛋脸小女孩、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小包袱。
小女孩那双小眯眯眼还眨巴眨巴、好奇的看着他……
包袱虽然很重,但对于蛮牛一般的涂自强明显不算什么挑战。
他伸手轻轻一提,稍微一转身,大包袱就稳稳当当的塞进了行李架。
“谢谢,同志,谢谢……”小少妇也就一米五五左右,操着古怪的口音道着谢。
涂自强看看少妇的小脑袋,看看行李架上的大包袱,又看看小少妇一脸惊叹。
小少妇的脸被看的越来越红,怀里的孩子也逐渐撅起了嘴。
“别瞅了,丢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田希丰捅捅涂自强、小声说道,“朝鲜族女人就是这样顶着包袱走的,顶了几百年了!”
涂自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老脸一红低下了头。
“摸泽丽……”眯眯眼小女孩小嘴一撇,虽然听不懂,但结合那鄙夷的表情,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涂自强的头更低了。
“拉给,#¥%()*”小少妇很严肃的说了一大串话,小女孩的头渐渐低了下去。
“##¥%……”小少妇又说了一串话。
“叔叔对不起……”小女孩不情不愿的操着生硬的汉语道歉,两个眯眯眼里已经有了泪水……
“嗨,没事……”涂自强嘿嘿嘿笑着,“反正我也听不懂……”
噗嗤~~
坐在边上的田希丰没忍住笑了。
“笑什么笑,你能听懂咋滴?”涂自强一立眼睛。
“没,没,没,我没听懂……”田希丰憋着笑,冲着小姑娘眨眨眼,小姑娘也破涕而笑。
“同志,对不起,”田希丰这么一闹,少妇也忍不住笑了,“她还小,不懂事,不该叫你大傻子……”
“嗨,这有啥啊,我爸也说我不太精神。没啥,没啥……”涂自强不以为意,我还以为啥呢?不就是说句傻子?
涂自强的大度、风趣缓解了尴尬的气氛,左右旅程要十二个多小时,几个人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少妇是吉春人,现在生活在安图,这次是带着女儿回娘家探亲。
孩子的爸爸在安图县下面万宝公社工作。
马上就要春耕,工作走不开就没能陪着娘俩回来。
少妇舍不得那一毛钱的站台票,也就没让家人送自己上火车……
午饭时间,少妇打开那个小包袱,掏出几张大米面煎饼和一个大馒头,就着红彤彤的辣白菜喂小女孩吃。
田希丰也拿出了他俩的午饭:白面馒头和一大饭盒红烧肉粉条炖土豆……
闻到肉香,小女孩的口水流的长长的,少妇很窘迫。
“来,吃肉肉……”看得出田希丰很喜欢小女孩,夹着一块红烧肉就往小女孩嘴里送,小少妇明显的犹豫了一下。
小女孩吃的很香,满脸的幸福感,看得田希丰比自己吃都香。
“咱们搭个伙……”涂自强伸手接过饭盒,放在小桌子上,抬手就夹了块辣白菜吃的津津有味,“地道,真地道!”
少妇犹豫了一下,感激的看了一眼涂自强,也伸筷子贴边夹了一块土豆……
红烧肉是昨天剩的盆底,本就没几块,几个大人都有意的只吃些土豆和粉条,肉全给了小姑娘。
小女孩并没有闷头自己吃,很懂事的让妈妈和涂自强他们也吃。
少妇小小的吃了一口之后,小女孩又举着肉往涂自强嘴里塞……
小姑娘全程幸福的眯着眼睛,本来不大的眼睛完全成了一条缝。
“叔叔我请你吃打糕!”小姑娘小小的手上端着两块打糕,举的高高的,下面还垫着花手绢……
“两位同志,尝尝,尝尝……”少妇也一脸热忱,“没有多少,尝尝味道……”
涂自强和田希丰对视了一眼,每人捏起一小块放在嘴里……
“怎么样?”小姑娘期待的看着二人。
“好吃!真好吃!”涂自强夸张的称赞着,小姑娘的眼睛又笑成了一条缝。
“叔叔来我家,我请你吃更好吃的……”小姑娘攥着手绢很神秘的小声说道,“鸡蛋糕!”
涂自强莫名的心中一酸。
“妈妈?”小姑娘扭头看着少妇,见妈妈点了头,又扭过头冲着涂自强说,“鸡蛋糕哦!”
几个小时之后,火车先到了大石头站。
少妇要在这里倒小火车然后到万宝公社。
涂自强扛着大包袱把少妇和小女孩送下车。
“我爱人叫朴成根,是万宝公社的书记,我叫林美花,”临别,少妇很正式的提出邀请,“有时间一定要来!”
“一定!”涂自强抿抿嘴。
少妇满意一笑,顶着她的大包袱抱着小女孩出站。
“叔叔,我叫巴拉给……”小女孩摇晃着小手,胳膊肘上一块大大的补丁很是醒目。
“好的板蓝根,叔叔过两天就去看你……”涂自强双手拢着嘴巴喊。
“是巴拉给……”小姑娘摇晃的小手一滞,很委屈的样子。
“板蓝根,亏你想得出来,真能打岔……”田希丰小声的嘟囔着,“走吧,上车吧,一会开车了!”
“不是板蓝根?”涂自强挠挠脑袋,跟在田希丰身后上车。
“他爸爸姓朴……”田希丰一脸看傻子的样子。
“嘿,你个老货,跟我混熟了是不?”涂自强老脸一红,强行挽尊。
“小姑娘叫朴兰姬!”田希丰确实跟涂自强混熟了,“巴拉给是朝语读法,切!”
“我就说嘛,你老小子果然听懂了!瞅我笑话是吧!”涂自强恍然大悟。
“我想去万宝公社看看,”田希丰若有所思的说道,“看她们娘俩儿,那地方的人应该不错……”
“跟我想一块了!”涂自强猛地起身,“还等啥呢?下车啊!”
“咱先去延给里办手续,没手续怎么去?”田希丰拉住涂自强,“再说了,还没吃狗肉呢!”
“我!”涂自强翻翻白眼。
这都到延边境内了,安图就没有狗肉吃吗?
第五十一章 上课
到了延给里,田希丰算是到了天堂。
因为这里狗肉不要票,虽然它很贵、一盆就要三块五毛钱……
但对于一个月工资89块的老光棍来说,天天吃也能吃得起。
反正不用像在吉春那样,隔三差五就得去黑市提心吊胆的买肉票。
再说,现在不是有冤大头付账呢嘛……
涂自强前世就是不干涉他人吃狗肉党,自己也不拒绝吃不是自己养的狗。
狗肉馆里人不多,虽然不要票,但这个价格也让绝大多数老百姓望而却步。
大小两个高收入光棍每人抱着一大盆狗肉据案大嚼……
浅褐色的狗肉,沾上红彤彤的狗酱……爽!
“互助社的粮食最终就会像这里的狗肉一样……”田希丰一边吃一边说着,“如果固定价格和工时的话,一冒头就会被抢购一空,然后转手高价卖出去……”
涂自强想了想,点点头。
“那样的话,不管你搞到多少粮食,永远也不够换。”田希丰接着分析道,“因为你的工时赚取方式是敞开式的,即便不是吉春人的外地人也可以拿其他物资换。”
涂自强突然觉得嘴里的狗肉也不香了。
“即便没有外地人涌入,”田希丰咽下一块带皮狗肉打个饱嗝继续打击涂自强,“吉春市有多少人口你知道吗?”
涂自强郁闷的摇摇头。
“四百三十万!”田希丰油腻的手指晃动着,“即便每人每月换十斤粮食,那也是2.15万吨、一年将近25万吨!就这,你还没算周边县市!”
涂自强犹疑的看着田希丰。
“不要这么看着我,所有人粮食都不够吃这你心里清楚,”田希丰撇撇嘴,“现在有了这么一个平价不限量的窗口,想想就知道结果如何。”
涂自强长吁一口气,放下手里的狗肉,点上一根烟开始沉思。
“你吃饱了吧?别浪费!”田希丰露齿一笑,拉过涂自强面前的狗肉盆子。
“你不用说我都知道,你从前打的主意是限购……”田希丰满嘴狗肉,含糊的说道。
“那只给重体力劳动者换呢?”涂自强弹弹烟灰,满怀期望的问,毕竟他的初心是想让重体力劳动者吃饱减少生产事故,“那样缺口就不大了吧?”
“短期内没问题,”田希丰咽下最后一块狗肉,意犹未尽的吧嗒着嘴,“长期嘛……”
“得!你是没吃饱,我再去给你买一盆……”涂自强翻了个白眼认怂,田希丰笑得像一朵菊花。
duang,一个砂锅放在田希丰面前。
“带皮狗肉没了,就剩狗肉炖豆腐了……”涂自强摊摊手。
田希丰狐疑的看着涂自强,满脸的不信任。
你小子是舍不得花钱吧!
“不信你自己去问!”涂自强翻翻白眼。
“算了,凑活吃吧……”这老货闷头大吃。
一大砂锅狗肉炖豆腐涂自强除了在自己米饭上泡了点汤,其余都进了田希丰的肚子。
这老货坚决不吃主食,说对不起肚子。
最后甚至碟子里的狗酱都没能幸免于难……
饭馆工作人员肯定会感谢这老货---盘子都舔的溜光,不用刷了。
“对于互助社来说,流动性才是根本,你限制了粮食兑换就是限制了流动性、人为的打断了循环。时间一长,其他产品的供应就会萎缩,进而影响粮食的获得。”田希丰打着饱嗝剔着牙,“这是个恶性循环。”
“还有,你想没想过互助社存在的基础是什么?”田希丰舒服的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提问。
“我想……”
“你是想说上面的支持?”田希丰直起身子看着涂自强,后者默默点头。没有白老头、蔡宝健的支持,互助社想都别想成立。
“错!”田希丰说了一个错字,起身就走。
“嗨嗨,说完啊!”涂自强边追边喊。
三月中旬的傍晚,天已经黑了下来。还在街上的人已不多。
昏黄的路灯陪伴着涂自强和田希丰散步消食,
“任何商业组织的运转……”田希丰点上一根凤凰烟,缓缓的说道。
“互助社不是商业组织!”涂自强反驳的没什么底气。
“任何商业组织的运转都是建立在信誉之上……”田希丰白了他一眼,慢悠悠的继续说道,“任何透支信誉的行为,都是杀鸡取卵。”
“所以,兑换制度不可能随时调整。比如今天只让重体力劳动者换,明天又放开供应……”涂自强轻轻的说道。他脑子里想的却是前世那些卖保险、搞传销、干微商的人们……
“嗯,不错!”田希丰一脸惊讶的目光,让涂自强感到了一种侮辱。自己又不是周秉昆那傻狗,就这点破事,至于嘛?啊?
“信誉建立不易,想毁掉却太简单了……”田希丰扭过头,长长叹息一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淡紫色的天空稀稀落落洒下片片雪花,落到皮肤上就化,凉丝丝的……
“工时之于互助社就像货币之于国家……”田希丰精神微微抖擞,“既然工时不能随时紧跟供需调整价格,那就要控制它的数量,就像国家要控制货币数量一样……”
“可是我们如何控制工时的总量?也弄计划经济那一套?”涂自强摇摇头,“那不就是刚才你说的那种破坏流动性的行为?”
“凯恩斯学派认为,管理者要加强对市场的控制和干预……”田希丰头发上已经盖上了一层雪花,眼镜上也蒙上了水雾,“主要方式就是那天我跟你说的……”
“调节消费倾向和诱导投资?”涂自强有点明白了,田希丰微笑着点头,这次没一副看傻狗的表情。
“我一个月十斤粮食就够用了……”田希丰轻轻的说道,“你说为什么呢?”
“调节消费倾向是不是就是加大副食品供应?”涂自强兴奋的说着,“副食品丰富了,主食的供给压力就大大减轻了!”
你小子看到肉不要命的手,要是肉管够半斤粮食都够你吃的!
“农民和职工们为什么要拿吃的换你的家具呢?多数是为结婚预备的吧?”田希丰继续诱导。
涂自强若有所思。
“需求呢,其实是可以创造出来的……”田希丰顿了顿,“很多人不都这么调侃魔都人吗?苞米面肚子,的确良裤子……”
涂自强挠挠头,确实啊!
“劳动节同志们互送点纪念品不是更有纪念意义?儿童节孩子们是不是该有点小玩具?七一是不是要献礼?八一是不是得慰问解放军?”田希丰扳着手指一条一条的说着。
涂自强连连点头。
“人呢,除了生理需求,精神上也是有需求的。”田希丰微微仰头、很有后世成功学讲师的范儿,缓缓说道,“只看你如何创造这些需求……”
“那诱导投资呢?”涂自强希冀的看着田希丰……
田希丰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
涂自强也疑惑的跟着停下。
然后他看见田希丰无声的笑着……
我尼玛,精神病犯了?
涂自强一哆嗦。
狂犬病,要咬人?
涂自强看着田希丰白森森的牙齿下意识的后退两步……
“两盆狗肉就只有这些了……”田希丰咧着大嘴说着,门牙上还沾着块海带……
“要吃肉啊,吓我一跳……”涂自强嘟囔着。
“要不然呢?”田希丰愣了。
“没,没啥……”涂自强闷头就走。
第五十二章 卢小花
小火车晃晃荡荡,两节车厢坐人,两节车厢拉货。
人不是很多。
涂自强和田希丰甚至可以躺在座位上。
“老田,我看你也挺喜欢孩子的,怎么不结婚呢?”涂自强闲着没事撒盐。
田希丰黑着脸白了涂自强一眼,不说话。
“身体方面有啥问题?”涂自强憋着笑一脸同情,“没事,我认识个老军医,我跟你说……”
“滚蛋!”田希丰急眼了,背过身不理这憨货。
“嗨嗨,有病得治啊……”涂自强还不算完。
啪,一本书端端正正拍在他脸上。
“有那功夫看会书……”田希丰背着身收回手淡淡的说道。
涂自强对着那本《货币学》上册,一脸悲愤……
“能借我看看吗?”涂自强正对着桌子上的书运气,边上一个怯怯的吴侬软语传来。
涂自强转头一看,一个少女站在边上,眼睛盯着那本书。
少女个子不高,肯定不到一米六,大眼睛瓜子脸高高的鼻梁下面一张小小的嘴……
美女!
“我保证不弄脏……”小美女一身不太合身的绿军装,浆洗的发白。
“看吧……”涂自强挪挪屁股,拍拍身边的座位。
“谢谢老师,我叫卢小花……”小美女伸出手。
本来白嫩的手上一些老茧很不和谐……
涂自强伸手虚虚握了一下,小指不经意的扫过少女的手心。
嗯,手心还很嫩,看来是干活的时候有意的没握实。
“涂自强,”涂自强介绍着自己,又一指背着身躺在那生闷气的田希丰,“田希丰。”
“涂老师好,田老师好……”卢小花糯糯的声音搔得涂自强心里痒痒的。
涂自强呆呆的看着窗外,田希丰躺在椅子上生着闷气,卢小花认认真真的看书。
车厢里除了铁轨的咣当当声,只剩下间或翻书的声音……
时间悄没声息的流逝,转眼到了午饭时间。
“两位老师饿吗?我这里有点心……”少女掏出两个窝窝头……
“你能看得懂?”一听有点心吃,田希丰迅速从椅子上爬起来,看到只是俩窝头,难掩脸上失望,扫了一眼翻开的书问道。
“嗯,我高三毕业才下乡的……”卢小花攥着窝头的手还伸着,“魔都人。”
“你吃吧,我俩不饿……”涂自强笑呵呵的回应了少女的好意。
“哦……”卢小花打开水壶缓慢的吞咽着窝头。
“喏……”
一盒辣白菜推到少女面前,卢小花感激的点点头,小口的吃着。
“两位老师到哪里啊……”卢小花小脸红扑扑的。
“万宝……”涂自强暗暗一笑,“他去下乡踩点,我跟着去逛逛……”
“一看你们就是领导……”卢小花羡慕的看着他们身上的料子四个兜。
涂自强不自觉挺挺胸,这身衣服没白借……
“公社我熟,一会带你们去……”卢小花很是亲热,“你们是从延给里来的?”
“吉春……”田希丰回答道。
“吉春啊,那可是大城市,我听说过……”卢小花的脸上满是羡慕……
“这是六十五中的田校长,”涂自强伸手介绍了田希丰,“我在红星木材厂工作。”
“田校长好,”卢小花站起来恭恭敬敬鞠躬,田希丰微笑着点头。
“涂主任是红星厂最年轻的车间主任……”田希丰开始吹捧涂自强,“还在红星互助社兼职做事……”
男人嘛,遇到美女肯定要兴奋些,商业互吹是难免的。
“是啊!”卢小花大眼睛里闪着光,“涂主任一看就是有大学问的,我果然没看错!”
尽管涂自强日常身边有尹岫和周蓉这样的美女早已不觉得新鲜,但是面对着另一风格、又软又糯的魔都美女的吹捧还是不免有些飘飘然。
“刚才啊,我还以为涂主任也就二十来岁,”少女貌似羞愧的继续捆着条子,“看来我是错的……”
“你没看错,我刚十九岁……”涂自强笑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还是魔都姑娘眼婶儿好,哪像田希丰那老货张嘴就问有没有二十八!
“呀,涂主任好厉害啊!”卢小花一脸崇拜、又有些沮丧,“我都二十一了,还在农村种地……跟涂主任一比啊,哎,没法比都!”
“哪里哪里……”涂自强笑的小舌头都露出来了,田希丰撇撇嘴……
“涂主任,我们可以保持通信吗?”卢小花一脸惴惴,生怕涂自强不同意的样子。
涂自强有些犹豫,这~不太好吧~~
“就是希望涂主任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指导一下我的学习……”卢小花一脸失望的补充,“不方便吗?”
涂自强脸上有点挂不住,打架和画画他能指点,学习嘛……
就是误人子弟啊~~~
“我比你大那么多呢,你对象不会吃醋吧?”卢小花羞涩的补上一刀,涂自强血往上涌。
这年代,还不是以怕老婆为荣的后世,这能忍?
“没问题!”涂自强言简意赅的拍了胸脯,田希丰的嘴都要撇到耳朵边上了。
“谢谢涂主任!谢谢涂主任,”卢小花欢呼雀跃的拍着胸脯、拍起一波荡漾,“我还以为涂主任会嫌我笨呢,吓死我了……”
涂自强的骨头,酥了……
一块石头曾经说过,相对论是什么?
相对论就是你在一个美女身边坐了两小时感觉只过了五分钟,而你在一个火炉上坐了五分钟却觉得已经过了两小时……
时间过得很快,下午两点左右就到了万宝公社。
小姑娘保持着三四米的距离热情的在前面带路。
“魔都姑娘为了离开农村可以不顾一切……”田希丰小声提醒着。
涂自强斜了田希丰一眼,后者莫名其妙。
这事儿谁不知道咋的?且!
“你们今晚不走吧……”公社门口,卢小花抱着那本书恋恋不舍的问道,“书可以借我看一晚上吗?明天早上我就送过来……”
田希丰没说话,看看涂自强,眼神里意思表达的很清楚:看见没?我说啥来着?
“拿去看吧……”涂自强白了田希丰一眼,温和的笑着。
“谢谢涂主任……”卢小花惊喜的鞠了一躬,欢呼雀跃的离去。
“你不是动了什么坏心思吧?”田希丰一脸看流氓的表情。
“且,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涂自强鄙夷的看了田希丰一眼,当先进门。
万宝公社是简单的四间套间,最里面应该是会计办公室,稍往外的应该就是书记朴成根的办公室。
大厅里坐着一个低头抄写着什么的中年男人。
“请问朴成根同志在吗?”涂自强问。
“找朴书记啊?”中年办事员抬起头,鼻子上架着一副只有一个镜片的眼镜,“二位是?”
“我们从吉春来,这是介绍信……”涂自强和田希丰对视一眼,后者掏出介绍信递上。
“六十五中的田校长……”办事员看完介绍信很热情,“两位请坐,请喝水,我这就去找朴书记……”
第五十三章 老郝头
“欢迎、欢迎!”不一会一个青年男人带着一阵风进屋,抓住田希丰的手狠狠摇动,“我是朴成根,欢迎来万宝踩点!”
朴成根的汉语比他媳妇强的很多,如果不是那张圆盘大脸和一对小眯眯眼完全看不出是朝族人。
“老赵,上茶啊!”朴成根扭头对着之前那个中年人吩咐,马上又转过头对着田希丰开讲,“我们万宝公社别的不说,好赖不济饿不着孩子们。六十五中选我们这里下乡绝对错不了!”
涂自强看着朴成根屁股蛋子上的两个大补丁若有所思。
“前天就听我爱人提起过,我当时还不信。”朴成根拉着二人落座,老赵端上两杯茶,“吉春的领导踩点哪能跑这么远?周边不是有的是公社?”
田希丰笑而不语,涂自强撇着嘴。
还不是这老货馋狗肉?
“一会我得跟她道歉,经验主义害死人啊!”朴成根深刻的做着检讨。
这个人挺有趣!
“对了,这位就是涂主任吧?听我爱人说红星互助社要借调一些知青到吉春工作?”朴成根的大脸冒着热气,热切的看着涂自强。
“有这个计划,具体在哪抽调还没定……”涂自强努力模仿蔡宝健的做派。
“我跟你说,全延边都没有比我们万宝更合适的了!”朴成根一拍大腿,“朝族屯那些魔都知青,全是高中文化!高中啊!”
“朴书记风格还真高,一点都不藏私……”涂自强字斟句酌的说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嗨,涂主任你是不知道,”朴成根反应很快,立刻说了实话,“这帮魔都的孩子吧,有点,有点,心思有点活……”
“怎么个活儿法啊?”涂自强看了田希丰一眼,噗嗤一笑。
“这个、这个……”朴成根挠挠头,“咱们东北的孩子吧,干活下死力,平时吧,也规规矩矩的……这个、这个,好管理的多。”
“哦?魔都的不规矩?”涂自强明知故问。
“嗨,鸡鸭鹅狗没有他们不吃的……”朴成根一脸愁容,“现在别的屯子的狗一看到他们夹着尾巴跑的比汽车都快!我们朝族屯更不用说了,过年都没狗可杀了……”
“孩子嘛,馋点正常……”涂自强憋着笑。
“对,正常,正常!”朴成根反应很快,立刻就坡下驴,“那这次涂主任就把他们都带回去?”
“这事儿吧,不太好办……”涂自强为难的摇摇头,“不瞒朴书记你啊,我吧,能定的人选也不多,你懂?”
“懂!懂!”朴成根哪里还不懂,“吉春的一些知青肯定要优先的,不知道在那之外还能带走多少?”
涂自强一脸为难,不置可否的直摇头……
“嗨,在这呆什么啊,跟我回家,先吃饭!今晚就住我家,公事明天再说!”
朴成根这么年轻能混上书记,也不是白给的。
朝族屯离公社驻地说远不远也有七八里地,涂自强和田希丰外来的就不说了,朴成根作为公社的一把手,居然连个自行车都没有。
看来万宝公社并不像他宣称的那么富裕,不过也侧面证明了这个朝鲜族的书记人品不赖。
朴成根手里拎着一塑料桶散白酒在前引路,涂自强二人在后面交换着眼神。
一路上朴成根口若悬河,把万宝公社夸得跟花儿一样……
不过从路上遇到的村民脸色来看,好像确实没咋太挨过饿。
涂自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老郝,老郝!”朴成根离老远开喊,“不都说等天暖和点,化冻了再弄吗?”
“没事,每天少干点……”老头子温和的笑着,抬起头来。
涂自强一愣,这不是郝冬梅她爸吗?!
“涂主任,你认识他?”朴成根很有眼色。
“嗯。”涂自强心里还在想着郝冬梅,嘴里随口就答应上了。话出口了才后悔,但也没办法。
“我同学她爸爸……”涂自强索性不遮掩了。
“郝叔,我涂自强,冬梅同学……”
老郝头眼睛一亮,又迅速黯淡下去。
“啊。”老郝低着头。
涂自强抿抿嘴,断了继续交流的心思,抬腿追向很有眼色已经走远的朴成根。
“冬梅,冬梅还好吗?”
涂自强一扭头,老郝哆哆嗦嗦的看着他。
“冬梅还好吗?”老郝脸色煞白,有种不祥的预感。
“好着呢……”涂自强知道给老头吓到了,“我来之前还在周秉义家看到她了呢。”
“嗯!嗯!”老郝重重的点头,眼睛里全是泪水。
“走了,郝叔……”涂自强抿着嘴点点头转身追赶朴成根。
老郝发呆了好久,叹了口气摇摇头,继续用木头勺子吃力的捅着还结着冰的粪便……
涂自强之前是对这个老郝没什么好感的。
在涂自强看来,他们老两口子是嫌贫爱富、忘恩负义的典型。
郝冬梅那句责问的话无比的正确。
周家不图沾你们什么光,但也不能因为是咱家的亲戚反而被差别对待吧?!
老头子是这样,老太太也是如此。
临终才假模假式的帮着周秉昆少蹲了半个月。
当年的环境大家心知肚明,老金太太和周秉义都不管,那是亏了心的。
他俩只要稍微伸把手,周秉昆不说无罪释放,也顶天蹲个三两年就能出来。
何况周秉昆入狱虽然犯了法,但是在道德层面是无辜的。正义不应该站在道德一边吗?
有能力伸张正义,而顾忌自己的利益而不出手,算什么东西!
老金太太十多年都没说出出手,临终做个姿态帮着少蹲半个月算什么玩意?
如果涂自强是周秉昆的话宁愿多蹲这半个月也不愿意莫名其妙的受这没用的人情。
不过今天老郝的惨状,深深的刺痛了涂自强的心。
从道义上责怪他们没错,但是设身处地换位思考的话,换成自己,是否就能比他们老两口做的更好呢?
好吧,就算他们老两口可以原谅,但周秉义那王八犊子是怎么洗都洗不白的!
涂自强在内心拷问中不知不觉到了朴成根的家。
“涂叔叔!”
板蓝根站在院子门口用力的挥舞着胳膊,小脸冻的通红……
边上,是朴成根笑成向日葵一般的大脸……
第五十四章 条件
朴成根家不说家徒四壁也差不多。
两个朝鲜族大锅一铺朝鲜族大炕还有几套铺盖几乎就是全部家当。
朝族炕上连个炕勤都没有,叠的整整齐齐的铺盖上面只盖着一块满是补丁的布。
院里有两只鸡和一条瘦得根根肋巴扇儿的老黄狗……
用后世的话说,小偷来他们家都得哭着留下二百块钱再走。
太他妈穷了!
朴成根放下酒、拎着根绳子冲着老黄狗而去。
老黄狗呜咽着往后缩,大大的眼睛里全是哀求。
板蓝根的小眯眯眼里也全是泪水,死死的咬着嘴唇不说话。
“算了,我们在延给里吃狗肉都吃吐了……”涂自强拉住了朴成根的胳膊。
“来且了没有肉菜怎么行……”朴成根犹豫了一下,显然他也舍不得家里这条老狗。
“杀只鸡总是要的。”他放下绳子又要去抓鸡。
“鸡也不要,”田希丰拉着他进屋,“咸菜就很好!前两天在火车上都没吃够……”
朴成根稍一犹豫,就被涂自强二人连拉带推的弄进了屋。
“大黄没事儿啦……”
板蓝根的小手抚摸着大黄的狗头,大黄狗呜咽着……
朝族炕烧的火热,矮小的小炕桌上摆的满满登登。
辣白菜、辣萝卜块、辣豆芽、炝拌海带丝、辣地环儿、辣桔梗、水煮花生米、一小盆大酱汤,还有一小盆鸡蛋膏……
“叔叔你吃……”板蓝根的小眼睛亮亮的,期盼的看着二人。
“嗯,好吃,真好吃!”涂自强少少吃一口,赞不绝口。
板蓝根的眼睛都笑没了,抱着自己的小碗大口的吃着米饭喝着大酱汤。
“叔叔喜欢吃咸菜,这个你帮忙吃掉吧……”涂自强把鸡蛋膏推到板蓝根面前,“怎么样?能吃光吗?”
板蓝根重重的点头。
田希丰端着酒杯看着吃得香甜的板蓝根发呆。
“田校长?咱们来一口?”朴成根端起了酒杯。
“嗯,好!”田希丰稍一愣神,也端起了酒杯。
两只酒杯轻轻的碰了一下,酒到杯干。
“田校长,明天我再带你到下面几个大队转转,”朴成根斯哈一下放下酒杯,诚恳的说着,“我也不说漂亮话,什么瘦一斤我负责什么的。只一条,六十五中的孩子们放到万宝你就放一百个心,绝对饿不着!我今天就在这给你打这个包票!要是哪个孩子回头挨饿了,你来找我朴成根!”
田希丰掏出他的凤凰烟,散了一圈,朴成根双手接过。
“来一趟,转是要转的。”田希丰凑过头,就着朴成根的火柴点上烟、食指中指轻轻点了朴成根手背两下,吸一口,“但孩子们下乡的事儿,今天就可以定。”
朴成根的大圆脸兴奋的通红。
“这一路我们也看了,不看别的,就看你朴书记。我跟小涂都信得过你。”田希丰说到这,要拿塑料壶满酒,被林美花抢了先。
“好!感谢二位得信任!来!”朴成根又跟田希丰干了一杯。
半斤酒下肚,气氛逐渐热烈。板蓝根刨完了她的米饭,好奇的看着。
“涂主任,”朴成根吃了两口菜又举起了他的酒杯,“咱们一见如故,来,走一个!”
“叫我小涂……”涂自强放下筷子,举起酒杯。
叮,两只酒杯相撞,二人一饮而尽。
“涂主任,你看魔都知青的事儿……”朴成根眯缝着眼睛满怀期待的问。
“知青的事儿先不急,”涂自强伸手拿过酒壶给朴成根满上,朴成根的手指轻轻的在桌上敲两下,“这次来呢,其实我还有点别的事儿求老哥帮忙。”
“兄弟你说!”朴成根很是敞亮,大饼脸上全是酒色。
“粮食有点缺口,想换点粮食……”涂自强开门见山。
“就凭你这声老哥,这事儿也不难。”朴成根答应的这么痛快,倒是出了涂自强的意料之外。
“也不用啥换,回头你走时,家里有多少你都拿上!”朴成根下面的话让涂自强更意外。这老小子装傻呢!
涂自强不说话,歪着头看着朴成根笑。
“万宝公社的粮食也不富裕……”朴成根见蒙混不过去,抿嘴考虑了许久才说道,“这样吧,你要是能把魔都那二十八个知青带走,我就给你凑十吨大米!”
涂自强笑而不语。
“知青上车,粮食就上车,绝对比你们先到吉春!”朴成根胸脯拍的山响。
“我们是换,不是白要……”涂自强收敛起笑容强调道,“用日用品、工业品换!”
“万宝的粮食也就是刚够吃,哪有余粮换工业品、日用品哟,万宝,换不起呀……”朴成根苦笑着摇头,“这样吧,我给你十四吨,但你得容我空。万宝没那么多,我得去县里卖卖脸……”
涂自强愣住了,不禁扭头看着同样呆若木鸡的田希丰。
魔都知青这是把朴成根祸祸成什么样了?十四吨大米送瘟神?每人平均一千斤?
“多一两多没了!”朴成根误会了涂自强的意思,大手一挥很坚决,“而且得是借调手续,不是抽调!别前脚走,后脚又给我安排一群魔都知青来!”
“朴书记……”涂自强想要解释。
“我也就做到这份儿上了,”朴成根宽厚的大手按住涂自强的手,“要是不行,咱就别唠了。今天就喝酒!”
“朴书记,你听我说……”涂自强翻手抓住朴成根的大手,“我们是想建立一个长期合作关系,用工业品换粮食。这不只是日用品……”
朴成根丝毫不为所动,静静的看着涂自强。
“拖拉机之类的农机我们也有……”涂自强自以为是的拿出自己的筹码。
“老弟啊……”朴成根抽出自己的手,拍拍涂自强的手背,“不只万宝和安图,就是整个延边根本不缺劳动力,缺的是土地。农机虽好,但是你就是把拖拉机厂搬过来,延边也多产不了一颗粮食……”
什么?原来是这样!
涂自强愣住了,这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除非……”朴成根自嘲的笑了一下,“嗨,不可能。”
“朴书记你说,也许有办法呢?”涂自强重新燃起了希望。
“除非林业厅给出个手续,毁林开荒得手续。”朴成根促狭的笑着,“但就是那样,生地养成熟地出产量也至少要三四年,眼巴前肯定指望不上……”
啥?这手续谁敢给批?
大哥你闹笑话呢吧!
谁要批了这个,少说蹲监狱,运气不好还得打靶!
再说,就是能弄出来也不能弄啊!
这是破坏国家利益满足局部私欲,妥妥的罪人!
“那社员们的自留地呢?”涂自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社员们日用品总有需求吧?”
朴成根缓缓摇头,涂自强张口欲言,目光扫过这个穷家,又闭上了嘴。
第五十五章 转机
“化肥呢?”田希丰首先打破寂静,“化肥你们上足了吗?”
“上足?”朴成根苦笑一下,“基本就没上!”
“上不上化肥差的多吗?”涂自强两辈子没种过地,问题问的很白痴。
朴成根白了涂自强一眼,自顾自的玩着酒杯。
“上不上化肥差一半多得?”田希丰一边说一边看着朴成根。
“这么说吧,上足化肥的地,大米能增产1200斤!苞米则是,”朴成根顿了一顿,“1600斤!”
涂自强目瞪口呆,田希丰也咂舌不已。
“每亩……”朴成根补充道,“你要是能弄来化肥,能当场给你跪下!”
朴成根说完,房间就陷入了沉默,气氛很压抑。
“每亩需要多少?”涂自强手指轻敲桌面,“一共多大缺口?”
“你有门路弄来化肥?”朴成根身体猛地紧绷,胳膊碰倒了酒杯都不理,大手紧紧的抓着涂自强的胳膊,满怀期望的看着涂自强。
“一亩需要一百二十斤到一百七十斤化肥,整个安图县一共七十九万多将近八十万亩耕地!”朴成根语气很急促,明显对耕地数目了然于心。
“我试试吧……”涂自强抿着嘴轻轻的说道。
“一吨化肥十吨大米!”朴成根舔舔嘴唇、血红的眼睛里全是贪婪。
“嗨嗨,八字没一撇呢,”涂自强沉静的看着朴成根,“不过我一定尽力。”
朴成根缓缓松开手,屁股落到了炕上……
板蓝根瞪着好奇的小眼睛左看右看……
朴成根稳定下情绪,笑眯眯的扭头问,“十四吨大米,怎么样?”
“化肥的事儿这次定不了,”涂自强缓缓摇头,“我明天得回吉春。”
朴成根举着酒杯的酒凝滞了,脸上全是失望。
“不过一个月之内我肯定回来,”涂自强笑嘻嘻的接着说,“到时候给你结果……”
“好!”朴成根的酒杯重重的顿在桌子上,“那今晚就没别的事儿了呗?换大碗!”
我尼玛!剩下的时间不忍卒视,涂自强一遍又一遍的后悔这趟没带上郝树林……
板蓝根的小眼睛笑的越来越弯。
五公斤的塑料桶虽没装满,但少说也有八九斤酒。
朴成根越喝越兴奋,甚至开始讲当初个林美花谈恋爱的事儿,说的林美花满脸羞红,板蓝根听的似懂非懂……
宾肯定尽兴了,酒太少主肯定没尽兴,涂自强婉拒了朴成根的留宿安排—人家就一铺大炕,老婆孩子都在,不是那么回事。
“老郝头自己住那屋……”朴成根把涂自强二人安排在知青点空房间之后,临走的时候小声说道。
田希丰好像没听到一样,扑到床上蒙着被子就睡。
涂自强看着远处黄泥大坯房子的灯光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咚咚咚……
“到!”老郝头条件反射猛地起身口中不忘大声应到。
“嘘!!郝叔,是我,涂自强……”涂自强在门外轻声说道。
老郝头身体一松,猛地又一紧,嘴唇嚅动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缓步走过去打开房门。
门外是还带着涂自强还带着酒气的脸。
老郝头目光复杂的看了涂自强半天,最终还是悄没生息的把他让进了屋。
十个平方的房间,只有一张床和一把椅子。床上一袭薄被,墙上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窗户。
老郝头本能的四下打量下外面,轻轻关上了门,回身站在床边静静的看着涂自强。
“郝叔,我就在光字片住,前屋就是周秉义他们家……”老头没坐,涂自强也没坐。
“你当初来光字片考察的时候我见过你……”涂自强补充到。
老郝头目光复杂的看了看涂自强,嘴里崩出一个坐字,自己也缓缓佝偻着坐在床边。
“郝叔你身体可还好?”涂自强缓缓的坐下,关切的问候着。
“嗯,还好……”老郝头微微低着头,声音很沉闷,全身上下纹丝不动,犹如一尊石佛。
“你突然不见了,冬梅都快疯了……”涂自强组织着语言。
“嗨,这孩子。”老郝头的肩膀微不可查的颤抖了一下,“我连累她了……”
“冬梅……”涂自强还待再说。
“还有其他的事儿嘛?”老郝头打断了涂自强,缓缓抬头。古井无波的眼神莫名的有些犀利,逐客的意思很明显。
“是这样的,郝叔,我有些事情拿不准,想请教下您……”涂自强微微错愕之后,索性开门见山。
红星互助社怎么成立、运行的。自己来延边本来是如何打算的,现在解决问题的关键落到了化肥上……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老郝头面无表情的听着,那双老眼却熠熠生辉。
涂自强一口气说完,就静静着等着老郝头的回应。
而老郝头就像一尊石像那样纹丝不动,如果不是眼珠子还闪着光……
“喝点水吧……”老郝头慢悠悠的拿起窗台上的大茶缸子递给涂自强。
涂自强也不客气,喝那么多酒又说那么多话正口干。
老郝头目光闪动、看着涂自强喝光了大茶缸子的水,房间再次陷入寂静。
良久。
“郝叔,其实你心里清楚。”涂自强打断了老郝头,后者纹丝不动,不说话了。
“你的今天不在于你昨天干了什么,”涂自强缓缓的说道,“你的明天也不在于你今天做了什么……”
老郝头猛地一抬头,鹰隼一般的目光蓦地刺的涂自强心头一跳。
涂自强不自觉的揉了揉眼睛,老郝头又变成了那个人畜无害的石像。
刚才的一切,仿佛都是错觉……
油灯滋滋啦啦的燃烧着,房间里静的可怕……
老郝头的目光放在椅子腿上,好像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涂自强该说的已经说完,也再不吭声,双手交叉抱着,静静的看着老人。
滋啦、噗……
灯油燃尽,油灯熄灭,窗外月光洒在老郝头的身上。
“化肥的事情我了解过……”老郝头缓缓抬头看着涂自强说道。
那佝偻的身形缓缓舒展,居然有一种雄伟的感觉……
第五十六章 心结
“雾凇市就有一个化肥厂,年产十四万吨……”老郝头平平静静的声音丝毫没有起伏。
涂自强静静的听着,生怕落下什么关键信息。
“化肥全国都缺,何况那还是部属企业……”老郝头轻轻地摇着头,“不好弄。”
“氮磷钾三种,在咱们东北氮肥相对解决,大豆就能固氮。玉米呢,可以采用与大豆间隔种植,能节约很多氮肥。但大米就不行了……”老郝头的声音轻飘飘的,“钾肥嘛,国内基本没有产量全靠进口。现在嘛……”
“那磷肥呢?雾凇市就有?”涂自强忍不住提问。
“那是部属企业……”老郝头说完这个就不说话了。
房间里黑黢黢的,针落可闻。
“磷肥需要磷矿,”老郝头停顿了许久又开口说道,“东北没有磷矿,所以……”
“雾凇市那个?有吗?”涂自强追问。
房间里一片寂静,涂自强只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
过了许久,涂自强甚至以为老郝头已经睡着了。
“雾凇市的化肥厂是一群魔都人在管理……”老郝头的声音很轻,几不可闻,“白城那边盐碱化严重,耕地好像要多一些。”
说完这句话,老郝头再没有开口的欲望,良久。
“郝叔,给冬梅捎封信?”涂自强得走了。
老郝头一言不发,在黑暗中微微颤抖。
“那,郝叔,没事我先走了……”涂自强叹口气起身,“回去我会给冬梅报平安的。”
老郝头一动不动得坐在那,涂自强见他没有进一步的话要说,摇摇头准备离开。
“等等!”老郝头的声音有些干涩,涂自强闻声站在门前没再动弹。
“有笔吗?”老郝头深吸一口气,轻轻的呻吟着,“有笔吗?”
“有……”涂自强回答道,从身上掏出一个铅笔头,转身塞给老郝头。
老郝头的身体剧烈的颤抖,努力压抑着自己,间或发出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的呻吟。
涂自强想弄油灯,被老郝头制止了。
斯拉,老郝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撕掉一块布。
呼……
床上的铺盖打着旋的掉在地上……
噗通……
老郝头就跪在床前,趴在床板上写着……
唰唰唰唰……
铅笔头欢乐的跳跃着……
一块破布塞到涂自强的手中,那攥着布的大手还在微微颤抖。
“郝叔,我明天回去就交给她……”涂自强捏紧那块破布。
老郝头没说话,涂自强一抿嘴,转身开门离开。
“谢谢……”身后传来老郝头解脱般的呻吟声,那呻吟声中还带着浓重的鼻声儿……
房门被轻轻关闭,涂自强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努力抑制着眼中的泪水……
不要放弃!
借着月光,破布上四个大字剑拔弩张!
“涂老师……”一个软糯清脆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吓得涂自强一道冷气从天灵盖直达尾巴骨!
“涂老师……”卢小花抱着书,俏生生的站在那里。
“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涂自强强行镇定,缓缓走过去,“我本以为只有我睡不着觉,没想到小花你也……”
心乱如麻的涂自强一不小心就抢了星爷调戏牛夫人的台词。
“涂老师你真逗……”涂自强奇怪的强调逗得卢小花掩口轻笑。
“呵呵,今晚喝的有点多……”涂自强讪笑着走近。
“还你书……”卢小花双手抓着书,胳膊伸得直直的。
“哦……”涂自强手上接着书,心里还合计着怎么套话。他跟老郝的对话可不能让别人知道。
气氛有点尴尬。
“你和田老师明天就要走了吗?”卢小花怯怯的问道。
“嗯,明天就走……”涂自强随口说道。
“那,”卢小花上前半步,肥皂味儿很好闻,“那你能带我走吗?”
“嗯?”涂自强看着卢小花月光下亮莹莹的眼睛,解释道,“我是去吉春,不是去魔都。”
“我知道,”卢小花屏住呼吸,鼓起勇气继续问,“那你能带我走吗?去吉春……”
“我、我,”卢小花缓缓低下头,“我在这实在呆不下去了,一天都呆不下去了……”
女孩小声啜泣……
“下次,下次的……”涂自强耐心的安抚着少女。
“就这次,”卢小花猛地一抬头,满脸都是泪水。
“我、我……”少女低下头。
“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少女的声如蚊蝇,说完这句话,头更是差点扎进自己的怀里,双手死命的揉捏着衣角。
“嗨,这次……”涂自强想解释,自己不是敷衍她,也不是图她什么。
“现在就可以!”卢小花松开揉搓着衣角的手,牢牢的抓着涂自强的胳膊,强调道,“什么都可以!”
涂自强无语的看着少女,自己那么像流氓吗?
“只要你明天带我走……”少女仰着头,闭上了眼睛、眼皮痉挛般颤抖,胸口剧烈的起伏,双手还死死的抓着涂自强的胳膊,“从来没人碰过我!”
涂自强的手慢慢抬起,少女的呼吸更加的急促……
手近了,少女紧闭的眼睛流出一行泪水……
大手胡乱的揉着少女的头顶,少女愣住了……
这是什么戏码?
“你说你是高中毕业生?”涂自强嘴角露出一丝笑。
“嗯嗯!”少女下意识的连连点头。
“算账记账没问题吧?”涂自强问。
“算账没问题,记账,记账我可以学!”少女的双手又开始蹂躏自己的衣角,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期盼。
“那回去收拾东西吧……”涂自强笑了。
“嗯嗯!”少女狠狠的点头,转身跑了两步,又慢慢的回身。
“刚才我说的那些话……”说完这些,少女一脸窘迫,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天这么冷,冻透了吧?赶紧回去暖和暖和,别感冒。”涂自强摇头示意理解、不用多想。
“我一出来就看到涂老师你站在那里,”少女眼神里全是纯真,“之前我还苦恼如何找到你呢……一点都不冷。”
“嗯,”涂自强深深的看了卢小花一眼,缓缓点头,“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
“好的涂老师,”卢小花深深的鞠躬,两根麻花辫甩的像鞭子,“谢谢涂老师!”
涂自强在院子里站了半晌,微微摇摇头,回了屋。
老郝头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微不可查的挪动声……
月光如水,落雪无声……
下雪了……
第五十七章 强大的心
第二天一早,涂自强提到要先借调卢小花的时候,朴成根很八卦的看了田希丰一眼,得到后者的白眼之后,拍胸脯表示完全没有问题,手续嘛可以后补。
涂自强知道解释也解释不清楚,索性就不解释了。
他惦记的是朴成根承诺的大米……
就在他犹犹豫豫不知道怎么提的时候,朴成根表示,大米肯定不会赖账,但是半吨这数量很是尴尬。
派车吧,不值当,去安图铁路运输吧,人情方面更不值当。
背?
涂自强连连摇头,开玩笑呢!
三个人就自己一个壮年,一千斤大米累吐血也整不走!
要不借个拖拉机去铁路托运?然后吉春那边让水自流来接?
朴成根连连打包票,绝对不赖账,要是有别的啥想法反而显得不信任人家。
算了,下次一块结账吧……
就这样,卢小花在男同学们的羡慕和女同学们的嫉妒下只带了一个小小的包袱紧紧跟在涂自强身后,生怕被落下。
集体户里,那些有些姿色的女同学们眼睛里全是恨……
果然机会都是给有准备的人的。
下次,下次再有机会,一定不能犹豫!
十九岁的副主任,还有人事权,长相也不赖不说身体嘛……
壮得像头棕熊!
牛魔王妹妹说了,一看就忍不住流口水……
这样的对象上哪找去,何况人家还能帮助脱离苦海。
吉春肯定远远不如魔都,但和万宝公社比也是一个天一个地。
谁也不愿意十年寒窗苦,下乡摆愣土……
她们哪知道,涂自强根本就没碰卢小花……
卢小花想解释,但这事儿完全开不了口。
她怎么解释?跟同学说,自己半夜去找涂自强,然后对方手都没摸一下自己的?
那不是此地无银嘛?
在酸溜溜的苟富贵莫相忘中,三人坐上小火车离开了万宝公社……
涂自强本来的想法是在吉春孩子里面选一些抽调回吉春市,有多大能耐办多大事儿,现在他还没有资格去帮助更多的人,那就只有先可老乡帮助。
可是卢小花的决绝,让他担心这个已经想返城想疯了的姑娘最终像电视剧中那个陶俊书那样悲惨,心一软……
小火车上依然没几个人,这年月大家都忙着干活赚钱,手头也都不宽裕。
小火车一次五毛钱看起来不多,但对于社员和知青们属实不算少。
这么说吧,卢小花去年一整年的工分最后年底一算账,只有不到六十块钱……
当然,这也跟魔都知青擅长偷懒耍滑有关系,同样一个普通的吉春女知青最少也能赚到了一百二十七块钱。
这也是朴成根宁可每人搭半吨粮食也要把魔都知青送走的原因之一,另外的原因嘛……
“田校长,涂主任不像你想的那样的!”卢小花这次明显没有来的时候那么活泼,总觉得田希丰的眼神怪怪的,终于忍不住开口。
“小花啊,”田希丰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人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总会做出一些事儿。”
卢小花满脸通红,眼神很委屈。
“你比如我吧,”田希丰看了看委屈的卢小花继续说道,“我是吃惯了牛排的人,我的胃早已经习惯消化肉类。但是肉票不够怎么办?”
这小姑娘要么是戏精,要么她和涂自强就真什么事儿都没有。田希丰如是想着,目光不经意扫过涂自强,在他脸上看到一种鄙夷?
“怎么办?”卢小花眨巴着大眼睛。
“这个,”田希丰挠挠头,“人饿了,做些过火的事儿也可以理解吧?”
“田校长你也偷?”卢小花大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微张。
“我可没偷过,都是男同学出去偷……”小姑娘反应很快,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然后一口漆黑的大锅砸在了魔都男知青头上……
涂自强憋着笑不说话。他记得以前听妈妈说过,她下乡的时候,女生都是望风,男生去下手。
“涂主任,我真得没偷过,我发誓!”卢小花急了,这工作还没安排呢,可不能让领导觉得自己手脚不干净。
“我也没偷过,”田希丰撇撇嘴,“我是去黑市买票!买知道吗?不是偷!”
“反正我没偷过……”卢小花已经没心情跟田希丰斗嘴,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涂自强的脸色。
“嗯,都是望风……”涂自强逗弄着少女。魔都少女嘛,软软糯糯的,让人总想欺负着玩。何况卢小花的个子又矮,身体又瘦,小小的那么一只……
被揭穿的卢小花张着小嘴一时不知道如何狡辩,这涂主任业务挺熟练!
“老辈儿人说了,偷鸡摸狗不算偷……”涂自强大手一挥定了性,卢小花松了一口气。
“弄个螺丝疙瘩拴上绳子,绳子的另一端栓棍子上面……”涂自强现身说法,“一个人骑车带着另一个,见到鸡鸭鹅就……”
涂自强的手像下一挥……
“打死了?”田希丰明显没什么经验。
“不是,”卢小花咯咯咯得笑,“绳子就缠鸡鸭鹅的脖子上了,再往起一拉……”
卢小花做一个藏怀里的感觉,田希丰目瞪口呆,这尼玛啥都是学问啊!
“我还以为是我们魔都知青发明的,”卢小花很欢快,“原来吉春也这么偷鸡……”
涂自强微笑着点头,小姑娘更加的欢快。
哪有什么巧合?这就是魔都知青发明的,是前世妈妈当笑话讲给涂自强听的。
要不说人魔都发展的那么好,以前能是远东最繁华都市!
人聪明啊!
“我想说的是,有些事情能证明,有些事情没法证明。所以不要太在乎别人的看法……”田希丰连忙拉回话题,这楼都歪地中海去了!
卢小花的头又低下去了,涂自强看着有点不忍,白了田希丰一眼。
“你别瞪我,”田希丰一脸严肃的说道,“有很些事儿是证明不了的。”
“小卢,有些事儿只能证明一次,知道吗?”田希丰语重心长的说道。
卢小花的脸唰一下就红了,涂自强看得莫名其妙。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啥?”涂自强好奇得问。
田希丰白了他一眼,卢小花的脸更红了……
看到这,涂自强突然明白了,讪讪的不知道如何收场。
“涂主任,我看你今天不怎么说话,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卢小花抬起头看着涂自强,脸还红扑扑的。
这小丫头真机灵!知道什么时候缓解领导的尴尬!
第五十八章 可怜的小姑娘
涂自强也不遮掩把互助社现在遭遇的困难一一说明。
想要解决粮食问题,目前来看就要搞到化肥,而最近的目标就是雾凇市的石化化肥厂。
卢小花的眼睛转来转去,好像想到什么却犹豫了一下没说。
涂自强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这小姑娘一定想到了什么。莫非她在化肥厂有亲戚?
软妹子虽然可爱,但是为了解决粮食的问题,涂自强还是硬下心肠逼她一下。
“如果实在搞不定化肥厂的话,老田?”涂自强看着田希丰,余光却观察这卢小花,“那只好接受朴成根的交换条件,把剩下的二十七个魔都知青全弄吉春来了。”
卢小花毕竟社会阅历浅,听到这些一时还得反应一会。
“不好吧?”田希丰老奸巨猾,立刻就领会了涂自强的意思,貌似为难半遮半掩的说道,“那样,你今天就不该着急带小卢走……”
“是啊,现在我也有点后悔了,”涂自强一脸悔恨的样子打量着卢小花,“平白……”
卢小花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小姑娘这时候才反应出来,同学们也到了吉春意味着什么!
她们都以为自己是用那什么才换来的机会,如果她们也到了吉春……
她自己就是魔都人,当然了解老乡们的习惯。
这要是二十七张嘴一起胡思乱想胡说八道的,那自己还活不活了?
吉春的新同事们会怎么看自己?
不行!得断了他们来吉春的路!
可是都是高中同学,这样做,是不是太损了?
小姑娘挣扎着。
算了,还是先试探一下……
“我没事儿的,涂主任,不要顾及我。”卢小花心头电转,脸上一副受了委屈楚楚可怜的样子,“十好几吨大米呢!再说,我的同学们还都是高中生有文化,有用……”
小姑娘越说越感动自己,脑子里瞬间脑补了一场奉献大剧。
“文化的方面嘛我倒是没考虑,”涂自强摩挲着下巴说道,“主要现在互助社里,需要高中文化的岗位不多,有你就差不多了……”
卢小花心头又是一紧,污名化也就算了,同学们来了还有可能跟自己抢饭碗?那可不行!
田希丰看着小姑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强忍着笑,你涂自强太损了,人姑娘这么软萌软萌的你也下得去手?他决定不掺和了,主要也是实在憋不住笑。
“昨晚没睡好,我睡会……”田希丰努力保持平静,很忧虑的强行叹了口气,趁着还能忍住,赶紧趴在桌子上装睡……
“十四吨大米看着多,但只是一次性的,也就解个燃眉之急。”涂自强对着田希丰翻了个白眼,没了捧哏的只好自己一个人上。
“啊?”卢小花心乱如麻,私利和良心反复交战,自己说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哎,看看吧……”涂自强一脸愁苦的叹口气,“回头你自己去红星厂报到,我在雾凇市下车,最后努把力!”
“啊?”卢小花眨巴着大眼睛。
“不行的话,我直接就在雾凇市给朴成根打电话,”涂自强咬牙切齿的说,“换就换!”
“涂主任,要不我跟你一起在雾凇市下车吧~~”卢小花眨巴着可爱的大眼睛,“我陪你去呗?”
“你?陪我去?”涂自强撇撇嘴。
“嗯!好不好啊!”卢小花习惯性的嘟起了嘴。
涂自强一哆嗦,这南方姑娘跟北方姑娘就是不一样,撒娇卖萌是种族天赋!
“本来就有人传咱们来的闲话,”涂自强貌似犹豫,伸手怼一怼装睡的田希丰,“我们俩不方便,小卢又想去雾凇市看看,要不咱仨一起在雾凇市下车吧!”
田希丰没抬头,他已经乐抽了……
“老田?老田?跟你说话呢!别装睡,哪有这么快就睡着的?”涂自强像模像样的又搥了田希丰两下……
“不去,没假期!”田希丰强撑着说了五个字,再不说话。卢小花忧虑的看着田希丰,还以为田校长真的没时间去。
“要不算了吧,我自己去就行了。”涂自强摊着一双大手,“雾凇市离吉春市就一百公里,也不远,回头你上班了找两个女伴再过来过来玩吧~~”
“可是……”卢小花心里煎熬着,让这个善良的小姑娘损人利己,明显心理斗争时间还不够。
“就这样吧,我也睡会……”涂自强自己也快破功了,连忙学田希丰装睡。
卢小花傻眼了,俩人都在装睡,自己怎么办?
小火车走走停停咣当了四个多小时才到了延给里。
卢小花心思不属,下车差点忘记了自己的小包袱。
涂自强和田希丰对视一眼,估计火候差不多了……
“走,吃狗肉去!”不待馋鬼田希丰张嘴,涂自强一马当先。
刚才在火车上是吓唬,现在轮到利诱了……
狗肉馆一如既往的冷清,当然也有现在还没到饭口的原因。
服务员对涂自强二人是记忆犹新,看到这俩吃货又来了,狠狠的翻了一个白眼。
“同志,带皮狗肉还有多少?”只要有肉吃,田希丰什么都能忍。
“四盆多点……”开票的抽搐着嘴角回答,“你要包圆咋的?”
“嗯嗯!”田希丰红光满面的点头,“给四盆钱行不?”
“我再送你点炝拌菜……”开票的乐了,中午这就算提前下班了。
“田校长……”卢小花全程瞠目结舌的,“我吃不了多少的……”
“你就吃吧,他付钱……”田希丰笑嘻嘻的看了卢小花一眼,拉过黑着脸的涂自强开票……
在卢小花看败家子的眼神儿里,涂自强黑着脸付了十六块钱。
在卢小花看猪一样的眼神儿里,涂自强二人一人造了将近两盆狗肉。
在卢小花委屈的眼神下,涂自强无奈又给她加了一个麻辣鳕鱼……
一餐饭吃掉了十八块,自已一年才赚了六十!
卢小花满足的拍着自己的小肚子想着。
这日子!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常年没有油水的肚子最终说服了卢小花的良心……
“涂主任,我有个老舅在雾凇市石化化肥厂……”卢小花说话了。
“哦?”涂自强看了田希丰一眼,后者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可是我老舅那个人……”卢小花抿抿嘴继续说道,“不太讲亲情,还挺爱占小便宜的……”
姑娘说完话,小脑袋都快扎进自己的怀里了。
自己这外甥女,起不到啥作用啊!
“好,太好了!”涂自强拍着巴掌连连叫好,“我就喜欢爱占小便宜的!”
“啊?”姑娘愣住了,扭头一看田希丰,那老货也在笑。
什么时候爱占便宜的算优点了吗?姑娘想不通。
“而且,”卢小花鼓起勇气继续说,“而且他只是个技术员,职位不高说了不算的……”
“走,买火车票去!”涂自强大手一挥,“老田,你一起不?雾凇市的狗肉也很出名,和延给里的不一个味儿……”
“我,”田希丰一脸苦相,“我真是去不了,要不你给我捎回来一份?”
涂自强撇撇嘴,卢小花笑了……
这个男人真有意思!
第五十九章 王阿顺
买完第二天的火车票,涂自强就给包书记打了电话。老头当即拍板全力支持,约好派水自流带一些魔都特产与涂自强在雾凇市碰头。
当晚,再次的奢华晚餐,更加坚定了卢小花的决心。
一夜无话,第二天咣当了一小天,天擦黑才到了雾凇市。
甫一出站,涂自强远远的就看到了面无表情的水自流和满脸幸福的-----郑娟?
眼神碰撞,水自流笑了,尽管笑容只有一丝,尽管双手还插在兜里……
还是包书记思虑周全,知道一个小女孩跟两个大男人不方便。
可是来的为什么是郑娟?不应该找个已婚妇女吗?
涂自强边走边想……
“招待所房间已经开好了,离化肥厂家属区不远……”水自流轻飘飘的握了一下涂自强的手转身带路,郑娟羞怯的一笑,涂自强身后的卢小花看呆了。
居然有如此帅的男人?
小花的眼神一直追着水自流的背影,郑娟眉头微微一皱……
“饭馆没找到南方风味的,”水自流平淡的介绍着情况,“包书记让带来了两条凤凰、两条牡丹,都是魔都产的……”
刚出站,等公交的人很多。
涂自强是无所谓了,但俩姑娘挤公交肯定不合适。
虽然这个年代,还没有小偷和痴汉,但一身臭汗的免不了的。
四个人索性就在公交站台边上先等一会。
“等下班!等下班!”戴着小圆帽,一身蓝色工作服的售票员不耐烦的喊着。
但她的意志明显得不到满足,站台上的人,还是玩命儿的往上挤着……
嗤~~
气控门勉强关上,公交车拖着两条大辫子蹒跚离去……
站台上人不但没见少,地上还多了几只鞋……
“远不远,”涂自强心有余悸的看着地上的鞋,“不远我们溜达过去吧!”
水自流点点头,转身带路。
“帅死了!”卢小花一脸陶醉。
“十多站地呢……”郑娟小声提醒道。
“公交车绕道,我们走近道没那么远……”水自流脚步不停,轻声解释着。
“票儿包书记给批了多少?”涂自强问,“周边有不要票儿的饭店没有?”
“不多,”水自流言简意赅,“不过我们自己还有不少票儿……”
“你舅好哪儿口?”涂自强扭头问卢小花。
“肉,”卢小花顿了一顿,“各种各样的肉!”
“有家狗肉馆不要票儿……”水自流没等涂自强问。
“狗肉可以不?你们魔都人没有什么忌讳吧?”涂自强耐心的问。
“等你们见到他就知道了,”卢小花撇着嘴补充道,“只要是肉!”
“嗯,那就好办。”涂自强大手一挥,“走,咱们先去试吃一下!”
第二天,涂自强见到卢小花的舅舅王阿顺的时候,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说看到人就知道了。
王阿顺,怎么形容呢?
煤山!
煤山最贴切!
那个年代南方人普遍身高不高,而王阿顺同志身高居然能跟涂自强仿佛。
要知道涂自强足足有一米八三,这个身高在这个年代就是在东北也很少见。
体重嘛,嗯,体重秤一圈到头是二百二十斤,感觉不太够用……
然后就是黑,黝黑黝黑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黑!
如果不是长着一幅亚洲人的脸,他去演黑人绝对比做技术员有前途。
“来了?”王阿顺并不是很热情,“大姐前些天来信还让我去看你。我给她回信说了,本来你就娇滴滴的,锻炼锻炼挺好!看什么看?”
卢小花的脸唰的一下煞白,白到尽头之后又是一片血红。
这舅舅太不给长脸了!
“王工,我们是小花的同志……”涂自强微笑着凑上前,手里拎着皮包。
“啊……”王阿顺轻轻点头,三层下巴不停的颤动,肥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敷衍的笑容。
“你看……”涂自强也不尴尬,微微仰头冲着日头努了努嘴。
“啊,哦!”王阿顺一拍巴掌,“到午饭时间了,走,去食堂!”
这小子误会了,以为外甥女带着仨个人来蹭饭的……
“这样,我听说附近有家狗肉馆不错……”涂自强头稍微倾斜了一点点,一脸问询的样子,“王工忌口不?”
“不忌口……”王阿顺闻言,上上下下打量了打量涂自强和水自流,“那就……”
比预想中顺利!
“水子带路。”涂自强一努嘴,水自流轻轻点头,“王工,请!”
王阿顺矜持的点点头,山摇地晃。
狗肉、鳕鱼……
带皮狗肉先包圆,麻辣鳕鱼来四盘……
不要票儿的东西可劲儿上,王阿顺的战斗力果然不是涂自强和老田能比的了的。
王阿顺不问,涂自强自然也不会说。
看胖子吃饭就是香,涂自强三人也多吃了不少。
唯一没吃好的只有卢小花同学……
太丢人了!少女从始至终脸红的能煎鸡蛋。
她甚至一度后悔跟着来雾凇市……
呋……
王阿顺抚摸着肚皮发出幸福的呻吟,他吃饱了。
“是想要化肥吧?”不代涂自强开口,王阿顺主动问道,“氮肥行不?”
“王工真高!”涂自强啧啧称叹竖着大拇哥,“不过我们磷肥缺口最大……”
“哈,”王阿顺剔着牙,“倒是行家,没跟我要钾肥……”
水自流抱着双手不说话,郑娟低头小口喝着大酱汤。
卢小花呢……
咱不提她了。
“老弟啊,王工的称呼可不敢当,”王阿顺肥脸上全是诚恳,“我就是个小技术员,氮肥的话我努努力还能弄点。磷肥我是真没办法,那得你得找书记、厂长、总工。”
“磷肥这么紧俏?”涂自强试探着问,“得三个大佬点头才行?”
“你以为呢……”王阿顺摇摇头说道,“他们手里也都没多少机动额度,都留着应付遮不过去关系的。想抠出来,难……”
“那三位大佬,哪个好打交道些?”涂自强思索了一下,问道。
“总工吧?费工好说话些,”王阿顺歪着头思考了一下回答道,“不过再好打交道,你们公社也……”
“我们不是代表公社!”卢小花冷不丁的插嘴,眼眶红红的。
“县里也白搭……”王阿顺丝毫不惯着自己外甥女。
“舅舅,”卢小花吸吸鼻子,“这是吉春的涂主任,这是水干事……”
“吉春?你不是在安图吗?”王阿顺愣了一下。
“调到吉春了!”卢小花气哼哼的说道。
“调到什么单位?”王阿顺低头想了一会,抬头问道。
“红星厂。”卢小花骄傲的一仰头。
王阿顺一脸忧虑的看着外甥女,欲言又止。
“借调……”卢小花红着眼睛说完这句话,牙齿咬着嘴唇气鼓鼓的看着舅舅。
王阿顺长吁一口气,沉默了。
卢小花有些心虚,一瞪眼睛刚要说点什么……
“王工,能不能介绍费工见一面?一起吃个饭?”涂自强诚恳的说道,水自流从包里掏出报纸包着的两条牡丹烟,推到王阿顺面前。
王阿顺看看烟,又看看涂自强。
“这是王工家乡烟,小卢托人买给王工的。”涂自强笑呵呵的说道,“跟我提的事儿没关系……”
王阿顺看看涂自强,又看看眼眶红红的外甥女,又沉默了许久。
涂自强也不催促。
“明天还那个时间,”王阿顺拿起烟起身,“厂门口等我!”
说完这话,头也不回的出门走掉了。
啪!
卢小花趴在桌上双肩抽动,哭的很惨……
涂自强摇摇头,看了水自流一眼。
水自流给郑娟使了个眼色……
“小卢,这不挺好的嘛,王工不是答应帮忙了嘛……”郑娟柔声劝着。
卢小花呜咽着说着什么。
饭馆门口。
“这个王工也不像小卢说的那么不近人情……”水自流轻轻的说道。
涂自强缓缓点头。
第六十章 妙人
第二天中午,涂自强等人提前半个小时到厂门口时,王阿顺早已经等在那里。
今天王阿顺特意的打扮了一下,换上了一身新衣服,手里还拎着个布兜子。
“今天跟我走……”寒暄过后,王阿顺说完就当先领路。
他兜里里隐约是两条长方形的东西,如果涂自强没看错,应该是两条烟。
涂自强长吁口气,抬头看到水自流同样忧虑的眼睛。
这是事儿没办成?退东西?
涂自强心里含糊,卢小花就更含糊了。
小姑娘小脸煞白,万分后悔昨天的冲动。
郑娟拉着女孩的手,轻轻安慰着。
江北人民饭店。
王阿顺领着众人来的饭店档次还不低……
水自流要去开票,被王阿顺一把拉住。
涂自强微微摇头,水自流冲着王阿顺笑笑,回了座位。
在众人的惴惴之中,王阿顺熟练的点完菜,一点都没犹豫。
五个人,八菜一汤,还要了两斤散白……
菜挺硬,几乎全是荤菜,酒嘛差了点。
点完菜的王阿顺,回到自己的座位抿着嘴唇不说话。
他这做派,更让涂自强担忧了……
“28号!”厨房喊号了,涂自强和水自流要去帮忙端菜,同样被王阿顺阻止了。
这个胖子来回四五趟才把菜上完,完全跟昨天的态度判若两人。
上菜、倒酒,虽然笨拙但却能看出心意。
“涂主任,我这外甥女从小除了读书什么都不行……”王阿顺举杯,“以后这孩子全靠您照顾了!”
涂自强刚要说话,王阿顺抬手就干了一杯,黝黑的脸上瞬间变成了紫色。
二人无奈,也只好干了这一口杯散白。
这魔都人还挺能喝!涂自强暗暗警惕。
呋……
直到这个时候王阿顺才吐出口中的气。
“涂主任,我酒量不行,万一喝多了你们也弄不动我。”王阿顺肥厚的嘴唇都有些打嘟噜,“之后我就小小的陪陪,您看行吗?”
“哈哈,王工,东北人也不是全能喝,我俩酒量就不行……”涂自强哈哈大笑,“刚才我俩还嘀咕呢,今天要崴泥啊!王工你这气势,厉害!”
众人哈哈大笑,气氛热络了起来。
“酒差了点,简慢了……”王阿顺清清嗓子先谦虚了一下,众人都放下筷子听他说,“涂主任托我办的事儿成了也没成……”
涂自强抿着嘴等着他的下文。
“费工同意跟涂主任见面,”王阿顺顿了顿,“但是他手里现在也没有磷肥指标了。”
王阿顺说完,静静的看着涂自强的反应。
“王工,能见上面,就是胜利……”涂自强稍微有点失望,但转念一想,能接上头就算没白来。
“我这外甥女……”王阿顺抿着肥厚的嘴唇。
“这是两码事!”涂自强大手一挥,卢小花微微低下了头。
“我先谢谢涂主任了……”王阿顺抿着嘴点点头,举起了杯。
叮,酒杯碰撞。
还说不能喝?这就又要干!
涂自强心中吐槽,手上却不慢,一扬脖子干掉了杯中酒。
“涂主任海量!”王阿顺小小抿一口,放下了酒杯,冲着涂自强直挑大拇哥。
啥玩意?碰杯不就得干吗?我记错规矩了?
涂自强正陷入混乱,王阿顺又开口了。
“涂主任,我外甥女的工作您是怎么安排的?”他肥嘟嘟的脸上全是期盼。
“我们吉春的几个单位新成立了个互助社,小卢就在互助社工作。”涂自强这才放下酒杯,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没有体力活,主要是算账记账……”
“不错,”王阿顺满意点点头,“那正式编制能解决吗?”
涂自强愣了,部属企业单位的技术员都这么豪横吗?
这就要编制了?
“涂主任,别误会。”王阿顺黝黑的大脸堆着干笑,像一朵菊花。
“我的意思是,”王阿顺没让涂自强久等,接着说道,“我帮您搞十吨磷肥的指标,您能不能帮着把正式编制解决了……”
酒席上鸦雀无声,众人惊讶的看着王阿顺。
“舅舅……”卢小花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王阿顺看都不看外甥女,不错眼珠的盯着涂自强。
“互助社现在还没正式编制,”涂自强字斟句酌的说道,“要编制只能到红星厂工作。”
王阿顺看着涂自强,等着下文。
“王工你也知道,后勤和出纳之类的基本都是给能卡脖子的大佬家属准备的,”涂自强很诚恳的说道,“我只能说尽力。当然,如果不是这类的岗位,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了。”
王阿顺默默的看着涂自强半晌,点点头,举起了杯。
叮,捧杯。
滋啦,抿一抿……
有了十吨磷肥打底儿,气氛很快就热络了起来。
抿一抿,吃口菜,聊点八卦……
大家都很愉快,只有卢小花时而走神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两瓶散白就在这愉快的氛围中慢慢滋啦干净,酒没喝多,但都熏熏然恰到好处。
饭局临近结束,王阿顺拿起他的那个布兜子。
“涂主任,我外甥女以后就靠你照顾了,”王阿顺一边说,一边掏出兜子里的烟递过来,“一点家乡烟,你尝尝……”
涂自强愣了,水自流也少见的脸色大变……
烟,就是昨天他们送给王阿顺的那两条牡丹!
这啥意思?退回来?嫌不好?
“舅舅,你……”卢小花有点着急。
“你看啊……”王阿顺不疾不徐的扳着手指头说道,“昨天你们托我约费工,我做到了吧?”
众人点头。
“事儿办到了,这两条烟就是我的了吧?”王阿顺做了一个怀抱的手势。
众人继续傻子一样的点头。
“今天我请涂主任吃饭,是请他照顾小花,对吧?只吃饭代表不了我的心情,送两条烟做小礼物,不为过吧?”王阿顺说完这些,一摊手。
我尼玛,这什么脑回路?
涂自强服了!水自流也瞠目结舌。
“没毛病,没毛病!”涂自强连连点头,王阿顺满意的笑了。
“一码是一码,明天晚上我是作陪,饭钱得你们掏!”王阿顺又补了一句,水自流一口水差点呛着……
“嗯嗯,”王阿顺见大家不反对,又继续说道,“费工手里的指标给我了,但吴厂长手里还有……”
“王工……”涂自强疑惑的看着王阿顺。
之前的事儿翻篇了,所以这又是另一码?
水自流都想把刚装起来的烟再掏出来了。
“费工答应帮我把吴厂长也约出来,”王阿顺貌似憨厚的脸上笑了,“但后面的事儿……”
“明白!”涂自强乐了。
这王阿顺,还真是个妙人~
一码是一码,倒是拎得清!
第六十一章 幸福开端
这顿饭,酒虽然喝得不多,但是话聊的挺多。
王阿顺是个一码是一码的人,在这个年代的东北土著眼里很是不近人情。
但是涂自强作为后世的来客,反而更喜欢这种交往方式。
散局之后卢小花的情绪明显好了许多,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偶尔还掺杂着几句魔都话。
郑娟是个好听众,尽管她有些话听不太明白,但这不妨碍她替小花开心。
涂自强和水自流跟在后面,看着前面欢呼雀跃的卢小花和不时抿嘴附和的郑娟。
“明天白天没什么事儿,你们出去溜达溜达,好不容易来次雾凇市……”涂自强随口说道。
“你呢?”水自流看着郑娟的背影,神色很复杂。
“我好好睡一觉,这一个多礼拜给我折腾的……”涂自强双手伸了个懒腰,舒服的呻吟了一声。
水自流没说话。
“晚上你和郑娟就不用回来了,人多太闹超。我和小花去就行了……”涂自强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着水自流。
“嗯……”水自流并没有太排斥。
“人家姑娘陪你大老远来一次,别让人空着手回去……”涂自强很放松的说道,“吃完晚饭看个电影什么的……”
“嗯?”水自流停下脚步,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小花,娟子!”涂自强喊着两个姑娘,“明天水子哥带你们去逛街吃饭,好不好?”
“涂主任你呢?”卢小花敏锐的感觉到了重点,郑娟也一脸好奇的看着涂自强。
“我想在招待所睡个懒觉……”涂自强背对着水自流对着卢小花咔吧着眼睛。
“啊,其实我也不想去,”卢小花很机灵,整的跟真事儿似的,“以后我肯定常来这看舅舅,我就不去了……”
涂自强的眼神水自流没看到,郑娟可看到了,小姑娘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嗯,也对。”涂自强憋着笑,手在胸前给卢小花竖起大拇哥,“省得到时候你还得自己回来。明儿晚饭咱不带他俩……”
卢小花嘿嘿嘿的笑着,郑娟脸一红,转身就走。
她并没有反对。
嗯,郑娟和水自流有戏!
招待所的房间很简陋。
两张木质单人床,一张刀凿斧刻的写字台,再就是一把椅子。
涂自强坐在椅子上吸溜着热水,水自流双手叠着头躺在床上。
“强子,我总觉得郑娟有些不对劲儿……”水自流皱着眉左思右想还是开了口。
“哪不对劲儿啊……”涂自强憋着笑很矜持的问。
“包书记本来没想让她来。”水自流在单人床上转了个身,侧卧着看着涂自强,“一方面她是个姑娘,另一方面互助社那也离不开她。”
“这么说她在互助社干的不错?”涂自强轻轻的转移了话题。
“是啊,态度好,勤快,有眼力见……”水自流一条条数着,“要不咋说还得是临时工!强子你看得透!正式工可没好脸给人看。”
“主要也是小姑娘人好,”涂自强眨眨眼,“郑娟人漂亮,性格还好,厂里不少光棍献殷勤吧?”
“那倒是没有……”水自流摇摇头,“平时谁有点不对劲儿张永健都来找我说。”
“哦?”涂自强笑了。张永健都看出郑娟对水自流的意思了,可水自流自己却没感觉。有点意思。
“保安处一百多人都念着咱们的好呢,”水自流一不谈女人,心思就剔透了,“娟子是我介绍进来的,谁想打坏主意都得掂量掂量。这些问题我倒是不担心……”
“那你担心什么?这不都挺好的吗?”涂自强装起了糊涂。
“你说,”水自流从床上忽的坐了起来,“这丫头不是喜欢上我了吧?”
涂自强双手一摊,没说话。
水自流的脸色很难看。
“你都说了,勤快有眼力见长得还漂亮……”涂自强一条一条的数着,“那她喜欢上你了不是好事儿?你咋跟吃了屎似的?”
“呸,真埋汰!”水自流被涂自强逗笑了,“她是孤儿,性子又软,我也没爹妈,看她挺可怜的,一直把她当妹妹带……”
“水子,爱情最终都将走上亲情,”涂自强撇撇嘴,“而且你怎么知道你对她的回护不是爱情呢?”
“啊?”水自流被绕迷糊了,有点不知所措,缓缓的又躺倒了床上。
“你回想一下,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特踏实?”涂自强循循善诱的诱导着,“是不是干过什么难为情儿的事儿都不忌讳告诉她?”
“啊……”水自流半靠在床头上不自觉的点着头。
“这就对了呗!”涂自强一拍巴掌,“这就是爱情,你恋爱了,哥们儿!”
“是吗?”水自流总觉得有点不对,许是被忽悠了?
“对啊!”涂自强趁热打铁的敲钉脚,“你回想下,是从什么时候跟她有那种感觉的?”
“嗯,”水自流皱着眉头回想,“十多年前吧?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群熊孩子在欺负她……”
灯影摇晃,水自流开始回忆他与郑娟的过往。
他第一次见到郑娟的时候,一群孩子在欺负她。
揪辫子啊,扳腿绊儿啊……
反正就是大家年少懵懂的时候对着喜欢的女孩都做过的那些。
换成一般的女孩早就哇哇哭了。
可郑娟没有,她小脸憋通红努力的挣扎着。
一次又一次爬起来,然后一次又一次的被再次绊倒。
小辫子更是被揪的乱蓬蓬。
水自流当时就看不下去了,直接就冲上去驱逐那些熊孩子。
他小时候因为长的像女孩也没少被这样欺负。
水自流身体本来就弱,又是一个打一群,当然被打的很惨。
熊孩子们有了显摆的机会,下手也特别狠……
水自流憋着一口气直到有大人来干涉。
之后,他就认了这个小两岁的妹妹……
水自流絮絮叨叨的说完,眼神放空陷入了沉默。
啪!涂自强一拍巴掌。
“这就对了嘛!你俩这叫一见钟情!”涂自强张着大嘴就胡咧咧。
“是吗?可是你说的那些,我对你也一样啊?”水自流迷糊了。
“呃,不一样,不一样。”涂自强知道裉结到了,“咱们是兄弟情,桃园三结义那种!刘关张,知道不?”
“哦……”水自流深以为然。
“你跟郑娟不一样……”涂自强说到这说不下去了,主要这年代情侣啥的也没有打样的。
“咋不一样?”水自流追问。
“嗯,就像西门庆和潘金莲!”涂自强大嘴一咧,开始胡说八道。
“滚蛋,那俩人不是什么好鸟!”水自流笑了。
“我就打个比方,”涂自强手舞足蹈的说道,“你看啊,潘金莲支窗户的棍子砸到了西门庆,俩人就一见钟情,你跟郑娟……”
“滚蛋!滚蛋!”水自流不愿意了。这年月不像后世,后世你要说一个人像西门庆,这人得美死!
“不闹了,”涂自强收起嬉笑严肃了起来,“水子,我觉得你遇到郑娟挺不容易的,得珍惜……”
“珍惜?”水自流已经被绕进去了。
“嗯,珍惜!”涂自强拍拍水自流的肩膀,“过这村没这店儿了!”
“啊……”水自流双眼迷茫,又躺在床上沉默起来。
“不信你回头体会、体会,你跟她是不是我说的那种感觉……”涂自强轻轻的在水自流心里埋下一颗种子。
第六十二章 红线
第二天一早,水自流再看到郑娟的时候,明显有点上头。
涂自强是他绝对信任的兄弟,而这个兄弟这半年来也非常能干。
从走投无路到硬生生拼出一个活路,又从拼出一个活路硬生生的改变了周围人的命运。
如果是一年前的涂自强说了昨晚那句话,水自流也许还会有些犹疑。
但此时此地,他不得不慎重思索涂自强的话。
水自流其实很矛盾,在他自己的感觉来看,跟郑娟在一起还不如跟涂自强一起放松、舒服。
可是涂自强说的也对,兄弟情和夫妻情不都客观存在吗?
郑娟羞怯的跟在迷迷糊糊的水自流身后,在卢小花促狭的目送中红着脸出了门。
女孩之间的友谊那真是比雪崩来的还快,而到了消散的时候,就变成了烈日之下的雪花……
涂自强看着水自流二人的背影,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
“涂主任?”卢小花欲言又止。她和涂自强还不熟,但是女人天生炽烈的八卦心让她又忍不住想问。
“你觉得她俩般配不?”涂自强眼神还放在出门的二人身上,随口问道。
“般配!”卢小花赞同的话脱口而出。
“嗯?”涂自强扭头看着少女。
“般配吧?”卢小花突然有点拿不准……
“你要是也想出去溜达溜达就去,不用管我。”涂自强自嘲的一笑,现在他跟卢小花的关系,少女如何会说实话?来这个时代才半年,他就习惯这种淳朴的人际关系了。
“我就不去了吧……”卢小花稍微一犹豫,就压住了自己想逛街的心-拍领导马屁的机会可不常有!
“想去就去吧,我这两天真的挺累,补补觉。”涂自强笑了,魔都姑娘那种精细劲儿还这可爱。
“那……”卢小花有点犹豫。
“没钱我先借给你,回头发工资了慢慢还……”涂自强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喏,拿去吧……”
“我有钱……”卢小花背着手低着头,脚尖轻轻的戳着地板……
她哪有钱啊。去年一年才赚了六十来块钱,根本都不够她自己花的。
“拿去吧,给你舅舅买点啥……”涂自强伸手把钱强塞到姑娘的口袋里,“你舅舅其实挺疼你的……”
“那,”卢小花犹豫了一下抬起头,“那谢谢涂主任了,等我发工资了就不还给你。”
“去吧……”涂自强强忍着摸头杀的欲望。跟北方姑娘就是不一样,魔都姑娘真是可爱到爆!
打发走了卢小花,涂自强也出了招待所。
时间已经走到了三月末,按照原作剧情,周蓉会在年后就偷偷跑去贵州找冯化成。
最近一直在为互助社的事儿忙活,不要说自己,就是舔狗蔡晓光也忙的四脚朝天。
这次化肥换大米的事儿沥沥啦啦也差不多得一个月能办完,时间已经很紧迫了。
必须抓紧破坏他俩的感情,即便不使他们分手,也至少要动摇周蓉私奔的决心!
女文青喜欢什么?一是现代诗,二是小浪漫……
那还有什么比一张张亲手所画的画再配上现代诗更能扰乱她的心呢?
咱不是撩妹儿,是装作撩妹儿,然后引诱冯化成露出破绽然后一击必杀!
一个多小时之后,涂自强独自坐到了松花江边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本子和铅笔……
第一幅画:
一个少妇一手打伞,另一手牵着一个萌娃站在一座桥上,萌娃边走还边依依不舍的往后看。
天空阴云密布电光四闪透着昏黄的光,桥前桥后都是河水……
这幅画是抄袭后世网上传播很广的一副插画,只不过原作是古代装束,少妇打的还是金刚伞……
江风轻拂画纸,上面的人物好像活了过来……
那个少妇仿佛也在犹豫是否回头。
好吧,这都是涂自强的幻想。
他但凡老天爷赏饭,前世也不至于赚了三块两块的。
画有点糙,但是神韵有了就行。
涂自强觉得自己发挥的不错,满意的点点头,掏出了钢笔。
奈何桥上的一声轻叹,
奉献牵扯着思念。
忘川河上的那抹回眸,
懵懂撕扯着眷恋。
深沉的爱从来不是欲望,
不要畏惧缺憾。
那是新的开端!
花五分钟憋出几句现代诗,涂自强自我感觉很不错。
徐志摩也就这水平吧!
“收起来!”
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冷不丁在涂自强身后响起来,吓了他一跳。
“快收起来!”涂自强转头一看,是一个戴着眼镜穿着灰色干部装的中年人。
“你这是宣扬封建迷信!”中年人见涂自强还傻愣愣的不为所动,更急了,压低声音催促道,“这是要判刑的!”
“哦……这位老师你是?”涂自强这才醒过神,合上了速写本。
他也没办法,女文青都有叛逆心理,不整点擦边犯点法的完全不够刺激。
老司机都懂,那叫禁断培欲,嘿嘿。
“我姓邵,邵敬文,金土地杂志社的主编。”中年人见涂自强收起了速写本,态度缓和了许多。
邵敬文?这不是冯化成那个老迷弟吗?
“邵老师好,”涂自强伸出手,“涂自强,吉春市红星厂的。”
“你的画很不错,有功底,”邵敬文盯着涂自强的速写本说道。
“立意其实也很棒!”邵敬文压低声音眨巴着眼睛。
“嗨,邵老师过奖了……”涂自强伸手相邀,“我就在那边的招待所住,要不到我那坐会儿?这江风还挺凉的……”
“好!那就叨扰了!”邵敬文只稍稍犹豫了一下。
招待所房间里,涂自强坐在床上,邵敬文则坐在唯一的椅子上,膝盖上垫着他自己那个人造革皮包。
“小涂平时工作忙不忙?”邵敬文捧着热乎乎的茶缸问,“我看你的画风,有点版画的意思……”
“还好吧,一阵子忙,一阵子不忙。版画我也会一点,一点。嘿嘿……”涂自强到这个时代,邵敬文是他遇到的第三个懂画的人,难免有点热络。
“嗯,”邵敬文犹豫了一下,“我索性就开门见山了。”
“邵老师你说……”涂自强挺直身子,做倾听状。
“我们杂志社缺一个图片编辑,不知道小涂你有兴趣没有?”邵敬文希冀的看着涂自强。
“我行吗?”涂自强两辈子头次得到同行的肯定,有种千里马常有,终于遇到伯乐的感觉……
“你的画相当的不错,最难的是跟文字还很应景!”邵敬文一拍巴掌很兴奋的说道,“你要是不行,吉春市就没有行的了……”
涂自强只剩下傻乐了。
“不过嘛,”邵敬文笑容一敛,“暂时没有编制,小涂你看?”
“嗨,说老实话,邵老师,就是有编制我也去不了。作诗和绘画只是我的业余爱好……”涂自强这才缓过劲儿来,可不能再不说实话了,要不不就成了耍戏人家?
“小涂你放心,我一定帮你争取……”邵敬文果然想多了,“杂志社的工作还是比红星厂轻松的……”
“邵老师,红星互助社你知道吗?”涂自强眨巴着眼睛……
第六十三章 坏老头儿
“嗨,涂主任年少有为,是我眼拙了……”邵敬文一脸唏嘘的告辞,“我还有点事,就先告辞了。”
“邵老师,”涂自强拉着邵敬文握手,“全职不行,兼职我还是愿意供稿的。”
涂自强很喜欢这个邵主编,这在原著出场人物里是凤毛麟角的纯粹好人。
“那回吉春之后保持联系。其实吧,你那首忘川河就不错,嗨,现在说这个干嘛……”邵敬文一边摇头一边走掉。
涂自强挠挠头,望着郝敬文背影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临近下午,卢小花吃力的拎着两个大袋子回到了招待所。
“这里居然有卖肉脯的!”小姑娘鼻尖全是汗水,小脸红扑扑的很是兴奋,“贵是贵了点,但是不要票!”
“吃的还有不要票的呢?猪肉啊那可是!”涂自强满脸的不信。
“嗨,可能这边人吃不惯,卖的不好呗……”卢小花从大袋子里掏出一小包递给涂自强,“主任,你尝尝!我们魔都的猪肉脯最有名了!”
“贵?多贵?”涂自强接过一小片红红的微微反光的猪肉脯。
嗯!感觉比前世吃过的好吃,可能是原料的问题也有可能是心理作用。
前世在城隍庙吃过猪肉脯,记得是甜甜香香的,没这个好。
“能吃惯嘛?”小姑娘眼睛闪着光。
“还好……”涂自强细细咀嚼着,“那到底有多贵?”
“这些,”卢小花比划了一下,“二十八块七的。”
嘶!
真贵!
两袋子也就不到二十斤,一斤一块多钱!
“怪不得卖的不好,猪肉才两毛五一斤……”涂自强吧嗒吧嗒嘴。
“嗨,贵就贵点吧……”卢小花额头全是汗,掏出肉脯开始分堆儿。
“这堆儿给费工,这堆儿给吴厂长!”小姑娘念叨着,分出两大堆儿,每堆儿七八斤的样子。
“这堆儿给老舅……”卢小花把剩下的四五斤样子的一小堆儿也分配好了。
“你自己一点都不留?”涂自强愣住了,不是说魔都知青都很馋吗?
“下次的,下次我再来的……”卢小花擦擦额头的汗水长吁一口气坐在床上。
“卖的不好,下次人家就不进了……”涂自强最见不得这个,咧咧嘴。
小姑娘看着肉脯开始发呆,涂自强仿佛都听到了咽吐沫的声音。
“我吃不惯甜口的,给。”涂自强把手里剩下的那一小把肉脯塞到姑娘的手里。
“主任,本来给你的就不多……”小姑娘攥着肉脯有点犹豫。
“我也吃不出好来,挺老贵的东西,我吃了白瞎……”涂自强大手一挥,小姑娘半信半疑,最后还是拿起来小小的一片塞到自己嘴里。
“真好吃啊!肯定是魔都产的!我记得这个味儿!”小姑娘欢呼雀跃,大眼睛眯着,满脸都是幸福。
“你自己都没尝一口吗?”涂自强心头有点发酸……
“尝,当然尝了……”卢小花低着头弱弱的说着。
“嗨……”涂自强忍不住伸出手默默姑娘的小脑袋。
唰……
姑娘的脸一下就红了,连小手仿佛都透着红光……
“呃……”涂自强尴尬了,刚才他忽略了姑娘的年纪。别看她只有小小的一只,可实际上自己比她还小两岁。
“那个,主任,我先回房间收拾一下,过会儿咱们就该走了……”卢小花还是那么善解人意,根本没给冷场的机会,话题转的这个溜。
涂自强自无不允。
化肥厂门口,远远就看到王阿顺和一个小老头在那等着,想来那个小老头就是费工。
涂自强受宠若惊,王阿顺也就罢了,费工可是化肥厂的总工,部属企业的总工!
紧走两步,肩膀上挂着两袋子肉脯的涂自强迎了上去。
“嚯,小伙子没空手啊……”小老头笑呵呵的当先迎上。
“这是费工……”王阿顺紧随其后,肥脸上的眼睛还咔吧咔吧。
“这都是小卢的东西,我也不能看她一个小姑娘拎着不是……”涂自强身体微躬伸出双手握手,边握手边笑呵呵的说着,“费工你好,我是涂自强。”
“小涂你好,我是费国强……”费工一点架子都没有,一手握手,另一只手在涂自强的臂弯拍着,扭头对王阿顺说道,“小伙子挺精神,精壮!你得跟人家学习!”
王阿顺讪讪的笑着。
“嗨,有做胖子的机会谁想精壮啊……”涂自强打着哈哈,“费工指示一下呗,咱们晚上吃点什么?”
“听我的?”费工眨巴着眼睛还有点调皮。
“必须的啊……”涂自强毫不犹豫的秃噜出大土话。
“好,走,去厂里小食堂对付口!”费工点点头,扭头就往厂门走。
什么情况?不是说好请吃饭吗?
涂自强愣了,王阿顺使了个眼色也扭头跟上。
啥意思?答应的那十吨化肥有变化?
饭咋都不吃了?
涂自强心里打鼓,扭头看了卢小花一眼,姑娘也在懵逼之中……
跟上吧,咋整。
一路泛着嘀咕的涂自强看到小食堂的菜式就更担忧了。
菜不但不简陋,而且非常丰盛。
八宝鸭、白斩鸡、水晶虾仁、红烧肉、糖醋小排、油爆河虾六个经典魔都名菜。
汆白肉、四喜丸子、锅包肉、蒜泥血肠、肥白肉,又是五个肉菜。
再加上一个勉强算素菜的肉丝大拉皮,十二个菜满满登登的摆了一大桌子。
化肥的事儿估计是黄了……
涂自强心头一沉,这一大桌子菜都够求人办编制了。
何况请客的人身份还那么高……
这是怕耽误卢小花去吉春的事儿啊!
“这么丰盛,”涂自强心里打鼓,面上还保持着轻松,“惶恐,惶恐。”
“就是家常便饭,”费工收敛起笑容,一本正经的说,“小涂大老远过来的,小卢也好不容易来一次……”
“嗨,以后就不远了。”涂自强暗戳戳的表态,“吉春到雾凇也就俩小时。”
费工不置可否的微笑着点头。
“阿顺,上酒!”费工扭头看着王阿顺,“先来一箱石库门!”
王阿顺闷闷的应了一声,地动山摇的去拿酒。
“小涂啊……”费工拉着长声。
涂自强心头一紧,戏肉来了这是!
第六十四章 试探
“吃好喝好!”费工模仿着东北口音来了一句……
这坏老头!
涂自强本来到嗓子眼的心脏,突的跳出来一下,又跳回到了嗓子眼。
他扫了一眼卢小花,小姑娘很是机灵,站起身费力的拎起两个袋子。
“费叔叔,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猪肉脯。你和吴厂长一人一份……”小姑娘俏皮的笑着,“该着有口福,雾凇市居然有卖这个的。我给它清空了!”
“哦?”费工笑呵呵的接过袋子,“还别说,都好久没吃了,谢谢你喽。”
卢小花幸福的点着头。
“吴厂长那份儿等他来了你自己给他,”费工眨眨眼睛,“我可不敢替他收东西……”
吴厂长还来,情况再坏也坏不哪去!
即便是这次化肥没拿到,下次不还有机会?
涂自强听到费工的话茬,心里稍定。
王阿顺地动山摇的搬了两箱酒来,涂自强倒是不怕,黄酒后劲儿虽然足,但酒精度在那呢。
“舅舅,这是我给你买的肉脯……”卢小花适时递上那个稍小的袋子,王阿顺愣了一下接了过去。
费工看了看王阿顺的袋子,若有所思的笑了。
今天涂自强虽然勉强算客人,但费工地位在那,王阿顺又是卢小花的长辈,伺候惯了局儿的涂自强自然不会等着别人倒酒。
“早就听说黄酒是温补,今天可算尝到了……”他似慢实快的拧开酒瓶挨个满酒,一边满酒一边说着。
酒满杯,菜冒着热气。费工年纪最长、地位最高,大家都等着他发话。
“吴厂长还有些事,得过会儿来,咱们不等他了,先开始……”费工轻轻清清嗓子开席。
“小涂,我先替阿顺谢谢你……”费工举起酒杯温和的看着涂自强,“阿顺这个人脾气有些怪,但其实心里还是念着这个外甥女的。”
王阿顺低着头不说话,卢小花听的很认真。
“我们雾凇化肥厂呢是部属企业,隶属于吉春油田,这个与地方上交道就不深……”费工一边说一边微微摇头,“安排编制呢没什么问题,但是户口调动这块我和阿顺也努力了很多次……”
涂自强频频点头,卢小花眼圈有点发红。
“你别看阿顺觉得他多胖,”费工顽皮一笑,扫了一眼有些尴尬的王阿顺,“这都瘦了很多了。钱呢,都省下来走关系……”
“舅舅……”卢小花再也忍不住,眼泪噗噗的往下掉。
“小囡……”王阿顺肥厚的大手拍着外甥女的肩膀,嘴里却说不出话来。
“你看你看,”费工伸出瘦长的手指指着王阿顺,“就这么个笨嘴拙腮的!”
“嗨,搞技术的嘛,醉心钻研,正常正常。哪像我们这些混吃等死的那么没追求……”涂自强一边说一边拍拍卢小花的臂弯,“小卢,先听费工说话。过会有的是机会叙旧。”
卢小花默默的点头。
“他心思不放在工作上,我就受累……”费工笑眯眯的继续说,“所以啊,我和他都得谢谢你。先不说编制不编制,总算把小卢从农村摘出来了,对不对?”
“费工,这块真不用谢我,我以前也不认识小卢,也没收她什么好处,为啥别人不调就调她呢?”涂自强双手一摊,一个反问。费工和王阿顺都很感兴趣的看着。
“还是她自己有本事,对不?”涂自强看看费工和王阿顺,又扭头扫了一眼卢小花,姑娘脸一红,低下了头。
费工想要开口,涂自强赶紧抢先说话。
不管他想说什么,化肥黄了还是没黄。后开口就显得太功利,不如抢先开口赚个豪爽劲儿。
“之前在万宝的时候我还只是觉得她可以,”涂自强看了一眼卢小花继续说道,“通过这几天的接触,我是彻底认可了她这个人。”
费工抿着嘴笑,不说话。
“就是没有费工帮忙的那十吨化肥,”涂自强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接着说道,“她这编制的事儿我也照样帮着解决!”
漂亮话先喷出去再说。卢小花都从万宝带出来了,人情要卖就卖到底!
“好!”费工一拍桌子,“阿顺,还不举杯,咱俩一起谢谢小涂兄弟!”
“啊,呃……”王阿顺还一脸莫名其妙,听到费工的话脑子里虽然还在思忖,手里的杯已经举起来了。
叮,酒杯碰撞。
反正是黄酒,涂自强也没先看俩魔都人是舔还是干,直接一口干掉。
酸酸苦苦还有点涩,基本没什么酒精味的黄酒跟中药似的,差评!
涂自强撇撇嘴。
王阿顺这次没耍滑,也一杯干掉,举杯的费工也很给面子……
“小涂,嗯,那词儿怎么说呢?”费工笑呵呵的挠挠头,“对,敞亮!敞亮!阿顺,哦?”
“啊,敞亮,敞亮……”王阿顺迷迷糊糊的顺口说道。
这是把自己往上捧啊!这老头太坏了!涂自强如是想。依旧这样了,别白办了事儿还把人得罪了!这局我认输就是!
“编制的事儿我要是办不下来,绝对不再厚着脸皮来见二位!”涂自强满上一杯酒举杯,“化肥今年不行就算了,我说的!来,费工,来王技术员!”
“好!我就喜欢小涂这样敞亮的!”费工单手举起杯,另一只手轻拍一脸懵逼的王阿顺,后者郁闷的看了老头一眼,也举起了杯。
叮,捧杯。
咣,干杯。
靴子落地,涂自强反而不再患得患失。
觥筹交错,你来我往,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就连小姑娘有了涂自强的保证也放开胸怀、喝的双颊微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费老头眼睛越喝越亮,不像王阿顺那样外强中干。
“吴厂长手里指标还很多,”费老头看了王阿顺一眼,说道。
王阿顺眼睛一亮,悄悄的冲着涂自强咔吧眼睛。
干啥?啥意思?涂自强有点懵。
“别打暗号了,掉分量!”费老头啪的拍了王阿顺大腿一巴掌,后者讪笑。
都这样了涂自强那还不懂?这是还有口啊!
“费工指点一下呗……”涂自强搓着手指头,“吴厂长……”
费老头促狭的笑着也不说话。
“日用品?”涂自强只好瞎猜。
老头摇头。
“粮食?”涂自强再猜。
老头继续笑着摇头。
“不会缺汽车吧?”涂自强心头一沉。
能为难部属企业的只有部属企业。
问题是一汽他也没把握搞定啊!
这个年代好多汽车都是手工攒出来的!
别说他涂自强,就是蔡宝健也白扯!
人家不归你吉春省生管,你算个灯笼!
好在,费老头继续摇头。
不过……
涂自强猜不出来了,莫非是缺姑娘?
第六十五章 把脉
费老头没有说的意思,涂自强只好不停的猜,最后还是王阿顺忍不住了。
“小涂,吴厂长需要什么我们上哪知道去?”王阿顺欲言又止的样子,“管理和技术口不是一个口根本。”
我曹,是啊!
费老头和那个吴厂长是两个口的主管,表面和睦就不错了,你还期望他们俩无话不谈嘛?
涂自强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子。
“对嘴,”费老头咧着嘴笑,嗔怪的瞪了王阿顺一眼,“我还给他数着呢,看他能猜多少样……”
“费工,你这属于欺负小孩儿……”涂自强一看费老头是这态度,那还不赶紧打蛇随棍上的卖萌,他当年就读不上硕士了。
“呃,哈哈哈哈,”费工愣了一下明显不太适应,接着哈哈大笑,“好好好,不欺负小孩儿。我跟你说啊……”
涂自强一本正经的正襟危坐。
“郭尔罗斯要新建一个化肥厂,”费工收敛起笑容小声说道,“说话就要立项了,六七月份?老吴啊,要调过去筹建……”
“所以……”涂自强轻轻点头陷入沉思。
费工抿嘴一笑,转头和王阿顺舅甥俩用魔都土话小声聊天。
吴厂长马上就要离开雾凇厂,那他手里的指标肯定要用出去一部分。
吃相好的,还给继任留点汤喝,吃相不好的保不齐全年的都扔出去。
嗯,他应该不会吃相那么差,毕竟也是大厂的厂长级人物,不会那么不懂事。
不过还有一点需要注意的是,吴厂长肯定在系统内混的不太好。
因为一般筹建新厂的事儿扔个副厂长过去就足够,没有必要把正常生产的雾凇厂一把厂长弄过去。
再有就是,吉春油田的总部就在郭尔罗斯,没谁放着山高皇帝远的土皇帝不干,颠颠的跑到总部眼皮底下当厂长,随便拎出来一头蒜都能指手画脚?
以前当官的不是有句话,前世作恶,今生附廓;三生作恶,附廓省城……
“费老,能提示下不……”涂自强老着脸皮求教。
“哟,这就费老了……”费工笑呵呵的对着王阿顺说,“你看人家小伙子多会说话,啊?你再看看你!”
王阿顺的大黑脸红得发紫,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小涂,吉春油田的总部就在郭尔罗斯……”老头神秘一笑,卖了半天关子说了句废话。
“可是郭尔罗斯有油田,能为化肥厂提供原料……”涂自强撇撇嘴说道,“想挪到别的城市不太现实吧?”
费工边听边点头,就是没说话的意思。
涂自强举起酒杯眼巴巴的看着老头,但老头酒是喝了,其他的反应一概没有。
“费老……”涂自强一脸愁苦的样子。
老头翻个白眼,摊开双手,表示线索就这么多,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曹操,曹操到。
涂自强还没摸到脉,吴厂长就到了。
吴厂长四十来岁正直壮年,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偶尔闪过一道精光……
这个年纪的厂长正在裉结上,上一步就上去了,耽误一步就基本白搭。
“老吴你可来晚了,你说怎么办吧?”费工笑嘻嘻的摇着头。
看来这个厂子厂长和总工至少表面关系还不错,否则不会这么随意。
涂自强暗自在小本本上记下一笔。
“怎么办?今天主人是王阿顺,人家都没说话,你乱操什么心?”吴厂长开口就是一口吴侬软语,瞬间破坏了硬汉形象。
涂自强盯着吴厂长满脸的胡茬子和大手上浓重的体毛……
体毛旺盛的人一般精力充沛、欲望强烈、脾气暴躁。
这吴厂长这么轻松,要么就是问题已经解决,要么就是看有外人在故意的收敛。
不管是那种可能,都说明这个人不像表面上看着那么粗豪。
王阿顺唯唯诺诺的样子证明了涂自强的猜测,他远没有在费工面前那么放松。
“吴厂长你好,我是涂自强,从吉春来……”涂自强心里分析人一点都没耽误面子上周到的礼数。
“嗯,小涂你好……”吴厂长伸出手,轻飘飘的晃动着握手两下。
没错了,这种握手方式的人一般都城府很深……
涂自强对吴厂长到现在有了基本的判断。
稍微和涂自强打个招呼,吴厂长就扭头跟费工聊天。
对涂自强的态度不算冷淡,但也仅仅是礼节上的点到为止。
“要说小涂还真办了件好事,”费工眨眨眼睛对吴厂长说道,“我本以为小花到了红星厂多半也是体力劳动,没想到啊……”
“嗯?”吴厂长微笑着看着涂自强。
“啊,难怪费工误解,其实这次抽调小卢是到红星互助社工作。”涂自强连忙接过费工拉的杆儿,“这互助社嘛就是……”
吴厂长本来只是礼节性的随便听听,听着听着身体摆的越来越正……
都是老狐狸,互助社什么性质,得有什么样的支持才能在吉春这个省会干起来不言自明。
“这个互助社看似简单,其实里面的学问可不浅!”吴厂长一边点头一边说道,“可不能马虎啊……”
老狐狸意味深长的看着涂自强。
这是在探涂自强的底。
你小子什么出身?你爸妈是干什么的?谁给你出的主意?谁又给你的胆子?
一大堆藏在海面下的暗礁等着开张……
“嗨,我哪有那能耐干这个?”涂自强心头好笑,模仿着蔡晓光的衙内范儿,硬着头皮装逼,“我就提了个想法,其他的其实到现在我还没太弄明白……”
“哦……”吴厂长心头狐疑,凝视着涂自强,没说话。
“不瞒吴厂长您说,我这次就是去延边弄大米的。”涂自强拿着酒瓶子边说话边给吴厂长满酒,“安图县托我来弄点化肥……”
轻飘飘的万宝公社就变成了安图县……
这没毛病,万宝公社也是安图县的一份子。
吴厂长的微微的点着头,也不接茬。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不知道吴厂长能不能帮个忙,”涂自强端起自己的酒杯,殷切的看着吴厂长,“虽然我这肩膀窄窄的办不了什么事儿,但吴厂长有什么需求可以提……”
吴厂长下意识的看了费工一眼,老头笑嘻嘻的抿着酒看热闹,完全没有张嘴的意思。
“厂里运力吃紧,”吴厂长嘴角轻撇,“缺解放卡车……”
是龙还是虫?抻长了看看!
“哟,这我可不敢答应,得试试。”涂自强一点都不吃惊的样子,笑呵呵的说道,“不知道需要多少辆?您又能从手指缝里漏出多少化肥?”
这老货就要去郭尔罗斯筹备新厂了,要卡车就是吓唬人连带探底的!
涂自强说完这话,还用余光扫了费工一眼,这老头笑的那个开心!
第六十六章 交锋
“二十辆,”吴厂长嘴角微撇一脸看戏的表情,“你弄来二十辆的指标,我给你一百吨!”
“二十辆虽然不多,但我现在也不能夸口答应吴厂长您,”涂自强很诚恳的说道,“虽然一汽月生产量上了三千,但计划外指标具体有多少以前从来没关注过,也不了解……”
“哦?”吴厂长眉头微皱,脸上却带着笑意。
“再说这事儿我也办不成,我连一汽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我回吉春问问,回头给你来电话……”涂自强咧着大嘴笑的很开心,可惜没人凑趣。
“好……”吴厂长微不可查的停顿了下,点点头,再不提这个话题。
他不提,涂自强也不提,只张罗着喝酒。
费工全程不谈正事只开玩笑,这老头明显看透了涂自强的算计。
卢小花若有所思的微微点头,很快投入到扯闲篇的酒局之中,非常自然的接过了涂自强伺候局儿的工作。
酒宴其乐融融,仿佛不是应酬而真是好朋友之间叙旧。
一个小时,只过了一个小时吴厂长就起身要走。
“这个,我晚上还有些事儿,先失陪了……”吴厂长文绉绉的告辞,眼睛却不经意的扫着涂自强,后者面带微笑的听着他说话,丝毫没有张嘴的意思。
吴厂长郁闷了,莫非这小子真有通天的关系能搞定一汽销售科那帮大冤种?
他哪知道,涂自强是一台都搞不出来。
既然搞不出来,就除了空城计再无他法。
何况费工早早的还漏了风……
吴厂长是在斗争中失败将被发配到郭尔罗斯。
想都不用想继任者肯定是对立阵营的人,他吴厂长如何会那么好心,临走还站好最后一班岗帮仇人解决问题?
再说,都是部属企业,化肥厂是不是真的缺卡车这都得存疑。
涂自强眼睁睁的看着吴厂长慢慢悠悠的走向门口,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自己还是嫩啊,问题出在哪了呢?哪里被老狐狸看穿了?
“对了,小涂。”吴厂长一只手已经拉住了门把手,回头冲着涂自强说道。
来了!涂自强心头热血上涌,瞬间几乎有了一种眩晕感……
“我有个远亲,好像也在吉春省下乡。”吴厂长状若无意的说道,“能抽出来不?”
“可以,”涂自强貌若轻松的果断回答,“回头您告诉我他的姓名和下乡的公社就行。”
“嗯,”吴厂长满意的点点头,“那回头我给你批点化肥,放心,不会让你白忙活!”
“不用,吴厂长你太客气了,”涂自强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接着酒劲儿套近乎,“今天大哥你这么忙都能来喝酒,只要是我能办的事儿,就不算白忙活。”
“嗯?”吴厂长又摆出那副又皱眉又微笑的表情,转回身又坐下了。
涂自强咔吧咔吧眼,一脸疑惑。
表达的意思很明显,你老不是要走了吗?这咋又坐回来了?
“这声大哥不能白叫,”吴厂长稍微低了下头又抬起来,“就红星互助社这个事儿,如果让你重来来弄一次,你怎么弄?”
背景考验过了,这是能力考验。
涂自强懂。
“那我的步子不会迈这么大……”涂自强沉默了一会抬头回答道,“不应该一开始就渗透到基层。”
吴厂长点点头,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由上而下渗透,”涂自强继续说道,“先在职能部门推广,等推广开了慢慢的就会渗透到下层……”
吴厂长嘴巴微张,轻轻的点头。
“那样的话,看起来就是变相给职能部门谋福利,阻力一定微乎其微。中下层职能部门职工甚至会形成动力。从个人来讲,也基本没什么风险。”涂自强侃侃而谈。
说到这里,不但吴厂长听的津津有味,连费工都若有所思的连连点头。
“这样做还有一个优点,小范围弄,物资缺口就不那么大。整个系统会形成一个良性循环,会自发的吸纳物资、自己慢慢壮大。”涂自强顿了顿,“润物细无声。”
“嗯,你也就不用跑出来弄粮食了……”吴厂长接了一句话,然后又好奇的问,“这些东西你开始的时候没考虑吗?”
又是个坑!这是考验涂自强办事是不是稳妥!
“开始的时候就是为了解决重体力劳动者吃不饱饭频繁出事故的问题,”涂自强吧嗒吧嗒嘴,“当时我刚提车间副主任……”
这下,不但俩大佬听的唏嘘不已,连卢小花双眼都异彩连连……
这也太传奇了!
涂自强说的口干舌燥,咕咚咕咚的喝着茶水。
席间一片寂静,冷场了居然……
“这样,明天我把我亲戚的信息交给你。”吴厂长低头沉默了许久,抬头说道,“你呢,明天也别急着走。”
“大哥说啥就是啥……”涂自强笑的很厚道。
“今天我确实有事儿,明天,明天到我那好好喝点。”吴厂长满意的点点头。
“嗨,就知道大哥没喝好,”涂自强笑的很灿烂,“明儿一定陪大哥尽兴!”
“嗯嗯……”吴厂长点点头,起身还不忘跟涂自强握个手才离开。
“阿顺,再去搬箱酒……”老费头半晌之后开言。
王阿顺闷声答应一声起身开门取酒。
“不错,不错……”坐在主位的老费头眼神放在门外轻轻的称赞道。
“嗨……”涂自强轻嗨一声,没多说什么。
“再补俩菜……”老费头对着刚回来的王阿顺说道,胖子面无表情的扭头出门。
涂自强眼珠一转,悄悄的对卢小花打了一个眼色。
“费叔,”小姑娘很机灵的起身,“我想出去一下……”
小姑娘的脸红扑扑的,好像真的是尿急想上厕所。
“去吧……”老费头老脸笑得像菊花。
房间里只剩下涂自强和老费头俩人,涂自强抿着酒,老费头也不说话,一筷子一筷子的夹着河虾。
“小伙子,也帮我办件事……”老费头声音很轻,眼神也没放在涂自强身上。
涂自强放下酒杯,身子微微侧着对着老费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办成了我给你二十吨……”老费头缓缓的扭过头一笑,“别担心,是小事儿。”
“费工您看您客气啥,十吨不少了,不用再给了……”涂自强大手一挥。
“那十吨是王阿顺给你的,”老费头促狭的笑着,“我这二十吨是额外的……”
涂自强愣了,原来都是自己瞎想,人家根本没有反悔的意思。
怪不得王阿顺的表情那么古怪,老费头笑得又那么坏!
他妈的老狐狸!
第六十七章 约会专家
涂自强和卢小花回招待所的时候,天已经全黑。
房间里漆黑一片,涂自强恶意的揣测水自流肯定带着郑娟去干坏事了!
不过三月份的东北天儿还挺冷的,这是不是也太那个啥了……
涂自强一边yy一边打开房间的灯……
我尼玛!水自流板板正正的坐在床边,正直勾勾的看着他!
“嘎哈不开灯!吓死我了!”涂自强心脏砰砰直跳,心虚的看着好兄弟。
“强子……”水自流双眼无神,好像刚被满身大汉。
“咋了?”涂自强拉过椅子坐下。
嘶……
水自流倒吸一口凉气,连连摇头。
“咋了啊?挨欺负了?”涂自强有点犯嘀咕,按说不能啊,这年月治安那是相当的好。
“往常还真没感觉到,”水自流蓦地抬头,“昨儿你那么一说,今天我一细咂摸……”
“怎么样?”涂自强不困了。
“好像,”水自流张张嘴,又摇摇头,“就好像……”
水自流的手无意识的抓着空气。
有门!涂自强心头暗喜。
“你就说吧,咱哥们神不神吧!”涂自强一拍大腿,“咋样,牛逼不!”
“你说的就是这个?”水自流眼神复杂的看着涂自强,“啧啧,我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儿啊……”
“到哪步了?”涂自强挤眉弄眼的打岔,万一水自流回过味来咋办?不都白忙活了?
“啥哪步?”水自流眼神很纯洁。
涂自强挤眉弄眼……
“你思想怎么这么肮脏!”水自流的脸居然红了,“啥哪步,啥哪步?”
“没哪步你脸红啥?啊?”涂自强往前诺诺哦凳子,拉着水自流的胳膊追问,“说说,哪步了?”
水自流一脸愤怒的看着损友。
“嗨,我保证不跟别人说,你瞅你,咋还害臊了……”涂自强一脸瞧不起的样子,“忒没见过世面了啊!”
水自流一扭头,不跟二货一般见识。
“亲嘴了!”涂自强一拍大腿,“肯定亲嘴了,对不对?你瞒不了我!”
“滚蛋……”水自流猛的一回头,真的发火了。
“嗨嗨,别急眼啊……”涂自强弱弱的陪笑,不死心的追问,“那拉手了?”
“你!”水自流霍得起身,满脸涨的通红。
看来连手都没拉……
“不应该啊?”涂自强根本不担心水自流会揍他,自顾自疑惑的挠头,“我看错了?那丫头对你不是那个?”
水自流气咻咻的坐下,一句话都不说。
“哎我说,”涂自强一脸严肃,“你得跟我说实话,当时你拉她手,她啥反应?”
水自流气哼哼的看着损友。
“嗨呀,你得说实话啊,这玩意儿得两厢情愿,硬来不就属于耍流氓了吗?”涂自强追问,“当时她咋拒绝的?我帮你分析分析……”
“就你,还分析?呸!你懂?你懂个屁!”水自流鄙夷的吐口吐沫,既然武力威胁没蛋用,就改精神攻击。
“你到底说不说吧,这有啥不好意思的?”涂自强也一脸鄙夷,上了条子,“我猜啊,人姑娘肯定甩你一大耳瓜子,然后骂了一声臭流氓。”
“滚蛋……”水自流卡巴卡巴嘴,最终没有分辨。
“啊?那都不解恨?”涂自强瞪大双眼,大嘴能塞下一个馒头,“那当时她大声喊的抓流氓?”
水自流扭着头不理他。
“来我看看,围观群众见义勇为给你打没打坏……”涂自强伸出胳膊就抓。
“滚蛋!”水自流满脸通红的站起身,“我,我,我下不去手!”
“下不去手!那就是想下手来着,然后没敢对不对!”涂自强敏锐的抓住了水自流言语里的漏洞。
水自流眼神放空……
半晌……
“我、我、我不知道……”水自流长长叹口气。
“既然刚才你能张嘴就来说下不去手,那说明你心里其实想下手,否则你也不会那么说,对不对?”涂自强趁热打铁开始忽悠。
水自流犹疑的点点头。
“所以啊,昨晚我分析的就没毛病!”涂自强大手一挥,“你其实心里就喜欢她!”
“啊,啊?”水自流皱眉苦思。
“郑娟这样的姑娘可不好碰,既然喜欢就得抓紧下手!”涂自强根本不给水自流反应机会。
“你这样,”涂自强开始支招,“下次吧,你跟他单独过马路的时候,你就拉着她胳膊……”
“为啥?”水自流大起大落,脑子还没转过圈。
“她要是没啥反应过完马路你就顺手拉她的手,”涂自强一字一顿的传授着经验,“只要反抗不激烈,你就不撒手!”
“真的假的?”水自流犹疑的看着涂自强。
“你怕啥啊,她要是不喜欢你,你也有话说啊。怕她过马路被车撞不是,对不对?”涂自强一拍大腿继续灌输。
“有点损了吧?”水自流还是在犹豫。
“这有啥损的啊,你一大老爷们还让人姑娘先开口咋的?”涂自强轻飘飘偷换了概念。
“说的跟真的似的,”水自流有点回过味儿了,“你不也是个光棍?问你还不如问宾子!”
“儿白,你试试!”涂自强把握十足的赌咒发誓。
齐活!现在水自流已经不是在喜欢不喜欢郑娟的阶段,而是到了怎么追的阶段!
水自流撇着嘴还是一脸不信的样子。
“对了,你俩晚上吃的啥?”涂自强连忙折过去。
“没,啥也没吃……”水自流俊脸一滞,“看完电影就回来了。”
“那还等啥呢,去,现在就去带她出去吃饭……”涂自强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都这么晚了……”水自流拒绝的不够坚决。
“你想啊,你饭都没带人姑娘吃,人姑娘肯定以为你有啥意见呢,对不?”涂自强一边拉着水自流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咱能干这事儿吗?不能!”
“嗨嗨,你别拉我,我没穿鞋呢……”水自流不坚持了。
“水子!刚我说的那招,你一会就试试……”涂自强对着水自流的背影轻呼。
“净扯淡!这大晚上的哪有车!”水自流很机灵。
“嗨,你不懂,听我的没错!”涂自强推着水自流出门,“兜儿钱票都有?”
“有……”水自流背对着涂自强摆摆手,然后又把手插进了兜里。
这小子,晚生三十年多好,靠脸就行……
涂自强看着水自流吱吱扭扭的背影吧嗒着嘴念叨。
第六十八章 复试
水自流走后,涂自强强撑着酒意不睡,就为了看看最终结果,看是否需要补补刀。
因为他知道,俩人很快就会回来的……
都八点多了,哪还有饭馆开门?
果然,俩人一个来小时就回来了。
水自流进屋就站在窗户前面,双手插兜、四十五度望天一言不发。
“成了?”涂自强咽口吐沫,小心翼翼的问。
水自流微不可查的点点头,涂自强这才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拉手了?”涂自强八卦心起。
水自流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然后呢?”涂自强吧嗒吧嗒嘴追问。
水自流蓦地回头,怒目而视。
“嗨,困了、困了,睡了啊!”涂自强讪讪的打个哈欠翻个身睡觉。
后背还有些刺痛,许是被水自流盯的……
这一觉涂自强睡的非常香甜……
晚上,涂自强独自赴宴。
吴厂长明显有私密的话说,多带人去那就太不长眼了。
咚咚咚……
涂自强敲响吴厂长宿舍的门。
吱丫,门开了,漏出吴厂长那张络腮胡子脸。
吴厂长稍微一扫涂自强身后,见他是一个人来的,露出一丝微笑。
“小涂,进来、快进来!”吴厂长相当的热情。
他的宿舍是个套间,外面一个小客厅里间是个卧室。
客厅里有一个长沙发一个茶几,沙发对面柜子上还有一台电视机。
茶几上摆着两个菜,一个油炸花生米,另外一个居然是糖拌柿子?
嗯!确实是糖拌柿子!
我尼玛,还是小看了吴厂长。
他这个级别冬天就能吃到蔬菜了?!
涂自强心中惊讶,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咱也是吃过见过的人,反季蔬菜算个六饼!
“食堂厨子今天请假了,简慢了点……”涂自强的淡定吴厂长看在眼中,不禁微微点头。
“嗨,吴厂长客气了,”涂自强扫了一眼茶几边上那一箱茅台,“菜不重要,反正最后都得吐。”
“哈哈哈,小涂这话我喜欢!”吴厂长哈哈大笑,拉着涂自强入座。
这吴厂长这是千变万化,看今天的做派,完全不像一个老阴逼,而是一个耿直粗豪的真汉子。
涂自强笑眯眯的入座,心中暗自揣摩着。
都是姿势啊,得学!
酒过三巡,两个人速度都开始放缓,借着酒劲儿兄弟相称。
火候差不多了,要开始谈正事了……
涂自强反正心里也没谱,全靠诈唬,吴厂长不说话他当然不会先开口以免露怯。
他相信,以吴厂长这种老奸巨猾谋定后动的性格,心里一定已经大概有谱了。
你说为什么断定吴厂长奸猾谨慎?废话,昨天不刚面试了两轮?
涂自强相信,如果不是昨天的面试表现优异,绝对不会有今天这顿酒!
“老弟啊,老哥有个事儿拿不准……”吴厂长把玩着酒杯长吸一口凉气,还是踌躇的样子。
“兄弟我没什么大本事,大忙儿也帮不上,听大哥唠叨唠叨帮着解解闷还是没问题的……”涂自强还是那副看似谦虚实际说的是老实话的风格。
“集团要在郭尔罗斯新建个化肥厂,调我去筹建……”吴厂长醉眼迷离、开门见山。
“好事儿啊!筹建之后不都是提拔吗?”涂自强笑嘻嘻的回话。
吴厂长乜着眼睛看着他不说话。
“上不了一步?”涂自强恍然大悟状,“那这边呢?你这去了那边筹建,这边工作谁主持?”
“为年轻人让路呗……”吴厂长长叹一口气,无精打采的扒拉着花生米。
“这……”涂自强一脸无奈,“这可不好办。油田下的令儿,不好办……”
吴厂长缓缓的抬起头看着涂自强,眼睛半眯半睁……
“咱哥们投缘,我跟老弟交个底儿,”吴厂长面无表情的说道,“雾凇厂还有二百吨的指标……”
“大哥,这事儿就是吉春省出面也够呛,部属企业多牛你也不是不知道……”涂自强摊摊手。
吴厂长静静的看着涂自强一言不发……
良久,老狐狸笑了……
这才是最后的复试!
涂自强要是吹牛逼说这事儿他都能办,那之前的功夫就都白费了。
整个油田到油田下属的这些企业,一直是自成系统。
这年月大企业那是高大全,基本所有的配套设施自己都有。
医院、幼儿园、小学到高中的学校、甚至派出所全都是企业自己的,就是个独立王国。
地方上第一是没权力管理,第二还卡不了脖子。
那油田那帮大爷们给不给你面子不全都看心情?
何况一把厂长这么大的人事变动,继任者根子不是一般的硬。
所以,吴厂长离开雾凇长已经成了定局。
这些,涂自强早就想通了。
座钟哒哒哒的想着,房间里一片沉寂。
涂自强小口的抿着茅台吃着西红柿一点都不着急。
吴厂长既然开口了,那肯定有他的想法。
“挨打要立正,”吴厂长轻轻抿了一口手里的茅台,“该认怂就要认怂。”
涂自强捏着酒杯的手轻轻的鼓着掌,默默的伸出大拇哥。
“雾凇厂我肯定是呆不住了……”吴厂长乜了涂自强一眼,“他们也没太过分,至少郭尔罗斯厂起来之后我还是厂长。”
“也算是平级调动……”涂自强插了一嘴,引来吴厂长的一个白眼。
“虽然辛苦点,规模也不一定啥样……”涂自强补充道。
“这些我都无所谓……”吴厂长大手一挥。
“招啊!大哥你这么想,”涂自强一顿酒杯,“郭尔罗斯可是吉春油田总部,工作做好了大佬们可都看到眼里!”
“小涂,”吴厂长皱着眉头改了称呼很不满的说道,“做人要厚道!”
“嗨!”涂自强苦笑一声,“但凡有招使,咱也不能唠这片儿汤话。这不是没招儿嘛?大哥你也说了,挨打要立正……”
“新厂筹建的事儿肯定扭转不了了,可是不是去当小媳妇儿……”吴厂长森然一笑,脸上哪还有醉意?
“大哥你的意思是?”涂自强心头一跳,“改变新化肥厂的厂址?”
吴厂长赞许的点点头。
“这个,”涂自强为难的摇摇头,“这个也不好弄吧?郭尔罗斯有油田,能提供原材料。这于公于私化肥厂也没别的地方的份儿啊……”
“老哥我有个想法,兄弟有兴趣听听不?”吴厂长歪着嘴一笑。
涂自强嘴唇紧紧的抿着,凝视着吴厂长不搭茬。
良久……
“老弟帮老哥参谋一下,”吴厂长诚恳的说道,“事儿成不成的我都给你一百吨的指标……”
涂自强目光一凝。
“事儿要是侥幸能成呢……”吴厂长板着脸伸出手缓缓的攥紧了拳头。
“二百吨,我一斤都不给他留……”
座钟哒哒哒的响,涂自强微微低着头,眼睛虽然还眯着,但嘴角分明是一丝笑容……
第六十九章 博弈
听!当然要听,要不今晚干啥来了?
但鬼才信这老滑头会把全年所有指标都突击消费。
他要有那个力度哪还会被抢了屁股底下的位置被发配到总部眼皮子底下筹建新厂?
刚他还不说挨打要立正吗?就这么立正?
这老滑头,不老实!
况且,这哪里是听听就算了的事儿?
人家那一百吨换点啥不香,就雇你一会耳朵?
所谓听听就给一百吨实际上的意思是你得伸手,你伸手了没办成我也不让你白忙活!
“那不好吧,新厂长不得跳脚玩命?”涂自强一副关心老大哥的样子,“大哥,事儿可不能这么做啊……来日方长,咱可不能冲动!”
“嗨,得亏老弟提醒。”吴厂长微笑着看着涂自强说完,停顿了一会一拍大腿,“老哥我喝多了,喝多了……”
“酒是粮**,越喝越年轻,但也得适量。”涂自强唏嘘着端起面前的酒杯,“要么咱们今晚儿就杯中酒吧……”
吴厂长眉头微皱,脸上还带着笑意。
这小伙子挺难缠,这是在将军!
他心中说不出来的复杂滋味。
涂自强越老练狡猾就说明背后的力量越强大,就越有希望办成自己的事儿。
同理,他越狡猾,自己需要付出的代价就要越多。
“白酒就这些吧,咱们再来点啤酒溜溜缝?”吴厂长征求涂自强的意见,“我家有两箱青岛!怎么样,来不来点?”
“哟,青岛啤酒可是稀罕物,”涂自强话里很是稀罕,语气里却完全没有稀罕物的感觉,“那我再陪大哥整点?”
“整点就整点!”吴厂长抿抿嘴,学着蹩脚的东北话笑了。
嘎巴、嗤……
金黄色的液体倒入喉管,一股小麦的香气还在空腔中徜徉……
前世没少喝青岛,怎么就没觉得这么好喝呢?也许是大半年没喝到啤酒的原因?
涂自强眯缝着眼睛看着吴厂长,后者一仰脖干掉一罐啤酒,顺手把易拉罐捏扁随手一扔,舒服的打了个嗝。
“吉春油田虽然俨然已是一个独立王国,但也并不是完全不考虑地方的意见。”吴厂长这次没要涂自强先承诺,而是径直说自己的想法。
涂自强斜靠在沙发靠背上,眯着眼睛听。
“诚然,新化肥厂建在郭尔罗斯你市原材料方面方便了许多,但如果吉春市加入竞争的话,也并非没有优势……”吴厂长顿了一顿,捏着啤酒罐的手微微划动,“吉春省是全国主要产粮区之一,而整个吉春省粮食主要产区基本都在吉春市周边……”
“可是原料和成品相比肯定就着原料啊,”涂自强直了直身子,“况且郭尔罗斯市紧挨着bc市,而bc市是主要的高粱产区、地广人稀,化肥需求量也不小。”
“但高粱不是主粮,”吴厂长明显早有准备,“苞米和大米才是。”
“而且化肥这么宝贵,国家一定不会用在高粱上,”吴厂长大手一挥很是笃定,“何况白城方向的土地盐碱化严重。即便不考虑作物种类,但从使用效率上看,国家也不会把宝贵的化肥用在白城那边。”
涂自强微微点头,没再说话。
“再有呢,”吴厂长又拉开一罐啤酒递给涂自强,“油田可以在郭尔罗斯市不把地方放在眼里,但在吉春市就不会……”
涂自强接着点头,吴厂长这条分析无懈可击。
“不过从油田利益考虑,他们肯定不希望新化肥厂放在吉春市,原因刚才你也说了……”涂自强晃晃手里的易拉罐,“放在吉春,新化肥厂的婆婆可就太多了。哪像在郭尔罗斯?山高皇帝远的,当地地方只有眼瞅着的份儿。”
“一样啊!”吴厂长一拍大腿,“同样是这条原因,吉春市的地方更有动机争取新化肥厂落地呀!兄弟你的工作不是也好做了很多?”
涂自强抿着嘴神秘的笑,主要一时找不到辩驳的理由。
现在地方上的成绩主要指标就是农业,何况吉春省本身就是农业大省。
哪个大佬不想辖区内捏着一个化肥厂?
这本身就是涂自强想要回吉春劝说大佬们的理由之一。
吴厂长现在就摆在了桌子上,叫他如何讨价还价?
“再有就是,化肥厂主要原料之一的天然气,并不一定非得工业用,民用方向早早晚晚需要开拓……”吴厂长满意的点点头,大手一挥,“如果新厂在吉春的话,郭尔罗斯与吉春之间的天然气运输管道费用我作为筹建主持人有权尽可量的让新厂来承担。”
涂自强身体不禁直了直,吴厂长发现这一细节,满意的笑了笑。
“而吉春市呢就有了几乎没有运输费用的天然气,这样一来……”吴厂长舒舒服服的往沙发靠背上一靠,抽出一支中华烟点燃,潇洒的吐了一个烟圈。
“吉春市老百姓就能用上便宜的天然气,而且市里还可以新建十几个个气站,解决部分就业……”涂自强一边点头一边说道。
啪,烟盒扔到涂自强面前,吴厂长做了一个请用的手势。
涂自强拢着手看着面前的烟盒发呆,自己好像被这老狐狸绕进去了!
“吉春市方面收益是很大,但风险同样也不小,”涂自强的眼神还放在烟盒上,低着头轻轻的说着,“这是从雾凇油田碗里抢食不说……”
涂自强缓缓抬起头看着吴厂长。
“一旦化肥厂建成,吉春市地方上就要承受全国各地的压力。”涂自强咧嘴一笑,“雾凇油田可以不理各个地方大佬,吉春市行吗?那最后落到吉春市周边的化肥又能有多少?一旦不能满足各方大佬的胃口,小小吉春市地方得罪的起那么多人吗?”
吴厂长神情一滞,落到涂自强眼里。
这老狐狸果然打着以后靠着这来制衡吉春市地方的主意!
“更何况能有勇气和能量和雾凇油田掰手腕的可不是吉春市,而是”涂自强收敛起笑容,一字一顿的说道,“吉春省!”
吴厂长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
“而化肥厂是在吉春市还是郭尔罗斯市对于吉春省来说有区别吗?”涂自强微微探身,脑袋轻轻一歪,“大哥,这有区别吗?”
吴厂长没说话,面沉如水。
但拳头却下意识的攥紧……
诱惑很大,但代价同样不小!
第七十章 还价
“是,吉春市是省会城市,地方上比下面级别要高、能量要大……”涂自强手指头轻轻的敲打着茶几,“但这样的大事没有上头撑腰,谁能干?谁敢干?谁又能干成?”
吴厂长伸手又点燃一根香烟,深吸一口、吐出浅灰色的烟雾……
“那,”涂自强伸手起开一罐啤酒放在吴厂长面前,“那吉春市如何说服上头?吴厂长你想过吗?”
吴厂长干笑一声,头微微的摇着。
涂自强抿着嘴看了他一会,见他没有进一步的表态,决定再烧把火。
“即便吉春市脑瓜子一热玩命的促成这件事,上头呢也刚好有大佬能撑腰。”涂自强夹着烟卷的手一摊,“你以为吉春省就不需要付出点代价给雾凇油田吗?”
“那,这些代价的价值大哥你考虑过?”涂自强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茶几说完这句话,摇摇头、举起自己的啤酒轻轻的冲着吴厂长晃了一下,“咱还是喝酒吧……”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的空啤酒罐落地的声音。
涂自强当前合适的牌都已经打光,心态反而轻松了起来,只等着吴厂长接招。
吴厂长沉默了许多,他自以为至少能说服眼前少年的预案彻底失败。
这不免让他有些心灰意冷。
少年已经这样难缠的清醒,那他背后的人呢?
啪啦,又一个空啤酒罐扔在地上,吴厂长习惯性的伸手一捞捞了个空。
一箱青岛已经喝光了。
“大哥,今儿就这样吧……”涂自强一口干掉面前的啤酒,“今儿我是在大哥这开了洋荤了,剩下的你留着慢慢喝吧。”
吴厂长酒劲上头,反应有点慢,抬头疑惑的看着涂自强。
“明儿我就回吉春了。”涂自强起身活动活动腿,小声嘀咕着,“日子正不抗混,这都三月下旬了……”
三月下旬?吴厂长稍微反应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马上要春耕了啊!
“兄弟,坐,喝都喝了,剩一箱喝光了算了。”吴厂长起身拉住涂自强的胳膊,“省得有这点酒我还惦记,喝光了算,怎么样?你多没多?”
“嗨,这吃干喝光的多不好意思……”涂自强满脸的不好意思,然后,又坐下了……
啪,吴厂长伸手抠开一瓶啤酒递给涂自强。
“兄弟刚才的话一语惊醒梦中人啊……”吴厂长一脸唏嘘,“我这二百吨化肥不就是相当于出着给土地爷的供品找玉皇大帝办事儿嘛?”
涂自强嘿嘿干笑。你老小子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二百吨在朴成根那里是天,在他们县里那也不是小事。
不过拿到吉春市甚至吉春省嘛……
“不过兄弟我得说你两句,”吴厂长摇着头吧嗒着嘴,“你啊,不实在!”
“哦?”涂自强一脸小无辜。
“有这真经怎么不直接念?”吴厂长撇着嘴直摇头,“跟大哥这粗人拐弯抹角的,叫我这顿琢磨!你啊,太外了!”
“啊哟,大哥你可冤枉我了,”涂自强哪里肯承认,“我这就是想到哪说到哪。大哥你这事儿我也是刚知道,要是就思谋的那么全面那我得多妖孽?”
“你看这样有没有希望?”吴厂长咬牙切齿的下着决心,“书记那还有三百吨指标,我也老着脸皮要来……”
吴厂长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涂自强,后者嘴角微微一撇被他敏锐的察觉。
“另外,”吴厂长探身小声说道,“另外我再从计划内指标里抠出五百吨来!”
涂自强目光一凝。
一千吨!
以他对蔡宝健的了解,这老头子一定会出手!
“大哥,你这样做风险是不是大了些?”涂自强一副关切的样子,“这可不是小数目……”
吴厂长面颊紧绷,牙齿咬得紧紧的,一言不发。
“喝酒、喝酒……”吴厂长不说话,涂自强也就岔开话题。
啪!
吴厂长的手紧紧的攥住了涂自强拿啤酒的手腕。
“做事儿哪有没风险的……”吴厂长淡淡的说,脸上一丝的酒意都没有,“可控就好……”
涂自强盯着吴厂长的眼睛不说话,后者攥着他的手腕一点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能不能办!”吴厂长问,声音很轻,语气很平淡。
“不好说……”涂自强保持着探身拿酒的姿势,眼睛盯着吴厂长说道。
吴厂长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也不松手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不过有希望……”涂自强呲牙一笑。
吴厂长抿着嘴微微点头,松开了他的手。
“不过呢……”涂自强扒拉着花生米。
吴厂长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这事儿吉春市不好挑头,需要个契机……”涂自强诚恳的看着吴厂长说道,“大哥你也知道,这本身就是雾凇油田的家事……”
“直说吧……”吴厂长疲倦的往后一靠,手指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大哥你刚才说的那些厂子建在吉春市的优点挑不出一点毛病很中肯。”涂自强先小小的称赞了老吴一下。
吴厂长根本不为所动,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搭着扶手。
不过下意识乱动的手指泄露了他并不是像表面那样平静的秘密。
“这些东西需要先有人提交给吉春市,然后吉春市才有借口介入……”涂自强说完这些顿了一下,吴厂长的脸黑的难看。
“这个人呢,地位还不能太低,”涂自强移开目光接着说道,“否则就没什么权威性。”
说完这些,房间又陷入了沉寂。
座钟哒哒哒走着,俩人闷头喝着酒……
良久……
“我劝大哥不要着急做决定,”涂自强捏扁最后一个易拉罐,“这事儿是两个大佬掰手腕,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果是如何。”
吴厂长蓦地抬头,双眼中满是红血丝,张嘴欲言。
“别,大哥,别……”涂自强伸手阻止了吴厂长,“千万别冲动……”
吴厂长目光闪动,牙齿咬的咯咯直响,一口气反复提起来又放下……
“有位长辈曾经说过,”涂自强真心实意的劝道,“不急的事儿要抓紧做,着急的事儿反而要放缓做……”
说完这些,涂自强静静的看着吴厂长。
良久。
“他老人家说的对……”吴厂长的气儿泄了,涂自强微微点头。
“好啦,酒足饭饱,我先告辞了……”涂自强起身伸出手,吴厂长稍微愣了一下,也伸出了自己的大手。
“这事儿成了你有好处,不成你也没坏处……”吴厂长虚握着涂自强的手有点不解。
“吴大哥,我的这位长辈还说过。”涂自强诚恳的说道,“好处总有用尽的那天,但朋友常在!”
吴厂长听了这话稍微一愣,然后狠狠的晃动着涂自强的手,再没有前一天那种轻柔……
楼下,涂自强远远的对着站在远处目送自己离开的吴厂长挥挥手……
野心只要遇到一颗火星,最终都将吞噬理智……
第七十一章 推一把
可能是有江的原因,雾凇市的气温明显比吉春市高了一些,但气温还是没能爬到零上。
涂自强从吴厂长家中出来,慢慢悠悠的边走边复盘……
快要走到招待所的时候,影影绰绰看着一对男女在招待所围墙边聊着什么。
应该是一男一女,因为两个人中间足足隔着五米有余,如果是同性的话绝对不会是这个距离。
这大冷天的瘾头子不小啊!
涂自强喝了酒被小风一吹本来酒劲儿上涌,一看到有西洋镜看,立马就精神了……
还没见过这年头的男女是怎么谈恋爱呢,以前倒是看过本山大叔的小品,也不知道真实不真实……
涂自强俏咪咪的从路上改成贴着墙根儿走……
墙根低下灯光暗,不容易被发现……
近了,近了!已经能隐隐约约听到说话声了!
涂自强屏住呼吸慢慢的摸了过去……
诶?怎么有点眼熟……
涂自强看着双手插兜,后背倚在围墙上的人影……
水自流!
涂自强揉揉眼睛,再次确认。
确实是水自流,那边上那个女孩儿分明就是郑娟。
我尼玛,昨天还吱吱扭扭的,背地里发展的真快啊!
这大冷天的在外面约会!
虽然涂自强非常好奇他们俩在聊啥,但他已经不敢继续靠近了。
水自流常年倒票儿,警惕性不是一般的高。
这一旦被发现,水自流倒是无所谓,那郑娟脸皮可薄。
想到这里,涂自强停下了脚步,支愣着耳朵听墙根儿。
什么强子?什么小花?什么顺?
啥玩意?这俩人儿在八卦自己呢?
好你个水自流,看你眉清目秀的,原来也叛变兄弟了!
涂自强一边脑补一边咬着牙发狠……
我怎么就跟卢小花顺了?
你们!你们这是凭空污人清白!
涂自强心里胡思乱想,下意识的往前凑,想听清楚些……
吧嗒……
一不小心碰到一块碎石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的很远。
“谁!”水自流一个激灵蹿了起来护在郑娟前面,手里还攥着半块砖头,一言不合就要飞过来的样子。
郑娟则像小兔子一样,躲在他背后拉着水自流的臂弯探着小脑袋看……
“队长别开枪,是我!”涂自强下意识的秃噜了一句。
“什么他妈的队长……”涂自强慢慢走近,水自流一看是他,吐槽了一句扔下了手里的砖头……
“你在那嘎哈呢?”水自流警惕的看着自己这怎么都不像在干好事的兄弟。
“白的掺啤的有点想吐……”涂自强机灵的边回答边绕路,“你俩继续……”
“什么玩意儿我们就继续!”水自流臊的满脸通红,“王阿顺来了,舅甥俩在聊天,娟子没地方呆我才陪她出来站会!”
“嗨,你急什么啊,我又没说什么……”涂自强眼珠一转,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但绝对不能承认。
男女之间本来没有意思都能被大伙说的有那么点意思,何况这俩人本来就差层窗户纸?
必须加把劲儿!争取来年就让水自流当爹!
水自流气鼓鼓的看着涂自强……
“强子哥,水子哥说的没错,”郑娟忸怩的捏着衣角,声如蚊蚋,“总不能,总不能到你房间去吧……”
“笨!你俩不会开着门啊!这大冷天儿的!”涂自强笼着手当头就走。
“也是哈……”水自流挠挠脑袋,看着郑娟,“走,回屋。”
“嗯……”郑娟低着头,心头暗恨这煞风景的涂自强。她不知道开着门可以吗?天冷儿怕什么,跟水子哥在一起站外面再冷二十度都没问题。
涂自强当先进屋坐到自己床上,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当然要留给郑娟坐,水自流肯定也是这么想。
可令他大跌眼镜的是,郑娟很自然的坐到了水自流的床上。
虽离着水自流足有一米开外,但不要说这个年代,就是再往后四十年也足以说明点什么了。
房间里鸦雀无声,涂自强至始至终一脸神秘的微笑,看到小两口如坐针毡……
“咳咳,”水自流干咳两声,“晚上聊的怎么样?”
“不错,明儿咱们就可以回吉春了……”涂自强挪开探照灯一般的目光笑着回答,“该买的东西都买了没?没买就明儿下午再走。”
“没啥可买的……”水自流翻了个白眼一边回答一边无声的威胁涂自强不要乱说话。
“我没问你……”涂自强哪会惯着他这毛病?
“你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以前还有宾子陪着。”涂自强扭头看着郑娟,“宾子知道吧,好赖不济人家也混上个对象。哪像你水子哥,哎,形影相吊,可怜那!”
“我什么就可怜了我,”水自流满脸通红,悄悄的瞥了一眼郑娟,“我这一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娟子你说。”
“嗯……”郑娟稍微一抬头,嗯了一声。涂自强这才发现,小姑娘一直低着头憋笑呢。
“娟子?”涂自强眼珠一转,轻轻的呼唤着郑娟。
“啊?”小姑娘抬起头,一对杏眼满是疑惑。
“要不你扶扶贫?咋样?”涂自强一脸严肃的好像在聊什么正事。
“扶贫?”郑娟更疑惑了,小口微张。
扶什么贫?我家还没脱贫呢!
“你看你水子哥也找不到对象,要不……”涂自强憋着坏笑说道,郑娟的小脸腾的一下通红。
“我看你是活拧歪了!”水自流猛的扑过来,按着涂自强就捶。
他早早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不过万万没想到这憨货这么直接……
“要不你就可怜可怜他,”涂自强一边挣扎一边笑着继续说,“就值当扶贫了……”
房间里闹成一片……
“干什么玩意儿呢?别人还休息不休息了?滚外面闹去!”
一声大喝打断了嬉闹。
一个中年妇女站在门口横眉立目的骂着。
招待所服务员。
“老蒯,你再说一遍!”
水自流立着眼睛手指直直的指着,眼瞅着就要动手。
“臭流氓,你还来劲儿了?”妇女轻蔑一笑,“咋的,你能咋的吧!”
涂自强一把拉住想冲上去动手的水自流。
这事儿确实是自己这方不对,这都九点多了,别人可都休息了。
服务员话说得难听,但人家占理。
“同志,我们注意点,注意点……”涂自强一手拢着水自流一边道歉。
“小兔崽子,”妇女嘀咕了一句,抬头看到水自流愤怒的眼神又来劲了,“你瞅啥,你再瞅一个,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臭流氓!”
“强子你松开我,”水自流喘息着说道,“我今天非neng死她不可……”
水自流哥仨平时最烦被人骂自己流氓,因为以前确实是流氓……
“这位同志,请问你怎么称呼啊?”涂自强没撒手,嬉皮笑脸的看着中年妇女。
“你要嘎哈?”妇女警惕性挺高。
水自流不挣扎了,他知道涂自强认真了。
“你爹妈要是给你起名了呢,就不怕别人知道。”涂自强酒劲上涌,“你要没爹妈呢,就当我没问。”
中年妇女犹豫了,她可从来没碰上这样唠嗑的。
要么是傻逼,要么就是有依仗……
中年妇女不说话,涂自强就那么一脸微笑的看着。
水自流不再挣扎,反而伸手拉着涂自强,怕他真干点啥。
房间内外短暂宁静。
“怎么回事?”
一个男人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第七十二章 势利
一个灰色干部服、中年矮胖男人踱了过来。
“怎么回事?”矮胖男人皱着眉头问。
“所长,他们大晚上不睡觉瞎闹腾,我就来说两句。”中年妇女一张肥脸满是谄媚的笑容,“然后这位同志非要问我姓名……”
矮胖男人皱着眉头看着涂自强。
“他还骂人,”妇女见所长不认识涂自强,松了口气补刀,“说我有娘生没爹养……”
“你哪个单位的?谁给你胆子在石化招待所胡闹?嗯?还骂人?”所长一身酒气,态度很严厉。
“哟,你这位领导水平可真高……”涂自强双手鼓掌笑着说道,“你们家服务员是法官呗?她说啥就是啥?还有没有讲理的地方了?”
“小兔崽子……”所长眼睛一立,吐沫星子乱崩,肥肥的手指头差不点就指到涂自强的鼻子尖,“高玉梅,给石化派出所纠察打电话!”
“你不要讲理吗?我给你找个好好讲理的地方!”所长倒退两步退出房门,防止涂自强暴起伤人。
这老小子喝的还不太高……
“好,我等着……”涂自强微微一笑拉过椅子坐下,“水子你带娟子回房,这没你俩的事儿……”
水自流会意,这是让他去叫王阿顺找费工。
石化招待所,费工肯定好使。
“不许走!”中年妇女站在胖所长身后叫嚣,“那么闹腾,这仨人肯定在搞不正当男女关系!”
水自流眼睛一立就要动手,别得都能忍,说郑娟他肯定不能忍。
这更开始恋爱的男女,为了对方什么都豁得出去。
“你可想好了再说!”涂自强一把拉住水自流的胳膊,一字一顿的盯着中年妇女。
“我是怀疑,怀疑……”妇女被涂自强凶狠的目光盯的一阵发寒,下意识的低头后退两步。
“男的留下,姑娘走吧……”胖所长有点醒酒了,知道不好把事儿办太绝。
“娟子,回去插好门。跟小花说我们没事……”水自流转身对着郑娟眨眨眼睛,郑娟心领神会。
胖所长稍微挪开身体,放郑娟离开,姑娘一溜小跑……
胖所长定定的盯着涂自强等着他服软,但涂自强让他失望了。
他根本没有服软的意思,只坐在椅子上淡淡的笑。
“高玉梅,等啥呢,去打电话!”胖所长怒往上涌,“小崽子,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诶……”妇女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去打电话。
房间内外只有胖所长气咻咻的喘气声,涂自强抱着手盯着他笑,而水自流呢,自顾自的坐在床上抠指甲……
不一会儿……
“冯所长,这是怎么回事啊……”煤山王阿顺扑通扑通的疾步走过来。
“王技术员?”胖所长看看王阿顺,又看看他身后的郑娟和卢小花,瞬间明白怎么回事了。
“他们是我朋友……”王阿顺掏出一支烟,胖所长撇着嘴摇摇头不接。
“谁的朋友也不能枉顾招待所的规章制度!”胖所长肥手一挥,“这样的社会渣滓必须送进去好好教育教育!”
我当是仗着谁呢,原来就一个破技术员。
胖所长虽然是石化下属招待所的所长,但是比王阿顺级别可高多了。
既然这俩小子背后没大佬,他也就心中大定打着官腔。
“昨天我们一起跟费工吃饭的时候,费工还约他们明天谈工作。”王阿顺一点都不傻,知道自己分量不够,直接抬出了费工。
胖所长有点犹豫,费工他可得罪不起……
不过也许是这死胖子拉虎皮扯大旗呢?
高玉梅已经去叫纠察了,这自己这要是拉跨了多没面子?
“冯所长你看这样行不行,”王阿顺咧着大嘴笑,“明天谈完工作后,让他们自己去纠察那报到接受教育……”
谈完工作还不挠杆子?还自己去警察报到?
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吧你,死胖子。
胖所长知道王阿顺在扯聊斋,但这时候酒劲儿已经下去不少。
就是扯几句口角也没啥大仇,现在有本厂员工说和,要不就算了吧……
胖所长想就坡下驴扭头看看涂自强,后者抿着嘴一言不发看着他,脸上也没有那可恶的笑了。
“他们得向我的职工道歉!”胖所长最终选择了妥协。
算了,不跟他们一般见识,面子赚足了就得了。
水自流伸手轻轻的拉了拉涂自强,意思要不就这样得了。
涂自强扭头看看自己兄弟,抿抿嘴心中暗叹……
他本就不是一个好面子的人,现在酒劲儿下去了。
当事人水自流又有和解的意思……
“对,道歉!”妇女打完电话刚回来,发现涂自强一伙人气势弱了,她反而来劲了,“有娘生没爹教的俩玩意!”
这一下可是火上浇油,水自流的眼珠子都红了。
他本来就是孤儿,就恨别人这么骂他。
涂自强也不能忍啊,前后两辈子,两对父母呢!
“高玉梅。”涂自强指指中年妇女。
“冯所长。”指着妇女的手指头稍微一转就指向了胖所长。
说完这俩名字,涂自强拍拍水自流的手,后者稍一犹豫,气咻咻的坐在床上生闷气。
“看见没?看见没?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啊,王技术员!”胖所长火气又上来了。
“我叫冯再处!记住喽!”胖所长恶狠狠的说着。
王阿顺眼皮一翻,看了涂自强一眼,叹口气,转身走了。
纠察来得很快,不一会功夫两个蓝制服就到了招待所。
冯所长稍一努嘴,两个蓝制服二话不说就要上铐子。
涂自强想过无耻没想过这么无耻!
就一个口角之争,问都不问就上铐子?啊?
不是应该先了解情况,认定责任之后调解。
调解不成才带回去吗?这尼玛也太黑了吧!
他现在甚至有些后悔,刚才忍一忍就好了。
这被铐着出去,人可丢姥姥家了!
“怎么回事!聚这么多人要干什么!”一个浑厚的男声响起。
涂自强长吁一口气……
我尼玛,吓死你爹我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都干嘛呢!”一个中年汉子推开围观的人群挤了进来。
没等来费工,倒是等来了吴厂长!
他怎么来了?这才几个小时就想通了?
怪不得人家四十来岁就能干上大厂的一把厂长!
涂自强现在看吴厂长那张满是胡子的脸倍感亲切!
第七十三章 破釜沉舟
“吴厂长……”
蓝制服少了一眼尴尬的冯所长,规规矩矩的跟吴厂长打招呼,很自然的收起了铐子。
“嗯,”吴厂长点点头,“怎么回事?这大半夜的影响多不好?”
蓝制服撇撇嘴,看着冯所长。
你当他们死冷寒天的愿意大半夜过来?
“吴厂长……”冯所长尴尬一笑就要解释。
“你说,怎么回事……”吴厂长看都没看冯所长一眼,很随便的一指水自流。
水自流看了看老神在在的涂自强,就明白咋回事了。
这是咱们的救兵。
“吴厂长你好,是这么回事……”水自流口才不错,叙事清晰条理明确。
吴厂长连连点头,目光在冯所长和高玉梅身上转来转去。
“厂长,我……”高玉梅想要辩解。
“他说得属实不属实?”吴厂长抬手打断了高玉梅。
“是他们先在屋里打闹……”高玉梅卡巴卡巴眼睛,没敢撒谎。招待所里全是人,搞不好就有目击者。
“小伙子,不是我说你。”吴厂长没等高玉梅你说完,就扭头语重心长的对着水自流说话,“她就是一个没文化的中年妇女,你跟她一般见识干嘛?”
“呃……”水自流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犯了错误,你就向招待所领导反映嘛……”吴厂长眼角扫着尴尬的站在那的冯所长,“组织上肯定会给你个公道。”
好嘛,直接这就定性了!错误在高玉梅,水自流等人只是反抗不公平待遇。
“我们反映了啊,就跟这个领导反映的……”涂自强咧嘴一笑,手指直直的指着冯再处。
“老冯啊,你的工作方式很有问题啊……”吴厂长衔接的很顺畅,“做事要公正公平公开,怎么能偏袒自己的职工呢?”
吴厂长又直接给冯所长定了性……
这下傻子都看明白咋回事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几句口角而已……”蓝制服很是机警,“没啥事儿我们先回去了,吴厂长?”
蓝制服根本不给吴厂长机会定性。
好嘛,一会不一定给我们扣什么帽子呢,还是赶紧挠吧!
“嗯……”吴厂长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得到厂长的首肯,俩蓝制服看都不看冯所长一眼就挠了……
“我们石化招待所是服务于人民的,”吴厂长咧着大嘴接着喷,“服务行业就要有服务行业的样子!”
冯所长的脸越来越红,红里透紫。
高玉梅的脸越来越白,白里透紫。
围观客人拍手叫好……
吴厂长满意的点点头。
“老冯,说说吧。”吴厂长努努嘴,下巴壳子对着高玉梅一抬,“怎么处理?”
“批评教育……”冯所长抬起头看着吴厂长,后者摇摇头。
“再罚款十块!”冯所长一咬牙加重了价码。吴厂长还是摇头。
“那厂长你的意见是?”冯所长的脸色变了,态度突然有点生硬。
“开除吧!这种害群之马留着干嘛?败坏我们石化的形象吗?”吴厂长皱皱眉头,不太满意冯所长的态度。
“所长……”高玉梅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这年月招待所服务员那可是人人羡慕的好工作,不比后世的明星差。
“厂长的意见我知道了,月末就开会研究一下,”冯所长的话很恭敬,语气却没有一点恭敬的意思、很是敷衍,“等有了结果再向厂长汇报!”
他就这么给吴厂长一个软钉子碰。
高玉梅大喜大悲,惊讶的看着自己这个领导……
今儿这么有种呢?啊?!
吴厂长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刀子一般的目光恨不得插死这死胖子。
围观群众兴致更高了,这年月顶撞、质疑上级的事儿可很少见。
“嗯……”吴厂长最终只嗯了一声,没在说什么。
“那厂长我们先走了,不打扰你跟朋友叙旧……”冯所长很恭敬的刺儿了吴厂长一下,才转身背着手离开。
高玉梅也哼了一声,跟在身后走了。
吴厂长至始至终保持微笑,围观群众见没了热闹看,也就各自回屋。
涂自强皱皱眉,拉过椅子伸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吴厂长抿抿嘴,咕咚一下坐在椅子上。
“我去看看郑娟……”水自流很知趣。
水自流一出门,吴厂长挺得溜直的腰杆就垮了下来,一瞬间好像老了二十岁。
涂自强没说话,默默的抽出一支烟递给老吴。
滋啦……
老吴就着涂自强的火柴点燃了香烟,手指轻轻的在对方的手背上叩了两下。
涂自强看着这个一身东北习惯的魔都人,心中百味杂陈。
堂堂一把厂长,指挥不动下属配套企业的小所长,为了啥?
因为没几个月他就要被调走,新厂长就要来了。
早就习惯了一手遮天的老吴如何能接受这样的落差?
何况还是当着自己的面前……
人他妈的还没走,茶就凉了!
老吴猛吸着烟,不说话。
烟雾袅袅升起,甚至遮住了他的脸……
“我决定了,你说的事儿我亲自做!”老吴没让涂自强多等,猛吸几口之后狠狠的把烟头一扔。
啪,一只穿着翻毛皮鞋的大脚重重的踩在烟头上面,还用力的碾了碾。
“想好了?”涂自强看着那过滤嘴都被咬烂了的烟屁,轻轻的问道。
“想好了!”吴厂长一脸冷峻,“我家长辈也跟我说过……”
“啥?”涂自强好奇的看着老吴。
“要么不做,”吴厂长缓缓抬头,眼睛里闪着寒光,“要么做绝!”
“开弓没有回头箭,”涂自强叹了口气劝道,“你亲自下场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我来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吴厂长沉默了一会目光有些游离。
“可现在我改主意了!”吴厂长目光一凝,“让我去做小媳妇儿还不如直接扔我去坐冷板凳。”
涂自强抿着嘴不说话。
吴厂长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涂自强,后者定睛一看吓一跳。
二百吨的化肥批条!
“趁着还能提出来,抓紧提走吧……”吴厂长长吁一口气身子靠在椅背上。
“这……”涂自强不敢妄自揣测。
“成不成的都送给老弟你了……”吴厂长大手一挥,“成了最好,不成的话。咱们相识一场还挺对脾气,就算老哥为了做的最后一件事!”
涂自强看看手中批条,又看看吴厂长。
“好了,就这样啊!”吴厂长一拍大腿起身、缓步走向门口。
“如果事儿砸锅了的话,”涂自强轻轻的说道,“争取能把你调地方来。”
吴厂长魁梧的身体一抖,转过身冲着涂自强缓缓点头。
“还有啊,我看纠察们还挺尊敬你?”涂自强问,吴厂长点头,没说为什么。
“那就好,”涂自强意有所指的说道,“回头我朋友来雾凇市,还要有劳大哥照顾~~~”
吴厂长凝视了涂自强半晌,点了点头。
第七十四章 乳牙
尘埃落定,吴厂长走了。
本来还想留点退路的他,经过冯所长这么一刺激反而豁出去了。
水自流倚着门边静静的看着涂自强……
糟了,王阿顺是不是去找费工了?
这事儿都已经解决了,把人家老头再豁楞一次?
“王阿顺远远看到厂长过来就没走,”水自流淡淡的说道,“看事儿解决了他才挠的。”
“啊,那就好……”涂自强放心了。
“他带来了这个,让小花交给你。”水自流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了过来。
三十吨的批条!这老头咋想的?
涂自强疑惑的看着水自流。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水自流一撇嘴,“王阿顺就说多出来的是费工给你的压岁钱……”
什么玩意?这老货占我便宜!
涂自强忍不住想起费工那张促狭的脸。
算了,占便宜就占便宜吧,又不会少块肉……
二十吨那,还能退回去咋的?
涂自强想起小时候有个叔伯过年非让他磕头拜年才肯给压岁钱,当时他死梗着不磕……
然后那叔伯把钱给他妹妹了……
不过事儿咱已经给这老头办成了啊?
他这压岁钱一说就像买黄瓜都结完账了非让饶根葱……
“你家啥时候有魔都亲戚?”水自流憋着笑明知故问,“莫非……”
“诶,你可想好了再说,”涂自强把批条小心翼翼的收好,站起身晃晃拳头,“我允许你重新组织下语言!”
且!
水自流撇撇嘴,转身关上门上床睡觉。
没人搭理的涂自强脱了衣服趿拉着关灯。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二人的呼吸声。
良久。
“水子,你想啥呢?”涂自强轻轻的问。
“强子,你说。”水自流侧过身,眼睛亮晶晶的,“你说咱们现在比去年可强多了。”
涂自强静静的听着。
“可我咋觉得还不如去年痛快了呢?”水自流很迷茫,“你说当初,我跟宾子天天提心吊胆的跟纠察打游击,有一顿没一顿的……”
“旧社会,扬州有个混混叫皮五辣子。这个皮五辣子一穷二白,仗着能豁出去玩命大家都怕他逐渐就发家了……”涂自强停顿了一会,张口说道。
水自流静静的听涂自强讲皮五辣子的故事。
“这皮五辣子越来越有钱,妻妾成群儿女饶膝。慢慢的就不敢拼命了……”涂自强侧过身,“后来反而开始被别的破落户敲诈勒索。”
说完这些,涂自强不说话了,房间再次陷入沉寂。
良久。
“你是想说,凡事都得有代价。不能又想要安定的生活,又想着不受委屈。”水自流长叹一声,“那他最后的咋样了?”
“最后他买通县官和牢头,把那几个混子在牢里……”涂自强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再以后就再没人敢跟他耍横了。”
水自流陷入沉思。
“财主和混混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涂自强长吁口气接着说道,“之前皮五辣子能发家并不是只因为他狠,最重要的是他的脑子……”
水自流不由自主的点头。
房间又陷入沉寂许久。
“强子,我明白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水自流想通了,“咱们这账给他们记下了,等以后的!”
“咱们跟他们还没到那程度,咱们又不想弄死他们……”涂自强咧着嘴笑了,大白牙在黑暗中十分醒目。
“那你的意思……”水自流语气中明显带着兴奋。他再沉稳也只是个二十一岁的青年,何况这么多年一直没忍气吞声的习惯。说君子报仇什么的,只是自己骗自已而已。
“你明天先别走,我带俩姑娘先回去。”涂自强淡淡的交代着,“然后让宾子带十来个手头有准的人过来……”
水自流静静的听着。
“手准着点,别打坏了……”涂自强带着笑意说道。
“那……”水自流有点不甘心。
“一次不解恨两次,两次不解恨三次……”涂自强冷森森的说道,“十多个人轮班上,直到解恨了为止。”
水自流在黑暗中点点头。
“都机灵点,能跑掉最好,跑不掉也没关系。”涂自强“只不过别出石化所的辖区,懂吗?”
“懂了!他们要被抓了我就去找吴厂长,对不?”水自流没了往日的波澜不惊,胳膊撑起身子兴奋的问。
“吴厂长电话我放你枕头底下了……”涂自强嘟囔着,“电话打不通就去厂里找。”
“我明天跟你一起回去,宾子选人我不放心!”水自流一拍巴掌。
“主要靠谱的人都进厂当保安了……”水自流犹自兴奋的算计着,“外面没工作的都不是有点虎就是有点不仗义,这可有点难办……”
“诶我说强子,厂里保安拉出来不好吧?”水自流兴奋的说了半天,涂自强也不吭声。
他睡着了……
水自流也不困了,躺在床上兴奋的想着。
原来之前的玩法不对!
有了身份之后应该换招子了!
俩女孩房间里,俩人也没睡着觉……
卢小花眼睛哭的通红的,郑娟在安慰她。
“别哭了,这不是好事儿嘛……”郑娟慢声细语的说道,“你看,你舅舅心里有你,你哭啥啊?”
“他一个月就四十来块钱,饭量又大……”卢小花抽噎着说道,“然后还没少为了我回城走关系……”
“这三十块钱……”卢小花死死的捏着三十块钱,“不知道他攒了多久……”
“你啊你,”郑娟嗔怪道,“你舅舅不疼你吧,你哭;疼你吧,你还哭。你就说吧,啥时候你能笑笑?”
卢小花的哭声戛然而止……
是啊,我哭什么啊!
我为什么哭来着?
“要说今天可给我吓够呛……”郑娟心有余悸的说道。
“啊?”卢小花很疑惑。
“你不知道啊,水子哥最恨别人说他没爹妈。不说这个其他的都没啥,今天啊,我真怕他犯浑打起来!”郑娟小声说道,好像水自流就在边上听着似的。
“不至于吧?”卢小花的卡巴着大眼睛,“我看水哥挺温文尔雅个人啊,不至于吧?”
郑娟撇撇嘴不说话了。
“诶诶,娟儿,你俩怎么样了?”卢小花小脸红扑扑的八卦。
“什么我俩,什么怎么样了啊……”郑娟满脸通红的嗔怪道。
“骗谁呢……”卢小花撇撇嘴,旋即跑到郑娟的被窝里满脸八卦的小声问,“说说,说说……”
“哎呀……睡觉!”
“说说,说说嘛……你俩怎么认识的?”
第七十五章 冬梅
“不能见血!鼻血不算啊。”涂自强拉着骆士宾叮嘱着,“就照鼻青脸肿那程度打,了解不?”
“嗨,放心吧,哥几个都有准儿……”骆士宾嘻嘻哈哈的应承着。
“那个老娘们以吓唬为主,”涂自强很严肃的扫了一圈,“谁也不许耍流氓,知道不?”
“强哥骂人不是?哥儿几个再不忌口也不能跟一老娘们耍流氓啊!”骆士宾没说话,边上一个小青年笑嘻嘻的搭话。
骆士宾脸一红,他就挺稀罕老娘们的……
“哥儿几个走啦……”骆士宾心虚的觉得大家看他的眼神有点怪,连忙岔开话题。
“走啦,放心吧……”水自流拍拍涂自强的胳膊,他刚才一直默默的站在一边。
“有什么变故给我打电话……”涂自强最后叮嘱一句。
水自流点点头,带着人走了。
涂自强站在家门口忧虑的看着众人的背影,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嗨,想那么多干嘛。
水自流心眼本来就多,原主以前跟他一起混不也没咋吃亏?
“涂自强!涂自强!”一个清脆的女生呼喊着。
涂自强扭头一看,是周蓉,她这个趴在自家的后窗户冲着自己摆手……
“发什么愣呢!这些日子撩哪去了?”周蓉小脸红扑扑的,稍微的有点兴奋。
“我……”涂自强张口欲言。
“胜利公园新开了个旱冰场,咱们滑旱冰去啊……”周蓉拍着小手,鼻尖上还有几滴汗珠。
“就咱俩啊……”涂自强眯着眼睛笑,走到窗前。
“咱俩?”周蓉有些犹疑,她毕竟是有对象的人,他在贵州蹲着呢。这要是单独跟一个年轻男子出去玩,总有一种负疚感。
“想什么呢,小丫头片子。”涂自强故意说道,“蔡晓光可是我哥们儿。”
“啊?呃……”周蓉张口结舌的很难受。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跟眼前的男人解释,蔡晓光不是自己对象。
但是又觉得很不妥当。
凭什么啊,他是我什么人啊,凭什么跟他解释?
小姑娘傲娇的想着。
“给你,我这些天画的画,还有新诗。”涂自强掏出本子递给周蓉,“送你的!”
“是吗?那我得好好看看……”周蓉的注意力成功的从少女心思转到了自己最大爱好上。
“忘川河……”周蓉先看诗,一字一句的吟哦着。
“好悲伤的诗……”少女眼眶有点发红。
哟,这都能看出悲伤?莫非自己真的是天生的诗人?
涂自强有点沾沾自喜。
“这画也悲伤……”周蓉吸吸鼻子,“我不喜欢离别!”
“嗨……”涂自强挠挠头,“这不是离别,是永别……”
“永别?”周蓉咔吧着大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忽闪忽闪的。
“忘川河嘛……”涂自强努力移开眼神,伸出手指指着小诗的题目,=。
“啊?”周蓉还是不懂。
“忘川河不知道?”涂自强撇撇,“那奈何桥总知道吧!”
周蓉脸红红的轻轻摇头。
“孟婆汤呢?”
“啥?”
“我……”
“咋啦?”
“好吧……”
“你干嘛吞吞吐吐的?是不是写了什么、什么古怪的东西!”
少女明显想拧歪了。
“臭流氓!”
少女的脸红了。
涂自强一脸懵逼的不知所谓,这丫头什么脑回路。
她到底想到什么地方去?
为毛脸红?为毛骂我臭流氓?
“这个……”涂自强想解释。
“以后不许这样了啊!”周蓉来了个下不为例,接着自顾自的开始看下一张。
“你看,后面这首麦田就不错!”周蓉白了涂自强一眼,“你呀,以后不许把才学用在歪门邪道上。”
什么就歪门邪道?
涂自强急了!
“呸!”
周蓉又啐了一口。
“周蓉,跟谁聊天呢?”
一个男声打断了涂自强的解释。
浓眉大眼国字脸,有点老实、有点宽厚、还有点书卷气……
老大周秉义!
涂自强目光一凝,不是因为老大,是老大身后的那个小美女!
高鼻梁、瓜子脸,一双凌厉的凤眼……
这就是郝冬梅喽!
“啊,哥,是后院涂自强……”周蓉小脸煞白高声回答。
抓着画本的小手不知道放哪好,一阵慌乱之后居然塞进的自己怀里……
塞完之后,周蓉后悔了。
这个本子还带着涂自强的体温,自己如何就塞进自己怀里了?
这不是相当于……
啊呸!
涂自强目瞪口呆的看着周蓉的骚操作……
这丫头精神不是有问题吧?
被周秉昆传染的?
这玩意藏啥啊!
“强子,最近挺好的?”周秉义走过来温和一笑。
“还不错,刚从延边回来……”涂自强咧着嘴笑。他虽然讨厌伪君子,但是成年人如何能把好恶摆在脸上?
郝冬梅对着涂自强稍微一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刚好像听你们在讨论诗歌?”郝冬梅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上下打量一番,目光停留在周蓉的胸口之上。
“老二?诗呢?”周秉义当然不能像郝冬梅那样上下扫,尽管周蓉是他亲妹妹。
小脸煞白的周蓉一看心里就有鬼。
“周蓉……”郝冬梅拉着长声促狭的叫着。
骑虎难下的周蓉现在完全不知所措,她之前只是想避免误会。
可现在这事儿已经解释不清了……
周蓉的支支吾吾,连周秉义都看出不对了。
他浓眉一皱,看看妹妹又看看涂自强,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听说胜利公园新开了个旱冰场,咱们去滑旱冰吧!”涂自强及时解围,周蓉长吁一口气。
“好啊,哥、冬梅姐,咱们现在就去吧……”周蓉欲盖弥彰的欢呼雀跃。
周秉义目光一凝想要说什么,郝冬梅眼疾手快轻轻的拉了男人一下。
“好啊,叫上秉昆。省得回头又埋怨咱们不带他玩儿……”郝冬梅笑盈盈的附和着。
“嗯,我在胡同口等你们……”涂自强咧嘴一笑,看了周蓉一眼,小姑娘感激的眨眨眼……
看着妹妹去换衣服的背影,周秉义张口欲言。
“你要干啥?”郝冬梅皱着眉头拉了拉周秉义。
“周蓉有对象!”周秉义压低声音气急败坏的说着,“她跟蔡晓光还没分呢!”
“周蓉跟涂自强没啥,”郝冬梅轻声解释道,“要不人家滑旱冰干嘛带上咱们?”
“可!”周秉义语塞。
“你怎么这么封建?处对象就不能黄了?要不要立个牌坊?”郝冬梅小声训斥着,“就算周蓉跟涂自强有意思又怎么样?何况现在不还没怎么着呢!”
周秉义一脸郁闷,满肚子的话但是完全不好意思说出口。
这年月处对象不就相当于要结婚了吗?
可是他不能这么说,弄不好郝冬梅会多想……
“再说,你妹妹什么脾气你不知道?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手,别本来没事儿,被你豁楞出事儿了!”郝冬梅很有眼色的给老大一个台阶下。
“哎,这算什么事儿啊!”周秉义长叹一声就坡下驴。
第七十六章 传信
这年月普遍没什么娱乐,涂自强都不用想,新开旱冰场肯定是人山人海。
果然……
旱冰场门口排着长队,一个满脸不耐烦的蓝帽子守在门口。
票倒是不贵,一毛钱一场,每场俩小时。
涂自强本想问咱还滑吗?
但是他看见兴奋的满脸通红的周蓉和抻着脖子往里瞅的大脑瓜子周秉昆,就理智的咽回去不想玩儿的话。
得!不行就当开火车了……
周秉义和郝冬梅倒是没那么没出息,两人相隔一米半站着小声的说着话。
涂自强看着郝冬梅怔怔出神,他在头疼如何找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把老郝头的信交给他。
这事儿可不能马虎,那是上纲上线的祸事。
自己做了红星互助社,得罪了不知道多少中下层职能部门员工。
这事儿要是漏了,不说被直接弄倒,也肯定要大费周章解决。
找机会再说吧,涂自强晃晃脑袋决定先搁置。
毕竟他和周家前后院住着,而郝冬梅几乎就长在周家。
“昆儿给你钱,你去排队买票……”涂自强从兜里掏出五毛钱递给周秉昆。
“诶!”这傻狗撒着欢的去排队,活像一只在家憋了半年的哈士奇。
周秉义张张嘴最终还是没说话。
虽然,滑旱冰是涂自强的提议、理当他拿钱,但是周秉义心底不想和他有太多牵扯。
“你们在这排着,我去买几瓶汽水……”涂自强看看剩下的三位爷,估计谁也指使不动,索性自己去。
“不用了吧?大冷天喝什么汽水?”周秉义皱着眉头说。
“是啊,强子,不用!”郝冬梅附和着。
周蓉没说话,脸上有些犹豫。
“一会滑起来肯定又热又渴,这不比滑冰。”涂自强摇摇头,一边走一边解释,“里面人挨人的热着呢。”
“强子你回来,我去吧……”周秉义疾步追上涂自强拉了拉他。
票都让人家买了,不可能汽水也让人家买。
老周是八级工,一个月一百多块,虽然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上班,但生活并不太困难。
涂自强撇撇嘴没跟他争,摇摇头走到郝冬梅身前。
姑娘咔吧着眼睛看着他。
这小子要干嘛?不是应该去找周蓉吗?
涂自强看了眼周蓉,这傻妞正抻着脖子看着旱冰场里面。
郝冬梅不自禁的后退半步拉开点距离,她总觉得这小子有点怪。
她往后退,涂自强就往前凑活,姑娘一皱眉训斥不好不训斥也不好。
男人突然伸出大手抓住她的小手,郝冬梅眉毛一立就要喝骂……
“嘘,回家再看……”涂自强往她手里塞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中指竖在嘴唇上示意别声张……
“诶,你!”郝冬梅可不是吃素的,小嘴一张就要骂人。这姑娘脾气可爆,那忍得了耍流氓的?
“看完之后你会感激我的……”涂自强连忙一脸严肃的小声解释,他刚才忽略了郝冬梅的性格。这要换成郑娟什么的绝对没问题,可是郝冬梅这小辣椒……
“冬梅姐,涂自强,你俩唠啥呢?”周蓉眨巴着大眼睛狐疑的问。
“没事儿,我说你大哥肯定迷路了,她就不高兴了……”涂自强咧着嘴解释,一脸坏笑。
周蓉一脸怀疑的看着郝冬梅,后者没说话,只撇撇嘴。
“你可老实点吧,别得谁聊骚谁,冬梅姐可不惯着你!”周蓉大眼睛眯成了月牙,“我哥不会迷路的,要是换成老三那可够呛……”
“嗯嗯,你们家老三是不太精神……”涂自强哈哈大笑,他想起周秉昆的那些奇葩行为。
“我可以说,你不能说!”周蓉眼睛一立,嫩白的手指头指着。
“啥?”涂自强愣了。
“我看你啊,也不太精神……”周蓉奸计得逞,笑的直捂肚子。这丫头原来是在调戏自己!
郝冬梅看着周蓉和涂自强俩人熟络的打闹着心头一阵烦闷。
周秉义可能是对的,这涂自强一看就是老手……
郝冬梅捏着兜里软软的布片想着。
不行,不能等回家再看!
万一是一些羞人的东西呢?
情书什么的怎么办?
姑娘越想越难受……
“我走开一下,周蓉你帮我占着位置……”郝冬梅拍拍还在打闹的周蓉,小跑着溜掉。
涂自强看着郝冬梅的背影皱皱眉头。
这姑娘年纪还是小,心里搁不住事儿。
自己还是大意了,分开的时候再给她就好了……
可周秉义和郝冬梅形影不离的,到时候也不一定有机会啊!
再说自己又不知道她住哪,就是知道也不能单独去找。
那样不是更说不清了?
“瞅什么瞅啊!”周蓉嗔怪着,“流氓!”
“我怎么就流氓了?”涂自强懵了,这次回来没多一会,流氓的帽子被扣了好几顶了。
“你心里想啥呢?人冬梅姐去上个厕所你还一直死盯着瞅!”周蓉一撇嘴,脸上的说不清楚是什么表情。
“嗨,这个啊!”涂自强上前两步凑到周蓉身前,伸着脖子。
“啊?”周蓉小嘴微张,好奇的伸了伸脑袋。
“你说冬梅姐会不会被你哥也传染的走迷路……”涂自强促狭的笑着。
啪,周蓉轻拍了涂自强一下。
“你可真坏透了!”姑娘娇嗔道。
“姐,你俩嘎哈呢?大哥和冬梅姐呢?”傻狗周秉昆攥着四张票愣呵呵的问。
“没干啥……”周蓉瞟了涂自强一个,噗嗤一下笑了。
“啊?”周秉昆傻呵呵的看着涂自强,“强子哥,我姐咋了?”
“没咋,没咋……”涂自强看着周秉昆那傻样,终于也憋不住笑了。
俩人笑的打滚,傻狗周秉昆却满心忧虑。
二姐和强子哥应该大概可能保不齐是有事儿了!
自己要不要向晓光哥告密呢?
告密吧,强子哥对自己也不错,今天还安排自己滑旱冰。
不告吧,晓光哥也没亏待自己啊……
傻狗周秉昆左右为难起来……
俩人看傻狗这个表情,更是止不住笑了……
“周蓉你又欺负老三!”周秉义捧着五瓶汽水无奈的说道,“冬梅呢?”
“上,上,上厕所了~~”周蓉捂着肚子止不住笑,勉强回答。
“至于嘛……”周秉义一脸不理解的四处张望。
“那呢!那呢!”傻狗周秉昆指着远处喊。
第七十七章 旱冰场
郝冬梅红着眼睛一脸失神慢慢的走过来,丝毫没听到周秉昆的呼喊。
“冬梅,怎么了?”周秉义把汽水往傻狗怀里一塞,抢步上前关切的问着。
郝冬梅缓缓摇头,看都没看周秉义,眼神很复杂的看着涂自强。
周蓉、周秉义顺着郝冬梅的眼神,也疑惑的看着涂自强。
“是不是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你了?别拍,说,咱们人多!”涂自强抬起胳膊秀着肱二头肌。
“没事,”郝冬梅噗嗤一笑,眼眶里的泪水唰的一下流了下来。
“风大,进了沙子……”姑娘又哭又笑的解释道。
周秉义很熟悉郝冬梅,看她的样子不像是受了委屈,心中信了大半。
他想上前帮着翻翻眼皮吹吹沙子,又有点不好意思,边上人多不说,弟弟妹妹都瞅着呢。
“冬梅姐,我来帮你吹吹……”周蓉眼珠一转,疾步上前。
周蓉小心的扒着郝冬梅的眼皮吹着,周蓉娇媚、郝冬梅英姿飒爽……
周围一片寂静,众多老爷们都看痴了。
稍倾,哎哟之声不绝于耳,这是被女伴掐的……
涂自强抿着嘴轻轻摇头;周秉义嘴角微翘,努力的不让自己的得意展露、
周秉昆呢?
“哥,今儿你可大出血了,买的八分的啊!”
傻狗一脸兴奋的抱着汽水很是惊喜……
周秉义吧嗒吧嗒嘴,白了傻狗一眼。
周秉昆傻愣愣的,不知道自己哪又惹到大哥了……
涂自强忍着笑正想逗弄傻狗两句玩,远远的传来参差不齐的问候声。
“强子哥!”
“强哥!”
“涂哥!”
“主任!”
七八个个棒小伙子不用分说的加塞挤进队来。
“后面儿排队去!”被插队的小伙子不满的嘀咕了一句。
“你说啥?”彪子抠抠耳朵,大脑袋瓜子伸了过去,“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小伙子的女伴悄悄的拉了小伙子两下,后者就坡下驴低下了头。
把门的蓝制服瞥了一眼撅撅嘴没说什么。
“强子哥你也来玩儿旱冰啊……”三子拢着双手笑着问候。
“啊。”涂自强皱皱眉毛,想让这帮人老实儿的排队,最终没说出口。
“你们几个,后面儿排队去!”彪子很机灵,“帮我来占个地方,我们跟强哥唠两句就过去!”
涂自强眉头缓缓舒展,彪子微微的笑着。
这时候上一场的时间到了,蓝制服不耐烦的维持着秩序。
“一个一个进,一个一个进!”
“说你呢,挤什么挤?再挤给我滚蛋!”
人流涌动,虽然不完全有秩序,但也知道有个秩序的模样。
一步一步的往前挪着,涂自强一边走一边和彪子和三子聊着天。
一场四十个人,涂自强刚才数过,自己排在三十七位。
然而,没等他进去,蓝制服就打着哈欠关上了铁栅栏门!
什么情况?涂自强疑惑的看着检票员。
“看什么看?等下场!”检票员隔着铁栅栏很有安全感,但看在涂自强身后那群小伙子的面子上,语气还是客气了很多。
“我曹!”三子念着口头语就往前挤,“里面那几个孙子上场就在里面,压根没出来……”
“是吗?我咋没发现……”蓝制服有点心虚。
甭问了,那四个小子是关系户!
“狗比你瞎呀!来,哥给你治治!”三子双眼冒火,身子往前挣着,右手还往腰间掏。
周秉义皱着眉头,周秉昆张着大嘴愣愣的站在那。
“算了,正好下次咱们一起……”涂自强按住三子掏东西的手,棉袄下面硬硬的……
“你们去玩吧,去吧……”涂自强扭头招呼周蓉那群人。
周蓉皱着眉头咬咬嘴唇没说什么……
“嗨,你们几个怎么回事?咋这么不要脸呢?啊?”郝冬梅不干了,冲着那几个关系户大喝。
“算了……”周秉义拉住对象的胳膊劝着,一扭头跟涂自强客气着,“那我们先玩儿了……“”
周秉义看看大哥,又看看郝冬梅,再看看远处那四个关系户,长吁口气。
那几个一看就不是啥好玩意儿,幸亏人多人家没听到。
郝冬梅瞪了周秉义一眼,又对涂自强歉意的点点头。
涂自强对着还愣着的周蓉摆摆手,姑娘这才怏怏不快的去换鞋。
“你咋回事?出门咋还揣着这个!”涂自强一扭头,脸色变了,皱着眉头很严厉的看着三子。
棉袄下面那东西明显就是他当初那把攮子……
“没啥事儿……”三子心虚的低下头。
“没啥事儿?你们现在是有单位的人了,不是以前街溜子!”涂自强疾言厉色的训斥着,“现在,就扔了,马上!”
三子低着头不说话,脚尖不停的戳着地……
“我说话不好使了呗!”涂自强火了。
“三子?三子?听强哥的,有啥事儿咱哥们一起想办法,没啥解决不了的……”彪子轻轻的晃着三子的胳膊劝着。
当啷……
一把攮子掉在地上,还弹了几下
三子低着头没说话,手从腰间抽出那把攮子,随手一扔……
蓝制服脸一白,有点后怕。
刚才这小子明显想捅了自己……
“三子,咱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涂自强叹口气拍拍三子的肩膀说道,“咱是有身份的人了,啥事都犯不上玩命,真的。”
三子低着头不说话。
“遇到啥难事儿了?跟我说说……”涂自强搥了闷葫芦一般的三子一下。
三子还是不说话,就在那戳着。
“缺钱,咱哥们凑,缺人,咱哥们有……”涂自强停顿了半晌,见三子还不说话,又捅咕了他一下。
“对啊,三子,有啥事儿跟强哥说,跟哥们们说,”彪子在边上敲着边鼓,“你说你能有啥大事儿咱哥们解决不了?啊?咱哥们解决不了,强哥还解决不了?”
三子白了彪子一眼,继续低着头装鸵鸟。
“彪子,他咋回事,你知道不?”涂自强扭头问彪子,“你们几个天天在一起,他家出啥事了?啊?”
“强哥,三子也没跟我们说啊……”彪子挠挠头,一脸苦相。
“强子哥,你别问了,我能自己解决……”三子一抬头,满脸的坚决。
“你能解决?你能解决个屁!”涂自强急了,“你能解决你带这玩意儿上街?啊?”
“强子哥,我……”三子还要辩解。
蓦地,一声尖叫传来。
“涂自强~~~~~”
第七十八章 殴斗
场子里,傻狗周秉昆鼻孔蹿血,一只手捂着腮帮子发呆。
周蓉老母鸡护小鸡崽子一样护着弟弟,在她前面有个年轻人嬉皮笑脸的动手动脚。
郝冬梅和周秉义被三个年轻人隔在一边,周秉义一手护着身后的郝冬梅一手指指点点的讲道理。
郝冬梅满脸通红正玩命的往前冲……
“涂自强!”周蓉眼圈红红的,一边小声啜泣一边嘶声喊着。
“开门……”涂自强眼睛盯着场里,嘴里沉声吩咐着蓝制服。
“还没到时间呢……”蓝制服讷讷的回答道。
“到你妈了逼时间没到,曹你马的,你开不开?啊?”三子一边骂一边低头踅摸刚才扔掉的攮子……
“哎,你这个同志……”蓝制服色厉内荏的往后缩了缩。
“开门!”涂自强声音很低沉,但杀人一样的目光盯得蓝制服一哆嗦。
当啷,门开了。
涂自强只觉眼前人影一晃,三子就蹿了进去。
我尼玛,这啥速度……
“三子……”涂自强知道三子肚子里有火,怕他下手太重。
乒、乓,哗啦啦,噗通……
涂自强话音儿没落,三子就跳起来一脚端端正正踹在耍流氓那小青年儿的胳膊上。
小青年被踹得悬空飞出四五米撞在铁丝编织的隔离网上,又顺着铁网滑落到地上。
场面一片寂静,大家都惊呆了……
“轻点……”涂自强后面的话这时候才出口。
“没事吧?”涂自强这时候才跑到地方,拉着周蓉的小手问道。
周蓉小嘴微张还在失神中……
三子这脚太生猛了!
“昆儿,没事吧?”涂自强眼睛看着周秉昆,下意识的还捏了下周蓉的手,姑娘翻了个白眼。
“啊?啊~啊~~~”周秉昆捂着被抽肿了的脸傻呵呵的啊啊啊,也不知道他在表达什么。
没事,能喘气就没事。
这傻狗本身就缺心眼,也不怕被打的更傻……
周秉义趁着仨小青年陷入呆滞,拉着郝冬梅疾步跑了过来。
“昆儿没事吧?”周秉义来了个同款关怀。
周秉昆摇摇头,又点点头。
“你们怎么可以不讲道理……”周秉义叹口气,转身义正辞严的谴责那仨流氓,“怎么就故意碰你们占你便宜了?怎么就得碰回去?”
涂自强皱皱眉,没说什么。
疏不间亲,自己毕竟是外人。
被踹飞的小青年这时候还在铁网边上晃着脑袋。
“牡丹街韦老骚……”彪子认识那几个小年轻,小声在涂自强耳边说着。
涂自强纹丝不动。
“打过几次架,”彪子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外面不吃亏一进去了就吃亏。”
涂自强扭过头看着彪子。
“他在纠察里有人……”彪子的声音更小了,低着头偷瞄着涂自强的表情。
“且……”涂自强轻蔑一笑,头又扭了过去。
彪子稍一犹豫的功夫,三子已经带着剩下那七八个保卫处干事冲上去一顿圈踢……
四个小青年抱着脑袋撅着腚惨叫不已……
“我尼玛,哪来的小婢崽子。给我让给位置!”彪子嘴一撇,也撒着欢的冲上去扁踹……
“该!该!臭流氓!”周蓉兴奋的满脸通红,如果不是边上一圈人围着,估计她也冲上去踹两脚过瘾。
郝冬梅虽然没说话,但眼睛里的兴奋毫不遮掩。
只有周秉义在那慌里慌张的说着什么不要打了,要讲道理……
周秉昆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看看往日里山一般的大哥慌里慌张的口不择言,又看了看面无表情抱着手站着的涂自强,心里的滋味别提多复杂了。
“咋回事啊……”
周秉昆一错神。
“咋回事啊,咋挨揍了呢?”
周秉昆抬头看到的是涂自强关心的眼神。
“这么回事……”傻狗乌里乌涂的讲着。
郝冬梅和周蓉太漂亮了,一进场就被四个小流氓盯上。
按说有男伴在,小流氓一般也不敢太过火。
但周家哥俩一看就好欺负,然后来姑娘又太漂亮……
于是……
四个小流氓就绕着来姑娘滑,见周家哥俩只是皱皱眉就拉倒了,胆子就大了。
挨挨蹭蹭占便宜不说,就那个被三子踹飞的还装作保持不了平衡抱着郝冬梅不放。
周秉义去讲理,小流氓非说是郝冬梅故意抱他占他便宜,非要再抱回来。
说着说着就要动手,傻狗上去阻拦,被溜鼻子一个电炮,又挨了一个大嘴巴子。
周秉义到这时候还试图讲理,流氓们就更嚣张了。
而周秉昆呢?挨打之后瞬间陷入懵逼。
如果不是周蓉护着,不知道要被想在姑娘面前显摆的流氓们打成啥样。
流氓们一不做二不休,连带着开始调戏周蓉……
再之后的事儿,涂自强就都知道了。
哀嚎声不绝于耳,围观群众指指点点很兴奋。
看来没少受这四个流氓的窝囊气。
“差不多得了……”涂自强怕再打打出事,叫了停。
三子率先收手,彪子又踹了两脚。
“服不服?”彪子气喘吁吁的问着。
“服,服,服了……”小流氓抱着脑袋呻吟,嘴里没口子的求饶。
彪子扭头看着涂自强,后者看看郝冬梅,丫头明显楞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涂自强扭头冲着彪子扬了下巴。
“曹,以后长点眼!”彪子又踹了一脚教训道。
“走吧,回家……”涂自强摇摇头。,说道。
都这样了哪还有玩儿的心思?
“站住!蹲下!”
一声厉喝喝止了众人。
涂自强扭头一看,是个纠察,纠察的身后是那个畏畏缩缩的售票员。
“看什么看!”小纠察三十来岁,气势很足。
“纠察同志,你可来了……”周秉义看着纠察来了,精神了,挨挨蹭蹭的就往纠察身边蹭。
“你他妈聋啊!我让你蹲~~着……”纠察等着眼睛开骂,蹲着两字拉着长声。
周秉昆一愣,老老实实的蹲了下去。
跟在他身后想一道介绍情况的郝冬梅脸一白……
彪子看着涂自强,后者点点头。
这时候不能跟纠察硬钢,这小子明显是小流氓一伙的,硬钢的话肯定吃眼前亏。
彪子率先蹲了下去,三子稍微一犹豫也照办。
躺在地上的小流氓精神了,大摇大摆的站了起来,飞起一脚踹在彪子的脑袋上。
“你他妈不狂吗?啊?服不服?啊?服不服!”小流氓很嚣张,纠察视而不见。
曹,果然纠察里有人!
“你这个同志怎么……”郝冬梅眼睛一立站了起来,顺手还拉了拉蹲在地上的周秉义。
周秉义稍微一犹豫,挨挨蹭蹭的站了起来。
他本不想管这事儿。
啪、啪、啪!
纠察一个箭步蹿上来抬手就给周秉义三个大嘴巴子。
“我他妈让你站起来了?啊?”
周秉义被抽的一个趔斜,懵了,捂着肿起来的脸发愣。
嗯!跟周秉昆是亲哥俩,同款的懵逼样!
“你!你!”周秉义一手捂脸,一手指着纠察。
“你干什么!”郝冬梅不干了,把周秉义护在身后,挺着胸脯质问。
“哟……”纠察一只手摩挲着下巴,一脸嗤笑。
“你挺着胸干嘛?想让咱哥们给摸摸呗……”小流氓抢步上前,伸手就要袭胸。
周秉义终于急了,这是自己的女人啊!咋能让别人摸?
他伸手把郝冬梅拉到身后,抬腿冲着小流氓的裆部就是一脚。
也不知道是不常打架的原因,还是本身就不敢踢要害,这不轻不重的一脚只踢到了小流氓的大腿内侧……
“小婢养的!”
小流氓疼的龇牙咧嘴,掏出一把攮子猛的一扑恶狠狠的捅了过来……
周秉义一闭眼睛就是一躲……
可他的身后是目瞪口呆的郝冬梅啊!
第七十九章 讯问
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之间,涂自强猛的一扑右手一拉把郝冬梅挡在身后,左胳膊猛的一格……
攮子打着旋的擦着涂自强的鼻尖飞了上去,紧接着他右膝盖一提,狠狠的撞到小流氓的横隔膜上。
扑!扑通!
小流氓被顶的弯着腰离地半尺,午饭从嘴里激射而出,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
夺!
攮子深深的扎在房梁上。
涂自强喘着粗气后怕不已,边上众人都陷入震惊目瞪口呆。
“你虎啊!你虎啊!”回过味的纠察上去就是两脚踹在小流氓身上,“我叫你动刀,叫你动刀!”
小流氓如死鱼一般卡巴着嘴说不出话来……
“咱走?”彪子趁着纠察踹流氓,灰头土脸的小声提示,脸上还留着小流氓踹得鞋印。
“往哪他妈的走!都他妈的跟我走!”纠察的耳朵挺灵,猛地回身手指头狠狠的点着。
审讯室里,涂自强众人排一溜蹲在墙角,那三个流氓幸灾乐祸的站在一边笑。
领头的流氓已经送医院了,涂自强那一膝盖顶的太狠!
穿越大半年,第二次进来了。
第一次还不冤,自己毕竟犯错了,这次可是无妄之灾。
涂自强蹲在那里胡思乱想着。
情况有点古怪,自己一方是受害者为毛自己十多个人蹲着,而滋事的小流氓们站着?
“说吧,为什么殴打群众……”小纠察清清嗓子直接给事件定了性。
涂自强抬头看了小纠察一眼,目光又放在边上的老纠察身上。
老纠察被看的有些尴尬,咳嗽一声端起水杯装作喝水。
嗯,这老纠察不是跟他一伙的,应该是只是碍于面子或者其他什么原因被拉过来走程序的!
“看什么看,问你呢!”小纠察嘴里不干不净的踱到涂自强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周秉义抱着头蹲在那里,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看小纠察冲着涂自强去了,不得不承认他居然有一种快意……
可这种快意很快就消失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对象和妹妹都在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看着涂自强。
心头一股酸意上涌,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勇气促使周秉义猛的一下站了起来。
“嗯?”老小纠察都惊讶的看着他,这小子挺熊的啊,咋了?受啥刺激了。
“你们!”周秉义的得勇气只够支撑这两个字,大小纠察的目光刺过来,他的勇气就像被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个精光。
本来他还在犹豫是不是赶紧蹲下去,免得招来小纠察的为难,但郝冬梅那崇拜的目光让他左右为难……
“你们这两位同志,事情……”周秉义努力了又努力,才说出这几个字,口气软的像老娘们的裤腰带……
“哦?”小纠察似笑非笑的走了过来,周秉义只觉得一阵腿软,就想再蹲下去。
这时候,他发现郝冬梅的目光里充满了失望。
“纠察同志,事情是这样的……”周秉义硬撑着不蹲下,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在说话,声音和他的腿一样不停的打颤……
小纠察笑嘻嘻的一边走一边解下腰带……
呼,啪!
钢制腰带扣狠狠的抽在周秉义的腮帮子上,周秉义嘴一张,一口鲜血夹杂这四五颗后槽牙喷了出去。
“我他妈的让你说话了吗?啊?”小纠察反手一腰带又抽了过来。
呼,啪!
周秉义另一边的四颗后槽牙也飞了出去。
他嗷的一声抱头蹲下,嘴里连连求饶。
小纠察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腰带举的高高的然后重重的挥下!
“啊……”
郝冬梅和周蓉齐声发出惊叫,傻狗周秉昆的嘴也张的大大的……
咻!
钢制腰带扣带起一阵劲风,直奔周秉义抱着头的双手!
“小胡!”老纠察连忙大叫阻止,这一下下去,肯定重伤!
啪!
一只大手稳稳的抓住了纠察小胡的手腕。
咻,啪!
腰带扣转了一圈,狠狠的抽在小胡自己的下巴上!
噗!一口老血带着几颗门牙喷了出去。
不过这次,牙是小胡的。
小胡啊的一声踉跄倒退,身子一软坐在了审讯室桌子前。
嘭!
脑袋重重的磕在桌子上。
蓝色大檐帽打着旋的飞了起来……
老纠察目瞪口呆中,小胡晃晃脑袋爬起身,手向腰间摸去……
“你想要出大事吗!”涂自强身体稍微一侧,挡在两个女孩面前蓄势待发,嘴里冲着还在发呆的老纠察大喝。
老纠察一个激灵站起身,猛的一扑抱住了掏枪的小胡。
“老王,你放开我,我崩了他们!”小胡奋力挣扎,“他们袭击纠察,崩了也就崩了!”
众人目瞪口呆,周秉义一脸怨毒的看着涂自强的背影,摆上郝冬梅疑惑的目光扫过,可惜他目光收敛的太快没被发觉。
老纠察有点犹豫……
“这里十八个人都袭击纠察吗?”涂自强眼睛一立厉喝道,“你能全崩了?!啊?”
老纠察一听,抱着小胡的手更紧了。
是啊,十多个人还能全崩了?
不能全崩了就有活口,事儿就得漏!
“小胡,冷静,冷静!”老王努力不迭声的安抚。
“我他妈不管,不管!”小胡的眼睛都红了。
小胡毕竟在壮年,老王又年老体衰……
啪!
小胡挣脱开了老王的怀抱,猛地抬起手中的枪。
嘎巴,哎呦!
涂自强眼疾手快,一脚踢在小胡的手腕上。
手腕一声脆响……
吧嗒……
枪落到了墙角。
小胡抱着手腕坐在地上痛苦的嚎叫……
老王楞了……
“还愣着干嘛,还不去找管事儿的?这事儿是你能扛的住的吗?!啊?”涂自强嗔目大喝。
“啊,啊,啊啊!”老王无头苍蝇一般往门外跑。
“枪你倒是拿走啊!”涂自强翻了个白眼大声提醒道。
“啊啊,啊!”老王一个急刹车,调头跑回来一把抓起地上的枪揣到了怀里,“谢谢啊……”
“帮我给市局林卫东打个电话,让他赶紧过来……”涂自强一把拉住老王,小声说道。
老王有点犹豫。
“我这是为你好!”涂自强抓着老王的胳膊幅度很小的晃荡两下,“要不咋把你从这事儿里摘出去?”
“啊?啊!”老王这才反应过来,感激的点点头。
老王晃晃张张的跑了,小胡在地上哀嚎。
“强哥?”彪子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
“没事儿,你们看着就行……”涂自强冷笑着看着地上的小胡……
“我他妈一定弄死你全家!”小胡怨毒的回视,“你们所有人!一个都别想跑!”
周秉义哥俩愣住了,彪子也愣住了……
“他妈的闭嘴!”三子猛地蹿了过去,抡起一脚抽在小胡的脸上……
噼里啪啦,血混合着牙齿落地,小胡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把他的牙都藏起来,”涂自强面无表情的看着晕倒的小胡,“把周秉义掉的牙都捡起来给我……”
三个小流氓想要说话,涂自强冷森森的目光一扫……
“一会希望你们实话实说……”涂自强冷着脸,轻轻的说道。
仨小流氓忙不迭的点头。
第八十章 平事儿
没两分钟……
“不许动!蹲下!”四五个端着枪的纠察冲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背着手的中年纠察。
“铐暖气管子上……”中年纠察不动声色,边上一个小跟班看了他一眼,扭头下令。
涂自强十分配合纠察们的行动,主要不配合也不行……
咔嚓之声不绝于耳,没一分钟,十好几个人都被一溜排的铐在了暖气管子上,既蹲不下又站不起来的在那撅着。
中年纠察至始至终不动声色,知道众人都被控制起来,才微不可查的吁了口气。
“等等……”涂自强叫住转身想要离开的中年纠察,“这位同志……”
“同志也是你叫的!”小跟班上来就是一脚,“这是我们卢所!”
“卢所……”涂自强疼的直咧嘴。
“老实点,”卢所嘴角稍微动了一下,“林卫东管不到我这!”
说完,他转身又要走。
“等等!”涂自强再次开声,小跟班一立眼睛就要动手。
“让他说……”卢所声音传来,小跟班连忙收手,自己在原地转了大半圈。
“我没有找林卫东压你的意思,找他来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涂自强半蹲着说着,“也是为了解决问题……”
卢所眉头微皱,盯着涂自强半晌。
涂自强一脸真诚,不卑不亢,只不过半蹲半站的姿势很影响气质。
“带他来我办公室……”中年人思索了一小会儿,抿着嘴唇下完令,又背着手离开……
“老实点!”小跟班行动很迅速……
“没事儿……”涂自强临走对着周蓉笑了一下,后者满脸的担忧。
小跟班嘴上很不客气,行动上倒是客气了很多,没怎么推搡就把涂自强送到卢所的办公室。
门开,小跟班把涂自强押了进来,卢所正低着头吹着茶水,下巴稍微一抬。
小跟班心领神会的帮着涂自强去了铐子,然后关门离开。
涂自强揉揉手腕,拉过椅子大咧咧的坐下,卢所眉头微皱。
“来根?”涂自强掏出一盒凤凰询问。
卢所看着凤凰眼,眉头缓缓舒展,摇了摇头。
刺啦……
火柴燃起。
嘶呋……
涂自强眯着眼睛美美的吸了一口,卢所面无表情的看着。
“这事儿压不下去的,”涂自强手指夹着烟,平淡的说着,“人太多了,足足十八个……”
卢所丝毫不为所动。
“死一个两个都是大事,何况十八个?”涂自强吐了个烟圈,“何况我可不是谁说弄死就能弄死没有啥后遗症的。”
卢所瞳孔一缩。
“这小胡有根儿吧?”涂自强缓缓探身,“有这么个玩意儿卢所你也挺头疼的吧?打不得摸不得早晚惹大麻烦的货!”
卢所抱着手,靠在椅背上。
“他和现在在医院的那个小流氓……”涂自强食指轻轻的敲打着桌面。
“韦健,”卢所长嘴唇轻启,“胡章的小舅子。”
“哦……”涂自强微微点头,“胡章民愤很大,做事没顾忌,他小舅子就是韦健更是脑瓜子缺根弦……”
卢所双手捧着自己的茶杯轻轻吹着。
“早晚出大事,”涂自强身体后仰,侧靠在椅背上,“到时候你少不了吃挂落。”
“所以呢?”卢所抿了一口茶水,头都不抬。
“所以我叫林卫东来……”涂自强一探身。
卢所抬抬眼皮,古井无波的看着他。
“让他帮你解决这个祸害……”涂自强说出后半句话。
卢所抿抿嘴,不置可否。
“你是想说,林卫东也解决不了是吧?”涂自强抿着嘴笑。
卢所右手端着茶杯,身体纹丝不动,眼珠一转,淡淡的看着涂自强。
房间里座钟哒哒哒的响,二人就保持这种姿势良久。
呋……
卢所长吁一口气,把茶杯放在桌子上。
然后双手交叉,胳膊放在桌面上。
涂自强一笑,然后舒服的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卢所凝视了他半晌,歪歪头……
且……
卢所轻嗤了一声,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林卫东满头大汗的赶到时,发现俩人正在办公室里冥想,大嘴不禁一撇。
“强子咋回事?”林卫东自顾自做到房间沙发上,摘下大檐帽往茶几一放。
卢所的小跟班站在门口等卢所指示。
“把他们从暖气管子上放下来吧,”卢所板着脸吩咐,“然后叫老王过来……”
“是!”小跟班一丝不苟的一个立正,转身小跑着去传令。
“想啥呢?上茶啊!”林卫东瞪着牛眼很不满意的说着。
卢所撇撇,很不情愿的亲自起身去泡茶。
“咋回事?”林卫东小声问。
“没事,咱们占理……”涂自强抿着嘴做了一个放心的表情。
林卫东微不可查的吁了口气,身子一仰舒服得靠在沙发靠背上。
卢所黑着脸端着两杯热茶回来,往林卫东面前敦了一杯,另一杯则轻飘飘的递给了涂自强。
自己也往沙发一坐,又开始发呆。
这卢所有点意思!
话不多,人呢,看起来看不出狠不狠!
稍倾,老王敲门进了办公室。
老狐狸眼睛一扫,见三人坐在沙发上喝茶,就知道这么回事了。
“老王,你如实的说一下经过……”卢所说了今天字数最多的一句话。
“是!”老王老胳膊老腿得居然也会标准的立正……
“事情是这样的……”老王看都没看林卫东和涂自强二人,就保持着立正的姿势客观公正不偏不倚的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卢所面无表情,林卫东也毫不惊讶。
“胡章?”老王走后,林卫东看着卢所问道,“沈祖德小舅子?”
“沈副局……”卢所面无表情的补充。
林卫东扭头看着涂自强,探究得意思很明显。
“哈,有意思!”涂自强哈哈大笑,“小舅子领着小舅子的小舅子胡作非为……”
“你想咋样?办到什么程度?”林卫东眼皮一翻。
卢所呆呆的捧着自己的茶杯,听到林卫东的话,身体微不可查的一颤。
林卫东直接问办到什么程度!这表达的意思很明显了已经!
“黑恶势力靠山、流氓罪、刑逼、重伤害、杀人未遂……”涂自强微笑着扳着手指头一条条的数着。
卢所长再也保持不了平静,惊讶的看着他,眼睛瞪的越来越大。
这是要弄死胡章啊!
那可不行!都一个系统的,这是死仇!
“不过那样社会影响太大了,不好……”涂自强话题一转,抢了卢所的话,让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禁闭?记大过?”林卫东扫了卢所一眼捧哏。
“我其实无所谓的,不过这小子以后能不能安分啊?”涂自强意有所指的拉着长声,“万一以后犯了什么别的事儿,把这事儿翻出来,卢所可就崴泥了!”
卢所张开的嘴又闭上了,他的台词又被抢了。
“那清退?”林卫东撇撇嘴,眼睛看着卢所。
“清退?”卢所沉默了一小下,也说了同样的俩字,他的眼睛看得却是涂自强。
“我其实无所谓的……”涂自强咧着嘴一笑,表达了满意。
“我不反对,但我没有人事权……”卢所盯着涂自强的眼睛说着。
涂自强不置可否,林卫东也好像都没听到一样。
“丁是丁卯是卯我不赞成高举轻放,”卢所干巴巴的说道,“那是掩护犯罪!”
第八十一章 智猪博弈
林卫东、涂自强面面相觑,这卢所话里有话!
“这事儿呢,主要靠你们办,我除了不反对也帮不了什么,”卢所薄薄的嘴唇抿着,轻飘飘的说着,“我是为你们好……”
这不扯淡呢吗?卢所他是主管领导,他不闻不问这事儿咋办?
这事儿得是先所里提出案件认定,做好卢所再提个处理意见。
这样其他人才能伸上手。
他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置身事外?
好嘛,虽然这事儿主要受益者在涂自强这边,但是卢所你也收益了啊?我们帮你解决了一个打不得说不得的刺儿头!
主要仇恨我们拉了,主要的劲儿我们使了,咋的,你啥也不想干,啥责任都不想担光吃好处?
林卫东眼睛一立就要说话。
“程序我不懂啊,”涂自强伸手轻轻按了林卫东一下,“不过这事儿今天肯定不能有啥大变化吧?我们几个人肯定是没责任的吧?”
卢所抿着嘴不说话。
“要不这样,今天这事儿就算拉倒了……”涂自强大手一挥,“双方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怎么样?”
“也对,年轻人那么冲动干嘛……”林卫东乐了,他听明白涂自强的意思了。
“知错就改就是好同志嘛,我们也不要抓着胡章不撒手。”林卫东作势起身,“这样也好,年轻人得到了挽救,沈副局面子上也过得去,你卢所呢也省得麻烦……”
林卫东本来就是被拉来帮忙的,能不麻烦那是最好。
至少在卢所眼里这样符合林卫东的利益。
他狐疑的看着林卫东,涂自强和这小子到底什么关系?
“那卢所是不是派人处理一下?”涂自强也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我晚上还得去见个长辈,这时间可不早了……”
涂自强说的有道理,林卫东来了,卢所就不好弄的太埋汰。
他总不能整个冤案吧?
十七八个人看着呢,这事儿谁是谁非清晰明了。
就算这十多个人都搞定了,那当时还有围观群众呢?
涂自强一伙人一看就不是小老百姓,不可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当然,卢所可以现在就放了涂自强一行人,就说挨不过林卫东的面子。
可是胡章和他大舅子就能欣然接受这个解释?
他大舅子倒是好说,人要是太彪也混不上去。
可胡章呢?韦健呢?他们但凡不缺心眼至于这么欺男霸女为所欲为?
这俩人可不是清醒的货!
今天这事儿那么公正公开,要么就必须冤枉死涂自强一行人。
摆在卢所面前没有第三条路!
“年轻人胸怀宽广有容人之量,佩服佩服!”卢所起身拉住一手一个拉住林卫东和涂自强,一边还仔细观察涂自强的神色。
涂自强一身平和如积年老儒,卢所心中更是信了三分。
“可是非曲直、公平公正就不要了吗?”卢所正气凛然的反问。
“和为贵忍为高,”涂自强撇撇嘴说道,“今天的施暴者本来就是胡章,刚才我不也打算忍了吗?我不是也没非要追究他真正该承担的责任?”
卢所嘴唇嚅动一下,一时没话说了。
他无论如何想象不到这六个字会从一个壮如熊罴的年轻人口中说出来。
“何况卢所的意见不也是息事宁人,以挽救为主?”涂自强咧着嘴笑,没有丝毫的不虞,“卢所千万别多想,这事儿这么办我一定怨气都没有,真的。”
办公室里静悄悄,林卫东二人微笑着看着卢所,后者一脸严肃只拉着俩人坐。
“小涂可能不了解我,老林你总不会不了解我吧?”卢所一脸沉痛被误解的表情,“我干纠察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和过稀泥?什么时候看过人情?”
林卫东心里虽然吐着槽,但脸上还是微笑着点着头表示认可。
看到林卫东的回应,卢所满意的点点头。
“犯了错就要被罚!”卢所义正辞严的挥挥手,“小胡嘛,主要是挽救为主,可不能因为顾忌到他,就放过犯罪分子吧?那韦健就这么放过了?不行!”
“老卢的意思是胡章从犯,韦健主犯?”林卫东摆摆手插话,看了看涂自强,扭头眼光放在卢所身上。
“小胡就是一纠察,他哪有时间做坏事?”卢所身体放松往靠背上一靠一摊手,“还不是无业青年韦健起了最大的坏作用?”
“卢所,这个这个……”涂自强为难的挠挠头,“我被你说的有点晕……”
“事情很清楚嘛,有什么晕的?”卢所抱着手饶有兴趣的看着涂自强。
这小子又开始装小白兔!我叫你装!
“不是,我不是那意思,我没有质疑卢所你的意思。”涂自强摆摆手。
卢所姿势不变,脸上做了一个探究的表情。
“我的意思是,”涂自强露出一口白牙,“我的朋友们比我还笨呢,恐怕更得迷糊……”
卢所大嘴一抿,明白涂自强的意思了。
这小子是说,随便你怎么豁楞着玩儿,我们是不做伪证的。
林卫东低着头抠着自己的指甲……
卢所看了他一眼咳嗽一声撇撇嘴。
林卫东状若无事的继续抠着手指甲。
想让他表态?笑话!
涂自强也摊着手看着他。
涂自强其实也没办法,如果这事儿当事人不是周家那几个傻孩子是骆士宾和水自流的话还有操作余地。
周家孩子?
周老大自己觉得自己无私其实自私到极点。
周老二就是一个没长大一直生活在童话中的小孩子。
周老三?他也就比边牧机灵一点……
嘘,这话千万不能让边牧听到!
房间里沉寂半晌。
“那个,卢所……”涂自强挠挠头打破沉寂,“韦健不是有三个小跟班吗?他们?”
卢所本来稍微直起来的腰又塌下去了。
你在教我做事?我还不知道突破口在那仨小跟班?
我不知道那仨小跟班咬人就够疼了?
我是想把你拉进这个事儿来啊!
奈何你不上当!
“前面的事实也就这样了,后面的事儿我们也想不出啥好办法……”涂自强没再给卢所拖延的机会,“要不先询问下我的朋友们,然后放了?”
卢所死死的盯着涂自强不说话,一向平静的他牙齿都几乎咬的咯咯想!
你小子太欺负人了!事儿没解决完就想挠?
林卫东在边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卢所更愤怒了!
他真的想直接neng死这讨厌的涂自强。
咱混了四十多年了,不占便宜就算吃亏好不好?
“不过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要不说出来二位大哥参详下?”涂自强没等卢所发火就一脸诚恳的看着二人。
林卫东卡巴卡巴眼睛,这有我啥事?
卢所一言不发,等着涂自强的后话。
“要不还是算了吧,不成熟,一点都不成熟!”涂自强张了半天嘴,又缩回去了。
“小兔崽子赶紧给我说!”卢所再也忍不住了,脏话脱口而出。
“嗨,别急,别急,我说,我说还不行嘛?”涂自强笑的那叫一个~~~讨厌!
第八十二章 设谋
“那三个小流氓的口供一定要坐实!”涂自强舔舔嘴唇说道,“不只今天的事儿,以往做的坏事儿也要全扒出来!”
卢所咧咧嘴。
“今天的事儿呢也不用润色,就干巴巴的形成报告就好。”涂自强伸手示意等他说完,林卫东也撇撇嘴。
你这是公报私仇好不好!可惜啊,报上去也白扯!
“后面如何斟酌就交给沈祖德吧……”涂自强大手一挥说完了。
“嗯!嗯!好办法!”林卫东一拍手,卢所目光一凝。
至于为什么好,仨人都没说透。
这根本不用说透!
事儿全按规矩做,然后往沈祖德那一送,你沈祖德看着办!
你想违规呢我们也不管,反正我们没违规。
然后沈祖德还得念卢所一个人情。
再然后呢,总得有主犯从犯吧?
胡章不适合做主犯,那只好委屈韦健了!
然后捎带脚的把韦健就收拾了……
最后最好的结局也就是胡章扒皮、韦健打靶。
卢所得了沈祖德的人情,又去除了所里和地方上的祸害。
那是赚的盆满钵满,而涂自强的事儿也就算解决了。
卢所意味复杂的看着涂自强。
这小子明显是老手啊!
林卫东不说,卢所当然不好问,虽然他心里很好奇涂自强身后的根子。
但是在社会上混,不该知道的不要知道,不该好奇的就别打听。
这点卢所很清楚,否则他也不能三十多一点就坐到这个位置上。
对比下龚维则就知道了,龚维则可是立过功,还有一群好战友的。如果没有涂自强的帮助他到现在快四十岁也只敢想个副手干干。
卢所还是有点犹豫,他这半辈子是占惯了便宜的。
用郭德纲的话说出门没捡到钱就算输,打交道没占到便宜就算吃亏。
按照涂自强的办法,双赢那是一定的,但是没占到便宜啊!
“老卢,我觉得这样挺妥当的。”林卫东忍不住插话了,“这样大家都没违规,事儿既办了人还没得罪。”
卢所没说话,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散了一圈。
散烟、点火一系列流程下来很是熟练,但眼神却没往二人身上放。
涂自强莫名其妙的看了看林卫东,后者摊摊手……
他也没办法。
“卢所,你觉得这个计划可行不?”涂自强吸口烟,弹弹烟灰,浅灰色的烟雾还随着他说话不停的喷出。
卢所夹着烟头的手指轻轻的揉着眉心。
“你要是觉得这计划性,只是还需要进一步完善的话……”涂自强夹着烟的手指头轻轻的敲打着茶几,“那那边就要开始了……”
卢所微微抬起头,阴郁的目光闪过。他明白涂自强的意思,胡章出了事儿未见其就能瞒住沈祖德多久,尽管现在通讯和交通都不太发达。沈祖德是谁啊,所里能少了舔狗?
该下决定了!
“小赵……”卢所没犹豫多久就开声叫自己的跟班。
“你去给小涂的朋友们做个笔录,要翔实!”卢所对着小跟班吩咐道。
“是!”小跟班一个很标准的立正,心领神会。
这都小涂小涂的叫了,里外拐还分不出来吗?
“没什么问题的话,就让他们先回去……”卢所瞥了涂自强一眼,这句话明显是在给他听。
“明白!”跟班小林精神抖擞的走了,顺手还轻轻的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我想了想,”卢所摩挲着下巴说道,“这事儿我直接去跟沈祖德汇报不太合适……”
“你这老卢啊,心眼就是多!”林卫东笑骂着,“非得让沈祖德来求你,好落个更扎实的人情?这样,我去帮你透信儿!”
卢所抿抿嘴唇,挤出一丝笑容来。
这下行了,算是占到便宜了!
“林队你去也不不合适吧?”涂自强在边上开口了,“沈祖德是你主管领导吗?如果不是的话,你的主管领导和他关系如何?会不会对你多想?”
“也是哈……”林卫东有些犹豫了。
“再有啊,我猜这个沈祖德年纪不大吧?看他小舅子才三十多一点?”涂自强接着烧火,卢所眼皮直跳。
“嗯,他年纪不大,好像才四十二吧?”林卫东嘴里说着好像,神情却完全没有拿不准的意思,“老卢,你熟悉,你说?”
“四十一……”卢所耷拉着眼皮惜字如金。
“着啊!”涂自强一拍大腿,“林队你跟他就差半格儿、年龄又相当,上次红星厂又立了大功。你去透这个消息不合适!”
“对,我糊涂了,小涂说的对!”林卫东就坡下驴一拍大腿,扭头歉意的对着卢所说道,“你看,咱俩还不如个年轻人清楚,这事儿闹得!”
卢所勉强一笑,心里暗骂,你俩就演戏吧你俩!
他这还真冤枉林卫东了,林卫东跟涂自强真没那么默契。
他和涂自强能拉上关系主要是龚维则林小五那边的线儿。
平时啊,交道其实打的很少。
“卢所不如这样,”涂自强一脸憨厚的笑着,“反正不就是个信儿嘛,门外那仨小流氓要是有参与不深的就不用扣押了吧?”
“小涂啊,你不老实!”卢所终于忍不住了,“系统内部人透和外面小流氓透能是一个性质吗?啊?”
涂自强咧咧嘴,就等你老小子这招呢!
“嗨,我就一工人,你们内部的事儿我真闹不明白?不一样吗?”涂自强卡巴着眼睛问。
卢所积攒了半天的火气发泄了出去,平静了许多,这次只翻了个白眼。
“那不还有老王呢嘛……”涂自强自己接自己话茬,“他刚才也参与了啊!”
卢所眼前一亮。
对啊!还有老王呢!
“老王这事儿不也有责任?对吧!如果不是卢所你回护,这不也是个事儿?”涂自强絮絮叨叨的说,卢所大手一抬。
连敲代打既打板子又要人情儿的事儿卢所太熟悉了,要不他咋混上今天的位置的?
这要你小毛孩子教?啊?
卢所搬回来了一局心中有些得意。
“小流氓也放一个……”涂自强压低声音说道。
卢所目光一凝,看国宝一样看着涂自强。
这小子想的是透!这点我咋没想到!
“那没事我们先走了,晚上还有约……”涂自强很满意卢所的表情,寒暄着起身,林卫东也跟上。
“有空常联系!”卢所站起身,重重的握着涂自强的手摇晃着。
“嗯!”涂自强点头表示会意。
一出大门,涂自强就看到三子和周家那几个人在对面等着。
“没事我先回了……”林卫东握握手就要走。
“林队……”涂自强没松手,林卫东一愣。
“林队,龚叔前两天还说想你了,得空去看看他吧!”涂自强握着林卫东的手,“那我就先走了。”
“嗯?”林卫东皱着眉头站在当地。
也是哈,正经挺长时间没去找老战友聚聚了。
去找龚维则,再叫上郝树林,嗯,涂自强这小子也一起吧!
等他再抬起头想问问,发现涂自强已经走远了。
林卫东挠挠头,改变了方向。
那正是去龚维则单位的路。
第八十三章 猜测
林卫东到的时候,郝树林和龚维则正在下象棋,林小五伺候局儿。
这俩人友好合作,把龚维则片区里的破坏因素送到了红星厂成为了保卫安全力量。
这样一来俩人就全闲了下来。
“六叔……”林小五眼尖,先看到了轻手利脚背着手进屋的林卫东。
龚维则扫了林卫东一眼翻翻眼皮没说话。
“我说老林啊,你这么多年也没长进啊,哪有空着手上门儿的?还是准备一会到饭口就回家咋地?”郝树林则咧着大嘴开喷。
林卫东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他俩的棋豁楞了。
龚维则翘着二郎腿斜着眼睛看着他。
“听说你俩揭不开锅了?我今儿是来扶贫的!”林卫东拍拍自己胸前的兜儿,“想吃啥,想喝啥,说!”
“哟!阔气啊!这是评上先进了?”郝树林也不生气,坐在那抬着头开玩笑,“还是说弟妹又有了?”
林小五在边上嘿嘿傻笑,被林卫东瞪了一眼缩缩脑袋。
“可跟你说好了啊,份子钱你可得容我俩月攒攒!”郝树林夸张的捂着自己的兜儿,“饭可以先吃,这个没问题。”
龚维则憋着笑,从兜里掏出烟来散,林小五挨个给叔伯大爷们点烟。
“说吧,找我有啥事儿?没事儿咱们就出发……”林卫东斜坐在龚维则办公桌上抽着烟。
“啊?”郝树林看看林卫东又看看龚维则。
“我没事儿啊……”龚维则一脸疑惑的看着林卫东,“谁跟你说我找你有事儿?”
“涂自强啊,就刚才,他说你想我了……”林卫东一脸果然如此,刚他就觉得涂自强有点不对。
“涂自强?他回来了?”龚维则皱着眉头看了看郝树林,后者一摊手表示他也不知道。
“你俩都不知道啊……”林卫东嘴唇抿起来了,“走,去老郝那,边吃边说!”
龚维则和郝树林对视一眼,明白这里有学问了。
郝树林一个人住,肃静,好谈事。
如果不是有什么话不方便别人听,林卫东这么大一个队长不值当省那几个饭店手工钱。
“那我回家搬酒?”林小五请示道,林卫东点点头。
郝树林作为红星厂的保卫处长级别不低,该有的待遇一点都不少。
一个人住着两室一厅的大房子,房间里没什么家具,那是因为他这个人不讲究这些。
红星互助社有他一份汗马功劳,物资方面肯定是不缺的……
“你说你们红星厂现在啥都不缺,你也不赶紧把狗窝拾到拾到,再把老婆孩子接过来……”林卫东皱着眉毛拍着手,“你说你一大老爷们天天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倒尿罐子有瘾咋地?”
“嗨,这不心里没谱嘛……”郝树林也不瞒老战友,“这互助社全国头一份,谁知道以后会啥样?先稳稳再说吧……”
“老龚,你也不劝劝他……”林卫东坐在龚维则对面一咧嘴,“出啥事还能跑了咋地?接过来先享几天福再说!”
郝树林脸一白,求助得看着龚维则。
林卫东的话可挺悲观,这不得不让这个初入地方的汉子有点犯嘀咕。
“你就别吓唬树林儿啦……”龚维则翻翻白眼,“树林儿,别怕,要真有啥事你就说幕后黑手是林卫东!”
哥仨哈哈一笑,郝树林也知道林卫东原来在逗他。
“能接来?”郝树林看着龚维则,后者点点头。
“真能接来?”郝树林又不放心的求证林卫东、
“我说你这些年在部队咋呆成耗子胆儿啦?一点主见都没有?”林卫东大嘴一撇很不耐烦,“都跟你说了,要真是出了事,接不接来一样受牵连!那干嘛不接来?”
郝树林犹疑的点着头。
“再说了,你能有啥事儿?你是跑前跑后还是上蹿下跳了?啊?”林卫东粗壮的手指头敲打着桌面,“互助社又跟你没啥关系,你只是在完成自己的工作嘛!”
“也是哈!”郝树林挠挠头皮,笑了,“那明儿我就给孩儿他妈拍电报!”
“你也不说劝劝他……”林卫东一摊手不满的看着龚维则。
“我劝了哪有你林大队长劝有用?”龚维则一脸无奈的摊着手,“我还劝他跟我换房子呢,他也不干……要不林大队你帮帮忙?”
“滚蛋吧!你那老破小!”林卫东笑骂道,“树林是实在,又不是真傻!”
仨人哈哈大笑。
“今儿吧,是这么回事……”暖好了场,林卫东咳嗽一声就要说今天的事儿。
“等会……”龚维则一伸手,“等小五回来再说。”
林卫东深深的看了眼龚维则伸出大拇哥,这龚维则是真把小五当徒弟带。
“你这师父比我这亲六叔都上心!”林卫东一脸敬佩,“要不我搭桥,让小五认你做个干爹吧!”
“嗯!还别说,我觉得行!”郝树林稍微楞了一下,一拍大腿。
龚维则两口子一直没小孩儿,也不知道是他的问题还是他爱人的问题。
这事儿哥几个从来不拿面上提,不过心里其实都在替他着急。
“咱不图那虚名,”龚维则洒脱的摆摆手,“回头认了干爹我再下不去手揍!”
林卫东和郝树林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面面相觑。
“卫东,树林……”龚维则自己丝毫不避讳,“你说这人真有命那一说吗?”
“啥?”郝树林一脸惊诧。
“你看啊,自打我一下生,我哥身体就不好。”龚维则撇撇嘴,“我哥没了呢,就留下个大侄子,然后精神也不太正常。”
林卫东低着头不说话。
“你俩不知道,其实我跟你嫂子身体都没毛病……”龚维则往椅背上一靠,双眼放空,“以前吧,也曾有过几个……”
郝树林偷摸瞅一眼林卫东,发现他像雕像一样端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可是都坐不住……”龚维则眼神里露出一丝痛苦,“还都不是身体的原因,而是各种各样说起来都很扯淡的意外!”
房间里针落可闻。
“喝凉水呛嗓子眼儿,放屁砸脚后跟。”龚维则又恢复往日的平静,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这就是命吧……”龚维则长叹一声。
“老龚!”
“老班长!”
林卫东二人开口说话。
龚维则无力的摆了摆手。
“该认命就得认命……”龚维则轻轻抬起头看着两个战友,“认干爹什么的以后别提,对小五不好!”
林卫东二人轻轻的低下了头。
“要不是非得有个师徒的名分才名正言顺啊,”龚维则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眼神看着窗外,“这徒弟我都不想认……”
哒哒哒……
座钟一下一下的走着……
第八十四章 介绍对象
座钟哒哒哒的走着,蔡宝健抱着胳膊单手摩挲着光秃秃的下巴,蔡晓光斜坐在沙发扶手上聚精会神的听着。
二百三十吨的磷肥批条即便是在蔡宝健这里也是不可小觑的小数目,何况这批化肥之后还跟着一头会下蛋的母鸡?
如果郭尔罗斯化肥厂成了吉春化肥厂,那自己的位置准保可以再往上提一提。
机遇很难得,但挑战同样艰巨。
“你确定吴厂长和费工都想促成这件事?”蔡宝健皱着眉头确认一遍。
“这事儿吴厂长在明,费工在暗,他们都不希望化肥厂落到郭尔罗斯……”涂自强目光从蔡晓光身上扫过,落在老蔡身上,“费工的意见是把吴厂长推到破釜沉舟之地。”
“那这个费工会不会是跟吴厂长有仇,想祸害他?”蔡晓光皱着眉头提问,老蔡悄没生息微微点头。
“应该不会,”涂自强思索一下摇摇头,“反正我是没看出来他俩有什么过儿。”
蔡晓光缓缓点头。
“你想啊,吴厂长也是老油条了,如果他跟费工真的有过儿会不防备他?”涂自强接着分析道,“再说,一个管理线上一个技术线上,厂长又十分尊敬工程师,哪来的过码?不搭嘎啊!除非吴厂长是个自大的莽夫!”
蔡宝健不说话,眼睛看着茶几上的烟盒。
“能坐到费工那个位置的人,做出什么行动很难想象不考量利益而是义气用事……”涂自强摊摊手说道,“不管吴厂长是去郭尔罗斯还是来吉春建厂,这些对费工来说有什么区别?”
“你也别把他们想得太理智……”蔡宝健喃喃自语,声音很低。涂自强没听清楚,可蔡晓光听清楚了。
“没事儿,你接着说!”蔡宝健回回神,示意涂自强继续。
“我觉得啊,费工是在栽培王阿顺。”涂自强咳嗽一声继续说道,“如果不是反复确认过,我真以为王阿顺是费工私生子……”
说完这些,涂自强自以为幽默的大笑。
结果客厅里一片寂静,蔡宝健不知道在想什么,而蔡晓光不停的在眨眼睛。
我尼玛,这里有事!老蔡外面有孩子?啊?
涂自强尴尬的停止了笑声,低头去拿茶几上的香烟。
“这有什么?”蔡宝健大嘴一咧很敞亮的样子,“晓光在外面确实有个妹妹,叫蔡巧巧!”
“啥?”涂自强一时反而更不好意思了。
“嗯,我有个妹妹……”蔡晓光尴尬的笑着,悄悄的看了看老爹,小声说道,“跟我不是一个妈妈。”
哦,那就是现在的蔡婶儿徐姨的呗!
“也不是徐姨生的……”蔡晓光瞬间补刀。
我尼玛,老蔡玩儿的花啊!
“这有啥啊,”老蔡大手一挥满不在乎的样子,“大丈夫何患无妻!小涂好好干!”
涂自强瞠目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何患无妻是这么解释的?啊?
“过两天巧巧放探亲假,到时候咱们一块聚聚!”老蔡不是在问意见,是在做决定。
“巧巧比你小一岁,你们应该有共同话题……”
老蔡那一对儿剑眉现在涂自强咋看咋觉得猥琐!
涂自强造的满脸通红,这就差直接说相亲啦!
“你小子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蔡宝健哈哈大笑,扭头看着儿子手指头还指着涂自强,“他不好意思了!不好意思了!”
蔡晓光乖乖的陪着笑,一脸虚伪。
“蔡叔,这个这个……”涂自强努力的组织着语言。
“强子你怕什么?”蔡宝健大手一挥,“现在早就不兴包办婚姻了,你蔡叔我还能给你捆进洞房?”
“那不能,不能,蔡叔你肯定不能!蔡叔你不是那样的人!”涂自强尬笑着敲钉脚。
“**********”蔡宝健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对,亲!亲!”涂自强一转话题,“吴厂长这二百吨的意思蔡叔你懂不?这化肥咱们能用不?”
咋的,不要你闺女还是破坏那啥呗?老王八蛋!
“我们家还辱没了你家咋的,”蔡宝健不满意的发着牢骚,“我老蔡可是,啊……咋的,啊?”
“爸呀,这事儿还早吧?巧巧还不一定看得上强子呢。”蔡晓光被涂自强瞪得实在没招咳嗽一声救场,“巧巧在部队满眼都是强子这样的汉子,就不行人喜欢个文弱书生啥的?”
“她敢!”蔡宝健大手一挥,停顿了下,语气转软,“那就等她看了再说!”
“嗯嗯!”涂自强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蔡宝健思维跳跃的很快,“他的意思这不明白着呢嘛!晓光,你说!”
“留后路吧?”蔡晓光用着疑问的语气说着肯定的答案。
“所以啊,强子刚才分析的对!”蔡宝健满意的点点头,“那吴厂长不是白给的、心思细的狠,到这个境地还知道留退路。”
“用!当然要用!”蔡宝健接着说道,“换回来粮食估计够吉春老百姓顶一阵子的了!”
涂自强连连点头,好吧,您老心里想得是整个吉春。
“不过你们要拿出个章程,防止粮食外流……”蔡宝健话很直接。
“我前些天认识个人,六十五中的校长叫田希丰的……”涂自强想要说说田希丰帮着想的那半个办法。
“我不听这些,”蔡宝健大手一挥打断了涂自强,“我只看结果!”
涂自强噎的差点没上来气。
“今天还是说化肥厂的事儿。”蔡宝健暗自憋了一个笑,咳嗽一声继续说道,“按照程序呢,吴厂长的可行性报告肯定是先到上面,然后上面再转给给我们核实……”
老蔡侃侃而谈,把所有中间程序理的一清二楚。
“如果不出预料的话,上面是不会给吉春站台的……”蔡宝健严肃了起来,“这一仗是我们吉春自己的一仗!”
“那不太好办吧……”涂自强犹豫了一下。
“最乐观的情况就是上面和油田站边上可热闹都不下场,”蔡宝健一本正经的说道,“看我们这些小孩子自己打闹。”
“爸,那咱们有胜算?”蔡晓光挠着头问。
“有,怎么没有!”蔡宝健小声嘟囔着,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凛冽的气势扑面而来,涂自强都有一种锋刃刺面的感觉……
“你们先吃饭,我上楼打个电话!”蔡宝健一按膝盖说走就走,留下小蔡和涂自强面面相觑。
“那个,”蔡晓光憋着笑说道,“巧巧和我爸爸很像……”
说完这小子居然就走了。
涂自强一想起蔡宝健那象眼狮鼻四方大脸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喂,你还没说是长得像还是性格像呢!喂,小犊子你回来!”涂自强一边小跑着追,一边小声喊着……
第八十五章 狐狸与猎手
蔡宝健说是让他们先吃饭,可谁都没有先动筷子。
蔡晓光一脸促狭的逗弄着涂自强,逗得他患得患失。
你猜、你猜、你再猜的套路历久弥新。
“最近周蓉怎么样?”涂自强决定开辟第二战场,然后舔狗愣住了。
蔡晓光左晃晃头,右晃晃头,已经想不起来多久没去找过周蓉了。
“完事了?”涂自强笑得很浪子。
“嘶,啧……”蔡晓光一脸疑惑,“可说是啊,我都多久没去看周蓉了?”
涂自强抿着嘴笑,一脸我就知道的样子。
“我不是!”蔡晓光满脸通红的想要解释。
“哎呀,这有什么好解释的?”涂自强一摆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本来她对你一直也没啥意思嘛。这样挺好,挺好!”
“你想不管周蓉了?”蔡晓光鼻孔微张,一脸紧张,“不行啊!我跟你讲,你要是不管了我可跟你没完!”
“我也想管啊!”涂自强摊摊手,“可我现在咋管?回手整不好我就成你妹夫了……咋管?”
“卑鄙小人!”蔡晓光咬牙切齿满脸通红。
涂自强抿着嘴摊着手一副随便你的样子。
“我妹妹随她妈,挺漂亮的……”蔡晓光眼神往楼梯上扫,小声投降道,“性格随我爸爸,怎么说呢,有点豪爽!”
豪?还爽?这他妈还不是女汉子嘛?
“晓光,其实……”涂自强欲言又止。
蔡晓光眼睛逐渐睁大。
“你还真看不上我妹妹?!”舔狗有一种被侮辱的感觉。
“咱俩是一类人,”涂自强咳嗽一声开始忽悠,“你说比周蓉好的姑娘不有的是?你当初为啥那么上心?嗯?”
“我现在也上心!”蔡晓光先强调一句,涂自强没说啥只撇撇嘴。
“是那种感觉吧?”舔狗舔舔嘴唇开始回味,“记得第一次见周蓉的时候……”
“停!停!别跟我在这泛酸!”涂自强连忙叫停,蔡晓光尴尬的一笑,不再坚持。
“咱俩掉个个,你是我的话,然后有了你妹妹那样一个姑娘,你能直接就说动心吗?”涂自强又开始偷换概念。
“可是我有周蓉,你没有!”蔡晓光瞪着眼睛说,旋即像是又回过味来的样子,“好啊!说漏了吧你!”
“啥我就说漏了?”涂自强一脸无辜。
“你也喜欢上周蓉了对不对!”蔡晓光一脸后世本山大叔那种什么都明白的表情,“对不对吧!且,还瞒我!”
“山炮!”涂自强张口结舌,只骂出一句山炮。
“你就别装了,我就说周蓉多适合你!对不?”蔡晓光兴奋的起身凑活到涂自强身边抓着他的胳膊直摇,“你俩最合适了!真的!”
“蔡晓光,你别给我来这套!”涂自强不耐烦的一甩手,“挺大个老爷们摸摸搜搜的嘎哈!”
蔡晓光撇撇嘴,松开了手,还是一脸不信的样子。
“不信咱就打个赌,”涂自强一咬牙,“你看你不管周蓉之后我管不管她!”
蔡晓光狐疑的看着涂自强。
“就让她那个那个什么冯有成把她整走得了!”涂自强撇着大嘴开始解恨,“我顶讨厌那小姑娘了!整天酸了吧唧的!”
“所以你喜欢我妹妹那种豪爽的?”蔡晓光没上当,撇着嘴促狭的笑着,“是冯化成,你当我不知道你故意的?嘿嘿!”
“晓光,你知道当初周蓉为啥不喜欢你吗?”涂自强从新组织下语言,苦口婆心的开劝。
“为啥?”蔡晓光不自觉的倒退了半步,警惕的看着涂自强。
“抓过沙子没有?”涂自强伸出自己的熊掌,做了一个抓沙子的姿势。
“啊……”蔡晓光点点头。
“追姑娘和抓沙子一样,”涂自强习惯性的舔舔嘴唇开始灌鸡汤,“抓沙子你越使劲抓,漏的就越快!”
蔡晓光歪着头翘着嘴乜着涂自强。
“追姑娘也一样!你越紧张吧,就越崴泥知道不地?”涂自强满面的诚恳。
“你现在这精神面貌往周蓉面前一站,”涂自强啧啧啧的直摇头,“那家伙!”
“咋地!”蔡晓光捧哏捧的贼舒服。
“你试试,你试试!”涂自强抿着嘴神秘的笑,两条眉毛还猥琐的上下跳动。
“滚蛋吧!又忽悠我!我才不信!”蔡晓光嘴一撇,扭身回座位了!
他居然回座位了?!
灌鸡汤这行是越来越难干了!
舔狗都不上当了那可还行?
涂自强一脸无辜的看着蔡晓光,后者看都不看他一眼,歪着头撇着嘴哼着《智斗》。
“这个女人不呀寻常……”蔡晓光一边唱着目光还贼眉鼠眼上下的扫着……
“反正我是不管了啊……你自己看着办!”鸡汤灌不灵,涂自强只好腆着脸耍赖。
“当谁愿意哄小孩玩儿似的,”涂自强撇着嘴补刀,“整天不是:啊!大海,就是:哦!母亲!牙碜不牙碜!”
“忽悠,忽悠,你接着忽悠!”蔡晓光一脸嗤笑。
“女文青哪有女汉子轻松?”涂自强继续烧火,“丁是丁卯是卯干净清爽!整个女文青在家,都得少活二十年!”
“不许你这么说周蓉!”蔡晓光端不住了,鼻孔瓮洞着喘着粗气。
得亏啊,舔狗还是那条舔狗!涂自强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你还得上点心,”涂自强起身站在蔡晓光身边,“周蓉的情况只有你最方便了解对不对?”
蔡晓光气鼓鼓的看着涂自强不说话。
“这事儿我就是一个帮忙的,你不能脏活累活都让我干然后还不提供支持吧……”涂自强笑嘻嘻的搥了蔡晓光肩膀一下。
“周蓉才不脏,周蓉才不累!”蔡晓光有点理亏,低着头小声反抗着。
“周蓉小姑娘确实挺好的,要不咱们为啥费这么大劲儿挽救她?对不?”涂自强顺着蔡晓光的毛摩挲。
“嗯,我知道了。”蔡晓光这才闷闷的答应了一声,表示了认同。
“那你妹妹的事儿……”涂自强图穷匕见。
“且,你放心吧,她看不上你的!”蔡晓光翻了个白眼,“她喜欢儒雅的!你啊,再投十八辈子胎,也跟文雅没一分钱关系!”
这话虽然听着别扭,但涂自强还是松了一口气。
女汉子什么的还是留给别人享用吧!
“不过晓光,周蓉的事儿你真得上心!”涂自强收起小脸一脸严肃的说道,“别事儿出了,再后悔,真的!”
“真的?”蔡晓光先是怀疑,后又逐渐变成确定,“放心吧!”
涂自强刚想再敲敲边鼓,一个宏亮的声音打断了他。
“不是让你俩先吃嘛,这都坨了个屁的了!”
第八十六章 知人者
老少三人凑在桌前,每人一头蒜、脑瓜子埋在一个人头大碗唏哩呼噜得吃着面条……
他们晚饭就是非常普通的家常热汤面条。
今天蔡宝健没叫厨子,徐姨也没在家。
东北人吃面条没有喝酒的习惯,喝酒要么纯干拉,要么咋也得有俩硬菜。
蔡宝健闷头吃面也不说打电话的结果如何,他不说涂自强就不问,搞得他居然有些心痒。
大蒜嘎吱嘎吱响,面条子呼噜呼噜的吸,房间里再没有别的声音……
“说说吧,这事儿要是你,你具体怎么做?”蔡宝健干掉了三大碗面条,边打饱嗝边用蒜皮子剔牙。
他的目光放在蔡晓光身上。
“化肥厂要是能落户吉春市,老百姓暂且不说,全市的衙门口儿也有一个算一个都受益……”蔡晓光咬着筷子头开始分析,“而且吴厂长的那个计划更是把市政之类的服务型机构也拉了进来。所以在这件事儿上,所有人的利益应该都是一致的。”
蔡宝健伸手抽出一支烟点燃,不置可否;涂自强闷头吃着面条。
“再往上一级的单位虽然管得不只是吉春市,但是他们和他们的家属也都在吉春市生活。”蔡晓光越说越兴奋筷子头挥舞着,“所以除了极个别利益相关人之外,多数人都会站在吉春市这边而不是郭尔罗斯那边!这么一看,郭尔罗斯市明显不是我们的对手!”
“你这个提法就有问题,”蔡宝健扫了涂自强一眼,看他没啥反应只好亲自上阵,“我们不是跟郭尔罗斯内斗!是为了资源的最优配置!是为了如何把化肥厂的效果发挥到最高!”
“蔡叔,高!”涂自强伸出大拇哥,蔡晓光撇撇嘴。
争就是争嘛,这里也没外人儿,整那些没用的干啥?
“你别撇嘴!”蔡宝健没搭理涂自强,一脸严肃的教育儿子,“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谁跟你说大义没啥用那他一定是别有用心!”
涂自强幸灾乐祸的傻乐,蔡晓光狠狠的白了他一眼。
“强子,你给他详细说说……”蔡宝健本来直起来的身子突然又转回松弛,指使起涂自强毫不手软。
“头脑清醒的人永远是少数,多数人都是不那么清醒的。”涂自强咳嗽一声接过了教鞭,“头脑清醒的那批人只能被利益所驱动,而不清醒那些则不然。大义,对他们有效。”
蔡宝健惊讶的看了涂自强一眼没说什么,蔡晓光则皱眉苦思努力消化涂自强的话。
“老人家说过,要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把敌人变得少少的,把朋友变得多多的……”涂自强咳嗽一声继续说道,“那利益一共就那么多,根本不够分,那怎么办呢?”
“怎么办?”蔡晓光疑惑的看着涂自强,后者摊着手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
房间里一片沉寂,蔡宝健的神色越来越不耐烦,蔡晓光的脑门开始见汗。
“办法有很多,比如预支未来……”涂自强轻轻开口说道。
“预支?”这次蔡宝健也疑惑的看着涂自强。
“说白了就是许出未来才可能实现的利益……”涂自强也有点惊讶,没想到蔡宝健这老狐狸居然也不懂。
“空头支票嘛……”蔡宝健撇撇嘴很不屑的样子,心中却一阵惊涛骇浪。
蔡晓光没太听懂,但是看老爸那做派没太敢问,稍一犹豫话头就岔过去了。
“再比如就是贩卖梦想……”涂自强洒然一笑继续讲课,“大义就是贩卖梦想的一种办法。”
“贩卖梦想?这词儿有点意思……”蔡宝健喃喃自语。
蔡晓光一头雾水,怎么就贩卖梦想了?
“就是画饼,画饼懂不懂?”涂自强用指关节多多多的敲着茶几。
蔡晓光还有有些不明白的样子。
“还有呢?”蔡宝健迫不及待的问。
“再有就是贩卖焦虑……”涂自强冲着蔡晓光无奈一笑,扭头看着老蔡,“得与失其实都是人们不愿意看到的,对吧,蔡叔。”
啪!蔡宝健重重的拍在茶几上。
“好!好一个贩卖焦虑!”蔡宝健大赞啧啧不已,“还有吗?”
蔡晓光翻了个白眼,今儿不是给我上课吗?怎么变成给老爸上课了?
“那预支未来和贩卖梦想之间的区别呢?”蔡晓光忍不住问,“我觉得没啥区别吧?”
“你这个月钱不够用先把下个月工资拿了就叫预支,”涂自强伸手轻轻下压示意老蔡稍安勿躁,“所谓预支是很有可能实现的。”
蔡晓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梦想就是扯淡,骗鬼的!”老蔡不耐烦的解释道,小蔡缩缩脖子。
“对啊,梦想要是能实现那不就不叫梦想了吗?”涂自强嘿嘿一笑,“同样,导致焦虑的后果如果必定会实现那就不叫贩卖焦虑了!”
“你接着说,别理他!我这个儿子有些不太灵光……”老蔡嫌弃的看了小蔡一眼,后者讷讷不敢言。
“还有很多啊,比如道德绑架,比如群体裹挟,比如利益切割……”涂自强扳着手指头数,蔡家父子听的瞠目结舌。
“这些,你都是在哪学到的?”蔡宝健咽着吐沫小心翼翼的问。
这小子比自己这斗争了大半辈子的人都门清!
“老人家的书里看来的啊!”涂自强双手一摊,“要不然呢?”
老蔡父子面面相觑。
咱们看的是一本书吗?我咋没发现捏?
房间里一片寂静,气氛有点尴尬。
“咱好像唠跑偏了,要不咱继续说化肥厂的事儿?”涂自强咽着唾沫小心翼翼的提醒,他有点后悔今天露的有点多了。
咳咳……
蔡宝健干咳两声。
“刚才说到哪了?”
“大义……”蔡晓光一脸吃屎的表情。
“嗯,接着说……”蔡宝健意兴阑珊,再没有开始的兴致。
“从各方面来讲,郭尔罗斯地方肯定都斗不过我们吉春地方的……”蔡晓光挠挠头臊眉耷眼的说出结论,“所以我们只要有序协调、组织起各个衙门来,这仗就胜了大半。”
蔡宝健面无表情的冲着涂自强努努嘴,示意你来批作业。
“我觉得吧,郭尔罗斯地方是可以转化成友军的!”涂自强心中对着蔡晓光说了声对不起,态度很端正的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啥玩意儿?”蔡晓光愣住了。
蔡宝健意味深长的看了涂自强一眼,心说果然瞒不过这小子!
第八十七章 系统化梳理
“先有雾凇油田后有郭尔罗斯!”涂自强大手一挥,“郭尔罗斯地方在雾凇油田说的算数的时候有限!”
“他妈的就没算数过!”蔡宝健嘟囔一句,俩小伙子都看傻了。
“强子你继续……”蔡宝健撇撇嘴说道,
他心中暗自警告自己,今天的心态有点不太对!
自己今天怎么有了在这个小伙子面前显摆的欲望?
这不正常!自己不应该是稳坐钓鱼台笑看孩童们嬉戏的姜太公吗?咋自己也下场和泥巴玩儿了?
“面对雾凇油田这种背后有根儿的庞然大物,郭尔罗斯地方其实是叫苦不迭的。”涂自强咽口吐沫整理下思绪继续说道,“新化肥厂要是建在郭尔罗斯,对地方来说不一定就是好事。”
“对啊,自己担着个婆婆的名头,说话放屁都不如!”蔡晓光迎着涂自强鼓励的目光接着分析,“不了解情况、上门走关系的还以为郭尔罗斯地方架子大看不起人,他们哪知道,地方上说话屁都不如!那还不如没有这个厂,反而少受气少得罪人!”
“你也是有文化的人,别整天屎尿屁的!”蔡宝健听得直皱眉头,教训儿子的话脱口而出。
艾玛,这下舒服多了。
老蔡如是想。
小蔡翻着白眼。
“酿酒难,做醋简单……”涂自强微微一笑,非常有把握的一挥手,“只要有了默契,郭尔罗斯反向一推还是很舒服的!”
“比如不作为?”蔡晓光眼睛一亮。
“我们本来就很优秀,然后同行们再一衬托……”涂自强说到这里,咧着大嘴开始笑。
“吉春市、郭尔罗斯市、筹建小组,”蔡晓光扳着手指头数着,“相当于我们三方对抗雾凇油田一方!”
“而且是捆住了手脚的雾凇油田,”涂自强笑嘻嘻的看着蔡宝健,“对吧?蔡叔!”
蔡晓光扭过头看着老爸,只见老爸面部微不可查的抽动了一下。
“雾凇油田里面也不是铁板一块,”涂自强大手一挥,“吴厂长、费工他们在里面混了大半辈子了就没俩老大支持?”
蔡宝健撇着嘴不说话。
“再有就是,对于雾凇油田来说,化肥厂到底是建在郭尔罗斯还是吉春市,并不关乎所有高层的利益。”涂自强伸出小手指头,“这里面真正关心是郭尔罗斯还是吉春市的人只有这么一丢丢……”
“强子啊,蔡叔给你个任务……”蔡宝健笑眯眯的柔声商量着,“分化瓦解雾凇油田内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蔡叔,我就是一个车间副主任,哪有那本事!”涂自强侧着头连连摆手,“也就嘴炮还行,干事儿啊,还不如晓光去呢!”
“那个,别急着拒绝,”蔡宝健笑眯眯的说道,“有奖励的!”
“啥奖励?”涂自强随口就来,说完这话心里才反应过来可能坏了!
“你要是办成了,蔡叔把巧巧介绍给你……”蔡宝健那对象眼笑的像只狐狸,“身份问题好解决,下周你就到市里来上班!”
“呃……”涂自强懵了。不管是跟蔡巧巧搞对象还是到市里上班他都不敢答应。
大佬的闺女那是能让你先试试,不合适就散的?
一旦处上了,人家姑娘不撒手你敢跑一个看看?
neng死你!
再有,这几年只能在工厂里混,绝对不能去市里上班!
因为,再有六七年就清算了!
该!叫你显摆!该!
涂自强虎目含泪……
“至于嘛?”蔡宝健笑眯眯的眼睛逐渐变得愤怒,“我姑娘至于都给你吓哭了吗?啊?”
“没,我是高兴的……”涂自强猛地一甩眼泪,“市里我就不去了,我还是喜欢做些务实的工作。”
蔡宝健的眼睛立起来了。
说谁一天没正事全务虚呢?啊?
“不是,我是说生产工作,生产工作!”涂自强一头冷汗的往回圆,“我就喜欢看着母猪产仔,公鸡下蛋什么的……”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蔡宝健气乐了。
“爸,强子在红星厂干得挺好的……”蔡晓光被涂自强瞪了一眼连忙帮着敲边鼓。
“真搞不懂你们年轻人,好心当成驴肝肺!”蔡宝健凝视了涂自强一会,见对方没有妥协的意思,叹了口气说道。
“我就知道蔡叔疼我……”涂自强一边起身一边口若悬河的拍着马屁。
“你……”蔡宝健刚要说话就被打岔,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甭送,甭送,都回去吧……”涂自强一溜小跑出门,“赶明我还来!还来!”
咣当,房门紧紧关闭,留下蔡家爷俩。
“这小滑头,雾凇油田的事儿还没说呢!”蔡宝健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说了什么。
蔡晓光低着头在边上偷笑,可算有人治得了老头子了!
解恨!真解恨!
“还有你啊,你背后说你妹妹啥坏话了?啊?”蔡宝健眼睛一立,“咋一提你妹妹就吓得他像后面有十多条狗追着咬似的?啊?”
“爸,我还有功课没做完……”蔡晓光转身想溜。
“瘪犊子!你早就不上学了!别打岔!到底说啥了!”蔡宝健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说!快说!”
“我没说啥啊,就说妹妹像爸你这样豪爽大气……”蔡晓光被爸爸抓着胳膊,努力的远离着老头子。
“不对啊,豪爽大气不好吗?”蔡宝健望着跑远的儿子挠挠脑袋瓜子。
蔡宝健晃晃脑袋,再次上楼拿起了电话。
“领导,有这么个事儿跟您汇报一下……”蔡宝健不偏不倚客观公正的说了说涂自强这个人。
良久。
“人才……”电话对面老人破天荒的回了两个字。
“明白……”蔡宝健回了一句。
嘎达,对面挂了电话。
蔡宝健挠挠头放下了话筒。
蔡家父子不说,涂自强连蒙带唬的从蔡家跑了出来,这时候正在路上边逛荡边发愁。
去市里的事儿应该算是折过去了,可蔡巧巧的事儿咋办?
虽然现在自己和蔡宝健的关系已经不是一开始的完全依靠,而逐渐变成互相倚重。
但不得不承认,在这种互相倚重的关系中,自己是相当相当弱小的一方。
不行,不管蔡巧巧多招人稀罕,也必须把这段关系扼杀在摇篮之中!
这事儿可不能马虎,个人的力量在整个国家大势面前连对抗的想法都不要有。
他深刻的反省今天的轻浮和不小心。
本不该犯这个错误的,毕竟没他显摆那几句,蔡宝健也一样能搞定化肥厂的事儿。
低调,低调,一定要低调!
“涂哥?”
涂自强正在低头想着心事,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他抬头一看,原来是……
第八十八章 小插曲
林小五站在巷子口翘首以盼,边上站着仨满身酒气的大老爷们。
“时间太晚了,没地儿买吃的,只剩下点剩菜,你别嫌呼啊!”这是有点不好意思的林卫东。
“好小子,哪跑!今儿哥哥非给你喝透不可!”这是抓着涂自强胳膊怕他跑的郝树林。
“你小子啥时候学的这么坏?”这是单手插兜的龚维则。
“涂哥,别怕,就剩一箱酒了……”林小五趴在涂自强耳边安慰,声音却不自觉的很大。
“嗨,不跑不跑,又不是鬼子进村,我跑得着嘛我!”林小五一亮底儿,涂自强就不怕了,一脸豪气的拉扯着郝树林。
“林队,没事,吃啥不重要……”涂自强还有空扭头冲着林卫东打岔,装作没听到龚维则的话茬。
“嗯,反正最后都得吐了……”龚维则撇撇嘴抬脚轻踢涂自强的屁股,“赶紧的吧,站半天了都!”
吱丫……
“下把给龚叔你配个钥匙得了,你这来我这比回家都勤……”涂自强一边嘟囔着一边还扭头问郝树林,“你说是不,郝哥?”
龚维则撇撇嘴没说话,当先进屋。
“嗨,你小子!”郝树林一边笑骂一边进屋,“一个哥一个叔的我听着咋这别扭?”
“这小子说给我听呢……”龚维则背着手站在老涂面前边看边说着,“长能耐了,龚叔俩字叫不出口啦!”
“哪能呢,”涂自强想要去生炉子被林小五抢了先,他也不以为忤,笑嘻嘻的说道,“咱们各论各的,我跟你叫叔,跟他叫哥。没毛病!”
“算了吧……”龚维则又看了老涂一眼,缓缓转过身往炕沿上一坐,“我可当不起你叔,你还是也叫哥吧!”
“那哪能,那哪能!”涂自强嘿嘿笑着。
“还不能?”龚维则轻轻摘下自己的大檐帽,端端正正的放在箱子盖儿上,“有屁憋着不放,非大半夜把我们这群老头子折腾你这来?”
“嗨,我不是不了解林队嘛……”涂自强一点都不亏心,眼神扫了一下龚维则的大檐帽,嘴上很赶趟。
“林哥!”林卫东这才插上话,伸手重重的拍了涂自强上臂一把,“不见外就叫林哥!再叫林队我抬腿就走!”
“哈哈哈,林哥,林哥,林哥……”涂自强反手握住林卫东的手晃动着,“我从刚见面的的时候开始都补上还不行嘛。”
“上炕上炕上炕!”郝树林在后面推着涂自强,“老林,咱们给他夹住喽,这回别让他跑喽!”
林卫东嘿嘿直笑。
“小五?酒不够啊,你再回家拿两箱去!”郝树林嘿嘿一笑,侧身堵住了涂自强的退路,调皮的眨着眼。
“诶,马上!”林小五答应的干净利索,涂自强的脸可就长了!
林小五取酒去了,龚维则的规矩,林小五不在场绝对不说事。
四个人心知肚明也就没谈正事儿,仨大老爷们聊着当年在部队的事儿,涂自强在边上溜缝捧哏。
仨人来之前已经喝一顿了,酒已经有了些,声音难免越来越高。
涂自强说了两次,但声儿小了没多一会,调门儿就又不自禁的升高。
喝兴奋的人自觉不自觉的都有着毛病,涂自强也不好多说。
“哎我说……”
一个中年妇女推开门进来,话没等说完就没音儿了。
“龚所啊……”乔婶儿有点尴尬,四个大老爷们都醉眼迷离的看着她……
“龚所啊,这都十点多了,咱们是不是小点声儿?”乔婶儿最后还是说了。
“嗨,他乔婶儿,我们的错,我们的错!”龚维则咧着大嘴开笑,“注意!一定注意!”
“嗯,嗯,那你们喝着……”乔婶儿就坡下驴转身就走,临走还意味莫名的看了涂自强一眼。
“你看,我说小点声吧!”郝树林撇撇嘴,“挨狗屁呲了吧!”
“就他妈你声儿大……”林卫东笑骂着。
“没事了没事了,咱都小点声……”龚维则满脸堆笑的说着,眼睛微不可查的扫了乔婶儿背影一眼。
“乔婶儿这人吧热心肠,也就是不知道龚哥你在这,要不说啥也得给咱加个菜……”涂自强注意到了龚维则的眼神,半开玩笑半当真的说合着。
“你这龚哥叫的挺熟练啊……”龚维则乜着眼睛看着涂自强,“在家没少排练吧!”
涂自强腆着脸笑着算是认了,眼神微不可查的和龚维则对了一下,后者微不可查的点点头。
一场祸事就这样消弭于无形之中。
他俩的互动都落在林卫东眼里,林卫东抿抿嘴又端起来杯。
满屋三个人只有郝树林恍然未知,不知道他差一点给龚维则拱了火。
咣当,林小五吃力的单手开门,手上捧着一箱多酒。
“师父,我家就剩这一箱半酒了……”林小五可怜巴巴的看着龚维则。
龚维则没说话,只撇撇嘴。
林小五偷偷的冲着涂自强得意的咔吧咔吧眼睛。
duang,一箱半酒墩在炕上。
“行啊,那就强子多喝点,咱们少喝点……”郝树林可怜巴巴的摩挲着酒箱子,涂自强脸上一抽……
林卫东白了林小五一眼,后者伸伸舌头。
自己六叔和龚维则是瞒不过的……
看来满屋啊,也就郝树林实在些!
林小五想。
“我还以为你转性了,咋又给自己整进去了?”龚维则咳嗽一声,眼睛还看着墙上的老涂。嗯,没看错,是面儿朝外的!
“嗨……”涂自强习惯性的嗨了一声准备说话。
“别,别来稀得,来干的!”龚维则一抬手,“你就说吧,今天憋什么坏了!”
“我能憋什么坏?”涂自强嘿嘿嘿的笑着,“再说,我有啥心思,龚哥你还不清亮的?”
龚维则撇撇嘴,眼睛一扫郝树林。
“来,哪来的什么坏?我就说嘛!”郝树林立马端起酒杯,“没事儿啦,没事儿啦,今儿就是喝!强子,举杯!”
我尼玛,要命啊!
没等涂自强说话,郝树林二两半酒就下肚了……
龚维则面无表情的一抬手,林小五在边上憋着笑。
涂自强无奈,一手端着杯喝酒,另一手死死的捂着郝树林的酒杯。
“你们听我说……”涂自强打了个饱嗝连忙解释道……
第八十九章 猜测
月夜之下,四个人走得有点飘。
酒,肯定是到位了,只离着倒下差一点。
林小五满脸崇拜的念叨着什么;郝树林啧啧不已;龚维则闷着头只管走路不说话;林卫东大口大口的深呼吸,努力平息自己激动的心情。
“我明天就拍电报让老婆孩儿都过来,”郝树林搓着手坚定的说,“我儿子就扔锯木车间给强子打下手。”
龚维则面无表情的看了郝树林一眼。
“别说这工作我就能办,就是办不了不给钱也让他来!”郝树林一拍巴掌。
“老郝,你说他图啥?”林卫东停下脚步站在月光下,“老龚,你说!”
龚维则闻声停下脚步,背着手看着月亮。
“你看啊,这事儿从头到尾从始至终的我捋了好几遍!”林卫东摊开巴掌扳着手指头,“我能进一步,你也能往前拱一拱,老郝呢,以后肯定更轻松……”
龚维则看着月亮不说话。
“他得到什么好处了?啊?”林卫东拍着巴掌,“你说解恨?沈祖德都不认识他!即便没有后面行为,胡章和韦健也肯定完蛋了!”
“见义勇为?”郝树林说完就拍了自己嘴巴一下,“啊呸!”
“还主持正义呢!”林卫东白了自己这不靠谱的战友一眼。
“涂哥没拿咱们当外人儿呗,”林小五一点都不怕自己六叔,“咱们好,他就更好呗!”
“不对!”林卫东摇摇头,“肯定不对!”
嘶……
林卫东想到一种可能倒吸一口凉气。
“你嘶个卵子,一惊一乍的吓死个人!”郝树林被吓一跳。
“你说会不会咱们的所有行为都被这小子算到了?”林卫东咽口吐沫没理郝树林,眼睛盯着龚维则说道,“上午在所里的时候他就打定主意弄死胡、韦?然后怕沈祖德报复,直接定出了这条毒计、斩草除根?”
“六叔,你咋不去写小说……”林小五撇着嘴不屑一顾。
“闭嘴!”林卫东脸一红,也觉得自己有点神经。
“他对胡、韦没起杀心……”龚维则看着月亮摘下自己的大檐帽捧着,然后缓缓摇头,轻轻的说着。
“啥?”仨人愣住了,你老龚咋知道的?
“他对胡、韦没起杀心。”龚维则转过头看着战友们又重复了一遍,“胡、韦死不死他根本不关心。”
“那?”林卫东挠挠头,不会了。
“徐红兵还记得吧……”龚维则看着林卫东,后者点点头。徐红兵就是他俩弄死的,郝树林也间接的插了手。
“我一直怀疑徐红兵的案子后面有涂自强的影子……”龚维则眉头微微皱起,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证据!”林卫东大手一伸。
“没有证据,”龚维则缓缓摇头,“只是一种感觉……”
“且……”郝树林嗤笑着。
“我当时本下不了决心拼这一铺,”龚维则鹰隼一般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林卫东,“是他很凑巧的推了我一把。”
林卫东低着头若有所思。
“他的两个好哥们:水自流和骆士宾一直有意无意的分别跟徐红兵夫妇接触。”龚维则干巴巴的叙述着,“他们手里的证据……”
仨人不自禁的屏息凝气。
“他们手里的证据,不比我这么多年收集来的少……”龚维则一边说,目光一边从众人身上扫过。
寂静的夜里鸦雀无声,只余四个人的喘息之声。
“那你为什么说他对胡、韦二人没有杀心?”林卫东声音有些干涩。
“徐红兵没死之前,他家墙上挂着的老涂的遗像,”龚维则停顿一下接着说道,“一直是人儿冲里的!”
“然后呢……”林卫东清清嗓子继续问。
“徐红兵死了之后,人像就冲外了!”龚维则长吁一口气说道,“而今天,那相片是冲外的。”
“就这?”林卫东问。
“就这!”龚维则答。
郝树林看看龚维则又看看林卫东,看看林卫东又看看龚维则……
“好吧好吧,就算你的推理是正确的,他对胡、韦二人没有杀心,然后呢?”林卫东烦躁的晃动着胳膊,“然后呢?”
“后面对付沈祖德的那半套计策其实是可用可不用,”龚维则沉默了一下说道,“主要看你!”
“我?”林卫东伸着手指头指着自己,“我什么我?”
“一是看你值不值得帮,二是看你想不想干,三是看你能不能干。”龚维则舔舔嘴唇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不能太傻……”
林卫东沉默了。
龚维则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他心思不够细腻,今天没来找龚维则,那这事儿就算拉倒了。
“什么傻不傻的?”郝树林插话,龚维则扫了他一眼,林卫东瞪了他一眼。
“小五?”郝树林扭头问林小五,后者强憋着笑一脸无辜的摇头。
“你们说我傻?啊?”郝树林这才缓过味儿来,粗壮的手指头指着自己的鼻子就要发飙。
“嘘,小点声,大半夜的!没人说你傻……”龚维则撇撇嘴拉了拉郝树林,后者气鼓鼓的看着老班长。
几个人嘀嘀咕咕,而这次却轮到林卫东望着月亮发呆。
“卫东啊,要我说呢……”龚维则咳嗽一声,难得的没有独善其身。
林卫东皱着眉头看着他。
“要我说呢,我们……”龚维则画了个圈,表示自己四个人加上涂自强都算上了,“我们是互相帮助的一个小团体。”
林卫东歪着头想想,点点头。
“我们之间不存在阳光之外的东西,你懂吗?”龚维则的眼睛真诚的看着老战友。
他的意思很明显,这个小团体里互相都没有把儿攥着,不存在什么后患。
至于你林卫东怎么解决,那就是你自己的事儿了。
老滑头龚维则难得的为别人考虑一回。
“干了!”林卫东深深的看了龚维则一眼狠狠的吐出俩个字。
龚维则微微一笑,伸出了自己的手。
两只大手狠狠的握着……
“走啦,回家睡他妈一觉!”龚维则一边走一边端端正正戴上自己的大檐帽,背对着仨人轻轻的挥着手……
林卫东看着远去的龚维则,嘴巴缓缓翘起。
“这老龚,有病吧!”郝树林一边走一边嘟囔着,“大冷天摘什么帽子玩?且!还说我傻……”
唰!仿佛一道闪电划过林卫东的心间。
龚维则摘帽子干嘛?!
他扭头看了看自己的侄子,发现侄子也瞪圆了双眼……
乱七八糟的上架感言
人生最难忘的永远是第一次,本文正是我人生中第一篇上架感言。
老人家总有些缠杂不清还请各位朋友海涵,我保证下次一定不会了。
机灵一点的小伙伴们一定已经从我的笔名中猜测到了什么。
没错,我就是一个一直努力想学着做一个坏人而始终不成功的失败者。
我的前半生一直是朋友眼中的别人家孩子:
头脑聪明、学习好、擅长考试、上了一个好大学、毕业就进上市公司工作、老板眼中的得力员工、同事同学羡慕和跪舔对象……
我的职业生涯中服务了两家已上市公司,而另一家也在我的陪伴下成功上市。
作为一个不愿意离开东北去北上广深飘的人来说,我的职场成就已经到达了所能到达的顶峰。
2011年末按照参加工作之前就制定好的人生规划,我正式开始了创业……
一次、两次、三次……
除了为社会贡献了大量工作岗位之外,我的唯一收获就是辛辛苦苦几十年,三下回到解放前。
时间到了2018年末,我终于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除了资产,更致命的是年龄,更更致命的是身体健康状况……
繁华散尽、始见真我,大破之后头脑反而前所未有的清晰,对人生的感悟反而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我拾起了少年时的梦想,那就是写小说。
小时候,别的孩子出去疯玩的时候,我就安安静静的在家读书。
嗯,如果读小说也算读书的话。
老家林业局根本没有太多的书可以弄到,当实在没有书可读的时候,我终于拿起了笔写了人生第一本武侠小说《碧玉青锋》。
那一年我小学四年级,那本书我只写了一万多字……
三十多年过去了,我再写小说已经不用拍脑瓜子瞎编。
二十多年的职业生涯、人情世故、浴血厮杀给了我写不尽的素材和小品。
我的网文生涯从番茄开始,毕竟番茄是网文届最好签约的网站。
在番茄扑了两部小说之后,我来到了起点。
因为我意识到,在现在的网文环境下,我的书也只有在起点还有一些读者。
本书是我在起点的初啼、更是我网文生命的新生。
如果没有什么不可抗力的话,我会在起点写到看不清键盘或再没有读者喜欢为止。
在这里我要插一句:特别感谢我的编辑蓬莱,是他给了机会,这本书才能和朋友们见面。
人说好事总是多磨,这本书也是一样。
成功签约不久,长春的疫情就爆发了。
对于一个坐在电脑前工作的写手来说,即便没有疫情,出门的机会也是少之又少,尤其是我这种老头子。
此次疫情对我、对这本书最大的影响就是:我的烟断了……
对于一个从2011年开始,每天至少四包烟的老烟鬼来说,断了烟几乎相当于要了命。
吸烟的朋友肯定能理解我的感受,肯定也能大概猜测到我的创作状态。
断烟这二十多天,我几乎感觉不到脖子以下胃以上的身体组成部分,精神无法集中、心情充满烦躁……
所以,对于部分朋友评论的回复我处理的有些不够温暖,还请感受到不快的朋友们给予理解。
在这里,我还要额外感谢一些书友。
有主动帮我在龙空推书的,有热心帮我找bug的,有诚恳提出改进意见的,还有热心的帮我联系大神推荐我书的……
林林总总的朋友们让我十分的感动和温暖。
谢谢你们,谢谢!
书友帅胖的建议很中肯。
他说,你这本书成绩不好,那再不爆更必然是死路一条。
我也深以为然,这几天也在努力的存稿。
奈何在创作质量不打折的前提之下,每天工作十二小时,我的极限是四章。
有的朋友说了,这速度还可以吧?
对,极限速度还可以。
但还有很多时候或自己对质量不满意,或需要反复雕琢,甚至废弃不用。
经常有辛苦一天,一章都没生产出来的时候。
本来答应帅胖,今天上架要爆更十章,现在看是要失言了。
攒了这么多天,直到今天凌晨三点一共才攒了十章存稿。
如果全发出去的话,我担心明天的质量。
所以,今天就五章吧。
至于明天几章,那要看今天的生产速度。
不过至少两章是肯定能保证的。
最后唠叨下订阅。
前一阵子和几个朋友聊关于为什么有内涵的文越来越少的问题得出一个结论。
并不是有内涵的小说受众越来也少,毕竟读者的欣赏水平一定是随着阅读量而逐渐提高而不会倒退。
吃惯了私房手擀面的人,在有选择的条件下一定不会去吃泡面,对吧?
所以,有内涵的小说之所以越来越少,是因为喜欢有点内涵小说的读者很多都不会花钱看书,进而倒逼作者们生产那些快餐文、小白文。
对,答案就是这么悲哀。
在这里我声明,我对于读者的态度和郭德纲是一致的。
那就是不管你看我的书花不花钱,只要你喜欢看我的书,那你就是我素未谋面的好朋友。
只不过今天我要提一个小小的希望:
希望没有花钱看书习惯的朋友今天也能订阅我一章。
对,只需要一章,让我这个作者知道在电脑或者手机的另一端有这么一个读者喜欢我的作品。
其实这个并不需要你花什么钱,毕竟深度喜欢本书的人多数已经参与了投资,基本都有一百多点的收益吧?
另外,作为订阅读者的福利,本书上架之后会不定期在本章说里发一些小文章。
本章说的字数上限是五百字,而评论的字数上限是一百五十字。
让我们玩个小游戏,看我这五百字的利用率高还是读者朋友的一百五十字评论的精彩。
哈哈,那么今天就絮叨到这里。
下午正式上架,今天五更!
期待朋友们的继续支持!
谢谢!
第九十章 应该的事儿
涂自强睁开眼睛呆呆的看着糊着报纸的天棚,再一次被喝多的他又一次发誓以后见到郝树林一定必须绕着走。
这老小子能喝又会劝,涂自强经常恶意猜测,他之所以能在部队混出头,最大的功臣一定是他这幅铁胃。
外面太阳已经爬得高高,可涂自强就是不想起床。
这段时间斗智斗勇太累了……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
“祥子波,祥子波……”
涂自强眉毛一皱, 没听出来是谁。
“走错门了你!”涂自强躺在炕上喊,“这没有叫祥子的也没有叫什么波的!”
吱丫,门开了。
露出周秉昆那张肿得反光的大饼脸……
“祥子波,没夯邦啊……”周秉昆伸头伸脑的满屋子看。
“昆儿啊……”涂自强乐了,他咋把这活宝忘了,“啥事儿啊?”
“写, 学进来,祥子波没途安铺子……”傻狗转身扎煞着手挡着门。
“涂自强?你干啥呢!”门外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靠,是周蓉!
你这大早上的来堵啥被窝?
“等会啊, 等会!等会再进来!”涂自强手忙脚乱的穿裤子,“昆儿,你把门关上啊,怪冷的!”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
周蓉当先而入,后面跟着郝冬梅和有点不情愿的周秉义。
“你这大晌午头的跟家不穿裤子光着腚,干啥呢?”周蓉扬着下巴一脸促狭。
“什么就大晌午头,什么就光腚?我穿秋裤了好不好!”涂自强急了,“昆儿,你说,我光腚了吗?啊?”
周秉昆重重的点了点头,楞了一下又连忙摇头……
“你看,老三都说你光腚了!”周蓉geigeigei的笑着。
“我!”涂自强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你当我是你弟弟呢,大冷天的跟家光着腚,不冷啊!”
“祥子波!”周秉昆呆滞的眼睛一立, “火盖gia孩富晃定!”
周蓉哈哈大笑, 郝冬梅也憋不住直乐。
“驱搥!”周秉义眉头一皱,一拉自己的傻弟弟,坚决不让他再开口说话丢人。
“好啦好啦,你俩别说话了!”周蓉一下子笑的蹲在了地上,自己这哥哥弟弟太搞笑了。
周秉义白了白眼,冲着郝冬梅一努嘴。
“昨天多亏你了,我们是来表示感谢的!”郝冬梅咳嗽一声轻轻嗓子很是正式,深深的一鞠躬,小辫子甩得飞起。
“嗨呀,昨天去滑旱冰是我的主意,你们应该怪我才对……”涂自强大手一挥很是谦虚,眼睛轻轻扫了一下周蓉,小姑娘心虚的一缩头。
周秉义微不可查的一撇嘴,牵动着脸上伤势、嘶的一下吸了口凉气。
“就是没有我,人民纠察应该也会公平公正公开的处理昨天的事儿,”涂自强自嘲的一笑,“对不对,秉义?”
周秉义连连点头,眼睛余光扫了扫郝冬梅和周蓉。
看见没, 算这小子有自知之明!咱们根本不欠他啥人情, 人民纠察还能冤枉了我们不成?嗯?
在他的想法里, 不但不该感激涂自强, 还应该怪他处理的太激进,否则自己如何会受伤?
“这世上啊,应该的事儿可就多了,”郝冬梅微微皱眉扫了周秉义一眼,扭过脸诚挚的看着涂自强说道,“可又有几件应该的事儿真正实现了呢?”
郝冬梅这话说的好,涂自强嘴角微微一抿,很是舒服。
周秉义敏锐的感受到了自己对象和涂自强的互动,心中不由得一股妒火涌起,拳头不自觉地握了一下。
谷欫
“好啦好啦,咱们跟涂自强谁跟谁,用得着谢来谢去……”机灵的周蓉当然知道自己哥哥啥损种样,非常及时的出来圆场。
“走啦走啦,谢也谢了咱赶紧回吧,人涂自强上班都迟到了!”周蓉连拉带拽的拉着周秉义和郝冬梅就走,傻狗周秉昆早就当先出了门。
郝冬梅被周蓉推着走,脸上全是犹豫,她实在等不及知道父亲的消息了。
涂自强当然理解郝冬梅的心情,无声的做了一个口型:晚上过来……
郝冬梅眼神略躲闪稍微一犹豫瞬间又坚定起来,动作轻微但态度很坚决的点了点头。
然而涂自强和她都没注意到的是,周蓉发现了他俩的沟通。
小姑娘眉头微微一皱,小嘴一撇……
傻狗周秉昆站在院子里愣住了,他发现了姐姐周蓉面部的细微表情。
莫非是我看错了?傻狗揉揉眼睛,再看自己姐姐的时候发现她正笑的花儿一样,完全没有什么不对的表情。
人瞬间走没,涂自强也不困了,胡乱收拾两把准备去上班。
别的不说,化肥换粮食的事儿得赶紧办。
指标是有了,但是钱还没有呢。
以物易物肯定是转一圈换来换去,但总得有第一笔钱垫付进去。
房门随手一挂,涂自强打着哈欠的出屋。
“强子?没上班啊?”
涂自强抬头一看,是乔婶儿。
“呃,起来晚了……”
“着不着急?”乔婶儿自来熟的脸上露着一丝不好意思,“不着急婶儿有点事儿想找你说说?”
“不急,不急,进屋,进屋说!”涂自强莞尔一笑,回身推开了房门。
乔婶儿挨挨蹭蹭的蹭进屋,一脸的抹不开。
“嗨,婶儿啊,有啥事儿你就说!”涂自强大手一挥先表个态,“昨天啊,你走了之后龚所还夸你认真负责呢!说您啊,是义务工作不拿工资都能这么负责任,非常的难得。”
“啊?”乔婶儿疑惑的看着涂自强伸着的大拇哥。
“啊!”乔婶儿瞬间反应过来了,“谢谢你啊,强子,嗨,我这老糊涂的,谢谢啊!”
涂自强眨眨眼睛,有点迷糊。
这乔婶儿不是为了不放心昨晚的事儿?怕龚维则报复?
那她找自己啥事啊?
房间内一时陷入沉寂。
涂自强不知道说什么好,而乔婶儿是更加不好意思说自己的来意。
本来她就不好意思求人,然后昨晚上涂自强又自觉自愿主动的帮她化解了龚维则的怨气。
这还让她怎么开口?
最终还是涂自强先开口。
“乔婶儿啊,”涂自强一脸诚恳的说道,“我爸没以前的事儿我就不说了,那是你们老邻居之间的情分。”
乔婶儿缓缓抬起头。
“我爸走之后啊,婶儿你可没少帮忙!”涂自强敏敏嘴唇,“这些啊,我心里都有!”
“强子,嗨……”乔婶儿连连摆手。
“有啥事儿你尽管说!”涂自强一摆手拦住了乔婶儿的客套话,“能办的一定办,不能办的您也不能埋怨我是不?”
“不能,不能……”乔婶儿摇动着胖手,“啊,不难不难,肯定能办!”
涂自强抿抿嘴,微笑着一探手……
那你快说吧!总不能让我给你家乔春燕和周秉昆介绍对象吧?啊?哈哈哈哈!
第九十一章 投桃报李
“听说经常来找你玩儿的那个水自流的朋友进红星厂上班了?”乔婶儿一脸期盼的看着涂自强,“就那个一笑俩酒窝的那个小姑娘……”
“不是在红星厂,是在红星互助社……”涂自强瞬间明白乔婶儿的诉求所在,“是大集体,没编制的。”
“大集体啊,”乔婶儿有点失望,低低头又抬起头追问, “那去干的活累吗?干的啥活啊?”
“累倒是不累,就是忙活点……”涂自强摩挲着下巴看着乔婶儿,“婶儿啊,你们家我春燕妹妹不是有编制吗?我记得是在浴池?”
“嗨,有编制是有编制,”乔婶儿患得患失的念叨着, “可是一个大姑娘家家的整天摆弄臭脚丫子……”
乔婶儿低着头抬着眼睛偷看涂自强。
“乔婶儿,我妹妹调转的事儿我能办, ”涂自强有一说一很诚恳, “不过想要编制的话只能调到红星厂,活嘛……”
涂自强咋把咋把嘴连连摇头。
“乔婶儿你懂的吧?”涂自强一脸真诚的看着她。
“懂!懂!”乔婶儿满脸堆笑,“不过我记得你们一把书记跟你爸爸关系挺好……”
“对,我这副主任也是包书记提拔的,”涂自强摊摊手,接茬说道,“但说老实话,春燕儿妹妹的事儿就又隔了一层……”
“懂!懂!”乔婶儿忙不迭的点头。
涂自强笑笑,没继续说话,也没催乔婶儿。
“互助社活儿能安排个轻省儿点的吧?”乔婶儿抬头问到,“肯定没编制吗?”
“现在肯定没编制,”涂自强抿抿嘴,“以后有没有编制,这个单位能存在多久现在都不好说!”
“哦……”乔婶儿低下了头。
“你看这样行不?”涂自强微微一笑,乔婶儿抬起了头。
“编制呢就落在红星厂,然后我把我妹妹借调到互助社……”涂自强轻轻的挥挥手,“这样呢既有编制了, 活儿又不累。”
“难办吗?”乔婶儿乐得合不拢嘴。
“一句话的事儿!”涂自强一挥手,“不过有一条啊……”
“啥?”乔婶儿笑容僵持在脸上。
“万一,我是说万一,”涂自强有意停顿了一下,“万一互助社没了,红星厂轻省活儿我又安排不了,那我妹妹就得……”
涂自强做了个扛木头的姿势。
“就得扛木头?”乔婶儿犹豫了。
“努努力顶天能扶锯……”涂自强说完这个就不再说话。
“那,强子?我回家跟我家老头子商量商量行不?”乔婶儿卡巴着眼睛,“耽误事儿不?”
“不用商量了!我去!”
不待涂自强说话,一个清脆的少女传来。
“强子哥,我去!”
一个典型东北大妞虎凿凿的拉开涂自强的破门站在那里,身后一缕阳光斜斜的掠过姑娘的发梢……
“这孩子!”乔婶儿眼睛一立,“啥时候学会偷听大人说话了!”
“妈,我不摆弄脚丫子!”乔春燕噘着嘴说着,脸蛋上还有两个小酒窝,“扛木头也不摆弄脚丫子!”
“强子,我们先回去找她爸爸商量商量……”乔婶儿抢步上前,一手抓住劲儿劲儿的乔春燕,扭头小心翼翼的问着涂自强, “商量下不耽误事儿, 对不?”
“不耽误,随时的!”涂自强洒脱的一笑。
“跟我爸能商量出个屁来!”乔春燕一甩乔婶儿的手,小跑着过来。
“我找工作听我的,强子哥拜托啦!”乔春燕猛地一鞠躬,背后的小辫带着一股劲风甩了过来,啪的一下抽到了涂自强的脸上。
谷坡
涂自强啊呀一声下意识捂脸……
“这死崽子!”乔婶儿连忙冲过来,扶着涂自强问,“没事儿吧?”
“没事儿,没事儿……”涂自强揉揉眼睛连连摆手。
乔春燕满脸通红居然有点小忸怩……
“你回家做饭去!”乔婶儿回头狠狠的瞪了闺女一眼,手指头伸得直直的……。
“妈……”乔春燕可怜巴巴的倚着门框不肯走。
“祖宗!你是我祖宗!”乔婶儿一脸无奈。
“谢谢强子哥,谢谢妈!”
乔春燕扔下两句感谢的话,人唰的一下就没了……
“这死丫头,一点消停劲儿都没有……”乔婶儿无奈的摇着头,顺手很自然的把一个手绢包塞到涂自强手里,“强子啊,母们就回家等信儿了啊……”
“婶儿,你这是干啥……”涂自强一脸严肃的拉住乔婶儿的胳膊。
“办事儿肯定得踏人情,这……”乔婶儿的脸有点红。
“不用踏人情,”涂自强把手绢包往乔婶儿兜里一塞,“这事儿我就能定!”
“嗨……”乔婶儿一时找不到话说了。别人家送礼不都这么唠嗑吗?到你这你不配合啊!
“乔婶儿,你这事儿我给你办了。”涂自强平心静气的解释道,“当初社区给我爸的事儿凑钱,四十多户才凑了八块七,还是你掏了一块三补足到了十块……”
“嗨……”向来牙尖嘴利的乔婶儿决然不知道说啥好了。
“今儿妹妹的事儿我能办,那我就办了!”涂自强大手一挥,“明天我有啥为难的事儿,乔婶儿你不也不能干看着嘛。邻里邻居的整那么见外干啥!”
涂自强的大手重重的在乔婶儿兜上一按,松开了手。
“嗨……”乔婶儿抿着嘴连连点头,“那行!那这回,婶儿就占你便宜啦啊!”
大门外,涂自强望着走远的乔婶儿一笑,摇摇头就打算去上班。
“乔春燕长得好看吧?”一个声音幽幽响起。
“嗯,还成吧,照你差远了……”涂自强撇撇嘴回头,看着趴在窗户上撩闲的周蓉。
“那是……”周蓉得意的一仰脸。
涂自强摇摇头,抬腿就走。
再不走就快到下班儿时间了。
“涂自强!你咋这么没礼貌了呢?”窗户里的周蓉气呼呼的看着涂自强。
“啥?”涂自强缓缓转头,“你说啥?啥没礼貌?”
周蓉自觉失言,撇撇嘴一翻白眼不说话。
“咱俩认识快二十年了一直不都这样,”涂自强缓缓踱到窗前,胳膊往窗户框上一支,“咋的,准备整个相敬如宾啊?”
“你!”周蓉造了一个大红脸,本来准备好试探的话也丢到了九霄云外。
“娘子,相公这就上工去了……”涂自强一边笑着念着京剧腔,一边倒退着离开,“你安心在家,不要思念为夫……”
啪!一本书扔了过来。
涂自强早有准备的一躲。
“臭流氓!臭流氓!”
在周蓉的怒骂中,涂自强大笑着远去。
“臭流氓,给我把书捡回来再走啊喂!”
第九十二章 背调
离老远就看到彪子几个人人模狗样的站在厂门口,一水的蓝色劳动布干部装。
涂自强微笑着点点头打打招呼就想进厂去找包书记……
“强哥!强哥!”彪子一溜小跑跑过来。
涂自强停下脚步看着彪子。
“强哥,”彪子凑过来小声汇报道,“三子的事儿我查明白了!”
“哦?”涂自强面带微笑静静的看着他。
“是这么回事……”彪子左右看看小声说道,“三子街道有个叫迟二迷糊的主任……”
涂自强的眉毛逐渐皱起……
上山下乡主要是街道说了算然后指派社区具体实施,三子街道这个迟二迷糊不但不迷糊还非常的贪婪。
上次逼着三子下乡就是他的手笔,而上次三子从涂自强那拿的五十块钱也是进了迟二迷糊的腰包。
要说三子这边也是有漏洞可钻。
当年三子他爹抖了一回机灵。
老头是贪图粮食本上的粮食供应, 毕竟大孩子的粮食供应要比小孩子多一半,于是就给三子和他妹妹报了个双胞胎,把老四的年龄提了几岁……
就这样,在户口本上,老四陆秀娥妥妥的是个成年大姑娘。
这样呢,按照政策, 三子和老四就只能留在吉春一个,剩下的一个就得下乡。
要不说迟二迷糊坏呢,这种事儿大家都心知肚明,遇到心地善良的就把老四的年龄改回来就算了。
遇到一丝不苟的呢,顶多改回正确年龄之后再做个处罚什么的,按说没什么大事。
可迟二迷糊不的,他不但硬要把还没他腰高的老四扔下乡,还要远远的扔去广西云南啥的老少边穷地区……
这事儿呢从法律上讲,三子家不占理,但从情理上看,但凡是个人揍的都不能缺这样的大德!
民心似铁官法如炉,三子拖着个病妈还能怎么办?
这才有了本书开始的时候三子讹钱那一段。
行,谁叫自己爸爸犯错在先被迟二迷糊抓到了根脚,三子认!
迟二迷糊张嘴就要五十块钱,三子也认!
可是……
这才转过年,迟二迷糊又上门催老四下乡了!
这次三子不打算认了……
“这个迟……”涂自强摩挲着下巴。
“迟赶超!”彪子报上迟二迷糊大名。
“这个迟赶超和三子家有仇吧?”涂自强歪着头看着彪子,“按说街道是通过社区来管理老百姓,他一个街道主任咋赤膊上阵?”
“三子不说……”彪子挠挠头皮,“刚那些还是找别人打听的,三子啥都不说……”
“你那样, ”涂自强轻轻一拍手,“你晚上叫上三子来我家,就你俩,咱哥仨整点!”
“诶,诶!强哥你啥都甭管了,都我张罗!”彪子连连点头,“酒肉我那都有,强哥你啥都甭管了!”
“回来!跑啥!”涂自强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想跑的彪子,“我不管就不管,吃你的行吧!跑啥!”
彪子挠着头皮嘿嘿干笑。
“还有事儿没说完呢。”涂自强嗔怪的拍拍彪子,后者嘿嘿傻笑。
“韦老骚他家怎么个情况?爹妈干啥的?哥几个?都干啥的?”
涂自强抽出一根烟递给彪子,彪子连忙接过来叼在嘴上,划着火柴先给涂自强点上,自己又就着火点着。
“韦老骚上面有仨姐姐,他是老小,”彪子大拇指和食指掐着烟屁股凝神回忆,“他爸爸早就没了,还有个寡妇妈……”
“要说他家人吧,平时还算凑活。”彪子吧嗒吧嗒嘴,“但但凡沾上韦老骚的事儿,那就是一家子泼妇!”
谷桁
“我琢磨也是, 要不也教育不出来这样的玩意儿……”涂自强撇撇嘴说道。
“可不咋地,太生性啦……”彪子连连摇头,“你就看昨天吧,他那真是冲着要命去的!”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到了厂部门口……
“强哥,你啥事还没说呢?”彪子像是才想起来涂自强刚才说有事。
“曹,我给弄忘了……”涂自强一脸懊恼的样子,“回头想起来再说吧!”
“那行,那强哥我先去上班儿啦……”彪子笑的喜气洋洋的,好像涂自强真没跟他说什么事儿。
“去吧……”
涂自强站在厂部门口,看着一溜小跑跑远的彪子微微点头。
这小子够机灵,人还勤快,最主要的是……
太有眼力见了,还懂得装傻!舒服!
啪!
包书记一拍桌子……
“我就知道你小子能办成!哈哈哈……”包书记捧着化肥批条开怀大笑。
“可是有一条啊,”涂自强皱着眉头说道,“安图县拿出来的是大米,要拿回去化肥。”
“嗯……”包书记抿着嘴点头。
“可咱拿啥跟化肥厂结账?”涂自强一摊手,“二百三十吨磷肥的货款从哪来?”
“就这?”包书记撇撇嘴,一脸不屑。
“还有啊,车皮呢?安图县可没说管车皮!”涂自强食指敲着桌面,“两千三百吨大米,咋运来?铁老大谁搞定?”
“这个嘛……”包书记也犯起了愁。铁老大谁能搞定?反正他是搞不定?还去找白老大?
“再就是仓储,两千三百吨,咱们堆哪?这马上就四月份了,雨可是说下就下……”涂自强把自己往椅子上一扔,砸的椅子一阵呻吟。
“仓储只能找粮食局想办法,那么大批量的粮食没有专门的仓库肯定要发霉变质。”包书记一摊手,“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我就是不放心粮库的那些人,”涂自强也不遮掩,“这陈米还新米咱也就只能认命,可是好米要是给咱换成烂米怎么办?”
“蔡主任……”包书记缓缓抬起头。
“嗨,你还别提蔡主任,”涂自强促狭的笑了起来,“蔡主任说了,一定要控制好粮食,必须保证粮食不外流!”
涂自强的手指一下一下的在办公桌上戳着。
“人蔡主任说了,不看过程,只问结果!”
“我……”包书记一口气呛在气管里喘不出来。
“包大爷,我这还有个坏消息……”涂自强笑嘻嘻的腆着脸,“要不我明儿再来说?你今天先缓缓?”
“小兔崽子!”包书记一拍桌子。
“咱还别指望开大会让市里各会员机构解决,”涂自强嘿嘿一笑一摊手,“因为他们现在倒不出空来管咱这事儿!”
“有屁赶紧放!”包书记怒了。
“他们现在得忙着攻坚作战……”涂自强不紧不慢的说道,“咱们吉春市要跟郭尔罗斯市抢化肥厂落户!”
嘶……
包书记倒吸一口凉气,愣在了那里。
“包大爷,我得要俩编制……”涂自强站起身小声说着。
“滚滚滚滚滚……”包书记没好气的一阵拍桌子。
“你可答应了啊,你可答应了啊!”涂自强一边逃离办公室一边指着包书记喊。
咣当,办公室的门紧紧关闭。
“死小子!”包书记笑骂。
第九十三章 简单任务
很多人对街道主任这个职位有误解,总以为就是那些东家长西家短的老太太干得活。
其实不然,那些老太太干的叫社区、是街道的下级单位。
吉春市的街道主任妥妥的副处级,迟赶超也才三十多岁,这个职位说老实话相当不低了。
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个位置的人,有白给的?
反正涂自强是不信。
不是自己行,就是家里行。
那这个迟赶超为什么这样明火执仗的欺负人?他为什么不怕三子走投无路干傻事?
那样的话, 要么有死仇,要么就是有恃无恐。
涂自强很难相信,位置这么高的人会单纯的为那几十块钱冒这样大的风险。
而且是这样完全不顾影响、明目张胆的欺负孤儿寡母……
午餐肉罐头、沙丁鱼罐头、牛肉罐头……
彪子很下血本,整了一桌子肉罐头。
酒彪子拿得是普通的小烧,不多,只有两瓶。
今天不是来喝酒娱乐的,是来解决三子的问题的。
彪子尺度把握的很好,两瓶酒仨人喝谁也不至于喝多,而气氛又能烘托起来……
三子一脸平静的坐在那里不说话, 面前是一个二大碗。
哗啦啦……
涂自强把牛皮纸包里的油炸花生米倒进盘子里……
四个菜,有荤有素,齐活!
“先喝再说,还是先说再喝?”涂自强搓搓大手,笑呵呵的征求三子的意见。
“强子哥,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成不?”三子一脸苦相的哀求。
“成,我不管……”涂自强拍拍手,“那你告诉、告诉我,你准备自己办到啥程度?”
三子不说话,端起面前酒碗喝了一大口。
“吃点菜,今儿话没说完醉了也不让走!”涂自强把筷子往三子面前一推,“多吃点肉,这玩意儿顶事,不容易醉!”
“彪子,你也吃,吃。”涂自强轻轻挥手, “咱们都是老打架的, 一会帮三子出出主意,看办到什么程度、怎么办!”
“诶,诶……”彪子热络而又不谄媚的笑着。
“过一阵子互助社要从下面借调一些知青,”涂自强瞥了三子一眼,真的开始闲聊,“主要以女知青为主……”
“是啊,”彪子非常配合的露出一脸渴望,“还是强哥你知道心疼兄弟们,嘿嘿嘿……”
这笑声,可就有点不正经了。
“自己凭本事追啊,不许耍埋汰的,我话可说前头喽……”涂自强乜了三子一眼,像模像样的说着。
“那必须的啊,”彪子胸脯拍的山响,一把端起酒碗,“三儿?咱们敬强哥一个?”
三子面无表情的端碗、举碗、喝酒……
“你把他弄死了你妹妹你妈咋办?”涂自强冷不丁的开口,三子肩膀明显一颤。
“你二哥残废了,你大哥远在天边。”涂自强微微侧着头看着三子,“你弄死了街道的主任, 你猜猜街道新主任会不会照顾你家、会让你俩哥回来?”
三子猛的一抬头,死死的盯着涂自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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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针对你家,社区那帮老娘们敢照顾你妈你妹妹吗?嗯?”涂自强手指头急促的敲着桌面,“别说你妈那个病身子,就是好人,那日子还能过不能?嗯?”
三子嘴唇嚅动,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还是你弄死他了,万一没弄死呢?”涂自强幽幽的说道,“你真有把握百分百得手?嗯?”
“强子哥……”三子嘴角抽搐着。
“想想吧,万一你进去了,他还没死……”涂自强缓缓摇着头,“啧啧啧,哎……你妹妹、你妈妈那是妥妥的没好。”
“你俩哥呢?这辈子就回不来喽……”涂自强缓缓补上最后一刀。
咣当!
三子趴在桌子上嚎啕痛哭。
“强子哥,我实在忍不了啊!我他妈的不想活啦!”
彪子小口的喝着酒,小口的吃着花生米,支棱着耳朵听着。
“死都不怕,那还有什么可怕的……”涂自强面无表情的说着,那话音像寒风一样吹过。
“可是,可是……”三子猛地站起身,又颓然坐下,“可是玩命我都跟他玩不起……”
“这事儿吧,其实很简单……”涂自强一边咀嚼着花生米,一边随意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三子。
彪子也下意识的伸长脖子看到底是啥。
“强子哥?这!”三子圆睁双眼,“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涂自强嘴角一歪开始笑,“够年龄下乡的,就不够年龄招工吗?啊?”
那张单子赫然是一张红星厂的招工通知单!
涂自强给陆秀娥也就是三子的妹妹老四弄了一个正式的编制!
“政策规定,下乡只面向待业的成年青年,”涂自强手指头轻轻的敲打着招工通知单,“已招工的不在下乡范围之内!”
三子拳头攥得紧紧的,泪水哗啦啦的往下流……
“强哥,仗义!强哥牛逼!”彪子一脸艳羡的看着那张纸喊破了音儿,“强哥尿性!”
“可是我家老四那么点小个子……”三子一脸苦笑,抬手一比划,“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迟赶超不是给你发下乡通知单了吗?”涂自强抿着嘴冷笑,“留好喽!以后谁拿年龄说事,就先去找迟大主任!”
“诶!”三子皱着眉头想了想,兴奋的一拍桌子,“强子哥,我干了你随意!”
气氛逐渐热烈,酒过三巡……
“三子啊,咱们不是街溜子了……”涂自强伸手拍拍三子的肩膀,“能合理合法的解决问题,咱就坚决不违法,知道不?”
三子迷迷糊糊的点头,明显没太听明白。
“强哥是说,咱们现在是有单位的人了,不是谁说欺负就欺负的了!”彪子一搥三子,兴高采烈的说道,“你就说昨天那事儿,这要换以前,啊……”
三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这话啊,彪子还有一半没解释,不知道他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话说,我有个事儿想不明白……”涂自强咳嗽一声吸引过来二人的注意力,“那迟赶超就不怕你玩命吗?啊?他有什么依仗?”
“他是打过仗、杀过人的……”三子发了一阵呆,头慢慢的低了下去,“我之前就没太大的把握……”
“啥?”涂自强兴趣来了,“那你们咋结的过儿?”
“当年他还不是主任,”三子长吁一口气叹道,“我爸爸呢当时也在街道上班……”
一灯如豆,三子缓缓讲述当年的故事。
第九十四章 迟赶超
当年街道有个提干的名额,主要竞争对手就是迟赶超和三子他爹陆大发。不管按年龄还是按资历,这次提干本来妥妥是陆大发的。
偏就在这个裉结上,迟赶超突然出现了。
按说当时迟赶超才二十多岁,又刚到单位,轮谁也轮不上他提干。
然而陆大发很快发现,这次自己的提干名额可能要不保了……
这口气怎么能咽?自己都在单位工作了大半辈子了, 让一个新来的不明不明的日了?这口气能咽?
陆大发可不像三子这么头脑简单直来直去,那可是在机关混了半辈子的老油条。
当即不动声色一副认怂模样,先麻痹麻痹迟赶超,暗地里通过各种渠道把他调查了个底儿掉!
这个迟赶超业务能力强,非常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小伙子长得也精神。看起来好像全是优点,但只有一点,裤腰带太松!
他之所以提前转业是就是因为, 嗨,这事儿太埋汰,不好说。
老话讲得好,劝赌不劝嫖,可见裤腰带着东西是……
年轻、英俊、会来事,上过战场杀过敌,最主要裤腰带一天不松就浑身刺挠的手……
老狐狸陆大发不动声色的找到了迟赶超的致命弱点。
这样的自身条件,这样的毛病,你说他没那啥?嗯?
陆大发表面上继续认怂,给迟赶超一种已经认命的感觉。
迟赶超愈发的意气风发。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
终于……
陆大发领人在公园草堆里按住了光屁股的迟赶超和同样光着屁股的女青年……
迟赶超提干的事儿肯定是黄了,这个年代生活作风问题不是小问题。
他弄不好还得扒皮回家……
可陆大发深知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抓住机会哪能不穷追猛打?
三言两语就连蒙带唬说通了女青年,让她出面控告是迟赶超强迫于她……
这下齐活了,妥妥的打靶!
陆大发志得意满的把迟赶超扭送纠察机关,就等着回头提干了。
结果,却让他大跌眼镜!
迟赶超第二天就放出来了!纠察的回复就是没有回复!
陆大发不死心去找到那个女青年的家, 发现女青年莫名其妙就失踪了!
她的家人也支支吾吾不愿意追究这件事!
哈!
道高一尺!
陆大发这次是真的服了也真的怕了, 毫不犹豫的摆酒送礼认怂赔罪……
迟赶超很大度的接受了陆大发的歉意,而提干的指标自然也没了陆大发的事儿。
半年之后,陆大发不知道和谁喝酒,醉酒后冻死在路边。
迟赶超则一边步步高升一边一直锲而不舍的折腾三子一家……
彪子在一边听的满脸煞白,怪不得三子打死也不愿意说。
这里面信息量太大了!水也太他妈的深了!
这一不小心……
涂自强斜靠在椅背上,右手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
“这人有点背景,”涂自强抿了抿嘴停顿了一下,“不过也就那么回事……”
“啥?”三子死鱼一般的眼睛再次焕发生机。
“你想啊,”涂自强一探身,“他要是背景足够硬的话用得着这种不见光的手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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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子一脸迷糊,彪子若有所思。
“假设你爸爸的意外是他下的手,”涂自强撇撇嘴,三子黯然的低下头,“你爸爸能抓他小辫子,他就不能抓你爸爸小辫子?他背景真得够硬为啥不直接把你爸爸拉去打靶?那多解恨?你们就成了罪犯的家属,那收拾起来不更舒服?对不对?”
三子斜着脑袋思索了一下,点点头。
“假设你爸爸的意外真是意外,那更说明他没啥大背景了……”涂自强舒服的往后一倚,“他也就能在规则内,因势利导的泄泄私愤。至于他为啥能安然无恙的出来、那个女青年为啥又莫名其妙的消失, 并不能说明什么?因为很多人情是一次性的,用了就没了……”
“强哥说的有道理!”彪子兴奋的一拍巴掌,脱口而出。
“他背景真得够硬,不应该去做纠察,或者去大厂保卫处吗?”涂自强摊摊手,“犯得上到街道和一群老头老太太炝锅溜马勺?”
“对啊!”三子腰杆挺的溜直。
“还有一点就是,”涂自强收敛起笑容,眼睛闪烁着豪光,“他一直在逼你对他先动手,他好名正言顺的弄死你!”
三子恍然大悟的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为什么?”涂自强头微微歪着问,“为什么?”
“他心虚!”彪子脱口而出,“他心虚!他在试图掩盖着什么,他在怕着什么!”
“我爸爸,我爸爸他……”三子脸煞白的喃喃自语,“真的是他下的手?”
“强子哥,真的是他下的手吗?”三子死死的盯着涂自强,“是吗?”
“一个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涂自强头微微低着,眼睛却看着三子,“那还不如直接给他引爆!”
“我!我!我……”三子脸红一阵白一阵,牙咬得咯咯直响。
“这些还只是猜测,做不得准……”涂自强伸手轻轻拍了拍三子的拳头,三子全身的勇气如积雪般笑容,颓然的堆在那里。
“咱们这次试探他一下,”涂自强轻轻的说道,“你妹妹进厂的事儿办喽,然后你找郝树林去帮你说和一下,再看他的反应。”
“强子哥你的意思是?”三子呼吸急促的问。
“正常当官的绝不对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儿,”涂自强微笑着和说道,“你能把四儿办进厂,又能说动红星厂保卫处处长打圆场……”
“他心里如果没有鬼,应该就坡下驴把这事儿翻篇!”彪子突口而出。
涂自强鼓励的点点头。
“他如果还是不依不饶的话,那多半咱叔的事儿就是他干的了!”彪子咽口吐沫接着说道。
“即便那事儿不是他干的,”涂自强冷笑一下接着说道,“这么小肚鸡肠没完没了的小人,我们收拾起来也不必心软!”
三子大嘴微张。
“强子哥,那……”三子犹犹豫豫的问。
“笨蛋!”涂自强伸手拍了三子的脑袋一下,“你爸爸当年那招就行!你这蠢儿子!”
“对啊!咱们哥们可比叔当年人手多多了!”彪子嘿嘿奸笑……
“而且咱们现在在纠察口也不是两眼一抹黑了……”涂自强轻轻的补充道。
“强子哥,我,我……”三子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咚咚咚……
“涂自强?涂自强?”
一个少女在门外边敲门边小声呼唤。
“强哥,没啥事儿我们先回?”彪子很机灵,三子稍微反应一下也连连点头。
彪子和三子出门,对着门口的郝冬梅礼貌一笑,少女犹豫了一下进屋关上了门。
“我想弄他!”三子轻轻的说道,“不管我爸的事儿是不是他干的,我都想弄他!”
“啥?”彪子正回头回脑的八卦郝冬梅。
三子撇撇嘴。
“这事儿不能瞒着强哥,”彪子伸手抓住三子的胳膊一脸严肃,“得听他的!”
三子深吸口气没说话,眼睛呆呆的看着天上的月亮。
“这事儿以后,我什么都听他的……”三子说。
彪子张口欲言,犹豫了两下话头又咽了回去……
第九十五章 给爸爸的信
郝冬梅是一个爱憎分明、性如烈火的妹子,但她依旧想象不到自己会在大半夜单独上一个单身男子的门。
一进房门,是扑面而来的酒气……
桌子上一片狼藉,酒渍、肉汤、被不知道肉汤还是酒渍泡囊的花生米……
郝冬梅眉头不禁微微一皱。
这涂自强什么意思?明明是他约自己晚上来了,他弄这么一出想干嘛?
郝冬梅心有所思,脚下不自禁的往门口挪动了半步。
“外屋坐吧……”涂自强察觉到了郝冬梅的犹豫,微微一笑, 起身拎着两个板凳往外屋走。
郝冬梅嘴唇微抿,什么话都没说,当先转头走进了厨房。
涂自强家是个套间,从房外进来先是厨房,再进的一个房间算是客厅,再往里进是涂自强的卧室。
客厅里杯盘狼藉满是烟味、酒味不适合待客,他俩当然不能在卧室里说事儿。
灶坑里的炭火明灭不定, 还没有完全熄灭。
涂自强递给郝冬梅一个板凳,然后自己自顾自的坐在灶坑的一边。
郝冬梅稍一犹豫, 隔着涂自强五米左右放下了板凳。
“刚才是厂子里的工友,突发了点思想问题,挺紧迫的。”涂自强双手放在膝盖上,解释道,“冬梅姐别多想。”
“嗯,我没多想……”郝冬梅低着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头。再泼辣的姑娘,大半夜孤男寡女的也有一些胆怯。
“我这次去延边,无意间看到了郝叔……”涂自强咳嗽一声开始进入正题,“冬梅姐放心,郝叔挺好的。身体好,精神状态也很稳定……”
郝冬梅缓缓抬起头,手上的动作不自觉的停滞。
“郝叔关于我这次下去的工作的事儿还提出了他的意见,”涂自强满脸微笑,“很有作用!”
“那……”郝冬梅胸脯起伏呼吸急促。
“没看到金姨,郝叔也没提。”涂自强一脸遗憾的摊摊手,“他应该也不知道金姨在哪……”
“哦……”郝冬梅失望的低下了头, “能知道爸爸还活着就很好,谢谢你,强子……”
姑娘头发一颤一颤的,涂自强看着心头未免一软。
“如果你想……”涂自强停顿了许久。
“怎么样?”郝冬梅猛地一抬头,脸上的泪珠甚至甩到了涂自强的脸上。
“如果你想,我可以帮助你们通信……”涂自强舔舔嘴唇,舌尖尝到一点咸涩。
“真的吗?”郝冬梅猛地站起身,一个箭步蹿到涂自强面前,小手紧紧抓住涂自强的大手,“真的吗?”
“嗯,但不能太频繁……”涂自强诚恳的看着郝冬梅,手任由姑娘握着。
有点凉有点软,还有点肥皂的清新香气……
“啊……”姑娘羞怯一叫,抓火炭一样松开了涂自强的大手,连连后退两步……
“对、对不起……”郝冬梅深深的低着头,一双小手揉捏着衣角。
“嗨,没事……”涂自强很大度,大手背在身后轻轻的搓着手指。
真滑、真腻……
房间内一时无声,炭火间或爆一下……
“可以吗?”郝冬梅伸着白腻的小手, 手上紧紧攥着一封信……
“呃, 哦, 嗨……”涂自强挠挠头皮伸手接过信,“可以,可以!”
“谢谢!谢谢!”郝冬梅泪水止不住的留下,一边感谢一边鞠躬,小辫子一甩一甩的……
“其实我有个办法!”涂自强热血上涌,脱口而出。
“啥办法?”郝冬梅的眼泪还在不停的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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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涂自强一咬牙,“可以找人把你安排到郝叔附近公社下乡!”
“真的?”郝冬梅苍白的脸上涌上一阵血色。
“嗯!”涂自强狠狠的点头,心中豪情顿起。
“要是难就算了吧……”郝冬梅薄薄的嘴唇抿着,攥得指节发白的小手表明了她的心绪并没那么平静。
“你这样……”涂自强把信往凳子上一放,噔噔蹬蹬的跑进房间。
郝冬梅愣愣的看着翻箱倒柜的男人。
“你这样!”涂自强气喘吁吁的拿着纸笔伸到郝冬梅面前,“这事儿还得是问问郝叔,你写下来!在信里!”
“好!好!”郝冬梅忙不迭的点头,一把接过纸笔。
“冬梅,还有一个事儿不知道你考虑了没有……”一只大手突然又按在信纸上。
“什么?”郝冬梅歪着脑袋很可爱的样子。
“郝叔在延边,”涂自强顿了一下,“可我听说秉义是要去龙江的……”
厨房里鸦雀无声,郝冬梅满脸都是痛苦挣扎。
一边是老父亲,一边是恋人,这让姑娘如何抉择?
“要不你先回去考虑考虑?等下次……”涂自强温柔的问道,“毕竟你是偷偷来的,万一让别人看到你在我家,对你不好……”
“我,我……”郝冬梅紧紧的攥着钢笔……
“这不是小事,下次吧!”涂自强伸出手从郝冬梅手里拿回钢笔,郝冬梅的小手无力的反抗了一下。
郝冬梅又下意识的伸手、指尖划过钢笔……
“等下了决定再跟郝叔说,”涂自强轻轻推回郝冬梅的手,“别到时候后悔了让郝叔空欢喜……”
“可是……”郝冬梅还在挣扎,手无力的伸着。
“郝叔虽然坚强,”涂自强抓住郝冬梅的小手按了回去,“但他毕竟年纪大了,前些年还……”
郝冬梅的手下意识的又伸了一下,旋即无力的垂下。
是啊,爸爸年纪大了……
“冬梅姐,坚强点!”涂自强双手抓着郝冬梅的上臂,一脸的鼓励,“为了爸爸,为了妈妈,也为了你自己!”
“对不起……”郝冬梅的脸上像是有把火在烧。
她深深羞愧于自己的犹豫。
在父亲和对象之间,她居然犹豫了!
“其实你就是去了周边公社下乡,也就顶多偷摸看两眼,”涂自强松开郝冬梅的手臂,“也不可能在身边照顾郝叔,所以啊,你也没必要内疚……”
郝冬梅苦笑一声,摇摇头不说话。
犹豫就是犹豫了!有什么好推脱的?
“等回信来了,我在门边挂个草帽……”涂自强调皮一笑,“你看到草帽,就晚上过来拿信!”
“嗯嗯嗯!”郝冬梅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天儿这么晚了,你一个姑娘走夜路不安全。走,我送你回家……”涂自强起身进屋穿外套。
郝冬梅张了张嘴本想拒绝,稍微一犹豫,最终什么都没说……
吱丫……
涂自强的房门打开,两人蹑手蹑脚的走了出来。
咣当,房门关上,两人静静的离开……
马路对面的窗户缝里,一只眼睛在偷偷的看着他们……
第九十六章 早餐(庆祝书友群破十加更)
白面馒头、黏黏糊糊的苞米茬子,就着萝卜干咸菜,周秉昆唏哩呼噜喝的很香。
和周秉昆一样脑袋包的跟木乃伊一样的周秉义食欲明显不那么好,筷子很斯文的一根一根的夹着咸萝卜条,心思明显没放在吃饭上……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李素华一脸心疼的看着老儿子,双手揉捏着围裙。
周蓉撅着小嘴, 小手慢条斯理的的揪着馒头、一小条一小条的往嘴里塞,非常的斯文。
“老大,老二,你俩今儿咋了?啊?”李素华敏锐的发现了大儿子、大姑娘的不对劲儿。
大儿子吃饭虽然不像傻老三那样像猪拱槽子一样牲口,但每天也吃得绝对香甜……
大姑娘吃饭虽然奸了奸了的像是在喂猫,但嘴茬子向来是不闲着。
那要是不窝囊两句老三, 她的饭肯定是吃不香的。
“哥, 你以后对冬梅姐好点……”周蓉根本没听到老妈的话,从呆愣中醒来没头没脑的就这么一句话。
周秉义面颊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 没说话。
“多,努怒胡会洪门写熬点……”几乎在周蓉说话的同时,傻狗周秉昆也努力咽下嘴里的馒头,含糊不清的说道。
周秉义心中猛地火起,情绪顿时失控。
duang!苞米茬子碗重重的墩在桌上。
啪!哇!!!
“周秉昆你学我说话!”
“哇!红!”
“吓死我了,你们仨今天抽什么风?啊?”李素华被吓一跳,摩挲着胸口嗔怪着。
“老大,你摔什么碗?啊?”老太太一拍桌子,怒视着周秉义。
周秉义看了看老妈,低头捡起饭碗大口大口的闷头吃。
“老二,你为啥打老三?”李素华一脸心疼的摩挲着周秉昆的脑袋,“昆儿,疼不?”
“妈~~~~!他学我说话!”周蓉一脸受欺负的表情。
“哇,母还母五活……”周秉昆一脸委屈的嘟着嘴。
“你还说没学!”周蓉一拍桌子站起身,啪的又拍了周秉昆的大脑袋一巴掌。
“小周蓉!不许欺负你弟弟!”李素华火了,一手抱着周秉昆的大脑袋一手指着姑娘训斥,“本来就不精神!从小到大被你打的更傻了!”
“哇, 母户哈~~~”周秉昆委屈的为自己辩白。你老儿子这不是傻, 是实在好不好!
“行啦行啦,你别说话了!”李素华轻轻的拍了周秉昆的大脑袋一下,换来一声哀嚎……
周秉义闷头喝着粥,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暴虐的快感。
他不敢抬头,怕笑容被妈妈和妹妹发现。
“说,怎么回事!”李素华安抚好傻老三,又抬头追问。
“哇……”周秉义一脸难看。
“算了,你别说了……”李素华烦躁的一摆手,“周蓉!你说!什么就没头没脑的!什么就你哥以后对冬梅好点?你哥跟冬梅怎么啦?啊?”
周秉义张张嘴,慢慢的低下头去……
周蓉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这事儿当妹妹的跟哥哥说已经够难为情的了,哪能老下脸皮跟亲妈说?
“哇,母……”傻狗周秉昆不甘寂寞的要发言。
周秉义低着头喝粥,眼神却转到弟弟身上,死死的盯着。
这傻狗知道什么了?啊?
“行啦行啦,你可别说话了……”李素华心疼的摩挲老儿子的脸,“妈不问了,等伤好了再说, 啊!”
“喔~”
傻狗喔了一声, 继续低头喝粥。
周蓉歪了歪嘴,周秉义一脸木然……
李素华狐疑的左看看儿子, 右看看女儿……
“母跑录……”周秉义三口两口喝完粥,轻轻的一推碗,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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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二,你哥和冬梅咋了?”李素华扫了一眼大儿子的背影,歪着身子探着头小声问。
“哎呀……”周蓉扭糖一样扭着身子,“还让不让人家吃饭啦!问你家老疙瘩去!”
“诶,这死丫头!”李素华一抬手,作势要打。
“我也饱了!”周蓉果断的一推碗迅速撤离。
“这死孩子!”李素华收回作势要打的手,看了看还在闷头喝粥的老三,“慢点吃,有的是……”
周秉昆猪拱槽子一样呼哧呼哧的吃,也不知道听没听到妈妈的话。
“哎,可说,蔡晓光也有日子没来了……”李素华念叨着,“这俩孩子不是闹别扭了吧?”
“哇,母……”傻狗周秉昆眼睛一亮,努力吞咽着嘴里的苞米茬子。
这事儿他知道啊!涂自强嘛!
“你别说话!吃你的饭!”李素华嗔怪的瞪了眼傻狗。
老三能知道啥啊?他就知道吃饱了不饿!
连挨揍都不知道还手的玩意儿……
李素华心疼的看着老儿子……
“喔……”周秉昆瘪瘪嘴,很听话的继续低头喝粥……
周秉义一脸木然的坐在写字台前纹丝不动。
“哥……”周蓉犹豫再三还是蹑手蹑脚的凑活了过去。
呼!
周秉义猛地起身回头,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脸上那对眸子里满是怒火……
“哥,你干嘛……”周蓉吓得后退半步,小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你干嘛啊~~”
周秉义凝视周蓉许久,目光闪烁,又转过身坐了下去。
“哥?”周蓉拍拍胸脯,小心翼翼的凑过去,“哥?你以后对冬梅姐好点……”
周秉义的背影一动不动,不像一个活人、倒像一尊雕塑……
周蓉抿抿嘴,几次张口,几次闭口,最终还是闭上了嘴,轻轻的摇摇头叹口气,转身要走。
啪!
一只大手死死的抓住了周蓉的手腕,力气之大弄得他很疼……
“哥,你干嘛啊……”周蓉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周秉义背着身子不为所动,手死死的抓着妹妹的手腕。
“哥,疼,疼……”周蓉两只手很努力的想挣脱哥哥的把握……
周秉义丝毫不为所动,手上用力生生把妹妹拉到写字台前,之后松开了抓着妹妹手腕的手……
“哥,你干嘛啊……”周蓉疼得眼泪在眼眶里乱转,不停的摩挲着自己的手腕。
嗤啦……
周秉义拉开写字台抽屉。
啪!
一个本子被摔在桌面上。
吱吱吱……
钢笔在本子上跳动……
几息之后,一行挺拔的字跃然纸上。
“你都知道些什么!!!”
七个大字剑拔弩张喷涌欲出、连同后面那三个越来越大的叹号一道把本子划的破破烂烂……
“哥……”周蓉咽口吐沫低头组织语言。
啪啪啪!
周秉义的拳头一下一下雨点般砸在那七个大字上……
眼睛死死的盯着妹妹……
第九十七章 谎言
“我去关门,妈爱听墙根……”周蓉眼珠一转,为自己争取了一点思考时间。
周秉义面无表情不置可否,周蓉转身不快不慢的去关门。
咣~噗……
周蓉先是探头探脑看看房间外有没有人,然后轻轻的关上了房门。
这期间,周秉义一直面无表情的看着妹妹……
“哥,你这是啥表情啊, ”周蓉夸张的拍拍胸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吓死人了你!咋了,你跟冬梅姐还真有事儿啊?”
周蓉的反客为主并没起到什么效果,周秉义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的妹妹。
“哥,昨天的事儿你处理的肯定是没错的……”周蓉一脸严肃的说着, 周秉义嘴角微不可查的抽动了一下。他在等妹妹的但是。
“但是啊, 作为一个女孩, 肯定涂自强的行为更让人欣赏……”周蓉字斟句酌的说着,唯恐伤害哥哥脆弱的内心。
周秉义表情很平静,静静的看着妹妹。
周蓉长吁了一口气,她本以为大哥会嫉妒。
“哥啊,我知道你昨天那一躲是本能反应。”周蓉小心翼翼的看着哥哥的神情,一点点试探着劝说。
周秉义嘴唇一抿。
“冬梅姐肯定也不会多想!”周蓉连忙把话拉回来。
“嚯嚯嚯……”周秉义木然的笑着。
“不过女孩嘛,哥你不懂。”周蓉稍微停顿了一下,“女孩很多时候明明知道事情应该是那样的,但心里却忍不住这样……”
“嚯嚯……”周秉义低着头笑,目光不住闪动。
“哥,我说这些你懂吗?”周蓉期盼的看着哥哥。
周秉义缓缓抬头,双眼中全是温情,静静的看着妹妹。
唰唰唰……
正当周蓉有点不好意思的时候,周秉义唰唰唰的写下一行字。
“你喜欢涂自强对吧?那蔡晓光呢?”
“我、什么啊,哥……”周蓉的小脸唰的一下臊的通红,一双小手浑然不知道放到什么地方好。
“不管你喜欢谁,哥都支持你。但不道德的事儿咱们不能做……”一行大字铿锵有声的砸在周蓉的心上,她抬起头, 看到的是周秉义满是关心的眼神。
“涂自强——”周秉义抿抿嘴, 接着写,“不错。你要是想好了,就跟蔡晓光说清楚。”
“哥~~~~我跟涂自强不像你想的那样!”周蓉的固执的声音里没有什么信心。
“不道德的事,”周秉义没理妹妹继续写到,“我说什么你明白的,我不允许你做!”
“哥!有你这么说自己妹妹的嘛!”周蓉愤怒的满脸通红,“多余搭理你就!”
周蓉愤怒的走了,周秉义看着妹妹的背影发呆。
妹妹明显在心虚,周秉义看得出来。
她现在也在两个男人之间摇摆……
以前从来没看出来,涂自强居然这么爷们……
周秉义自嘲的摇摇头。
好在妹妹并没有发现什么,否则自己真不知道如何处理和郝冬梅之间的关系。
周秉义心中一阵绞痛,他想起昨天那个钻进涂自强家里的身影……
不会的,冬梅不是那样的女人!他俩不会有什么的!
周秉义一遍又一遍的努力说服自己,但怀疑和嫉妒却像毒蛇一般不停的啃噬着他的心……
斯拉……
周秉义缓缓撕碎本子,目光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欢快玩耍的周秉昆。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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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盖挪动、火苗窜起,碎纸扔到炉子里,瞬间爆起一团火花。
周秉义静静的看着纸片燃成灰烬,轻轻的盖上炉盖,抿抿嘴向院子里走去。
院子里,周秉义静静的看着周秉昆, 傻狗呆愣愣的看着哥哥,还伸出食指挠了挠颧骨……
包书记舒服得靠在靠背上,抱着双手,鼻子上夹着一根烟卷,一脸莫名的笑容看着涂自强。
涂自强束手束脚的坐在那里,心中弄弄的不祥预感。
“安图你准备派谁去啊……”包书记摇着半秃不秃的花白头发。老头这段时间头发白了不少,也掉了不少。
“仓库、铁路运输、货款都解决了?”涂自强兴奋的一直身子。
“仓库和货款解决了……”包书记直起身子,“运输解决了一半儿……”
“包大爷,解决了就是解决了,啥叫解决了一半?”涂自强见包书记心情不错,自己也就放下了心,笑嘻嘻的问道。
“一共仨问题,”包书记扳起了手指头,“仓库和货款我都给你解决了,就剩下运输……”
“啊呗,运输呢?”涂自强不自觉地探身。
“铁路白老大也搞不定……”包书记一瘪嘴双手一摊。
“啥呀,这哪是解决一半?这不是没解决嘛……”涂自强一脸失望,“那咱们忙着去啥安图?背回来?”
“可白老大有汽运啊……”包书记一摊手。
“包大爷,你别逗了!一台老解放就算超载满打满算也就十五吨,”涂自强扳着手指头开算,“两千三百吨粮食要……”
“一百六十辆次……”包书记抢先说出了答案,“要不怎么办?我是没招了,要不你去搞定铁老大?”
“汽运~~~也行吧?”涂自强犹豫了一下,“要不先整回来再说?夜长梦多!”
老包头嘿嘿直笑。
“包大爷你笑啥?”涂自强身体微微后仰。
“车,白老大给出了,”包书记两根手指轻轻的敲打桌面,“汽油呢?”
“是啊,汽油呢?”涂自强一脸苦相,他妈的在这等着呢。
“你说呢?”包书记一拍桌子,“装什么糊涂你跟我!”
“我明白了,”涂自强可怜巴巴的看着老包头,“要么我去搞定铁老大,要么我去搞定汽油,对吧!整半天赖上我了是吧?”
老包头卡巴着眼睛不说话。
良久……
“好吧,我去……”涂自强在对峙中败下阵来。
“我建议你吧,还是去铁路。”包书记舔舔嘴唇笑眯眯的说道,“一百六十辆次耗费不说,就算拉三趟,你也得伺候至少五十多个司机。嘿嘿……”
涂自强的脸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五十多个大爷啊……”包书记身体微微后仰,“想想都带劲!”
这年月售货员卡车司机是最牛逼的职业,说是大爷一点都不过分。
涂自强一想起五十多个大爷,身体就不自禁的打冷战……
“我现在就去铁路段……”涂自强拍案而起,可怜巴巴的看着老包头,后者笑眯眯的不为所动。
“哎……”孩子一声长叹推门而去。
办公室的门紧闭,包书记笑眯眯的拿起了电话。
“白老大啊,我包龙兴,嗯嗯,对,这小子去铁路段了。嗯嗯,对,我也这么想的,对,最近他太飘,不是啥好事,得敲打敲打,嗯嗯,对,我这就派人去安图,嗯嗯,好好好!那就这样,嗯嗯,谢谢您老的支持。嗨,您老被拿我逗闷子了,哈哈,好好……”
放下电话的包书记一脸奸笑。
“傻小子!林业厅老大还搞不定火车皮吗?嗨,年轻,太年轻了!”
办公室外小跟班隐隐的听到自家老大办公室传来红灯记的唱段。
“我家的表叔,他数不清……”
第九十八章 聪明的女人
“要不,咱们找吴厂长、费工试试?好歹都是石化口的……”卢小花卡巴着眼睛建议,“我觉得弄汽油都比车皮好搞。”
“那是汽油的事儿吗?”涂自强臊眉耷眼的蹲在工作台边,“真要汽运,伺候那些司机大爷们不说,粮食的价格至少要多个两三分!钱打哪出?还不是得加在工人身上?”
卢小花没话了,卡巴着眼睛在那不知道想啥。
“还是得想想办法……”涂自强唉声叹气的念着央。
“出去!”老棉鞋一瞪眼。这老货最近吃的饱睡的香脾气明显见长!
涂自强憋着嘴起身, 磨磨蹭蹭的不走。
尹岫笑的眉眼弯弯……
“那我陪你去铁路段吧……”卢小花拍拍手站起身,“我一个小女生,他们总会留点颜面……”
“那可不一定,”涂自强撇撇嘴。
这年头铁老大可是名副其实的老大。
待遇好不说,真是啥都不缺。
缺啥了直接就在货运车厢扒拉,看上啥就拿回家啥。
你说报案?人家有自己的纠察机关!
你报案要是有人搭理你算我输,即便是磨磨蹭蹭的受理了,最后基本也是不了了之。
那是比土匪还土匪, 这种状况直到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才有所改善。
涂自强前世有一个姨夫就是拿顺了手收不住, 九十年代初因为拿了两本挂历被开除回家。
当时他的同事们一阵兔死狐悲不但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抱怨领导小题大做不给力、不知道维护下属……
“你呀,死性!”尹岫笑嘻嘻的伸着戳着涂自强的额头,看得卢小花一咧嘴。
这什么情况?上班时间打情骂俏?还注意不注意点影响?
老棉鞋不满的一咧嘴,最终也没说什么。
“啊?”涂自强张着大嘴一脸呆滞,活活的周秉昆附体。
“我不知道两千三百吨粮食需要多少节车厢,但想来肯定不是小数目。”尹岫伸着嫩白的手指说教道,“安图县都没办法搞定的事儿,你凭什么能搞定?”
涂自强咧咧嘴,摇摇头。
“可安图县能搞定二百三十吨化肥的运力哟……”尹岫翻了个美丽的白眼,“难道他们也是用汽运?嗯?”
“啊?”涂自强有点蒙圈。
“猪!猪!愚蠢的猪!”尹岫嫩白的手指一下一下戳着涂自强的额头。
嗯嗯!
老棉鞋嗓子很紧。
差不多得了啊!一车间工人看着呢!
“傻子,笨!”尹岫白了涂自强一眼,扭头走了。
她就这么走了?!
喂,卖完关子就走可不江湖!
涂自强一脸郁闷,想喊又没喊。
“岫儿姐你最坏了,”卢小花眼珠一转软糯这撒娇,“两千三百吨足足有十个二百三十吨呢, 那能是一码事嘛……”
十个二百三十吨?涂自强皱眉思考,好像抓到了什么,但又什么都没抓到。
尹岫狠狠的白了卢小花一眼,卢小花轻轻的一伸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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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呀,要是有十个安图县就好了。”卢小花憋着嘴抱怨着,“岫儿姐,是不是?”
小姑娘的大眼睛偷偷的看着皱眉思考的涂自强,慢慢的说着。
“且,没劲!……”尹岫瘪瘪嘴,一甩短发去忙活自己的画。
“着啊!”涂自强一拍大腿兴奋的说道,“让各单位自己报数!自己解决运力!反正粮食回来也是要分给他们的!”
“呀!我怎么没想到!”卢小花明显呆滞了一下,随后兴奋的跳起来,“涂主任你怎么想到的?我真笨!啊呀,我真笨!”
“嗨,啥呀,还是你岫儿姐聪明……”涂自强嘴上谦虚,心里高兴的合不拢腿。男性自尊、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卢小花这妹子硬是要的!
“岫儿姐也聪明,涂主任也聪明!好厉害!”卢小花夸张的双手抱拳做小松鼠嗑松子状一脸崇拜。
尹岫撇撇嘴哼了一声。
“我去找包书记……”涂自强脚下生风。
“涂主任真聪明……”尹岫撇着嘴学着卢小花的魔都话, “且!”
“啊?岫儿姐你说什么?”卢小花一脸呆萌卡巴着大眼睛。
“哼!”尹岫一扭头气哼哼的走了。
“尹老师?岫儿姐怎么了?”卢小花一脸委屈。
老棉鞋欲言又止……
“什么玩意?”包书记的《红灯记》卡在嗓子眼里这个难受。
“这些粮食本来就是为了满足广大群众需求的, ”涂自强大手一挥, “我们没办法, 不代表别的单位没办法;所有单位都不能独立解决,不一定化整为零也决绝不了!”
包书记拉长着脸看着涂自强。
“这样一来,垫资问题也解决了!”涂自强越说越兴奋,屁股一斜坐在了老包的办公桌上,“我们只需要解决仓储问题就行了。”
老包一双老眼盯着涂自强坐在办工桌上的屁股,嘴角微微抽搐。
“下去!”老包强忍着怒意,小声说道。
“下回?下回咱也这么办!”涂自强大手一挥,屁股又拧了拧,坐得更瓷实了!
“我是说你下去,小兔崽子!”包书记一拍桌子,“这是办公室!是工作单位!跟你家呢?这就上炕了?啊?”
“嗨,包大爷,嗨……”涂自强挨挨蹭蹭的下了桌子。
“这个这个……”包书记努力的组织语言,被这小子打个措手不及,一时居然不知道说啥好。
总不能说我和白老大看你太飘了,打算敲打敲打你?你小子必须给我去铁老大那吃饱了屁?
“啥?”涂自强卡巴着眼睛。
“这两天没啥别的事儿你还是去铁路段跑跑,”包书记慢条斯理的端起茶杯,边说边编,“这次粮食的运输问题这么解决很好!嗯,很好!”
涂自强卡巴着眼睛非常天真纯洁的看着老坏头子,看得老包居然有点尴尬。
“不过互助社要发展,早早晚晚离不开和铁老大打交道……”包书记眼珠一转,有词了,“对,早早晚晚!”
“啊……”涂自强一边答应一边不停缓缓点头,一副什么都明白了的样子。
“未雨绸缪,嗯,对!未雨绸缪!”包书记不停的点头,眼睛却绝不看涂自强。
“那相关的资源?”涂自强眼珠一转,拉着长声提条件。
“给!”包书记一拍桌子很有魄力的说道,“要啥给啥!”
半晌之后,包书记看着涂自强离开的背影擦着冷汗拿起了电话。
第九十九章 女人啊~~呵呵
“你们书记说的对!”田希丰听了涂自强的唠叨很严肃的强调,“之前我们说过的那些你还记得吧?”
涂自强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互助社并不是一个能完全靠着内循环满足自身需求的机构,”田希丰枯瘦的手指轻轻的点着桌面,“既然如此,那就一定需要交易和流转……”
“我们不能仅仅局限在吉春市……”田希丰大手一挥,很是意气风发。
“停!停!停!”涂自强伸手好不容易才打断讲起话来就滔滔不绝的田希丰,“那么请田老师解惑, 铁老大,到底如何搞定?”
“我哪知道!”田希丰无耻的理直气壮。
本来在边上听的一脸崇拜的尹岫忍不住咯咯娇笑。
竖着耳朵偷听的老棉鞋也不禁撇撇嘴。
涂自强被噎的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
“田老师都说未来了,”卢小花还是那副小白花的样子,“那就是不急喽?关系都是慢慢处的吧?是不是,涂主任?”
田希丰抿着嘴意味深长的看着涂自强,神情中满是故事。
“嗨,别涂主任涂主任的叫了,叫我强子哥就行……”涂自强尴尬的扫了一眼正在翻白眼的尹岫,小姑娘卡巴着嘴,那嘴型明显是涂主任三个字……
“哦,强子哥……”卢小花一双大眼睛笑成一条缝儿。
“你今天咋这么闲?”涂自强咳嗽一声看着空着俩手就带着一张嘴的田希丰。
“这不没吃饭的地儿了,来投奔涂大主任喽……”田希丰半真半假的唏嘘着。
“为啥呢?”卢小花糯糯的问。
“孩子们下乡的事儿办完,我那哪还有事儿做?”田希丰苦笑道。
“工资呢?”涂自强吧嗒吧嗒嘴。
“发30%……”田希丰伸出四根手指。
涂自强翻了翻白眼,坚决不捧哏。
“还有10%是打更的钱……”田希丰撇撇嘴,很不满意涂自强没上当。
“那也不少吧?田老师你一个月不是快九十块?40%也有三十六块呢!”卢小花扳着手指一脸纯真,“而且完全不用干活!”
“我!”田希丰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强子哥,田老师今天是来请我们吃饭的!”卢小花又扭头看着田希丰,“田老师这怎么好意思呢!等我发工资一定回请你!”
“你!”田希丰食指连点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卢小花只在那甜甜的笑着。
这妞不错,立场很坚定!管你熟不熟,惹了涂主任就得挨咬!
涂自强强忍着笑意不说话。
田希丰脸儿有点挂不住了,起身就要走。
涂自强还没吱声呢,卢小花就给他怼回来了!
这脸今儿可是丢大了!
作为一个大学者,田希丰是要脸的!
当然是在他不饿的前提之下……
“老田,你跟个小丫头生啥气?”涂自强笑呵呵的拉着田希丰的胳膊,田希丰也就坡下驴的又坐下。
“田老师, 我错啦……”卢小花站起身双手按在小腹深深的鞠了一躬,“你不生气吧?”
“我……”田希丰深吸一口气,看着卢小花诚挚的眼睛咬着牙慢慢说道,“我不生气!”
“立场真鲜明……”尹岫酸酸的吐槽道。
“岫儿姐也这么看啊,哈哈……”卢小花抚掌轻笑、不以为耻,换来尹岫大大的白眼。
“好了、好了,不闹了……”涂自强轻笑着摇头,“晚上想吃点什么,我请客!”
“肉!”田希丰撇撇嘴,言简意赅。
“我什么都行……”卢小花很好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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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罕!”尹岫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
“德行!”少女还不忘补充……
“我就不去了……”老棉鞋一脸解恨的笑,晃晃悠悠的也走掉了。
田希丰摊着手,强忍着笑意,主要是怕没了肉吃。
“老田啊,有住的地方吗?”涂自强丝毫不为所动,一脸平易近人的笑容,“不如搬到我家住去吧……”
“你想干啥!”田希丰警惕的看着男人。
红星厂的小食堂明显比雾凇化肥厂低了不止一个档次。
菜不多,就四个,但好在肉的分量很足。
田希丰并不在乎环境,只要菜里有肉就行。
卢小花小口小口的吃着丸子, 静静的听着两个男人交流。
确切的说, 是涂自强一直在说,田希丰偶尔嗯嗯有声表示听到了。
“这事儿不难,但是很繁琐……”田希丰终于进食完毕,打着饱嗝擦着嘴。
“嗯……”涂自强抬抬下巴指着盆里剩下的红烧肉。
“今儿我就不拿了,嗝,”田希丰打着饱嗝只摆手,“得给人家腾房子,没地方,嗝,搁……”
“我也不要,我没地方热……”卢小花也摇晃着脑袋。
“你放心,吃了你的肉,活儿肯定给你干好!”田希丰满面红光,好像不只是吃饱了那么简单,“工作就算了,我不愿意进市里!”
“嗯,好!”涂自强深深的看了一眼田希丰。
他知道某会肯定不长远是因为熟知历史,那田希丰为啥眼巴前儿有这样的好工作而不去做呢?
“你要有时间,我建议你也参与进来,”田希丰收起嬉笑满脸正经的说道,“制定计划本身就是个难得的学习机会……”
“我还得去捧铁老大的臭脚,”涂自强摊摊手推脱道,“老头子盯着呢……”
田希丰的眼神转到卢小花的身上,小姑娘连连摇头。
“嗨……”田希丰叹口气摇摇头,“不学拉倒!走啦!”
吃饱了就走!倒是不见外!
“要不要我叫几个小伙子去帮你搬家?”涂自强问道,“要不你来我家住算了!”
“我才不上当!你是想抓免费的厨子吧!”田希丰促狭的一笑,“不用啦,都是些书,外人不知道怎么整理。”
半大老头子就这样哼着小曲一摇三晃的走了。
他还真就是来吃饭的!
卢小花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涂自强,一脸崇拜。
“怎么?你也想去我家住?”涂自强咧嘴一笑,逗着小姑娘。
小姑娘害羞的低下了头,从手指尖红到贝尔露头。
“好啊……”
声如蚊蝇。
涂自强一个趔斜,抱着红烧肉的饭盒落荒而逃……
“且!耗子胆儿!”卢小花撇撇嘴,忍着笑看着落荒而逃的背影。
少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夕阳撒在少女的脸上,镀上一层金光。
春天来了!空气中都是泥土的芬芳!
少女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胸脯高高的耸起……
夕阳、少女、静悄悄的楞场,还有食堂房檐下的小燕子……
好美……
第一百章 沈祖德
被卢小花撩拨的神思不属的涂自强现在满脑子都是周蓉那丰满、微微蠕动的的红唇。
他现在迫切的想看到怀里饭盒温热红烧肉的油脂沾染在那红唇之上。
一定是被蔡晓光传染了!否则今天自己怎么会如此舔狗?以后一定要离那黑厮远点!
涂自强一边想一边大步往家里赶……
转过巷口,视野一展,涂自强的脚步缓了下来。
他看到在他家门口站着几个人……
蓝制服的龚维则身后站着林小五,在他们身边有一对中年夫妇。
男人穿着洗的发白的黄军装,脚下蹬着一双鼓鼓囊囊的解放鞋,鞋里面明显穿了棉袜子。
女人一身普普通通的深蓝色八成新干部装,手里拎着麻绳捆好的两瓶酒和两盒子饼干。
他们是谁?
“涂自强同志吧!”中年人紧走两步, 伸出双手,“我是胡章的姐夫,姓沈。”
一双粗糙的大手,袖口磨得起毛……
“沈同志你好,我是涂自强,”涂自强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您说的胡章同志是?”
“前些天,你们在胜利公园遭遇了一场恶性事件……”龚维则迎着涂自强的目光公事公办的介绍道, “胡章就是到现场处理事件的纠察。”
“哦……”涂自强微微仰头, 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缓缓收回和中年人握着的手。
“你就是那个黑纠察的姐夫!”周家的窗户砰的打开,露出周蓉气愤的脸。
“这是……”中年人脸上露出真实的疑惑。
“他们家哥仨也是当事人……”林小五夹着个公文包,小声解说。
“你看,你看,你看!”周蓉一把拉过秉义、秉昆哥俩,“这就是你家小舅子干的好事!”
周秉昆呆滞的看着中年夫妇,肿胀的脸拉着他的嘴微微张着……
“嘶,这么严重啊!”中年男人瞪了妇女一眼,“胡玉梅!你看你弟弟干的好事!都把人孩子打傻了!你就惯吧!惯吧!”
周秉昆的母狗眼猛的一瞪,说他妈谁傻呢!
“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了!”中年人连连鞠躬,三七开的头发散乱的像一篷野草,“是我们管教不严,对不住!”
周秉昆又恢复了呆滞,周秉义立起来的眼睛也缓和了下来。
周蓉小嘴一撇伸手就要关窗,小姑娘也心软了。
“给你!”涂自强紧走两步递上饭盒, “红烧肉!还热乎呢!”
周蓉拉着窗户的手微微一滞,紧接着想起了什么小脸一红……
“哼!谁稀罕!”小姑娘小脸一扬,一扭头,走了……
什么情况?自己啥时候又惹到她了?
涂自强举着饭盒的手尴尬的递也不好,收也不是……
周秉昆肿胀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伸手抢过饭盒、咣当一下关紧了窗户。
你这傻狗笑个毛线啊笑!
涂自强心头火起。
“这是市局的沈局……”龚维则咳嗽一声打破尴尬,“要不进屋聊?小涂?”
“沈局?”涂自强一边往自己家走一边冷笑着重新上下打量中年男人。
沈祖德恰到好处的微笑着,脸上全是诚恳和歉意。
吱丫,涂自强拉开房门,无可无不可的进了屋。
门没关,就那么开着……
“嗨,这小子,真没礼貌!”龚维则冷着脸冲着涂自强的背影喊。
“沈局,你看,这小子有点情绪……”龚维则扭头给沈祖德递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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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正常……”沈祖德大度的笑着,顺坡下驴抬腿进屋。
胡玉梅至始至终一言不发,跟在丈夫的身后也进了屋。
龚维则稍微侧过脑袋, 轻轻的点了点头。
林小五会意……
涂自强往炕沿上一坐低着头不说话, 沈祖德稍微一抬下巴,胡玉梅静悄悄的把白酒和饼干放在了炕桌上。
“涂同志,昨天胡章对你们做的事儿确实非常混账!”沈祖德轻轻的先定了调子,涂自强缓缓抬头看着他。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沈祖德就那样站在涂自强身前轻轻的解释道,“这孩子脾气暴躁、工作风格粗暴是不假,但本质其实不坏。”
“哈……”涂自强歪着嘴冷笑一声。
啪!林小五重重一掌拍在炕桌上。
“涂自强你老实点!你这什么态度!啊?你还想不想解决问题?啊?”林小五嗔目大喝。
“龚所,胜利公园不是你的辖区吧?”涂自强缓缓扭头看着龚维则,龚维则抿着嘴不置可否。
“涂自强!我跟你说话呢!皮紧是不是?”林小五气急败坏的抽自己的武装带。
“哟……”涂自强歪着脑袋戏谑的看着林小五。
“这位小同志,你这是干啥?”沈祖德伸手按住了林小五的手,“收起来!我命令你收起来!你这是对待人民群众的态度?”
林小五咧咧嘴,停下了解武装带的手。
“龚维则,你们平时就是这样工作的?”沈祖德严厉的看着龚维则。
“你!出去!”龚维则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转头冷着脸赶林小五。
“老实点!”林小五临走之前还恶狠狠的威胁了一句,沈祖德不为所动。
“我能坐下吗?年纪大了,腰不太好……”沈祖德笑眯眯的问。
“炕凉!”涂自强斜着眼睛顶了一句。
已经斜坐下的沈祖德胳膊轻搭在炕桌上,微微蜷着的拳头轻轻叩着。
“小章绝对不会做那种事儿的……”胡玉梅站在那里冷不丁的开口说话。
“绝不会!”女人的眼神锐利的像锥子,再次强调。
“胡大姐你请坐。”涂自强无奈的叹口气。
胡玉梅不为所动,依旧站在那里冷冷的盯着涂自强。
“小涂啊,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沈祖德微微探着头,循循善诱,“毕竟这里面有很多主观的判断,以我对胡章的了解,他虽然混蛋,但绝对不会违法犯罪的……”
涂自强黑着脸看着老沈。
“平时没有行动的时候,纠察的枪里是没有子弹的。”沈祖德不为所动的继续介绍,“他当时要掏枪伤人这块是说不通的。”
涂自强咧咧嘴。
“枪里也没子弹嘛……”沈祖德摊摊手,扭头看着龚维则,“老龚,这个你是了解的,对吧!”
“对!”龚维则毫不犹豫的点头。
涂自强撇着嘴,盯着龚维则腰间的手枪。
龚维则面无表情的对视。
“还有那个重伤害……”沈祖德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啥重伤害?”涂自强一脸糊涂的样子,“咋重伤害了?啊?”
“周秉义掉了九颗牙,”龚维则见沈祖德没有解释的意思,冷着脸开腔,“按规定,七颗以上就是重伤害!”
“是啊……”涂自强张着嘴缓缓点头,“还有这说呢?”
沈祖德微笑着不说话,胡玉梅也沉默不语。
龚维则的嘴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
第一百零一章 初阵
“那,”沈祖德耐心的等着涂自强赞叹完才开口说话,“在到所里之前,你们在胜利公园就有剧烈的肢体冲突……”
“周,额,周秉义的牙会不会是在胜利公园被打掉的?”沈祖德微微探着身子脑袋微微一侧,“我听说那个韦、嗯, 韦健……”
“这个恐怕没什么疑问吧?”涂自强嗤笑一声,“在所里十多个人瞅着呢!那武装带,啧啧啧……”
沈祖德姿势不变,嘴唇微微抿起、缓缓的露出一个笑容。
“而且当时韦健已经在医院躺着了!”涂自强表情逐渐凝重,“他根本没到所里。”
“韦健伤的可是不轻,听说是你的手笔……”胡玉梅冷冷的说道,“而且胡章到场的时候,你们一群人正在围殴韦健!”
沈祖德笑呵呵的不说话。
“你别说你有证人,”胡玉梅没等涂自强说话就冷笑着说道, “那些围殴韦健的都是你的手下,他们的证词不作数……”
“还有,”胡玉梅的头轻轻的抬了抬、一字一顿的强调,“据围观群众证明,是你们寻衅在先!”
涂自强深吸一口气,张口欲言。
“胡闹!”沈祖德一拍桌子训斥自己的妻子,“那哪是围观群众?分明是韦健的同伙!”
胡玉梅撇撇嘴,没说话。
“是韦健的同伙吧?小涂?”沈祖德扭头看着涂自强。
涂自强抱着双手,歪着头看着沈祖德笑。
“具体情况我不了解啊,”沈祖德轻笑一声开始讲故事,“但据我多年的工作经验判断,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韦健流氓成性,”沈祖德顿了一顿,“对两名女青年耍流氓遭到周秉义的制止。恼羞成怒之下殴打了周秉义,造成不仅限于九颗牙齿脱落的重伤害。”
涂自强抿着嘴眯着眼点头。
“你,小涂带领一群休班的红星厂保卫干事见义勇为制止了韦健的犯罪,”沈祖德大手一挥, “这个时候纠察胡章赶到。由于现场混乱, 胡章势单力孤,所以工作方式有些粗矿,造成了一些误解……”
沈祖德娓娓道来,合情合理合法的把胡章摘的一干二净!
“沈局,胡大姐。”涂自强咧着嘴大笑,“这些事儿你跟我说干嘛?”
被打断的沈祖德不再说话,抿着嘴微微笑着。
“这些只是推测,”胡玉梅深吸一口气,强压着不耐烦说道,“事实究竟如何……”
“事实究竟如何还有我什么事儿?”涂自强一摊手打断了胡玉梅的话,“该做的我们都做了,剩下的事儿不是要等纠察的结论?”
“再说,整件事的受害者又不是我,你们找我有什么用?”涂自强一伸手阻止了还待张口的胡玉梅。
“没有你,这事儿会到今天这地步??”胡玉梅双眼冒火,调门越来越高,“你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你算哪根葱?我还得拿你蘸酱?啊?!”
“沈局, 胡大姐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涂自强噗嗤一笑,扭头看着皱着眉头的沈祖德。
“玉梅!”沈祖德沉声喝到。
“玉什么梅玉梅?沈祖德你个窝囊废!”胡玉梅歇斯底里的尖叫, “涂自强, 收拾不出你稀屎我就算你拉的干净!不信你就试试!”
咣当!
胡玉梅摔门而去。
“这娘们,这娘们!”沈祖德气得满脸通红,“小涂,你别有负担,她就是说说,就是说说。”
“我知道。”涂自强伸手拍拍沈祖德直哆嗦的手。
“她要真能办了我,今天你们就不来了……”涂自强笑眯眯的说道,沈祖德颤抖的手突然不哆嗦了。
谷魏
房间里一片寂静。
龚维则咳嗽一声,转身出屋。
“咱们两家以前没过吧?”沈祖德抽回自己的手自顾自的掏出烟点上深吸一口眼睛全然不看涂自强,烟盒放在炕桌上缓缓的推了过去。
“没有,”沈祖德突然的江湖气让涂自强微微一愣,“昨天之前包括胡章、韦健我都没见过。”
火柴盒也放在炕桌上被推了过来。
“胡章得罪了你,”沈祖德缓缓转头,夹着烟的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他那半口牙我可提都没提,够不?”
涂自强抿着嘴笑而不语。你提毛线啊!牙都被我们收走了!
“事儿因韦健而起,”沈祖德凝视涂自强许久缓缓的说道,“就在他这结了,成不?”
“沈局我不太懂……”涂自强沉默许久收敛起笑容开口。
听到这话,沈祖德目光一凝。
“我们可不一定真的拿你没办法……”沈祖德长出一口气,手指轻轻的弹着烟灰,轻飘飘的说着,“我真的不想试。”
“你误会了,我说的不太懂是……”涂自强微微一笑,“在我这,这事儿当天就完事了。”
沈祖德盯着涂自强不说话,香烟默默的燃烧着,烟灰越来越长。
“我的意思是,我和我朋友们的事儿,当天就完事了。后面没我们的事儿了!”涂自强伸出食指推回沈祖德的烟盒,盯着沈祖德的眼睛,“我是说我和我的朋友们!”
沈祖德静静的看着涂自强,淡漠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感情。
“于情于理吃亏的都是我们,”涂自强诚恳的说道,“沈局,别太过火了。”
“事发时候情绪激动不客观、事后修正也是很常见的事儿,”沈祖德缓缓摇头,“你们一点风险都没有。”
涂自强哈哈大笑,起身打开房门。
“那要不,沈局你也别不想试了,你试试吧,万一成了呢?”涂自强站在门边,做了个请的姿势。
沈祖德纹丝不动的坐着,一言不发。
“别讨价还价,”涂自强脸一沉,露出一丝狞笑,“要么就这样,要么你就加注!”
“哈。”
沈祖德沉默一会,一声轻笑,伸手拿起桌子上的香烟和火柴缓缓起身出屋。
涂自强站在门边抿着嘴静静的看着他。
“能交个朋友吗?”攥着香烟和火柴的手伸到涂自强面前。
“能!”涂自强笑着看着香烟,“如果事后我满意的话!”
“包你满意!”香烟和火柴轻轻的塞到了涂自强手里。
吱丫……
门开,人走。
“沈局,我再劝劝他……”门外的龚维则说道。
沈祖德不置可否,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
“这家伙不简单……”涂自强凝重的看着沈祖德的背影小声嘟囔着。
“这家伙不简单……”沈祖德淡淡的对等在巷尾的胡玉梅说。
第一百零二章 说服
“他这个级别料子工作服、三接头皮鞋总不至于穿不起吧?”涂自强低头看着龚维则的皮鞋。
“一年两双,”龚维则伸伸皮鞋,手还掸着帽子上的灰。
“你今天有点用力过猛了吧?”涂自强撇撇嘴看着门口站着的林小五,“他跟你六叔一个院子上班,还不认识你咋的?”
“啥?”林小五有点懵,他正在得意自己今天的表演。
“他找我不找周家,”涂自强瞥了一眼龚维则, “为啥?”
林小五的眼睛长了……
是啊,那天的事儿是六叔出面办的,自己今儿这番做派太他妈的可笑了。
“那又如何?”龚维则还在掸他的帽子,晃晃脖子,咯嘣乱响,“年轻人不正应该这样?”
呋、呋……
龚维则掸干净帽子,又吹了两口气, 才满意的把它放在箱盖儿上。
“去, 叫你六叔还要郝叔过来……”龚维则诡谲一笑,“晚上喝点!”
林小五挠挠头,走了。
“意图太明显了吧?”涂自强咧咧嘴。
“聪明人嘛,必须跟他想得差不多,他才不会怀疑。”龚维则挽起了袖子,自告奋勇,“我去炸花生米!”
煤油炉子蓝汪汪的火苗舔着炒勺,龚维则哼着小曲轻轻的晃着锅。
涂自强抱着手站在门边出神。
吱丫,周家的后窗户打开,露出周蓉那张俏脸。
涂自强心中有事,心神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
咣当,小姑娘脸一红,猛地关上了窗户。
这涂自强越来越不像话了!哪有那样直勾勾的盯着姑娘看的!
周蓉拍着胸脯傲娇的想。
“老龚,这沈祖德来者不善,周……”
窗外男人恍若未觉的边说边进屋,声音逐渐消失。
窗户后的周蓉心中不禁一片复杂思绪。
他原来这么关心我家!
呼,哗啦啦,噗~~~滋~~~~
龚维则熟练的关火、装盘、喷上一口白酒。
油炸花生米的香气噌的一下窜了起来。
“我也觉得力度不够。”龚维则抬手擦擦嘴边的酒渍。
涂自强抿着嘴唇默然。
“要不,调整一下力度?”龚维则蹲在那里身体不动, 头却转了一个奇怪的角度看着涂自强。
涂自强阴沉着脸不说话。
“要不怎么办?”龚维则拍拍手站起身,“林卫东那边已经开始动手了。”
“沈祖德……”涂自强叹口气,舔舔嘴唇,“沈祖德……”
“是,他是很简朴,”龚维则缓缓走近,“不好酒、不好色、作风正派,不贪不占还能做事……”
涂自强默默的看着龚维则。
“好!那你说说你担忧什么?”龚维则拢着手一站。
“我是看不透他图什么,”涂自强耷拉着眼皮缓缓说道,“才觉得他可怕……”
龚维则微微后仰,平静的看着涂自强。
“他不是个有信仰的人,否则今天就不会来包庇小舅子。”涂自强停顿了一下,龚维则微微点头。
“他对物质条件没有太大的要求,从他的穿着就看得出来。”涂自强再说,龚维则再点头。
“他对女人方面嘛,你看胡玉梅就知道……”涂自强摇头一笑,龚维则也笑了。
谷乍
“他还不太在乎名声,”涂自强收敛起笑容很严肃的说道,“珍惜羽毛的人怎么会容忍胡章这样的小舅子?对不对?基本稍微有点地位的人都知道他有这么个败家小舅子。”
龚维则稍微一思索, 重重的点头。
“胡玉梅家庭状况我调查过, ”涂自强缓缓说道,“没什么可图的……”
“哦?这我还真没注意……”龚维则皱起眉头。
“你不知道?”涂自强惊讶的看着龚维则,“那你为什么要调整力度?”
龚维则皱眉思索了一下,缓缓摇头。
“而且这是个没什么脾气的人……”涂自强看了龚维则一会,继续说道,“咱们今天这么对他,他连一点火气都没有。”
龚维则缓缓抬头,微微探身。
“一点都没有!”涂自强伸出小拇指,用大拇指一掐,头还不停的上下微微颤着。
“我说我没想原因,就想彻底弄了他,你信吗?”龚维则的话很突然。
“我……”涂自强愣住了。
“现在我有理由了……”龚维则拉过一个小板凳坐下。
“我说为啥我一看到他就心惊肉跳,”龚维则头微微歪着,停顿一下一字一顿的说道,“他让我想起来了娄师德……”
涂自强默默不语。
“你也知道娄师德?”龚维则目光一闪。
涂自强长吁口气,微微点头。
“既然如此,那你还在犹豫什么?”龚维则急促的问。
“我们不能为了还没发生的事儿,”涂自强长叹一声,“就要人家的命吧……”
“啥?”龚维则一探身,满脸都是惊讶。
“你说的调整力度不是斩草除根的意思吗?”涂自强有点懵。莫非是自己太黑暗了?
“不是,我不是问这个。”龚维则挪动屁股下的板凳凑活到涂自强身前。
涂自强莫名其妙的看着一阵忙活的龚维则。
“不是……”龚维则饶有兴趣的左右上下打量着涂自强,像是在看大熊猫。
“干什么玩意儿……”涂自强不耐烦的伸手一扒拉龚维则的脑袋。
“多少钱一斤?”龚维则也不生气,索性蹲在那里,抱着胳膊饶有兴趣的问。
“啥?”涂自强翻了个白眼。
“就说那天的事儿吧,”龚维则盯着涂自强看了良久,干咳一声说道,“如果不是你,换成普通老百姓,会是什么后果?”
涂自强默默的低下头不说话。
“也不说那天的事儿,”龚维则摆摆手,“咱说明天的事儿。有沈祖德在,胡章早晚还会出来为恶而且很难受到应得的制裁!”
涂自强叹口气不说话。
“你别装哑巴!”龚维则站起身轻轻的踢了涂自强一脚,“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涂自强闷闷的嗯了一声。
“你是通透人,不用我多说了吧?”龚维则叹口气不说话了。
灶台里的柴火噼里啪啦的烧着,火光照得涂自强的脸明灭不定……
良久之后,屋外传来郝树林的声音:“老班长,快出来搭把手,看我带什么来了!”
“让我再想想。”涂自强轻轻的说道。
龚维则一脸木然。
“先别跟他们说……”涂自强补充道。
龚维则轻轻的嗯了一声,又恢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抬手理了理自己的三七分,迎出门去。
涂自强费力的按着膝盖起身,双手用力揉了揉脸,微微侧身看了一眼墙上老涂。
“我今天可就喝一瓶啊!多一口我都不喝,可先说好了。”
涂自强笑呵呵的迎了出去……
第一百零三章 责任
“斗争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
红星厂锯木车间车间副主任办公室里,涂自强难得的捧着一本书在诵读。
声音由轻到重……
啪!
书本轻轻合上,放在桌子上。
大手摩挲着书的封面,手主人微闭的眼睛缓缓睁开……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请进!”涂自强揉揉脸说道。
吱丫……
卢小花抱着一个本子开门进屋。
“小花啊,来, 坐!”涂自强温和的笑着,“什么事儿?”
“差不多所有与我们互助社有来往的铁老大职工都在这里了……”卢小花把本子放到涂自强面前,才轻轻的坐下。
“哦?”涂自强伸手拿起本子。
一小打检尺单背面朝上、用黑色棉线鞋带装订的整整齐齐。
铅笔手工列的表格,姓名、职务、时间、上缴物资、交换物资……
林林总总一清二楚。
“之前晚上闲得无聊弄的,”卢小花小声解释道,“按照职务高低顺序做的表。”
涂自强缓缓和上本子,抿着嘴看着少女。
“不知道有用没有?”卢小花的小脸红扑扑的, 慢慢低下了头。
“她骗人!什么之前弄的?明明是她昨晚熬通宵赶出来的。”
门外传来郑娟糯糯的声音……
涂自强一愣抬头的功夫, 郑娟已经嬉笑着跑远……
“主任,我,我……”卢小花的手足无措,脸红的直冒热气。
“辛苦了,辛苦……”涂自强嘴里也拌蒜。两辈子都没被美女这么宠过。
“我、我、我走了!”卢小花慌里慌张的逃出涂自强的办公室,仓皇之下还带翻了椅子。
涂自强一手抓着书,一手抓着本子,目光逐渐坚定。
沈祖德,对不住了!
嗤~~!
书和本子锁进了抽屉。
涂自强起身抻抻衣服、扑鲁扑鲁裤子开门就走。
我尼玛!
他刚出门就看到彪子背着身儿鬼鬼祟祟的在走廊角落晃荡!
你小子啥时候学着听墙根了!你他妈都听到啥了?啊?
涂自强做贼心虚、老脸一红、一声大喝:“干他妈啥呢!”
“啊?主任?没干啥、没干啥,没事儿!没事儿!”彪子被吓的一哆嗦,扭头一看是涂自强,下意识的就要跑。
“回来!”涂自强见彪子看到自己的惊讶不似作为,心头略定。
“主任……”彪子磨磨蹭蹭的走回来,一脸勉强的假笑。
“你小子也学会卖关子了是不?”涂自强抱着膀子乜着彪子,语气里全是不耐烦,“跟我玩欲擒故纵?啊?”
“不是,主任,我, 不是……”彪子咋撒着双手吧嗒着嘴一脸苦笑。
“快说!我还有事呢!”涂自强抬手看看自己的手表。
“强哥, ”彪子舔舔嘴唇换了称呼,“有件事吧,不说对不住你,说了对不住兄弟。我……”
“你他妈这不都说了嘛!挺大个老爷们,整什么左右为难、忠义两难全那死出?”涂自强一翻白眼,“三子又咋了?”
“强哥,高!实在是高!”彪子表情造作夸张的伸出大拇指。
“滚他妈蛋,我还汤司令呢!赶紧的!”涂自强抬脚轻踢,彪子微微一侧身,让他能踢的舒服点……
谷嬮
“三子吧,说不管他爸爸的事儿跟迟赶超有没有关系,他都要弄他。”彪子低眉顺眼的偷瞄着涂自强的表情。
涂自强抿着嘴皱着眉头不说话。
“他其实也想跟强哥你说,但是后来觉得不太合适,”彪子连忙替三子解释,“反正自己也能弄,就说先别告诉你。”
涂自强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三子说了,这事儿过后,啥都听你的!”彪子的胆子壮了。
“怪不得昨儿跟郝树林喝酒他没说三子找他提这事儿。”涂自强没理彪子的话茬微微歪头, “这事儿吧,是我考虑不周。不提三子他爸爸的事儿,他俩哥也被迟志超祸祸的不浅……”
“哪有哪有,”彪子一本正经的回道,“人不得超前看嘛,过去的就过去了。强哥你也是为了三子好,只不过三子太拧了,把旧仇看的太重。嗨,没招儿……”
“这事儿你做的对!”涂自强拍拍彪子的肩膀,“咱们哥们儿没那么多说道,面子啥的那是对外人讲的。”
“嗨,是我糊涂!”彪子轻轻的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我就寻思我是通过三子认识的强哥,这隔着他说话怕强哥觉得我太他妈的犊子了!还是强哥通透!”
“都自家哥们,啥谁通过谁的?”涂自强大手一挥很是豪爽,“里外拐不是这样分的!”
“诶诶……”彪子笑的合不拢嘴,“那没事儿强哥我回去上班了?”
“嗯,去吧。”涂自强拍拍彪子的肩膀,看着他乐颠颠的走了。
车间里,尹岫儿撇着嘴看着卢小花和郑娟嬉闹。
“哎呀,你讨厌……”郑娟软软糯糯的抵抗着卢小花的小手,“别闹了好不好嘛……”
“就你胡说,叫你胡说……”卢小花糯糯软软的伸着小手抓着郑娟的肋巴骨。
“哎呀,我哪胡说嘛……”郑娟咯咯的笑着,“不知道是谁昨晚熬了一夜……嘿嘿嘿……”
“你还说,还说!”卢小花不依不饶的进攻,“你再说,再说!叫你再说!”
“不说啦,我不说啦还不行嘛……”郑娟笑的喘不过气来。
啪!尹岫儿的画笔重重的摔在工作台上,小丫头小脑袋瓜一仰,气哼哼的摔门而去。
“呀,岫儿怎么了啊?”郑娟卡巴着毛嘟嘟的眼睛一脸懵懂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吖……”卢小花卡巴着同款毛嘟嘟,一脸天真,“会不会是来亲戚啦吖?”
“臭流氓!”郑娟伸出小手捏卢小花,小脸红扑扑的全是坏笑……
老棉鞋长叹一声轻轻发下刻刀,也离开了房间。
“呀,就是你闹起来没完!你看,尹老师都生气啦!”郑娟小脸红扑扑、眼睛水汪汪的嗔怪着。
“不会吧?”卢小花一手捂着小嘴一手拍着胸脯,“你骗人的吧?尹老师怎么会生气?”
郑娟板着脸,抿着嘴,两个小酒窝颤颤巍巍,缓缓的点着她的小脑袋。
“好哇,你骗人!”卢小花先是犹疑,后是恍然大悟。
郑娟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
卢小花气哼哼的伸出罪恶的双手。
“服了,服了,我服了……”郑娟一边努力抵抗一边求饶。
屋里满室皆春,屋外尹岫儿气哼哼的蹲在房檐下……
“别闹了,好不好嘛……”尹岫儿憋着嘴学着,“呸!不要脸!忒不要脸!”
“你……”老棉鞋站在外孙女身后。
“不许说!”尹岫儿猛的起身,短发甩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奶凶奶凶的看着姥爷。
“我……”老棉鞋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不许说!”尹岫儿上前一步,白嫩嫩的手指警惕的指着老头子。
老棉鞋长叹一声缓缓摇头。
尹岫儿一边指着姥爷,一边缓缓倒退,满脸的警惕。
“饭啊,还是得抢着吃香啊……”
刚拐过走廊拐角的尹岫儿听到老头子的叹息声,一个趔斜差点摔倒……
“讨厌呀,不要闹了好不好嘛……”
尹岫儿瘪着嘴学着。
“哎呀呀!!!!”
少女烦躁的揉搓着自己的短发……
第一百零四章 戏骨
龚维则面无表情的抱着茶杯站在窗户前发呆,呆板的脸上慢慢绽放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
涂自强来了!
“有信儿没呢?”涂自强熟络的拿起茶杯沏茶。
“刚通了电话,”龚维则长出一口气缓缓转身,抱着茶杯静静的看了涂自强一会,“纹丝不动。”
茶杯盖缓缓撇着茶叶沫子,涂自强小口的吹着。
“打一下好还是揉一下好?”涂自强吸溜一口茶水咽下,嘴里发出舒畅的呻吟声。
龚维则没说话, 举起他的茶杯也抿了一小口,吧嗒吧嗒嘴、卡巴卡巴眼睛……
“啊?”涂自强瞪着大眼珠子追问。
“让林卫东找林卫国安排人拐个大弯儿逼一逼吧,”龚维则耷拉着眼皮说道,“案子现在压在沈祖德那不处理咱们谁都使不上劲。”
“好!”涂自强低头小口喝着茶,嘶溜嘶溜的很是享受。
“你打算怎么揉?”龚维则索性放下他的茶杯,斜倚在办公桌上双手向后撑着桌面、三接头皮鞋一下一下的点着地板。
“这老小子不是疑心病重、怕我们有啥后手憋着坏给他挖坑吗?”涂自强边说边放下茶杯, 拿起茶几上的烟点着了一根。
嘶,呋……
淡灰色的烟柱喷出……
“我刚好有件棘手的事儿, ”涂自强抿着嘴唇,烟雾从鼻孔里飘飘渺渺的冒着,“就去求他帮着办办!”
“啊?”龚维则不禁身体前倾,脸上全是莫名的笑意。
“啊!”涂自强点点头。
“曹!”龚维则想了又想,吧嗒着嘴赞叹道。
“说去就去,赶早不赶晚……”涂自强按着膝盖起身,“有烟吗?给我拿两条!办事不能空着手!”
龚维则抿着嘴一脸服了的表情,头连连轻点,大拇指在小腹上下晃动。
嘎嘣,卷柜的柜门打开,里面满满登登的烟酒……
“喏……”龚维则随手拿出两条中华,头也不回的递给涂自强。
“霍!富裕啊……”涂自强没接烟,抻着脖子看。
中华、凤凰、牡丹、大重九、最次的是大前门。
“你要不要?”龚维则一皱眉头,中华烟往前送了送。
“你这过了啊……”涂自强语带双关的说道,龚维则不动声色。
“这个正好!”涂自强伸手从柜子里拿出两条牡丹晃了晃,“过犹不及啊,老龚!”
“曹……”龚维则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就在那笑。
“走啦!”
涂自强也不废话, 伸手从报刊架子扯下一张报纸把烟随意一包往胳肢窝一夹,抬腿就走。
龚维则站在卷柜前看着涂自强的背影默默不语……
良久。
他歪歪头,收起茶几上待客的凤凰烟,在卷柜里拆开一条牡丹,放在茶几上一包。
锁上卷柜门,龚维则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晃晃头,又掏出钥匙打开卷柜……
啪,一包大前门扔在茶几上,牡丹烟被收起,又睡进了卷柜。
嘎嘣,卷柜门被锁紧。
龚维则摩挲着下巴看着茶几,想了一想,又拆开大前门的包装,随手抽出两根烟揉吧揉吧扔进了废纸篓……
啪嗒,大半盒大前门被随手丢在了茶几上。
龚维则左看右看,满意的点点头。
他倒退着回到办公桌前,眼睛盯着茶几,手端起茶杯。
吱……
抿了一口茶水吧嗒吧嗒嘴皱皱眉……
抬腿走到茶几前,端起涂自强剩下的那半杯茶尝了一口。
“曹,这不都一样的嘛!”龚维则摇着头自嘲一笑, 放下茶杯,“这坏小子!”
沈祖德的办公室是又大又破,破的那么做作和离奇。
谷觇
足有四十平的办公室里孤零零放着一张刀凿斧刻、饱经风霜的写字台,写字台后面是光溜溜的木头椅子。
办公室里待客的只有两个黑红格的人造革沙发、光秃秃的木质扶手磨得油光锃亮。
两个沙发之间是一个同款刀凿斧刻的双人课桌充作的茶几,涂自强非常好奇,在上面能不能找到一个“早”字。
“稀客稀客,请坐请坐……”沈祖德还穿着那件磨出毛边的黄军装蹬着倔强的棉袜子解放鞋。
“诶诶,你别忙活了……”涂自强小心翼翼的坐在沙发上,嘴里习惯性的客套着。
我尼玛,沈祖德根本没有泡茶的意思,就那么直眉瞪眼的坐在另一只沙发上微笑着。
“没忙活……”沈祖德笑眯眯的补刀。
曹!
“沈局把咱当朋友,本不该这么蹬鼻子上脸。”涂自强心中吐槽,脸上却摆出一副求人办事的虔诚模样,手微不可查的把烟放在破课桌上,“你看巧了,今儿我就有事来求你帮忙了。主要也是实在逼没招了,咋整。”
报纸轻轻散落开一角,露出里面红彤彤的牡丹烟外包装。
“嗨,都自家兄弟,什么帮不帮的……”沈祖德眼睛一扫,非常自然的把牡丹烟收进了课桌书桌堂。
“额……”涂自强愣住了。这尼玛也太顺滑了吧!
沈祖德双手十指交叉,一脸鼓励的笑容、做倾听状。
你小子有事儿?说啊!东西我都收了,你还犹豫个屁老鸭子!
“沈局啊,是这么个事儿……”涂自强努力保持着僵持的笑容说道,“我有个朋友吧得罪了街道主任迟赶超,这个迟赶超呢……”
“嗯。”
“哦?”
“后来呢?”
“有这事儿?”
“是啊!”
“还能这样呢?”
“不是吧?”
“啊?嗨!”
“怎么回事?有点糊涂!要不你再说一遍?”
沈祖德是个好听众,听的认真不说,每每到裉结上总能恰到好处的捧哏。
涂自强颠三倒四的讲得口干舌燥,眼巴巴的看着沈祖德等反应。
“这事儿不太好办啊……”沈祖德乜着眼睛熟练的打着官腔。
什么玩意就不好办啊?我他妈跟你说想咋办了嘛?啊?!
“那个,沈局啊,您还没问我求你啥事……”涂自强尴尬的笑着。
“哦,对!”沈祖德从兜里掏出一包迎春烟,冲着涂自强比划了一下,没等涂自强推让他就自顾自点了一根,又把剩下的烟揣到了兜里。
我尼玛,闪得涂自强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妈的好像又回到了前世去窗口办事儿的光景。
“说啊!”沈祖德嗔怪的瞪着大眼睛,话里还带着烟……
“这种人在这样的岗位上不合适吧?”涂自强努力平息心理上的不适应,深吸一口气恢复了正常。
“这事儿不太好办啊……”沈祖德乜着眼睛熟练的打着官腔。
语言、神态、语气、姿势,他妈的跟刚才一点都没变。
啪!
“曹!”
涂自强一拍桌子,大骂一声曹,抬腿就走。
啪,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的攥住了涂自强的手腕。
“老弟,急什么呀……”沈祖德笑眯眯的说着,抓着涂自强手腕的手还轻轻摇晃两下。
我尼玛的,老官僚没了,昨天那个沈祖德又出来了!
他妈的人才啊!
影帝啊!
涂自强睁大双眼。
第一百零五章 虚则实之
“老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沈祖德双手用力把涂自强按在破沙发上,破沙发发出一声濒死的呻吟。
“啊?”涂自强被闪的还没缓过劲儿来。
“老弟你没拿哥哥当朋友啊!”沈祖德一脸沉痛的样子,一边说话一边从兜里掏出迎春烟不由分说就搥到涂自强嘴里一根。
滋啦,火柴燃起,沈祖德双手护着火伸了过来。
涂自强迷迷糊糊的点着烟,还下意识的轻叩沈祖德的手两下。
“当朋友就有啥说啥, ”沈祖德轻轻摇熄灭火柴,顺手扔到烟灰缸里,“整哪些几里拐弯的臭氧层子有啥用?”
“啊……”涂自强张着大嘴,不知道说啥好。
“哥哥刚才就是让你感受一下,”沈祖德笑眯眯的坐在破沙发上,“昨天、还有刚才,哥哥听你整那些没用的话啥感受!”
“哥, 我错了!”涂自强认错态度很好。
“对了嘛!”沈祖德一拍破课桌, “到哥哥这了,你就说,办谁,想咋办,办到啥程度就完了嘛!”
“诶,我的,我的,我的错……”涂自强举着手努力争取时间理清思绪。
“谁?迟赶超!办到啥程度!啥时候办!”沈祖德大手一挥,非常干脆。
“能办到啥程度,”涂自强深深看了沈祖德一眼,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就办到啥程度!”
“老弟,哥哥实话实说,”沈祖德很是诚恳的说道,“迟赶超这个人真的不好办。”
涂自强眼睛一立。
“你先听哥哥说完,”沈祖德伸手按住涂自强,“迟赶超这个人根子在盛京,那边大佬跟咱们这边很多人打过招呼。”
涂自强缓缓坐下。
“这么说吧, ”沈祖德松弛身体靠在沙发靠背上,“只要他不反……”
“真的假的?”涂自强夸张的一咧嘴,“那么深的根儿就干个街道主任?”
沈祖德撇撇嘴,没说话,自顾自的吸着烟。
“办不了算了,我想别的辙儿!”涂自强撇撇嘴,起身就要走。
“谁说办不了?”涂自强的手腕又被抓住。
“能办?”涂自强问。
沈祖德缓缓松开手,冷笑一声。
“老弟头一次张嘴,”沈祖德一脸阴沉,头微微一歪拉着长声,“这事儿必须办喽!”
“差不多就行,别整太大了……”涂自强把话往回拉。
“嗨,”沈祖德脸儿一变,满脸和煦,“咱哥俩就是吹吹牛逼解解闷……”
“嗯,解解闷!”涂自强也笑了,“那没事我先走了。”
“等会,等会……”沈祖德的下巴微微扬着。
“啥?”涂自强一愣。
“哥哥给你准备了份儿见面礼,你嫂子回家拿去了。”沈祖德露齿神秘一笑, “这点儿就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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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沈?”胡玉梅站在沈祖德身边轻轻的叫着。
“嘘……”沈祖德伸出食指遮在唇前, 眼睛还盯着楼下走远的涂自强。
笃笃笃, 沈祖德走回破沙发,掏出书桌里的牡丹烟,上下端详着。
好像真能看出一朵牡丹来……
“小章他……”胡玉梅嗫喏着说着,“他从来没吃过那么大的苦……”
“多吃点苦对他有好处……”沈祖德还在端详着牡丹烟,嘴里淡淡的说道。
“我一想起小章他……”胡玉梅猛地一捂嘴,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憋回去……”沈祖德看都不看妻子一眼,淡淡的说道。
胡玉梅猛地张开嘴,死死的咬着自己的手腕,豆大的汗珠和着泪水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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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咽声自然也就止住了。
沈祖德冷漠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钢筋水泥,还扎在已经走远的涂自强身上。
嘎巴巴……
一阵爆豆子般的骨节爆响连珠炮一样响起,沈祖德的眸子像冷血动物一般毫无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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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自强的小屋子里一群大老爷们围着一套旧军装啧啧称奇。
“四九式!”郝树林一脸艳羡,伸着大手轻轻的抚摸着。
林卫东站在一边摩挲着下巴脸阴沉的能挤出水来。
“不是四九式……”龚维则咽了口吐沫,手指轻轻捏着布料。
“啥?”郝树林瞪着牛眼。
“你看这!”恭维着指着胸前的标识,“摸摸,啥感觉?”
“草!”郝树林仔细摸了摸,瞪大了牛眼,“那这裤子!”
“嗯!”龚维则长出一口气,转身走进厨房,从水缸里舀起一瓢凉水咕咚咚一饮而尽。
“咋办?”郝树林垮着脸四处看,“咋办?”
“会不会这个人已经被……”林卫东犹疑的做了一个手势。
“不会!”龚维则打着饱嗝进屋,“要是那样藏还来不及,还拿出来秀肌肉?”
“这人,一定还在!”涂自强点点头补充道。
“那咱们?”郝树林有点怂。
“曹,还能咋地!”林卫东一咬牙很光棍,“不行我自己干!”
“啧,老林你说啥呢!”郝树林不满意了,“把咱想成啥人了!”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涂自强一开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真有这根儿,跟咱们废什么话?啊?”
“拉拢咱们?”涂自强一扬头,“有价值?你、你、你,还有我,谁有这价儿?啊?”
龚维则缓缓摇头,林卫东面色稍霁。
“又红脸儿又白脸的?过瘾?啊?”涂自强接着分析。
“你是说……”林卫东微微探身,眼睛里闪烁着火花。
“强子这么一说也对哈!”郝树林一拍巴掌,“凭啥跟咱们耍这么多心思啊!凭啥!”
“那啥,卫东你去调查下那个迟,迟什么玩意的主任!”郝树林一拍巴掌,“看是不是真像他说的那么牛逼!”
“这块他应该没扯淡,”林卫东缓缓摇头,“毕竟他说盛京那边跟吉春很多大佬都打过招呼。这事儿根本扯不过去……”
“做都做了,想那么多干嘛……”龚维则面无表情的说道,“事儿早晚得漏!”
林卫东目光炯炯的盯着龚维则。
“他根子越硬,”龚维则的目光从三人脸上缓缓滑过,“我们下手就得越狠!”
林卫东缓缓点头。
开弓没有回头箭!
“我觉得没有那么恶劣……”涂自强摇摇头,“他多半是在吓唬我们。”
龚维则若有所思的点着头。
“为啥吓唬人?”涂自强咧嘴一笑,“没底气呗!”
“曹,我不想了,你们琢磨吧!”郝树林晃荡着大脑袋,“我去弄酒!”
“那啥,你得找你二哥去安排人逼逼他……”龚维则提醒道。
林卫东点头。
龚维则低着头好像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第一百零六章 求仁得仁
羁押室内,韦健手铐在暖气管子上,半蹲半站撅在那里,双目无神。
他屁股上有两只指甲指纹里都满是污垢的大手爱不释手的揉捏挤压掐抓……
“小乖乖,阿仁没骗你吧……”一张满是络腮胡子的猥琐大脸挤眉弄眼的伸了出来,“别指望你那姐夫了,以后啊, 还得阿仁疼你!”
“你他妈给我滚……”韦健有气无力的骂着,屁股还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
吱丫……
老王推开门进来……
“老王,你在哪整的这么个玩意儿?”韦健看到救星一样拼命的挣扎,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嘶喊,“赶紧把他整走!整走!”
老王神色复杂的看了看络腮胡子阿仁,没说话。
“王家福, 你个王八蛋!有能耐给老子个痛快的!”韦健拼命的挣扎, 铐子勒的手腕血肉模糊。
“老实点!”老王一板脸一瞪眼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转身开门又走了。
咣当!
随着房门关闭,韦健身上的力气瞬间被抽干,又变成那副半死不拉活的样子。
“嗨呀,原来你没吹牛,真认识纠察啊……”阿仁捏着兰花指收回大手。
“滚,滚,滚……”韦健撅着屁股在那里自言自语。
阿仁俏咪咪的站起身,绕到韦健身前蹲下,韦健死鱼一般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嘘……”阿仁那只脏兮兮的手指竖在唇间。
“你要嘎哈!”韦健下意识的往后缩着身子。这个变态恶心巴拉的玩儿了自己半宿了!这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阿仁大手一伸,示意韦健稍安勿躁,另一只手缓缓的伸进来~~~~鞋里?!
“我去~~呕~~~”韦健一阵干呕,太他妈的酸爽了。
噗!一股黄烟……
阿仁,脱下了鞋!
“快他妈穿上……”韦健呛的直咳嗽,“快!咳咳!快!”
“嘘!”阿仁瞪大牛眼,心虚的扭头看了看门。
韦健一阵干呕,死死的把自己的脸埋在棉袄袖子上……
一只大手伸了过来,韦健现在甚至觉得被阿仁猥亵都不算那么难接受了,只要他肯穿上鞋!
咯嘣, 咔!
韦健手上一松,虚脱的坐在了地上。
铐子开了?!
“哎!你!”韦健猛地一扭头,发现阿仁手里捏着根铁丝正对着他妩媚的笑着。
“嘘~~~~”
韦健觉得那根兰花指都那么的美!
“没事儿吧……”韦健嘴上说着没事儿吧,身体却丝毫没有再挂起来的打算。
“没事!”阿仁抓着韦健的手腕温柔的吹着,“刚才那纠察明显不想太难为你。”
韦健长吁一口气。撅了大半宿了,身体早就散架子了。
“不过你事儿啊肯定不小,”阿仁抓着韦健的手缓缓摩挲,“肯定是得罪人了!要不刚才那纠察咋不照顾照顾你?”
“我曹……”韦健呻吟着,手任由阿仁摸来摸去。
他自从在医院简单处置之后直接被扔进来莫名其妙的承担了有的没的一大堆黑锅之后,就知道事情肯定不好。
现在阿仁的一番话,彻底打碎了他心头那最后一丝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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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姐夫啊,哎……”阿仁摇摇头,“别杠着了,让你认啥就认啥吧!”
“我他妈也想啊!”韦健欲哭无泪,“问题是他们也不说想让我认啥!我就打了一架,而且几乎一直在挨打!他们,他们,他们太他妈的欺负人了!”
“不应该啊……”阿仁皱着眉头一脸不可思议,大手缓缓伸到韦健的腿上揉捏,“进来多久了?”
“好几天了……”韦健默默的护住要害,别的也就算了, 底线不能丢!
“你这事儿蹊跷啊……”阿仁微微摇头,手静静的与韦健的手对峙,“你这,哎,啧啧啧,可惜啊……”
“阿仁~~哥……”韦健的声音带着颤音。
阿仁抿着嘴笑,脸上每根胡子都带着猥琐。
韦健眼睛一闭头一别一咬牙,挪开了自己的手……
嘶……
韦健身体一紧,倒吸一口凉气。
“把知道的都说说,阿仁帮你分析分析……”阿仁硕大的脑袋舒服的斜靠在一脸悲愤的韦健肩膀上。
羁押室内伴随着偶尔的斯哈声,韦健细细的讲述了他所知道的一切……
“你们惹了惹不起的人了,”阿仁一边享受一边慢条斯理的分析着,“现在人家肯定要追究责任。”
韦健面色潮红的点头。
“你姐夫的姐夫呢正在跟人家掰手腕,”阿仁猥琐的胡子撩拨着韦健的脸蛋,“必要的时候呢,可能你就得背锅了……”
韦健身体猛地一颤,这也是他这些天的推断。
“要不为什么既不放你也不处置你就这么关着?”阿仁松开揉捏着韦健要害的手,手指轻轻的勾着他的下巴。
“妈!”韦健轻呼。
“啥?”阿仁的手一滞。
“妈!姐!”韦健连滚带爬的爬到栅栏前,双手抓着栅栏狠狠的摇晃,“叫我妈来!我要见我妈!姐!妈!!!”
房间的门纹丝不动,韦健的哭嚎如石沉大海……
“没用的,”阿仁蹲在韦健身边轻轻的拍打安慰,“别费劲了,要不人家为啥给你拷暖气管子上?”
“妈,姐……”韦健脑袋无力的靠在栅栏上、双手无力的捶打着。
他也知道……
“再说啦,”阿仁嘴角露出微笑,温柔的说道,“一边是丈夫一边是弟弟,你姐还不一定站哪边呢……对不对,小乖乖。”
“现在说这些还有啥用,”韦健心若死灰的长叹口气,“我妈我姐现在都不一定知道我在哪……”
“我过会倒是就到点儿了……”阿仁的手在韦健的身上缓缓滑动。
“到点儿咋的?出去?”韦健猛地一转身,眼睛死死的盯着阿仁,“帮我捎个信儿!”
“有用吗?”阿仁吃吃的笑着。
“不让你白帮忙!”韦健伸手死死的抓着阿仁的裤子。
阿仁笑嘻嘻的看着韦健的嘴巴,又看看自己的裤裆。
韦健脸唰的白了,犹豫了许久,执拗的一扭头。
指纹里都满是黑泥的大手,温柔的揉捏着韦健的耳垂、耳廓,指尖划过满是鸡皮疙瘩的脖颈。
“手也行……”恶魔的低语在韦健耳边响起,热气吹进耳朵,吹得韦健浑身一紧。
犹豫再三的韦健,扬起满是泪痕的脸、嘴唇剧烈的颤动着……
终于,一只颤抖的手缓缓伸出……
嘶,呋……
“到哪?找谁?捎什么信儿……”阿仁仰着头闭着眼睛颤声问道。
第一百零七章 加注
卢所面无表情的站在窗前,目送一蹦一跳的阿仁吹着口哨远去。
“人才……”卢所嘴角抽搐了一下。
林卫东笑眯眯的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优哉悠哉的小口抿着茶水。
“你们从来没想过息事宁人是吧……”卢所缓缓转身,眼睛盯着林卫东晃晃荡荡的鞋尖。
“反正你什么都不知道……”林卫东轻轻吹着茶水,边上站着手足无措的王家福。
“谁信……”卢所扫了王家福一眼,轻轻叹口气。
林卫东摊摊手。
“你先出去吧……”卢所缓缓走到沙发前坐下,看都没看王家福一眼。
“所长……”王家福还想解释两句。
“出去吧……”卢所疲惫的摆摆手。
王家福咽口吐沫,用余光扫了林卫东一眼。
林卫东扭头对他一笑, 点点头。
咣当,王家福转身离开,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就为了解恨?”卢所盯着茶几上那张盖着公章的通知。
“嗨……”林卫东放下茶杯,探身拍拍卢所的手。
“我不信!”卢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打茶几上的那份文件。
文件的抬头赫然写着:限期清理积案通知。
“这事儿是我做的不地道,”林卫东收起嬉笑,身子舒服的靠在靠背上,“放心,我能给你摘出来……”
办公室里针落可闻,卢所静静的盯着林卫东不说话。
“另外, 会有补偿的……”林卫东伸出小指轻轻的挠着自己的头皮,“尽量。”
卢所静静了看了林卫东一会,一抿嘴,按着膝盖起身。
“你们这是豪赌,”卢所缓缓走向房间角落的保险柜,“用你们林家哥儿六个的的前途赌。”
林卫东微微探身,看着卢所的背影没说话。
“我要做队长,”卢所缓缓的蹲在保险柜前,“市局。”
“哈?”林卫东笑了。
吱吱吱……嘎巴。
卢所打开保险柜的门。
“平治街的杜富贵要接我的位置……”卢所手随意的搭在膝盖上,蹲在敞开的保险柜前一动不动。
“啥?”林卫东哭笑不得。
“还有,”蹲着的卢所缓缓扭头,“王家福得扒皮!”
“我曹……”林卫东看傻逼一样看着卢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卢所一笑,缓缓又转回头,伸手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林卫东不由自主的直起身。
啪!文件袋落在茶几上,激起一阵浮灰……
“我知道注码不够,”卢所双手插兜俯身盯着林卫东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得加注。”
林卫东狐疑的伸手拿起文件袋, 解开绕绳。
卢所抿着嘴, 直起身转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发呆。
哗啦、哗啦、哗啦……
林卫东翻阅文件的速度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
笃笃……
他墩齐看完的文件,装回文件袋,小心翼翼的绕紧缠绳……
“扒皮?”林卫东起身走到窗前,与卢所并肩而立,轻轻的问道。
卢所无声的缓缓点头。
林卫东无声的缓缓摇头。
俩人就在那站着……
良久。
“不行,”卢所嘴角露出一丝嗤笑,“还是不够?”
“不行,”林卫东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也不够。”
“哦?”卢所嘴角轻撇,眯着眼睛扭头看着林卫东。
“买方市场嘛,”林卫东露出白森森的牙,“过这村就没这店儿了!”
“曹……”卢所也笑了。
吱丫,办公室门打开。
林卫东夹着文件袋出门。
门外倚着墙的王家福激灵一下起身、探头打量,只看到卢所抱着手倚在办公桌上,脸上无悲无喜。
咣当……
房门关闭, 林卫东面无表情的往外走,王家福连忙跟上。
“后面的事儿仔细跟紧喽, ”林卫东边走边轻轻的吩咐着,“有任何进展随时通气儿。”
“诶,明白!”王家福抖擞精神的回答。
林卫东再不开口,王家福也不开口问,两人默默的走着。
王家福站在单位门口,目送林卫东走远,嘴角逐渐翘起。
办公室门关闭,卢所缓缓仰起头,眼神逐渐放空……
良久。
卢所嗤笑一声,摇摇头,伸手拿起了电话……
周蓉趴在窗台上,手里攥着个空饭盒,想着心事……
“喂!喂!想啥呢!”
周蓉猛地回神,看到涂自强正站在窗前好奇的看着自己。
“想啥呢?”涂自强的笑着问。
那笑容,周蓉怎么看怎么觉得不正经。
“还你饭盒……”周蓉细声细气的说道,手递过饭盒,“谢谢。”
“啥?”涂自强皱着眉头盯着姑娘,手接过饭盒。
认识这妞二十来年了,从来没见她这么温柔。
咋啦这是?春天到了?啊?
咣当!
窗户关闭。
“发什么精神病?”涂自强直摇头,转身差点撞上周秉昆。
“你姐……”涂自强下意识的打听,周秉昆卡巴卡巴嘴。
“算了……”涂自强看到周秉昆肿胀的大脸摇摇头。
他现在说话人类听不明白!
周秉昆委屈巴拉的看着涂自强开门回家,可怜巴巴。
吱丫,周家的窗户再次打开,露出郝冬梅那张俏脸。
周秉昆卡巴卡巴嘴,最终还是放弃了说话。
郝冬梅的眼神也没放在他身上,而是远远的盯着涂自强家的门发呆。
周秉昆撇撇嘴摇摇头,慢悠悠的回家。
慢悠悠的溜达,慢悠悠的推开门,慢悠悠的进屋……
周秉昆大嘴微张,迷惘的看着哥哥的背影。
什么情况?冬梅姐看着涂自强家发呆,哥哥又看着冬梅姐发呆?
周秉昆可怜的脑容量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大嘴一张就要说话。
一只凉凉、香香的小手死死的按住了他的大嘴。
傻狗一扭头,看到的是姐姐的脸。
姐姐伸着白嫩的手指竖在自己的唇前,无声的做着一个禁声的手势。
傻狗缓缓点头,捂着他大嘴的小手才缓缓挪开。
只见姐姐眼波流动,目光复杂的看着哥哥和冬梅姐的背影,那只嫩白的小手慢慢握紧又松开……
傻狗缓缓侧过身,大嘴微张,伸出大脑袋,目光呆滞的大脸挡住了姐姐的视线。
只见姐姐俏脸一红,狠狠的白了自己一眼……
傻狗愣住了,他的智商很难理解如此复杂的暗示。
“嗷!!!!”傻狗痛呼。
姐姐的脚狠狠的踩在了他的大脚面子上……
唰唰唰……
傻狗的痛呼引来了哥哥和冬梅姐的注视。
傻狗愣住了……
实话实说肯定是不行的,姐姐会打……
现在怎么办?
“起开!挺大个坨!好狗还不挡道呢!”周蓉啐道。
傻狗一脸委屈的让开了路,耳边传来哥哥畅快的大笑和冬梅姐嗤嗤的轻笑……
我他妈冤枉啊我!
第一百零八章 扯淡(群书友破20加更)
红星厂职工的精神风貌几个月间完全变了一个世界,人口少负担轻的职工们脸上甚至泛起了营养充足的油光。
这要是脱下那身脏兮兮的工作服换上身干净衣服,到外面不被误认为干部也绝对不会有人想象得到他们是一群苦力。
工人们的心中对涂自强早已没了怨怼,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感激和弄弄的崇拜。
就是这么一个一言不合就瞪眼珠子的年轻人,润物无声的改变了他们的生活。
现在,就连那几个曾经被他用来杀鸡儆猴的锯木工背后提起他也直竖大拇哥,称赞一声涂扒皮牛逼!
是的, 涂扒皮这个绰号已经传的满厂皆知,威名甚至已经传到了厂外。
那些不明真相的厂外互助社成员以讹传讹,说涂自强是因为抠门……
这些天对于涂自强来说就是个煎熬。
每每晚上睡不着觉得时候就不停受到道德的鞭挞蹂躏:一个声音说沈祖德罪不至死啊!法律啥时候赋予了自己审判的权力?另一个声音又说,他是恶势力保护伞!该死!
可每天早上一上班,看到工人们的有力的脚步、臂膀、看到职工们崇拜的目光、看到卢小花红扑扑的笑脸、看到郑娟蠕动的红唇、看到老棉鞋逐渐直起来的腰杆……
涂自强就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个时候,他才恍然发现, 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刚穿越过来艰难求生的版画在读硕士生了。
现在的自己已经实实在在的有能力为善良的人们谋福祉、保安全----超脱于世道之外。
胡主任不在,李出纳也不知道去哪里浪了,涂自强站在主任办公室门边, 看着那把椅子发呆……
恍惚间,仿佛徐红兵还坐在那张椅子上慢条斯理的喝着茶水---强子啊,我是为你好!
恍惚间,徐红兵临刑之前会见的灵魂拷问就在耳边回响---我徐红兵对得起红星厂几千工人、对得起红星厂几百干部!
恍惚间,徐红兵跪在雪地上,还在侧着头冲着他笑……
恍惚间,他又看到那顶在雪地之上翻滚飞舞的那顶超大号帽子……
恍惚间……
徐叔啊,你看看,我是不是比你做的好?啊?
曹,说好赔傻狗一顶帽子的,咋给忘了?
“强子哥?强子哥?”
一声声轻声的呼唤叫回了涂自强的魂儿,他一扭头,面前是三子那张表情古怪的脸。
“强子哥,迟赶超的事儿我不该瞒你……”三子低着头,脚尖一下一下踢着水泥地。
“啥?”涂自强心中有了一种猜测。
“强子哥,我不顾集体利益只想着私仇,不顾大家只顾小家,向往资产阶级生活、被资产阶级思想腐化……”三子颠三倒四的说着。
“滚他妈蛋, 你自己的事儿关人家资产阶级屁事?少甩黑锅,人资产阶级不背!”涂自强笑了。
“我、我……”三子脸涨的通红,背下的词儿被打断,顿时不知所措。
“我个屁我,说事儿!咋了!”涂自强轻踢三子屁股一脚。
“迟赶超被带走了!”三子缓缓抬头,眼泪在眼圈里转。
“好事啊,哭啥?”涂自强伸手一拍三子胳膊问,“啥罪名?”
“额……”三子一脸古怪。
“乱搞男女关系?”涂自强猜。
“向往资产阶级生活、被资产阶级思想腐化,对现实不满,报复社会……”三子念着念着笑了。这他妈什么扯淡的罪名!
“曹,原来你刚才那一套打这来的……”涂自强也笑了,“真他妈扯淡!哈哈哈!他他妈的咋报复社会的?说了没?”
“就这些……”三子一摊手,“老四当时就在场,说念完了就押上吉普车带走了。整个过程没超过五分钟……”
“不是纠察?”涂自强皱起了眉头。
“不是……”三子摇摇头。
“没亮证件?”涂自强追问。
“亮了,”三子咽口吐沫,“老四没看清楚。不过……”
“不过个屁,卖啥关子!”涂自强搥了三子一拳。
“吉普车是盛京牌照……”三子一脸崇拜。
“哦……”涂自强若有所思。
“强子哥, 是你找的人吗?”三子犹豫了一下, 问。
“托了个朋友,”涂自强心思不属的回答, “四五天前吧……”
这是沈祖德第二次秀肌肉!
你迟赶超不是在盛京有根儿吗?我就从盛京弄你!
诶,还偏偏用一个最扯淡甚至差不多算是莫须有的罪名!
我就要硬弄你!咋的吧!我都不动用纠察!就这么粗暴!就这么一力降十会!
迟赶超你算个屁啊!
你涂自强看看,掂量掂量吧!
小样儿!
“强子哥……”三子犹犹豫豫的。
“说!”涂自强一皱眉。
“是不是彪子……”三子一个激灵,又缓缓低下头。
“那天我就跟你说过,”涂自强长吁一口气拍拍三子肩膀,“哥们儿的事儿就是自己的事儿,没什么里外拐。”
三子默默的点头。
“动物才用牙咬、用爪子抓!”涂自强伸出手指点点自己的脑袋,“人,用脑子!”
“强子哥,我懂了……”三子勉强的笑着。
“彪子是为你好,”涂自强叹口气之后,又微笑着对三子说,“回去好好想想吧,想不通再来找我。”
“能想通,能!”三子怪模怪样的一个立正,“向xxx保证!”
“去吧……”涂自强满意的笑了笑。
看着三子远去的背影,涂自强轻声一笑,进了主任办公室关上了门。
“老龚啊,我涂自强,嗯。”涂自强屁股坐在办公桌上一手握着话筒一手还玩着电话线。
“沈祖德出手了,嗯,跟林卫东说……”涂自强微笑着说着。
“对,我的意见也是这个,这些天我们不要见面。嗯嗯,对,免得打草惊蛇。对,对!”涂自强轻松的笑着,“我?我准备明天出差,去雾凇市,哈哈哈,嗯,好!那就这样!”
嘎达。
涂自强挂掉电话,手指摩挲着下巴,思索了半晌酝酿酝酿情绪又拿起电话。
“沈哥啊,我小涂啊,诶诶,对,是我。”涂自强咧着嘴笑,“上次那烟还抽的惯吗?啊!好抽啊!好抽就对了,那可是纯纯的魔都货!对呗,次货哪敢往你那递啊……”
“嘿嘿,瞧你这话说的,哈哈哈。”涂自强换了个姿势,“没别的事儿,这不我明儿要去雾凇市出差嘛,哥哥你抽得惯我就再弄两条。嗯,对,嗨,不麻烦,麻烦啥。哎呀,沈哥你就别客气啦,就这么定了啊!等我回来给你送过去!嗨,谢啥谢,咱谁跟谁!再客气我可生气了啊!啊,啊,好,好。那等我回来的,嗯嗯,好,好!”
嘎达,电话挂断。
涂自强双手撑着桌面,人畜无害的笑着。
沈祖德,你许是不知道机枪手总是被重点照顾的吧……
涂自强眯着双眼,长吸一口气……
为了正义!德玛西亚!
第一百零九章 奉旨泡妞
下午四点钟的阳光洒在水自流脸上,镀上一层金光。
忧郁的美男子倚在床头,脸上全是哀伤……
“没劲!”美男子轻启朱唇。
涂自强看着矫情的水自流恨得牙根直痒痒。
“他这是抽什么风呢?”涂自强咬着牙根问。
“不知道,哈哈哈,不知道,哈哈哈哈。”骆士宾蹲在边上笑的合不拢嘴,“许是想娟儿了吧?哈哈哈哈……”
“滚蛋!”水自流狠狠的瞪了骆士宾一眼。
“欺负人还咋欺负啊?”涂自强起身四顾, “你们打着人家的招待所所长还嚣张的就住在人家招待所。”
骆士宾嘿嘿直笑。
“每天还指定那个高玉梅伺候你们……”涂自强啧啧有声,“我要是他俩,早跟你们玩命了!”
“玩过了!”骆士宾大马脸都快笑成圆形,“没玩过。”
“什么颠三倒四的……”涂自强一脸无奈,看着水自流。
水自流一翻白眼,往床上一倒一翻身, 脸冲着墙。
“哈哈哈,我不觉得没劲,多过瘾啊!”骆士宾咧着大嘴笑, 涂自强一瞪眼。
“我说,我说,哈哈哈……”骆士宾连连摆手,笑个不停。
“刚来的时候吧,我们就按强子你的主意办的,”骆士宾好半天才笑够了开说,“十多个人排好班,轮班揍那小子。”
涂自强微微点头。
“开始吧纠察还带回去教育两句再放,”骆士宾微微摇头,“次数多了,纠察干脆就不管了……”
“然后呢?”涂自强面无表情。
“还别说,这孙子也不白给,”骆士宾咽口吐沫,“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涂自强翻个白眼配合着捧哏。
“这孙子找了一帮本地青年打了我们个伏击……”骆士宾挤眉弄眼的说着。
“这有啥可高兴的?挨揍有瘾咋的?”涂自强翻翻白眼,“然后呢?”
“然后,哈哈,然后……”骆士宾笑点忒他妈的低。
好半天,骆士宾才喘匀了气。
“然后水子报纠察了……”骆士宾撇着嘴一脸佩服的伸着大拇指, “损,真他妈的损!”
“曹!”涂自强乐了。
“现在那帮本地青年还在里面蹲着呢,哈哈哈……”骆士宾拍着大腿笑。
“完了?”涂自强憋着笑问。
“没啊,”骆士宾紧挪两步凑过身来,“然后我们就搬这里住了……”
“曹……”涂自强连连点头,一脸赞叹。
“那小子开始还躲,后来索性不躲了……”骆士宾吧嗒吧嗒嘴,“反正我们下手也不狠,现在每天一早就来我们屋报到。”
“啥玩意?”涂自强惊呆了。
“进屋一抱头往那一蹲就……”骆士宾回味无穷的啧啧有声,“主要兄弟们都打烦了,不太下力气,有点敷衍。”
“曹!”涂自强无话可说。
“明儿你也踹两脚过过瘾?”骆士宾瞪着牛眼,满脸兴奋。
“没劲!”水自流呼的一下从床上起身,“欺负不还手的有啥劲?啊?”
“多有意思啊……”骆士宾小声嘟囔着。
“算了,明儿你们回吧……”涂自强摇摇头看着水自流,“气儿不是顺了吗?”
水自流点点头,脸上涌起一丝潮红, 居然有点兴奋。
“曹, 我就说嘛,想娟儿了!”骆士宾手指连点, 脸冲着涂自强一幅什么都瞒不了我的揍性,“想娟儿了!想娟儿了!肯定的!绝对的!必须的!”
“对,想了,咋地吧!”水自流破罐子破摔跳下床鞋都不穿就追打骆士宾,“想了,咋地吧,有枪毙的过儿没?啊?”
屋里一阵打闹,和那天的区别是,今儿可没有泼妇来骂街了……
“宾子,”涂自强抿着嘴神秘的笑着,“有美差等着你呢!”
“什么美差?”骆士宾瞬间感受到了阴谋的味道,下意识的捂着屁股后退半步。
“你捂什么屁股啊,”涂自强一脸无奈紧逼半步,“真的是美差!”
“你离我远点,远点!两米开外!”骆士宾倒退半步伸着大手阻止涂自强的靠近,瞪着牛眼一脸警惕的说,“瞧你那损色就没憋好屁?啥美差?哥没兴趣,不听!”
水自流抱着手站边上笑着看热闹。
“不听也得听!”涂自强憋着笑开始说,“那天在胜利公园……”
水自流和骆士宾听的入迷,没想到才离开吉春几天就出这么大的事儿!
“那个胡章媳妇、韦健三姐叫韦瑞雪……”涂自强逐渐进入主题。
“滚蛋!这他妈算啥美差?”骆士宾牛眼一瞪一扭头,“他妈的一到勾引小媳妇的活咋就想起我?我不去!”
“曹,说那么难听!啥叫勾引!那叫沟通!沟通知道不?交流?”涂自强咧着大嘴开始胡诌八扯。
“什么沟什么交不还是勾引?”骆士宾一脸我读书少,你别骗我的表情,“哥们也不傻,滚蛋滚蛋!啥美差?美差、美差、美差轮也轮到水子了!”
“我?”水自流指着自己的鼻子。
“他?”涂自强鄙夷的看着水自流。
“我咋了!”水自流感受到了轻视。
“你没咋,你刚好合适!”骆士宾幸灾乐祸的笑着。
“他不行,”涂自强强忍着笑意盯着水自流的怒视解释,“你看一个娟儿就给他整的五迷三道的,对不?宾子,还得你出马!”
水自流听到郑娟的名字,表情一滞,低下了头。
“看见没,看见没,你看他那熊色!”涂自强热络的一拉骆士宾的胳膊,手指指着水自流。
水自流满脸通红低着头打定主意不吱声……
“你看!”涂自强冲着骆士宾一摊手,“他怕郑娟都怕到这程度了,咋办?”
“我也怕,啊呸!”骆士宾顺嘴差点秃噜出实话,“我也有小娥那!”
“你当初不是说过要打十个嘛……”涂自强挤眉弄眼的像水自流求证,“对不?”
“对!他说过!”水自流毫不犹豫的作证。
“我说过?”骆士宾看看涂自强又看看水自流,俩人都重重的点头。
他迷糊了,自己说过?许是说过吧?这话像自己说的!
“宾子啊,你这样的人才,几千年才出一个啊……”涂自强捡起当年朱时茂的台词,循循善诱的劝道,“你啥都不用干,就往那一戳,啧啧啧……”
“一戳咋的?”骆士宾瞪着牛眼。
“大姑娘小媳妇啊……”涂自强啧啧有声直摇头。
“我曹,你说我天生臭流氓是吧!”骆士宾嘴里埋怨,表情却很得意。哪个男人不愿意别人夸自己有魅力?
“没几千年,几百年前就有这么一位……”水自流一眼严肃的说道,很有知识分子的考据范儿。
“谁?”骆士宾很好奇几百年前自己的同行是谁。
“西门大官人……”水自流憋着笑说完,开门就跑。
“我曹你!!!”骆士宾满脸通红。
“宾子,不闹了。”涂自强拉住接近暴走的骆士宾,“又不是让你去睡她,就是灌几句话!”
“就几句话?”骆士宾狐疑的看着涂自强。
“就几句话!”涂自强很肯定。
“曹!说好了啊,就几句话啊!”骆士宾犹豫许久,一咬牙。
涂自强一脸的天真无邪温良恭俭让,重重的点点头。
第一百一十章 品茶
一套洗刷的干干净净的南泥茶具,白铁皮水壶里的水咕噜噜得冒着气泡。
吴厂长一脸虔诚的从一个小竹筒里捏出一捏茶叶放到盖碗中,皱皱眉头,犹豫了一下,又捏出一捏咬牙放了进去。
涂自强歪着脑袋在边上看着他咬牙切齿,觉得相当的好玩。
唰……
开水绕着盖碗儿侧壁撒着欢儿、打着旋……
“这是我妈妈亲手采的、炒的野茶,”吴厂长盖上盖碗默默的数秒, “只有半颗老茶树,妈妈舍不得喝,全都捎给我了……”
“哦?魔都人也喝功夫茶?”涂自强单手拄着下巴,“功夫茶不是广东福建那边?”
“哪有那么绝对……”吴厂长舔着嘴唇,中指无名指熟练的夹着盖儿,灵巧的转了一圈。
亮黄色的茶汤三起三伏涓滴不漏的倒入了公道杯。
“八十度,八秒……”吴厂长嘴里介绍着,把第一泡茶水倒进自己杯里吸溜着一饮而尽。
“哈……”吴厂长满意的呻吟, 眼睛眯着。
“老哥福建人?”涂自强撇撇嘴。
“哦?”吴厂长头微微的歪着饶有兴趣的看着。
“福建人才不喝头泡茶……”涂自强咧咧嘴,“敬客头泡茶好像是诅咒对方死老子的意思?”
“哈哈哈……”吴厂长笑了。
“其实没事儿,”涂自强伸手抓过吴厂长的杯低头吸溜了一口,“我爸妈早就过世了。”
“只是单纯的洗茶啦,”吴厂长眯着眼睛笑,“单纯的舍不得扔,哈哈……”
“哦……”涂自强大嘴微张,缓缓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
喝点茶水吃点花生粘、小饼干,时间就这么舒舒服服的过了去……
“我不能什么都不干吧?”吴厂长放下茶杯进入正题。
“这你问我?”涂自强哈哈大笑摊着手,“你们这局子我也上不去场啊……”
“你真上不去场吗?”吴厂长嘿嘿嘿的笑着,涂自强认真的摇着头。
落日的阳光给吴厂长的脸镀上一层金色、络腮胡子都闪着金光……
“要接替我的厂长已经来了。”吴厂长笑了笑,不再纠结。
“嗯,然后呢?”涂自强捏着茶杯笑,“莫不是你想……”
吴厂长没说话,嘴唇渐渐抿起,脸上似笑非笑。
“老吴,”涂自强缓缓放下茶杯正色劝道,“目前大势已定, 你就那么着急吗?”
“现在形势并不像你想的那么乐观……”吴厂长缓缓摇头,“我不是急,我是怕输!”
涂自强慢慢后仰,凝重的看着吴厂长。
“对于我来说,”吴厂长停顿了一下,缓缓摇头,“没区别。”
“如果那样的话,最终就算我们赢了,也不代表你也赢了。”涂自强点燃一根香烟深吸一口缓缓说道,“不过最后如何,油田的面子是要做足的。”
“我知道。”吴厂长嘴角露出一丝嗤笑,“可是我不下死手,他们就不拿我以儆效尤了?”
涂自强想了想,摇摇头。
“那还不如把事情做绝,”吴厂长一拍桌子,“到时候他们……”
“嘿,”涂自强笑了一笑摇头, “换成我,我肯定不这么干。”
“整件事里,”吴厂长缓缓探身, 盯着涂自强的眼睛,“你就满足拿到那二百三十吨化肥吗?”
“不少了吧?”涂自强打着哈哈,“二百三十吨还少啊?”
“那来年呢……”吴厂长缓缓后仰,手指轻轻的敲打着茶几,“来年再来这么一次?嗯?还有机会?来年你怎么办!嗯?”
涂自强若有所思,他想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反正你就是出点力嘛,”吴厂长嘿嘿嘿笑着,“风险都在我这里,怕什么?”
涂自强抿着嘴看着他。
“给他们找点事儿做而已……”吴厂长很固执,“事儿露得越埋汰我反而越安全不是?”
“吉春方面确实给你留了后路,”涂自强诚恳的说道,“但后路嘛,肯定没你自己的路好走。”
“要么干点事业出来,要么混吃等死……”吴厂长耷拉着眼皮摊着手,“我不想选中间道路。”
“说老实话,在雾凇市,我能做的有限。”涂自强自嘲一笑,“收拾冯再处不都得靠你?实在想不出我能做啥?”
“韩庆三是从郭尔罗斯总部调来的……”吴厂长长吁一口气。
“郭尔罗斯我都没去过!”涂自强一探身,胳膊肘拄在茶几上,“要不?还是说说化肥厂的事儿卡在哪了吧?我看有没有办法推一下!”
“无非就是成本产出呗……”吴厂长也不失望,“油田方面不会考虑运输管道在吉春市会产生什么效益和就业。他们只算油田的帐。”
“降低生产成本,产出不降。”涂自强皱眉思索片刻,问道,“如何?”
“你做梦的呢吧!哈哈哈哈……”吴厂长毫不掩饰的大笑,“天下哪有这好事?啊?”
“嗯,总产量肯定不变,”涂自强补充道,“但是部分产品要归我们互助社所有。”
“且,那叫什么不变?”吴厂长嗤之以鼻。
“新厂的所有产品除了计划内调拨之外,剩余的本来不就是要拿出交换的?”涂自强咧着嘴笑的很开心,“虽然部分产品归互助社所有,但是一点都不会影响你们交换回去的物资。”
“啥?”吴厂长歪着头看着涂自强,一脸不可置信。
“甚至于会多一些……”涂自强补充道。
“扯淡……”吴厂长撇撇嘴。
“你别管扯淡不扯淡的,如果我能实现,那化肥厂落户吉春的事儿是不是没悬念了?”涂自强一俯身,静静的看着吴厂长的眼睛。
“那样,油田方面倒是没有任何理由反对这个计划。”吴厂长字斟句酌的说道。
涂自强笑笑,端起自己的茶杯一饮而尽。
笃……
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
“走啦……”涂自强按着膝盖起身,“你也不管饭……”
“那我们就双管齐下……”吴厂长坐在那里嘿嘿嘿的笑着。
“嗨,你呀……”涂自强无奈的摇摇头,“好言不劝该死的鬼……”
“面子上的条件足够了,里子上的呢?”吴厂长大嘴抿着,一脸莫名其妙的笑。
哗啦啦……
涂自强恍若未闻伸手拿过竹筒晃荡两下,冲着吴厂长一示意。
在吴厂长的注视下,涂自强把竹筒揣到怀里,转身开门……
“他妈的,小滑头!”
第一百一十一章 醒悟
吴厂长的要求让涂自强完全摸不到头脑。
现在的形势之下,他只要往家里一窝、等着吉春市和油田掰完手腕出结果就行了。
吉春市赢了,他自然不必说;吉春市输了,蔡宝健那边也答应给他调到地方做后路。
他完全不必要担心蔡宝健会食言,这是一个难得的千金买马骨的好机会。
让所有的部属企业都看看,吉春市有个有担当的领导,只要你为地方出力, 地方绝对给你留好退路!
吴厂长显然不是一个意气用事只图报私仇求痛快的二愣子,他这么做,一定有涂自强所不了解的原因和利益所在。
这些东西,涂自强不关心,因为自从吴厂长提交那份选址建议之后,他就已经牢牢的跟吉春市绑在了一起。
在油田, 他已经没有路走了!
沈祖德两次秀肌肉,给涂自强强烈的不安感。
现在没有更高级的力量针对他, 蔡宝健等人保住他并不需要付出太大的代价。
但万一有更高层次的敌人呢?
鱼与熊掌,两害相权。
他是否还安全?
自己的安全不能寄托在别人的良心和感情之上,政客们没有一个不冷血的!
想要安全,那就要努力提高自己的重要性。
投鼠之所以忌器,就是因为老鼠是蹲在精美瓷器里!
红星互助社,现在就是涂自强这只老鼠蹲着的瓷器。
它现在还不够精美……
吴厂长那句话说得对:你真的插不上手吗?
对啊,自己真的插不上手吗?
懒得插手吧?
涂自强激灵一下一身冷汗。
穿越过来这大半年,一直顺风顺水自己麻痹大意了。
这个年代……
插手!必须插手!
要像野猪一样一有机会就在泥坑里打滚、在松树上蹭!
把自己的皮武装的厚厚的!
水自流一帮子人早上就走了,涂自强这几个月肚子也不缺油水,也就没自己出去大鱼大肉。
随便找了个小饭馆,要了碗米饭要了碗大酱汤对付一顿算了。
他妈的魔都人就是现实,新人扶进房,媒人丢过墙,连饭都不安排了!
“涂主任回来了……”高玉梅热情的打着招呼,这老娘们懂事了。
“嗯,高大姐忙着呢啊……”涂自强微笑着打招呼,顺手接过高玉梅递过来的一壶热水。
“诶,诶……”高玉梅受宠若惊的样子。
涂自强点点头, 说了声谢谢, 拎着热水壶回屋。
明天就回吉春!
出趟差,态度已经给沈祖德递过去了。
不出意外的话,胡章现在都回家了吧?
涂自强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笃笃笃,有人敲门。
涂自强趿拉着鞋下床开门,门外是招待所所长冯再处的肥脸。
“冯所啊,请进请进!”涂自强很热情。
“老家拿来点花生,”冯再处举着一个布口袋,“过来请涂主任尝尝……”
“客气,太客气了,快进屋、进屋!”涂自强挽着冯再处的胳膊进屋。
“抽烟,抽烟!”涂自强抻出一根中华递上。
“上次的事儿,嗨……”冯再处喷出一团烟雾,“那天我喝的太多了,嗨。”
“我这给你道个歉,对不住了!”冯再处一本正经的起身,规规矩矩的鞠了个躬。
迎来送往的人果然会办事!
“要说道歉啊,我也得跟冯所道歉。”涂自强呲牙一笑, “我那兄弟啊是孤儿,就恨别人说他缺爹少妈啥的。这不, 回吉春之后气不过, 带一帮小哥们就来找冯所麻烦了。我都不知道这事儿,要不啊,绝对不带放他们出来的。”
涂自强一摊手,一副痛心疾首诚实守法小郎君的操行。
“知道知道,”冯所一脸认真,好像真信了似的,“涂主任是领导,绝对不会做违反原则的事儿!这事儿绝对的!”
我信你个鬼!你不知道?纠察们良心发现?啊?呸!
冯所口鼻中的烟雾袅袅升起,涂自强扒着花生,房间里气氛那是相当的融洽。
“再说,涂主任一知道信儿,不就来雾凇把他们劝阻回去了嘛……”冯再处露着大黑牙,笑的若隐若现。
“回头我给你留个电话号,”涂自强一脸诚恳的说道,“都是大小伙子,我也不能捆上人手脚,他们要是再来啊,你就给我打电话,我抽时间再过来!”
冯再处脸一黑不说话了。
还来?啊?还给你打电话?你“抽”时间再过来?曹!
“这个时间也不早了,冯所你工作也挺忙的……”涂自强搓着大手,“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
“嗨,还真有点事儿。”冯再处一激灵缓过神,“这不我那几个朋友还在化肥厂纠察所扣着呢嘛……”
“嗯嗯……”涂自强连连点头,诚恳的倾听,“嗯!嗯!你还别说,你老家这花生还真带劲!”
“不知道涂主任跟纠察熟不熟?帮说句话?年轻人嘛,都是一时冲动,也没犯啥大错……”涂自强装傻,冯再处可装不起傻。
“嗯!嗯!这花生绝了!”涂自强边吃边吧嗒嘴,“我长这么大,二十来年了,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花生!没吃过!”
“嘿,涂主任喜欢吃就好,我那还有,过会给您多拿来点……”冯再处满脸堆笑,心里暗骂。
“嗨,那怎么好意思呢……”涂自强乜着眼拉着长声。
“都是好哥们儿,我的不就是你的?要啥区别?”冯再处胖手一挥很是豪迈,“我那几个哥们儿的事儿您看?”
“嘶……冯所啊,我这两眼一抹黑的认识谁啊……”涂自强一脸苦笑两手一摊,“上次,对,上次,上次不是你叫纠察来的嘛……要不你亲自去一趟?”
冯再处卡巴卡巴眼睛,涂自强也卡巴卡巴眼睛。
“再不,嘶,吴厂长呢?”涂自强貌若无事的扒着花生,“要不去找吴厂长想想办法?”
冯再处脸像吃了狗屎一样难看。
“嗨,整岔皮了,你早点来啊,我刚从吴厂长那回来。早点来咱俩刚好一道去。”涂自强一脸埋怨,“啧,咋整,我明天就得回吉春了,嗨,这事儿整的……”
“没关系,涂主任您忙您的,我自己去,自己去……”冯再处讪笑着起身,“不早了,不耽误涂主任休息了。下次来雾凇过来,咱哥俩喝两杯!”
“必须的啊!”涂自强露出一口白牙,手指斜斜的一下一下缓缓点着,“只要你没出雾凇市,我必能找到你!”
冯再处一哆嗦,讪笑着出屋,轻轻的带上了门。
我们是解恨了,老吴还没解恨呢!
咋能便宜了你?嘿嘿嘿……
涂自强看着房门笑。
第一百一十二章 插一腿
“我跟你说啊,这花生,必须是沙土地,哎,沙土地!”涂自强口沫横飞的指着茶几上那半面袋子花生吹牛逼。
蔡宝健默不作声的低头扒着花生,蔡晓光在边上听的津津有味。
“不能旱啊!不能旱!”涂自强端起茶缸子咕咚一口茶水,“更不能涝!我跟你说……”
蔡宝健默不作声的低头扒着花生, 蔡晓光在边上听的津津有味。
“这不,老家就拿来这么一点花生,我这就赶紧的给蔡叔你送来了……”涂自强谄笑着拍着面袋子,好像拍一个婴儿。
“你老家不就吉春的吗?”蔡晓光吧嗒吧嗒嘴,才反过味儿来,又被这小子忽悠了。
“嗨, 谁家还没有几个农村亲戚……”涂自强稍一语塞,又大手一挥,“我跟你说啊,这花生!”
“哪的农村亲戚?”蔡晓光瞪着眼睛刨根问底。
“卡伦!对卡伦!卡伦湖!知道不?”涂自强张嘴就来。
“卡伦不产花生吧?爸?”蔡晓光冷笑一声扭头向老爸求证。
“卡伦边上的农安,龙王,对屯子叫龙王!”涂自强冷汗直冒。
“龙王哪是农安的?”蔡晓光冷笑。
“吃你的吧!当相声听得了!”蔡宝健一拍儿子的大腿。
涂自强讪笑,蔡晓光直翻白眼。
嘎巴,嘎嘣嘣。
咀嚼花生的声音不绝于耳,蔡晓光咬的最用力……
“惹祸了?”蔡宝健扑鲁扑鲁手终于收工了,回手又拍儿子一巴掌,“少吃点,吃多了拉稀!”
蔡晓光一脸怨怼的看着老爹。
“没惹祸……”涂自强呵呵呵的笑着,“这不去了趟雾凇市嘛,听说吴厂长说现在化肥厂的事儿僵持住了?说是油田那边抓着成本说事儿不撒口?”
“是有这事儿,不过问题不大。”蔡宝健扒拉扒拉面袋子,让儿子能抓得更方便些,“咋的,你有啥想法?想通了?要去郭尔罗斯做工作?”
“不是,不是,我去郭尔罗斯能干啥?”涂自强拍拍手,向蔡宝健凑活凑活, “我是想到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嗯?”蔡宝健有兴趣了,微微探身。
“现在油田所纠结的成本问题无非就是郭尔罗斯到吉春之间的输气管线……”涂自强在茶几上划了一条线。“油田那边是不考虑这条管线能在吉春产生多大效益和就业岗位的。”
蔡宝健微微点头。
“但是这部分效益却实实在在的存在,只是没转化出来而已。”涂自强手指头轻轻的敲打着茶几,“只要我们把这部分效益转化出来,建设管线那是绰绰有余,甚至还能负担部分化肥厂的基础建设。”
“这个我们知道,”蔡宝健失望的皱皱眉头,“可是这已经开年,今年吉春没这部分预算……”
“可以通过互助社啊……”涂自强循循善诱的说道,“互助社本身就是个蓄水池,不就是干这个的?”
“互助社?”蔡宝健若有所思。
“不但管线,包括未来的气站、供暖站等等,这些钱都可以从互助社里出!”涂自强越说越兴奋,“只要互助社能拿到新建化肥厂的计划外指标,甚至化肥厂员工的福利都够了!”
蔡宝健缓缓转头看着涂自强。
“蔡叔,别忘了,互助社有20%的工时差!”涂自强伸出两根手指。
蔡宝健呼吸开始急促……
“我们可以变个戏法,”涂自强咧着嘴笑,“油田多拿了,我们多拿了, 垫付资金也有了。看,大家都多拿了!”
“有点乱,有点乱!我缕缕!缕缕!”蔡宝健伸出大手。
“群众、各会员单位是先把产品和劳动拿出来换成工时,之后有需要的时候再用工时换产品。”涂自强缓缓的说道,“这里面有个时间差……”
“你小子挖银行的墙角!”蔡晓光瞪着眼睛心直口快的说道。
“银行有的,我们互助社有;银行没有的,我们互助社也有……”涂自强缓缓摇头,笑的很是纯真。
“气站啊,供暖站啊这些衍生机构也不需要编制、单独筹建了,”蔡宝健扭头看着涂自强,“直接从互助社下面走临时工编制!”
“还有,这些衍生机构一定会很受欢迎的。”涂自强笑得更灿烂了,“关系单位的家属啊,那肯定是要优先的!”
“曹!”蔡宝健沉默了。
涂自强这小子,这是要把全吉春市的机构绑在一起!
雾凇油田?呵呵呵……
“而且,如果管线建设甚至厂房建设都有互助社的参与,”涂自强老神在在的往后一仰,“我们吉春在新厂中就有直接话语权了,油田嘛……”
“可是,油田会同意吗?”蔡晓光卡巴这眼睛插言,涂自强笑而不语。
“这些蝇营狗苟的东西油田能拿到桌面上唠?”蔡宝健一拍大腿,“咱们把他所有的借口都封住,他们就只能哑巴吃黄连!”
蔡晓光看着涂自强的目光更崇拜了。
“这样一来,化肥厂下一步往南走的时候就更顺畅了……”涂自强试探着说道。
蔡宝健目光一凝,瞳孔一缩。
“往南走?”蔡晓光很是疑惑。
“现在缺口最大的是磷肥,磷肥就需要磷矿。”涂自强解释道,“咱们东北没磷矿,最近的在山东。化肥厂里有了份子有了话语权……”
“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蔡宝健大手一挥,“这事儿明天我们开会讨论一下,你也别闲着,去拢一下互助社的账!”
“看还差什么物资列个表!”蔡宝健的大手重重的拍在涂自强的肩膀上。
“必须的,蔡叔你放心,我明天就组织人拢账!”涂自强胸脯挺的高高的。
“什么他妈的明天!现在就去!”蔡宝健从沙发上提溜起涂自强,溜屁股就一脚,“赶紧的!”
咣当!
蔡宝健家的门紧紧关闭,涂自强瞠目结舌的站在门口无力的呻吟着。
“我还没吃饭呢啊喂……”
他妈的也不管饭!凑不要脸的!
咣当摔上门,蔡宝健一溜黄烟的跑上楼打电话。
嘎巴,嘎嘣嘣……
蔡晓光抱着花生袋子,目光呆滞的嗑着花生……
饶是蔡宝健老于战阵,介绍信息量这么大的事儿也很费了一番功夫。
良久。
“形成文字。”对面老人淡淡的说道。
蔡宝健连连应承。
“他的事儿随时向我汇报。”老人补充了一句。
吧嗒,电话挂断。
蔡宝健还在呆滞中……
第一百一十三章 烧火
“哟,韦婶儿,弟妹,你们怎么来了?”沈祖德笑呵呵的接待韦健的姐姐和老妈,“来,坐、坐!”
“姐夫,”韦瑞雪挨挨蹭蹭的不敢坐下, “姐夫我们家胡章还有我小弟……”
“啊,这事儿我知道,”沈祖德一拍脑门,“我们家胡玉梅没跟你家说嘛?”
韦瑞雪摇摇头,韦大妈也摇着头。
“这小胡,”沈祖德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没啥事, 就是个小斗殴,这不最近市里有活动嘛,处理的就慢点……”
“没啥事儿?”韦瑞雪扶着妈妈坐下。
“没啥事儿,能有啥事?”沈祖德一脸看没见识的乡下人的样子。
“不对吧,”韦大妈插话,“刚还有个说是在里面看到小健了……”
沈祖德不说话,关切的看着韦大妈。
“说是小健,小健……”韦大妈嚎啕大哭。
“婶儿你别着急,慢慢说……”沈祖德冲着门口小跟班一打眼色,小跟班会意小跑着去找胡玉梅。
“他说,小健被他们拷暖气片上,那打的啊,全身没有一片好肉哟……”韦大妈一把鼻涕一把肉。
“嗨呀,婶儿你咋那么天真呢,别人说啥你信啥!”沈祖德连连摆手,“都啥年月了,早就不打人了!”
“真的?”韦大妈眼泪眼圈的求证。
“啧,你咋还不信呢,我就系统内的, 我还不知道咋的?啊?”沈祖德一脸微笑连连摇头,“不可能,假的,不可能的事儿!”
“妈,你看姐夫都说了……”韦瑞雪拉着妈妈的胳膊。
“你闭嘴!”韦大妈狠狠的白了韦瑞雪一眼,掉过头一脸哀求的看着沈祖德,“那,那,那他们咋不让我看我儿子呢?他们、他们给我们赶出来了……”
“这个按照条例呢是不能探视的……”沈祖德拍拍韦大妈的手,韦大妈深吸一口气吐气开声就要开嚎。
“不过呢……”沈祖德恰到好处的开始拉长声,韦大妈闪了一下,期盼得看着他。
“一会啊,让玉梅想想办法……”沈祖德压低声音,伸手拍拍韦大妈的手,挤眉弄眼的一顿暗示。
韦大妈满脸喜色,仰着头看着自己的闺女。
“谢谢姐夫……”韦瑞雪低着头怯怯的说着。
咚咚咚……
胡玉梅一溜小跑跑进办公室,喘着粗气皱着眉头看着韦瑞雪母女。
“他姐……”韦大妈看到胡玉梅, 也堆了。
“你们这是干啥?啊?”胡玉梅眼睛一立, “上这作来了?这是你们来作的地方?”
韦大妈下意识的窜了起来, 再不敢坐着。
“小冯,叫保卫处的来!”胡玉梅扭头对着小跟班下命令。
韦家娘俩吓的脸煞白。
“哎呀,玉梅,干啥呢……”沈祖德上前两步拉扯着媳妇的胳膊,冲着小跟班一使眼色,小跟班会意的关上了门。
“太不像话了,翻天了还!”胡玉梅一甩丈夫的胳膊,“你别吱声啊今天!今天我非治治她们这病!”
“姐~~”韦大妈搥搥女儿,韦瑞雪带着哭腔喊姐姐。
“小胡……”沈祖德拍拍媳妇的胳膊,“你这是干什么玩意?这是实在亲戚!”
“哼!”胡玉梅哼了一声一扭脸,不说话了。
“玉梅,婶儿不放心,要不你带她去看看小健去?”沈祖德轻轻的捅咕着胡玉梅,韦大妈下意识的上前半步。
“看什么看,看、看、看!”胡玉梅眼睛一立,“有什么好看的?整天招猫逗狗打架斗殴啊!竟让我们家小章揩屁股!”
韦大妈低下头后退半步,韦瑞雪的头很不得扎进自己的怀里。
“还有你,低头我就看不到你了!”胡玉梅越说越火大,上去拽着韦瑞雪就一甩,“说你呢,低啥头低头?啊?”
瘦小的韦瑞雪踉踉跄跄被胡玉梅拎来拎去。
“玉梅,啧,干啥你这是……”沈祖德和着稀泥,“快松开,松开!”
“小章揩完我们揩!我们家倒了八辈子霉,有你们这号亲戚!我告诉你,这次是小章没事!要不然!”胡玉梅梦的一甩,韦瑞雪咚的一声摔倒在地上。
“小章真的没事?”韦大妈不顾摔倒在地的女儿,上前两步伸手就要拽胡玉梅的手。
“没事!”胡玉梅厌恶的一甩手,韦大妈没有得逞、尴尬的收回枯瘦的手。
“刚才他姐夫说,能去看看?”韦大妈咽口吐沫低眉顺眼的试探着。
“看什么看,看什么看!死不了!”胡玉梅不耐烦的摆摆手,“我弟弟我都没去看,看什么看,你们!”
“妈,姐说没事就没事,咱们回去吧……”韦瑞雪吃力的从地上爬起来,拉着韦大妈的袖口。
“他姐,真没事?”韦大妈咽口吐沫讷讷的确认。
“不信拉倒!”胡玉梅猛地一挥手,扇光了韦大妈所有的勇气。
韦瑞雪母女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沈祖德的办公室……
咣当,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
“老沈,”胡玉梅气势一泄,“那个涂自强不都递态度了吗?你看我弟弟他……”
沈祖德笑眯眯的看了一眼媳妇,胡玉梅微不可查的一哆嗦。
“我去看着她们走,别让她们乱跑……”胡玉梅倒退两步,转身小跑着出了办公室。
沈祖德看着办公室的门发了会呆,才踱到窗前,看着楼下走远韦瑞雪母女。
韦瑞雪低着头,韦大妈恨铁不成钢的说着什么,手指还不停的戳着姑娘的头……
沈祖德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总感觉这里有什么不对,可又总抓不到那一缕灵光……
怎么回事呢?
沈祖德抿着嘴,歪了歪头……
“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啊?”韦大妈一下一下搥着韦瑞雪,“都被那大马脸说中了吧?啊?你还说不能不能,不能你奶奶个抓!”
韦瑞雪一声不吭的低着头任由母亲搥来搥去。
“他沈祖德就是个孬种!那胡玉梅也不是什么好货!”韦大妈眼泪又下来了,“你那可怜的弟弟啊,一顿饱饭都没吃过啊!这就要替你那死鬼老头死了啊……”
“妈,你别这样……”韦瑞雪眼泪断了线的往下掉。
“你就说吧,要你弟弟还是要你老头!”韦大妈停下脚步插着腰。
“妈……”韦瑞雪眼泪噗噗的掉,“你说啥呢!”
“说啥?有了老头忘了娘的玩意!”韦大妈一甩胳膊,“说,你说,要你弟弟还是要你老头!”
“当然是我弟弟啊……”韦瑞雪泣不成声。
“那赶紧的啊,去找那个大马脸!走!赶紧的!”韦大妈来精神了,拉着闺女就走。
第一百一十四章 骆大能耐
韦家三朵金花加一朵老花齐齐整整的坐在骆士宾的狗窝里,炕桌上满满登登的都是烟酒糖茶。
看到刘丽娥之后,韦大妈心里有谱了:这大马脸多半不是看上自己哪个姑娘图点荤腥。
不过也不一定,家花没有野花香,家里虽然有这么个千娇百媚的娘们,但万一想换换口味呢?
“大妹子,大妈, 你看你们这么客气干嘛……”骆士宾不知道在哪搞了一副平光镜,努力像模像样的咬着字眼,“我那天就是喝多了随口一说,当个故事听就得了。”
“他大哥啊,你是高人那……”韦大妈满面愁容的拍着马屁,“你那天叨咕的啊, 全对上号了!”
“嗨, 那天是喝多了,我都忘了我说啥了……”骆士宾咧着嘴笑。
“大妈呀, 我们家宾子喝多了就满嘴跑火车,你可不能当真那!”刘丽娥也柔柔弱弱的溜着缝,“他哪有啥本事啊?啥事儿都办不了……”
骆士宾顶着刘丽娥的白眼尴尬的笑着。
“这东西啊,你们还是拿回去……”刘丽娥推推炕桌上的东西,“赶紧找找靠谱的人,别在我们这耽误事儿。”
“对,对!”骆士宾讷讷的捧哏。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韦大妈眼泪噗啦噗啦的流着,“这孩子可怜,打小就没爹……”
刘丽娥拎着东西的手一滞……
“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寡妇失业的还活什么劲……”韦大妈猛地一伸手抓住骆士宾的大手,“他大哥,你可不能眼瞅着啊……”
“我~~”骆士宾一脸忠厚的欲言又止,眼睛偷偷的瞟着刘丽娥,刘丽娥一扭头……
“他大嫂啊,你就松松口、松松口~”韦大妈敏锐的感受到了骆士宾的眼神,又一把抓住刘丽娥的小手, “你跟他大哥一看就是心善的人, 对不?不能眼瞅着我这老寡妇走投无路,对不?”
“大妈,”刘丽娥咽口吐沫,“我们家这口子啊,就吹牛逼的能耐,真的。”
“雪儿、红儿、燕儿!”韦大妈一打眼色。
韦健仨姐姐扑通扑通的跪在地上。
“诶,妹子,你们这是干啥,干啥~~”刘丽娥手忙脚乱的挨个扶。
“他大嫂啊,帮帮我这老婆子,”韦大妈站起身也要跪下,“我们绝对不给你家添麻烦,绝对!”
刘丽娥手忙脚乱的扶住韦大妈,张口结舌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韦家仨小一大四个妇女嚎啕大哭……
“媳妇儿?”骆士宾半真半假的叫着,刘丽娥身子一颤。
“媳妇儿?”骆士宾继续叫。
“那他说啥你们就当笑话听就行,可不能当真!”刘丽娥长叹一口气,无力的要求着。
“诶诶, 当笑话,当笑话!”
韦家四只娘们规规矩矩的站在炕沿前……
“我去给你们烧点水,大妈你们坐……”刘丽娥抛了个美丽的白眼儿, 大眼睛水汪汪的。
这娘们被那声媳妇儿叫酥了……
“嗯嗯,”骆士宾清清嗓子,努力拿出最正经的表情,“说说吧,他怎么说的?”
“雪儿!”韦大妈拉扯着小闺女。
“表情、语调都要有!”骆士宾的平光镜闪着光。
韦瑞雪皱着眉,惹人怜爱的娓娓道来……
“嘶,这事儿不小啊……”骆士宾吧嗒着嘴皱着眉连连摇头,“不好办,不好办!”
“他大哥!”韦大妈刚停不久的眼泪又流了下来,颤着声问。
“你看啊,他姐夫是大领导,按说这事儿吧对他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对不?”骆士宾扳着手指头说道,韦大妈连连点头。
“你想啊,他为啥要骗你们呢?为啥呢?”骆士宾手背抽着自己的手心,循循善诱。
“为啥?”韦大妈面色苍白,已经不会哭了。
“那要是能两全其美的解决,你们感激还来不及呢对不,他没必要骗你吧?”骆士宾一边说一边轻轻扬着下巴。
韦家四只连连点头。
“那要是没打着坑你们的主意,为啥不让你们见面?”骆士宾一摊手,“别跟我说程序,程序那是限制老百姓的,限制不了他!”
“是他媳妇儿……”韦大妈不可置信的努力解释。
“大妈呀,你信吗?嗯?”骆士宾皱着眉头,嘴角全是嗤笑。
“他们两口子演戏?”韦大妈又明白了。
骆士宾不说话,手指急促的敲着炕桌。
“所以那天你说这次事儿大了,他们两口子准备让小健背黑锅捞他们的弟弟!”韦大妈已经会抢答了。
“姐夫小舅子一起干的事儿,谁能说明白谁是主谋谁是从犯?他姐夫又是大领导,哎……”骆士宾一声长叹,不忍的直摇头,“你儿子这次多半啊,哎~~可惜了了。”
咕咚!韦大妈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掐人中,掐人中!”骆士宾瞪着牛眼大喊。
一阵鸡飞狗跳,韦大妈悠悠醒来……
“我的老儿子啊~~~~”老太太放声大哭。
“都怪你那死鬼老头,带坏了小健!”老太太红着眼睛怒视着韦瑞雪。
“妈~~~~~~~”韦瑞雪大哭。
“他大哥,”韦大妈一咕噜爬起身抓着骆士宾的大手摇晃,“那我儿子要是不招供,是不是他们就没招儿?啊?”
“哪有那么容易?”骆士宾连连摇头,声音里带着气音儿,“那里面都是他姐夫的人,你儿子……”
“除非你们手上有他姐夫的什么证据!”骆士宾一把拉住还要嚎哭的老太太,顿了顿补充道,“现在必须咬那个最大的才能有一线生机!”
“是啊!”老太太扭头看着韦瑞雪,“雪儿,有吗?”
韦瑞雪低着头不说话,答案可想而知。
“你儿子手里呢?”骆士宾提示道。
“他?他哪有那心眼哦……”老太太又要开哭。
“大妈!有句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骆士宾一把拉住老太太,这老太太分贝太高!
“他大哥,你说!”韦大妈带着颤音,死死的抓着骆士宾的胳膊。
“这个……”骆士宾咧着嘴笑。
“雪儿!”韦大妈一努嘴,韦瑞雪哦了一声手忙脚乱的掏出二十块钱。
“他大哥,头次登门,也不知道你爱吃啥,这点钱……”韦大妈一把抓过钱,塞到骆士宾的手里。
“大妈,我不是这意思……”骆士宾半推半就的退让着。
“他大哥,看不起大妈是不?”韦大妈佯怒。
“嗨……”骆士宾无奈的收起了钱。
“大妈,你们还是得见见你儿子,”骆士宾收起笑容严肃的说道,“还有啊,这事儿你还得找个内部人打听一下!”
“啥?”韦大妈没太明白。
“你打听打听,纠察里面谁能跟他姐夫顶牛。然后呢,嘿嘿,其他的东西都是后话对不对?”骆士宾鬼鬼祟祟的说道,“有时候啊,证据不重要,重要的就是个由头!说句不恰当的话,贼咬一口入骨三分呢,对不?”
韦大妈眼睛一亮……
“还有啊,别吃眼前亏……”骆士宾眼珠子一转继续说道,“现在让招啥招啥,等见到真佛,哎~~~”
骆士宾的手掌翻了个个儿!
“他大哥!”韦大妈的手紧紧的抓着骆士宾的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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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种!”刘丽娥翻着美丽的白眼,大眼睛水汪汪的。
“娥姐……”骆士宾挨挨蹭蹭的摸了过去。
“叫我啥?”刘丽娥佯怒。
“媳妇儿?”骆士宾很机灵。
“谁是你媳妇!”刘丽娥噘着嘴手指轻轻的戳着。
“你啊!”骆士宾呼吸急促。
“又没领证,不行!”刘丽娥噘着嘴软绵绵的推着骆士宾。
“等明天的……”骆士宾一个虎扑。
“不行~~”刘丽娥丝毫不给商量的余地。
“媳妇儿,赶紧的吧,一会水子下班儿了~”骆士宾带着颤音哀求。
“明天?”刘丽娥歪着头手掌推着骆士宾的胸膛。
“明天!”骆士宾赌咒发誓。
“哼,再叫一声!”
“媳妇儿!”
“再叫一声,我还想听~~”
“媳妇儿,媳妇儿,媳妇儿!”
“坏蛋!”
第一百一十五章 算计
“我知道你担心小章……”沈祖德站在窗前手指间夹着烟。
“老沈?”胡玉梅瞪大双眼很意外,沈祖德想什么做什么从来没跟她解释过。
“小章性子太燥,磨一磨是好事。”沈祖德转回身,温柔的看着妻子,“否则总有我们也摆不平的那一天。”
“老沈,我懂……”胡玉梅的尾音有点拐弯,大着胆子稍微撒了点娇。
沈祖德微微一笑, 仔仔细细的掐掉烟头,伸出大手理了理妻子的短发。
“老沈……”胡玉梅带着颤音。
“关心则乱,你平时不是这样的。”沈祖德抿抿嘴端详了妻子一下,轻轻的伸手拿起桌子上的卷宗,“你再看看,没发现什么吗?”
胡玉梅接过卷宗,仔细的翻看着。
座钟哒哒哒的走着, 沈祖德就那样站着,耐心的等着妻子看完。
“这个?”胡玉梅捏着一张文件抖动着, 赫然是那张限期清理积案通知。
沈祖德无声的点点头。
“这种,”胡玉梅深吸一口气,“这种一般都是在年终!”
“嗯,”沈祖德轻轻点头,“虽然去年年终没下发,但是我总觉得第一季度末就发这种通知有些古怪。”
“有人,有人……”胡玉梅随手放下通知,伸出双手牢牢的抓着沈祖德的手。
“也不一定,”沈祖德微笑着摇摇头,“这两年什么都一团糟,也许是我多疑也有可能。”
“那小章……”胡玉梅凝视了沈祖德许久,拿出卢所提交的证词轻轻的晃动着,“小章他……”
沈祖德默默的看着妻子,一言不发。
“哈……”胡玉梅大口的喘着粗气。
“要不,要不找老顾……”胡玉梅眼泪唰的流了下来, “在审判环节, 审判环节……”
沈祖德抿着嘴伸出手轻轻的擦拭着妻子的泪水。
“判的轻点……”胡玉梅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最后几个字。
沈祖德静静的擦拭着妻子的泪水, 一言不发。
“行吗?”胡玉梅反手抓住丈夫的手, 祈求道,“行吗?老沈?”
沈祖德缓缓摇头。
胡玉梅泪水朦胧,看了丈夫一会,猛地一扭头……
“老沈,我懂!我理解!”胡玉梅一边哭一边说道,“这是小章的命!要怪,就怪他自己!”
“一周……”沈祖德淡淡的说着。
“啥?”胡玉梅死死的盯着丈夫。
“这些只是猜测,”沈祖德撇撇嘴,温和的抚摸着妻子的面颊,“一周之后如果没有其他异样……”
胡玉梅心脏砰砰的跳。
“如果有其他异样,再去托老顾不迟……”沈祖德温和的笑着,一如既往的智珠在握。
“老沈……”胡玉梅一下扎进沈祖德的怀里,后怕的大哭。
“不哭,不哭,有我呢……”沈祖德抱着胡玉梅温柔的抚摸着她的短发,眼睛里却冰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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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巴吧,哗啦,呋……
林卫东搓碎手里的花生外壳, 倒倒手,吹掉花生红色的皮……
“我觉得火候够了,”林卫东嘎巴嘎巴的嚼着花生,“他要是这都能忍住,咱们也没别的办法……”
“六叔,卢所不是给咱一些猛料吗?”林小五搓着手问。
“是,咋了?”林卫东乜了一下侄子,“谁递?咋递?嗯?”
“诶……”林小五挠挠头。
“犯人牵扯出来和系统内部人狗咬狗俩性质,吃相太难看以后咋在系统里混?人都防着你……”林卫东把手里的花生往嘴里一倒,含含糊糊的说着。
“那卢所这老小子也没安好心呗?”林小五恍然大悟。
“不能这么说,”龚维则撇撇嘴,“枪给你了,你自己走火伤了自己,还能怪给你枪的人?你自己玩脱了是你自己段位不够,那人家跟你玩啥?玩不到一起根本!”
“诶……”林小五挠挠头,“那最后还不是得有人拿出来?谁都不傻,那么多黑料肯定是有针对性的啊!”
林卫东白了侄子一眼,龚维则皱着眉头也不说话。
“所有人想往上走,都得等上面有空位儿,”涂自强摇摇头开始解释,“上面的人踩秃噜了你怎么办?”
林小五皱着眉头直摇头。
“打比方啊,你领导出事儿了……”涂自强笑嘻嘻的看了一眼龚维则,后者翻了个白眼,“不是你师父啊,是另外一个没啥往来的领导。”
“是我也一样……”龚维则吐槽道,林小五讪笑。
“你可以扶他一下,”涂自强微笑着说道,“也可以看热闹,当然,还可以推一下……”
“也可以推他一把!”林小五一拍巴掌,悟了,“他下去了我才有机会,对吧。人想上进没错,他自己踩秃噜了我没理由帮他……”
“对,就没人能怨你……”涂自强笑了摊着手,“因为扶是情分,不扶是本分。”
“这些黑料也只代表有推一下的准备!”林小五很机灵,林卫东缓缓点头。
“是啊,只要不是你主动拽下去的就行,”龚维则长叹一声,“自己犯了错怪不得别人。扶?呵呵……”
“不破坏规则的人,同时也在受着规则保护。”涂自强轻轻的补上一句,“所有人都默契的给大家留条共同的退路,但这条路不能太宽。如果太宽的话后面的人就永远没机会追赶上前人。你就好比解放前那些军阀,大家都默契的下野认怂就算完。这样呢,就算失败了也都有个活命的机会!”
林小五卡巴卡巴眼,若有所悟的点头。
这孩子彻底被教歪了……
林卫东嘎巴嘎巴的吃着花生,龚维则抱着手看着窗外,林小五兴奋的低头嘟囔着什么……
“卢所,嗯,还有那个杜富贵……”涂自强皱着眉头说,“是不是还差些东西?”
“嗯?”林卫东扭头看着涂自强,嘴角还沾着花生皮。
“是该让他俩多做点……”龚维则缓缓转身。
“那后面的扫尾工作都交给他们?”林卫东摩挲着下巴,“老卢不说,那个杜富贵我都没见过……”
“咱们是为他好……”涂自强很诚恳的说道,“卢所那种不占便宜就算吃亏的性格早晚害了他自己……”
三人满脸慈悲的笑着,笑声里全是悲天悯人。
林小五再次懵逼……
“肉得烂在锅里……”龚维则翻了翻白眼小声教导着,“既然一块捞好处了,就不能再轻易的放出去单干!”
“啊?啊!”林小五似懂非懂。
第一百一十六章 双全法
省宾馆会议大厅讲台上蔡宝健意气风发,台下人头攒动。
油田、吉春市、郭尔罗斯市各方大佬一片和气,交头接耳。
“对于新厂,所有一切都不需要油田操心!”蔡宝健狠狠的挥动着臂膀,“只需要出设备和人员就可以了。”
台下油田盛书记笑而不语。
“甚至于人员方面,我们吉春也可以解决大部分!”蔡宝健哈哈一笑,“三年!只需要三年!新厂就可以投产!”
盛书记乜着眼睛看着郭尔罗斯市主任刘建设, 后者一脸苦相。
“蔡主任,你这是以大欺小!明摆着欺负人!”刘建设一脸愤怒,“我们郭尔罗斯如何能跟吉春比资源?三年?郭尔罗斯革命形势很复杂,三年这种卫星我可不敢放!你蔡宝健是吹牛皮不怕犯死罪!”
盛书记抱着手笑而不语看着蔡、刘二人表演……
“新厂建在吉春,油田只需要付出原计划三分之一的投入,”蔡宝健看都不看刘建设一眼, “三年一定能正式投产, 我保证。”
“我郭尔罗斯也可以投入一部分!”刘建设一咬牙, 做努力争取状。
“时间呢?多久能投产?嗯?”蔡宝健一脸看笑话的样子,“刘建设,六年能投产不?”
“这个……”刘建设左顾右盼。
“郭尔罗斯能投入多少?也像吉春一样不分润任何收益?”蔡宝健一挥手,好像在扇耳光。
“一半!”刘建设一副受激不过强撑面子的表情,“分什么分,都是国家的!”
“这个互助社?”盛书记一针见血指出症结所在,“只是个集体企业,别只是吹牛皮哟……”
“对啊,管线、厂房还都管了……”刘建设撇撇嘴。
“而且啊,这里……”盛书记眼镜挂在鼻尖上,手指轻轻的敲着,“新厂要用20%的产能和互助社交换资源……”
“这里还有个要求,嗯,新厂年年产量不少于十万吨……”盛书记摘下眼镜放在桌子上,十指交叉,“雾凇厂也才这个产量!”
“小涂……”蔡宝健一扭头叫上了看热闹的涂自强。
“盛书记你好,我是涂自强,蔡主任歇会,这块我来给你解说……”涂自强笑眯眯的清清嗓子上台。
“这里呢, 只是个希望。互助社并没有强求什么。”涂自强轻声的解说着,“而且,这些要求都有个前提,那就是完成国家计划内任务之外。剩下20%我们要20%剩下2%我们就要2%。”
盛书记抿着嘴没说话。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涂自强一脸诚恳,“互助社不是白拿化肥,而是按照行情百分百的拿出物资兑换。新厂方面、化肥厂方面永远是不吃亏的……”
“哈,”盛书记用眼镜腿点指着涂自强,回首四顾,“这小同志狡猾的狠,当我们油田不会算账?”
在座大佬哈哈大笑。
“化肥可是硬通货……”盛书记微微探身,“百分百兑换本身你就占便宜了!”
“盛书记,刚才刘主任都说了,分什么内外,都是国家的……”涂自强笑眯眯的打了个哈哈,“再说,这个新厂你们只付出了三分之一的资源啊,对不对?这么算, 即便化肥是硬通货, 你们油田也不吃亏吧?”
“对!小涂说的对!”蔡宝健坐在一边一拍大腿,“你们用剩下的资源再建两个新厂嘛,对不对,同志们?”
台下其他大佬七嘴八舌的赞同,今天主要看他们三人碰,其他人都是摇旗呐喊捧哏的。
“生产上的事儿我不太懂,”盛书记揉着太阳穴有点疲惫,“这人事权是这么回事?厂子是油田下属的嘛,人事权怎么能给吉春市?”
“盛书记是这样,”蔡宝健清清嗓子接过话头,“吉春市付出这么多本身是着眼于改变人民群众生活水平和创造就业。再一个新厂在吉春,人事权放在油田也不太方便。”
“不充分……”盛书记言简意赅的摇摇头。
“盛书记是这样,”涂自强上前半步,“吉春是省会城市,地位能稍微高点,如果手里有人事权,那就有充分的理由打打山东磷矿的主意……”
盛书记下意识的直起身,凝重的看着涂自强。
他说自己不懂生产,那完全是胡说八道。
“地方和地方更好打交道,”涂自强笑笑说道,“雾凇油田级别虽然不低,但是毕竟跟地方相比还隔一层。”
盛书记长吁一口气,缓缓的靠在椅背上。
“如果油田在新厂上愿意放弃人事权,”涂自强扭头看看蔡宝健,顿了一顿缓缓说道,“我们吉春可以再拿出一些资源来,支援油田再建一座新厂。”
产品啥都都算你油田生产的,功劳都是你的。但是新厂的整体运作你就放手怎么样?面子里子都给你了,你还不满足?
盛书记缓缓点头,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当然,那20%的产品兑换权还是要的……”涂自强一摊手。
盛书记看了看涂自强,又扭头看着蔡宝健。
“吉春市为红星互助社作保!”蔡宝健一拍大腿一咬牙,“红星互助社不能履行承诺的话,吉春市兜底!”
盛书记还在犹豫……
“吉春市不够格,我就去求省里!”蔡宝健丝毫不给盛书记喘息的机会,大手一挥,“盛书记你觉得怎么样?省里也不行我就没辙了。”
盛书记凝重的看了看蔡宝健,一扭头,眼神落在刘建设身上。
“我可没这能耐,”刘建设一脸苦笑一摊手,“不过在对油田工作支持力度上,吉春市可是拍马都赶不上郭尔罗斯,这一点是肯定的!”
“我不太懂生产,”盛书记双手一摊开始耍无赖,“这事儿吧,我回去开个会,看看业务骨干们的意见。”
蔡宝健一瞪眼,就要说话。
“我原则上是同意的!”盛书记一伸手阻止蔡宝健的毒舌,后者撇撇嘴。
涂自强嘿嘿一笑刚要打圆场,会议室的大门打开,盛书记的小跟班小跑的进来。
“家里电话……”小跟班面无表情的汇报。
“嗯,你们先讨论着,我去接个电话……”盛书记交代一下起身去接电话。
涂自强和蔡宝健面面相觑……
这是有什么变故?
涂自强隐隐觉得这个电话跟吴厂长有关。
这才几天?这老家伙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嗯?
第一百一十七章 顿悟
蔡宝健拍拍涂自强的手示意稍安勿躁。
化肥厂的事儿谈到现在,基本已经没太大的悬念。
如果出什么意外,也不是他们可以解决的,只能听天由命。
盛书记没过多久就赶了回来,神情八风不动,看得涂自强忐忑不安。
“我代表油田,全盘接受吉春市的合作计划……”盛书记刚一坐下就直接表态。
“啊?啊!好好!”蔡宝健一个箭步冲过去拉着盛书记的手连连摇晃。
“后面的详细工作, 会有雾凇厂的总工费国强同志带队负责……”盛书记抿着嘴说着。
“费国强?总工?”蔡宝健扭头奇怪的看着涂自强,后者摊摊手。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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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蔡宝健家里。
盛书记、刘建设、蔡宝健、涂自强团团而坐,蔡晓光端着酒瓶子伺候局。
“这个吴茂东是个狠角色,”盛书记吧嗒着嘴摇晃着头,“直接实名揭发梁俊才、韩立三生活作风问题、思想路线问题、以权谋私问题、重大事故问题……还他妈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
“他跟梁俊才有仇?”蔡宝健摇晃着大脑袋, “这些鸡零狗碎的东西能起到啥作用?化肥厂的事儿梁俊才早不就顶不住也不想顶了?吉春厂的事儿已经板上钉钉的玩意儿了……”
“管他呢, ”刘建设晃着脑袋端着酒杯,“他这一下子, 咱们不就省事了?整天演戏辛苦不说,还他妈的尴尬!对不老蔡?”
蔡宝健默默无语。
“你俩好演技,我老刘可不成……”刘建设挠挠头,“这些天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
涂自强瞠目结舌。
整半天开会竞争三方合着是一伙的,这还谈个毛线谈?!
“小涂,咋样?”刘建设扭头看着涂自强。
“刘主任,高,实在是高!”涂自强双手捧杯轻轻的碰了一下,“我干了!刘主任高!真高!”
“强子,你头两天不刚去雾凇市嘛?吴茂东没露啥口风?”蔡宝健皱着眉头问。
“没啊,就给我一桶子茶,晚饭都没管……”涂自强一脸无辜的回答。
“老盛,这次梁俊才能下去不?你是不是能进一步?”刘建设端起蔡晓光刚给满上的酒,饶有兴趣的问。
“曹,耗子来月经点--多大点破事……”盛书记一撇嘴,“你就干这个的,还不懂?拿我逗开心是不是?”
“那韩立三呢?雾凇厂厂长位子谁坐?”蔡宝健脑中灵光一闪。
“他级别可不够,肯定是完蛋喽……”盛书记撇着嘴笑, “费国强一走,吴茂东抱着韩立三同归于尽,那肖志刚可就一家独大喽。”
“那你这次就一点机会都没有?”刘建设撇着嘴问,明显不信。
“要说一点好处都没有也不至于,”盛书记晃着大脑袋,“以前梁二我三,有这次的事儿,我俩估计能造个里倒歪斜。嗯,并列第二吧!”
“着啊!”刘建设一举杯,“没跑空就行呗!再说咱们还赚个化肥厂!”
盛书记笑眯眯的捧杯喝酒。
“蔡叔,你说肖、费、吴是不是一伙的?”涂自强小心翼翼的提醒,“你看啊,肖、费这次都占便宜了吧?”
蔡宝健抿着嘴轻轻的笑。
“吴也吃不到亏,”蔡宝健赞叹的说道,“他为我蔡宝健绝命敢死,我能亏待他?敢亏待他?妙啊!”
盛书记和刘建设相视而笑。
“我也受了他的好处,肯定得放行……”盛书记的筷子头敲打着桌面, “老蔡你呢, 还得给他找个好去处。这吴茂东,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么狡猾?啊?老刘?”
“别看我,我跟他没什么接触,”刘建设摆摆手,“我跟肖志刚接触过,那小子看起来也老实巴交的……”
“吴厂长和费工我都见过,”涂自强一脸恍然,“之前我还以为他们有矛盾!”
“怎么说?”盛书记兴致勃勃,他这种人最喜欢琢磨人。
“费国强给他三十吨化肥,让他想办法推吴茂东出来做出头鸟!”蔡宝健翻了个白眼,咂摸着牙花子,“这事儿我知道,他妈的我当时也觉得怪,就是没想通!”
“嗨,”刘建设一胡噜脑袋,“也不是啥坏事,对不。一,咱们都跟着占便宜了,二,老蔡你以后手下也多了几个能打的。喝酒喝酒!”
蔡宝健吧嗒吧嗒嘴、自嘲一笑、摇摇头,端起了酒杯……
三个大佬觥筹交错,涂自强捏着酒杯思索不已。
整件事儿里还有一个受益人,那就是盛书记!
刘建设勉强有动机促成化肥厂落户吉春,可他盛书记呢?
为了帮蔡宝健忙?为了落吉春市个人情?不是吧?
如果没有吴厂长这一击,盛书记费这么大事儿甚至勉强算得上吃里扒外能落下啥?恶心恶心梁俊才?
蔡宝健的人情对他有用?他可是油田系统的,有自己的上升通道。
蔡宝健能帮他什么?反正涂自强是想不明白。
这三个大佬,个顶个的看着豪爽大气,这本身就不对劲。
他们三个,可都是政工干部!
豪爽大气的政工干部别说出头,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吧?
三个大佬喝的畅快淋漓,蔡晓光今天却有些心思不属,不像往常那样好学不倦。
“周蓉有点不对劲……”蔡晓光悄没生息的把涂自强拉到厨房一脸严肃的说道。
“哪不对劲儿?”涂自强努力回忆回忆,“没哪不对劲儿啊?”
“肯定不对劲儿!”蔡晓光很是笃定,“昨天我去找她了,不对劲儿!”
“哪不对劲儿啊?”涂自强用脑过度正疲劳。
“她平时都快快乐乐的,”蔡晓光字斟句酌的说道,“昨天呢,啧啧,咋说呢,啧啧,有点犹豫?左右为难?好像有点什么事儿让她很为难!”
“那你问她啊!她能有啥事咱解决不了的?”涂自强长吁一口气,“小姑娘悲春伤秋?不能啊,挺欢实的啊!”
“她不说,我多问两句还跟我急眼……”蔡晓光愁眉不展,舔狗还是那个舔狗。
“对哈,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涂自强一拍巴掌,“这丫头忽冷忽热的,突然横眉冷目,隔天突然又温柔似水!”
“冯化成!”二人抓耳挠腮半晌,异口同声的说道。
“咋办?”蔡晓光愁眉苦脸,“以前她还啥事儿都跟我说,现在跟我都不说了,这可咋办?”
“那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涂自强挠挠颧骨严肃的看着蔡晓光。
“啥?”蔡晓光后脊梁发凉,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第一百一十八章 福利
老乔家今天晚饭很丰盛,酸菜炖土豆里有几片大大的肥肉、土豆烧萝卜里也放了不少豆油,再就是一小碟金黄色的炒鸡蛋,边上还有半瓶烧酒。
“燕儿啊,你这天天往家顺鸡蛋不好吧?”老实巴交的老乔总觉得鸡蛋吃的不香,“回头被抓住让人家强子坐蜡不说,别再丢了工作。”
“爸, 你说的咋那么难听,啥叫我天天顺鸡蛋?”乔春燕一甩辫子不依了,“坐什么蜡、丢什么工作?我又没占公家便宜!”
“那这肉,这酒,这鸡蛋哪来的?啊?”老乔闷了许久一拍桌子,“啥人家啊,天天大鱼大肉炒鸡蛋的?啊?”
“你个死老头子,管那么多干嘛!”乔婶儿一翻白眼,“燕儿说没占公家便宜, 那就是没占公家便宜!”
“那这肉,这鸡蛋,这酒是天上掉下来的?啊?我咋就不信呢!”老乔一脸焦急,手掌不停的拍着桌子,“死丫头片子,你快说呀~~~~咋来的!”
“秤杆子打的……”乔春燕一撇嘴,“都打!咋拉?”
“你!你这孩子现在咋这样!”老乔更急了、笨嘴拙腮的说不明白,“人家换点荤腥吃不容易,你!”
“燕儿不说了嘛,都打!”乔婶儿拉着老伴儿的袖子,“国营商店的售货员不也都打?你操哪门子心?这叫啥来着?福利!对,福利!”
“还福利!你就惯吧!早早晚晚!”老乔说不过娘俩,一推饭碗赌气不吃了。
“且,稀罕!妈,咱俩喝……”乔春燕一撇嘴,拽过酒瓶子。
“燕儿啊,我觉着吧, 这多多少少有点缺德啊……”乔婶儿担忧的说道,“你爸说的对,人家换点荤腥不容易,这都被你们打回来了……再说,你这工作是人家强子给办的,这……”
“妈呀,你可真唠叨……”乔春燕噘着嘴一推酒瓶子,“强子哥他自己都睁一眼闭一眼,跟你说啊……”
“啊?咋了?”乔婶儿凑过头。
“明儿还真有点福利!”乔春燕挤眉弄眼的扬扬下巴,“你吧,争取争取还能够着!”
“啥福利啊?”乔婶儿凑得更近了。
“互助社吧,要发包一批糊信封儿的活……”乔春燕小声说道,“用肉、蛋、油结账,当然,要钱也行!”
“且……”乔婶儿一翻白眼挪挪屁股,“这算啥福利?咱能抢上槽?”
“这次不一样,”乔春燕挤咕着眼睛,“这次以社区为单位发包,还有照顾老弱病残的政策!”
“是啊!”乔婶儿来精神了。
“你可别去找强子啊, 我跟你说!”乔春燕警惕的叮嘱着乔婶儿, “别为公家的事儿自己差人情!”
“你这孩子,来不来的咋学成这样!”乔婶儿若有所思的说道。
“这批活没通知咱们这片儿,”乔春燕卡巴卡巴眼睛小声说道,“你吧明天就拉着社区老太太装作去换东西,诶,刚好赶上!”
“死丫头!”乔婶儿挤眉弄眼的笑着。
“叫上周婶儿,她跟强子哥前后院住着……”乔春燕声音越来越小,漂亮的柳叶眉跳动着。
“这我还不知道?要你教?啊?”乔婶儿笑呵呵的一搥闺女的胳膊。
“记住了,明天下午两点!”乔春燕声音越来越低,“别早也别晚,知道不!还有啊,这事儿你别告诉老太太们,容易露馅!”
乔婶儿会意的报以奸笑……
乔春燕快乐的就着炒鸡蛋刨着米饭,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帮强子哥办点事儿骗骗老妈,小丫头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啊呸!咋能算骗呢?明儿互助社确实会给社区一批活儿嘛!也确实给鸡蛋哦!
强子哥就是绕着弯的给社区谋福利嘛,省的别人扯闲话而已!
要说啊,强子哥心眼可真多,就是胆子太小。
这有什么啊,谁有点权力还不用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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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涂自强胳膊上搭着个衣服遮遮掩掩的敲响周家的后窗户。
吱丫,窗户打开,露出周蓉神情复杂的脸。
“蓉儿,你看……”涂自强咧着嘴笑,一扯衣服,露出胳膊上的相机。
“相机?!”周蓉捂着小嘴惊呼。
“嘘……”涂自强伸着手指挡着嘴唇。“就一卷胶卷,你小点声!”
“强子哥我都听到了……”周秉义的大脸从一旁闪了出来,面容呆滞。
“带你,带你,小点声!”涂自强拽着傻狗的胳膊,傻狗满意的笑了。
“哥,冬梅姐,快来……”周秉义扭着头就喊。
我尼玛,这孩子挺仁义,不吃独食!
“你他妈轻点喊!”涂自强急道。
“我就不去了吧……”周蓉犹犹豫豫的说。
“去啊,干嘛不去啊,咱们去南湖!”郝冬梅跃跃欲试。
周秉义没说话,眼睛中很复杂。
“那好吧……”周蓉撇撇嘴。
“我在十字路口等你们……”涂自强美滋滋的一甩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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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诶,快吃中午饭了……”李素华扶着额头喊着撩橛子撒欢跑掉的孩子们。
“一会儿就回来,妈你先吃吧……”孩子们头也不回,只撂下一句话。
“诶……”李素华伸着手想说啥,但孩子们已经跑远了。
老太太无奈转身回屋。
李素华吃完饭左等右等没等回孩子们,却等到了蔡晓光。
“婶儿啊……”蔡晓光面色有点苍白,神不守舍的样子。
“光啊,有日子没来了……”李素华拍拍手起身,“来,进屋,快进屋。”
“诶,婶儿。”蔡晓光舔舔嘴唇挨挨蹭蹭的进屋,“最近有点忙,周蓉……”
“他们一块出去了,说是一会就回来……”李素华拉过凳子,“坐坐,吃没吃呢?没吃吃一口?”
“啊,吃了。”蔡晓光笑的有点勉强,“那我等她一会?”
“等会吧,估计快回来了……”李素华笑眯眯的看着蔡晓光,后者挨挨蹭蹭的坐下。
“光啊,没跟蓉儿闹别扭吧?”李素华温和的问。
“啊,没,没……”蔡晓光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蓉儿啊,脾气不好,你多让着点她……”过来人李素华也不说破,有一搭没一搭的唠着嗑。
蔡晓光感觉自己的脸越来越烧,就在他要忍不住的时候……
“她婶儿?她婶儿?”乔婶儿领着几个太太解了蔡晓光的围。
“她乔婶儿啊……”李素华咔吧着眼睛,这老蒯来的真不是时候,我这有话没跟蔡晓光说完呢!
“走啊,咱们去互助社……”乔婶儿一把拉住李素华的手。时间有点赶,不走来不及了。
“我这……”李素华根本不想走。
“没你不行!走!”乔婶儿佯怒。
“那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蔡晓光猛地起身就想逃跑。
“你走啥啊,婶儿还信不着你咋的?”李素华哪里肯放蔡晓光走,“蓉儿他们就快回来了,你就在这等着……”
“可是婶儿你不是有事儿嘛……”蔡晓光心底还抱着一线希望。
“这孩子,假咕!”乔婶儿一瞪眼睛伸手把蔡晓光按在凳子上,拉着李素华就走。时间来不及了快!
“你别走啊,跟家等蓉儿,啊……”李素华被拽着小跑,边走还边嘱咐。
咣当,门关上了……
家里只剩下蔡晓光一个人……
面色苍白的蔡晓光,一咬牙起身奔周蓉的房间而去。
吱丫……
一只颤抖的手推开了周蓉的房门……
我是为她好!
蔡晓光鼓励自己说。
第一百一十九章 作业
夜。
一道黑影悄没声息的来到涂自强家门口、轻轻推开门一闪而入……
门,无声的缓缓合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果不是周家窗缝里,有那么一只眼睛……
瞪大的眼睛又缓缓恢复正常,正如那扇关上的门。
“麻烦来了……”蔡晓光很严肃,这让涂自强一下子就不困了。
“坐,喝水……”涂自强推推桌子上的大茶缸子, 里面满满登登的涨肚黄。
咕咚,噗!
蔡晓光喝了一大口,又迅速的喷了出去。
“你就不能弄点好茶!呸、呸、呸!”蔡晓光苦着脸吐槽,“我上次给你的茶呢?”
“还有工夫嫌弃茶不好喝,看来事儿也没糟糕到哪……”涂自强笑道。
蔡晓光一怔。
“你先跟我说说,她把信都藏哪了?”涂自强胳膊肘拄着桌子、手托着下巴问。
“你要干嘛?”蔡晓光很是警惕。
“我能干嘛……”涂自强摆摆手, “这事儿也就你能干, 我去了, 人家也不可能把家丢给人就走了……”
蔡晓光神情一滞,有点尴尬还有点悔意。
“好啦,说说吧,你在信里都看到什么了……”涂自强思维跳跃的很厉害,根本不给蔡晓光思索的机会。
“连续三封信里,冯化成都说要找机会来看周蓉……”蔡晓光凝重的说道,“这老小子应该是憋不住要下手了!”
“好事儿啊!”涂自强一拍桌子,“好事儿啊!肯定周蓉的态度有变化,否则冯化成怎么会着急呢?”
蔡晓光一时转不过弯来,他当然不知道如果按照正常剧情,周蓉年底就会送货上门。
“而且一连三封信反复提说明什么?”涂自强摊着双手。
“说明什么?”蔡晓光瞪着大眼睛,又被降智。
“说明周蓉没给肯定答复嘛!”涂自强伸手一拍蔡晓光的胳膊,“对不对?要是周蓉欢呼雀跃的翘首以盼,冯化成还反复的说这干嘛?啊?”
“对啊!”蔡晓光一拍巴掌,“这说明我们的工作没白做!”
“你做啥了?”涂自强一脸嫌弃,“几个月都不来看周蓉,就今天偷次信!”
“滚蛋,我哪偷了?”蔡晓光梗着脖子嘴硬,“我那是关心, 关心你懂不?”
“下次吧……”涂自强撇撇嘴也不跟蔡晓光犟,直接安排下一步工作。
“下次?还有下次?”蔡晓光虎的一下起身,“我可不去了,爱去你去吧!”
“我咋去?”涂自强一摊手。
“你,你……”蔡晓光支支吾吾,“情况不都了解了嘛?还要继续?”
“不继续咋办?万一哪天冯化成来了,把周蓉拐回贵州咋办?”涂自强一摊手,“咱又能天天看着他,对不?”
“那,”蔡晓光满脸犹豫,“他俩一个月一封信,咱俩总不能一个月来一次吧?”
“别咱俩、咱俩的,”涂自强身子一侧,拉扯着板凳划过地面,“是你,我就是帮你忙的啊~~别赖上我!”
蔡晓光一时无语,愁眉苦脸的坐在板凳上苦思……
“其实也不一定非得搞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戏码……”涂自强轻轻的说道。
“对啊!冯化成是犯过错误的,我们可以直接监控他的信件!”蔡晓光反应很快, 这次让涂自强刮目相看。
“孩子长大了,我很欣慰啊……”涂自强拍着巴掌。
“嗨,啊?”蔡晓光先是得意,很快又感觉到不对劲,“你占我便宜!”
“通过官方监控冯化成的信件还有个好处……”涂自强一摆手,转移了话题。
“啥好处?”蔡晓光果然上当。
涂自强眯着眼睛看着蔡晓光不说话。
蔡晓光感觉到了目光里的侮辱,因为平时他就是这么看周秉昆。
“冯化成的字儿挺有特点的,恐怕模仿不来……”蔡晓光摩挲着下巴说道。
“谁说要伪造信件?那是犯法你知道不!”涂自强恨铁不成钢的戳着蔡晓光的脑门。
“那你想说是什么?”蔡晓光委屈的捂着脑门。
“可以弄丢了啊!”涂自强一摊手。
蔡晓光无语了,偷盗信件就不违法了?
“猪啊!”涂自强手指连点,“伪造信件有证据在人家手里攥着,被周蓉发现了呢?啊?”
“对啊,信丢了可找不着我们!”蔡晓光一拍大腿兴奋的叫着,这孩子不纯洁了。
房间内一片寂静,涂自强慢条斯理的滋啦着涨肚黄……
良久。
“然后呢?”蔡晓光卡巴着眼睛问。
“你还记得我们当初咋说的吗?”涂自强问。
“挖墙脚!”蔡晓光言简意赅。
“咱们的目标是让周蓉自己对冯化成失去兴趣,对吧。”涂自强问,蔡晓光点头。
“现在呢,你已经成功了一半!”涂自强伸出手,蔡晓光下意识的伸手相握。
“周蓉毕竟和冯化成已经好几年了,虽然现在她对他才能上的崇拜已经淡了许多,”涂自强挥动着大手侃侃而谈,“但感情上的惯性还是存在的!”
蔡晓光傻愣愣的点头。
“那,下一步,你应该怎么做才能彻底斩断他们几年的感情呢?”涂自强的手指在空中轻轻画着圈,“想想……”
蔡晓光皱着眉头冥思苦想半晌,缓缓摇头。
涂自强一脸失望的看着蔡晓光,缓缓摇头。
蔡晓光脸色渐渐发红,头缓缓低下。
“小蔡呀,”涂自强放下大茶缸子起身拉起蔡晓光,“多久没做作业啦?”
“老长时间啦……”蔡晓光摸不到头脑。
“头脑时间太长不用是要生锈滴……”涂自强笑嘻嘻的拉着长声,手上却不停,抓着蔡晓光的胳膊给他转了个身。
“啥?”蔡晓光被涂自强推着往门口走。
“这次算是你的家庭作业……”涂自强伸手拉开门,把蔡晓光推了出去。
咣当,房门紧闭,蔡晓光愣在门前。
咋的,他真对周蓉没兴趣?这啥意思?不管了?
蔡晓光运着气抬手想敲门,想了想又怏怏的放下手。
太近了,离周蓉家……
他心虚的看了一眼周蓉家紧闭的窗户,想了一想,还是蹑手蹑脚的离开。
到时候不怕你不管!
蔡晓光如此安慰自己,虽然心底有点忐忑。
房间内涂自强长吁一口气。
可算糊弄走了,只怪冯化成太疯狂了,咱那想到他能这样色胆包天?
问题是咱现在也没想出办法啊!
窗户后面的眼睛眨了两下。
好像是个男的?
黑影嘀咕着。
第一百二十章 惊蛰
田希丰推着一辆二八大踹站在涂自强家门口,满脸都是营业性的微笑。
“领导就要有领导的样子,强子你需要一辆座驾!”田希丰一拍大踹的座子,哗愣愣乱响……
“就这?座驾?”涂自强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半拉车铃。
“九点五成新永久自行车……”田希丰一本正经的介绍。
“停,你是缺钱了吧?”涂自强擦着脸上的吐沫星子。
田希丰重重的点头又摇头。
涂自强刚想开口说话,就见林小五远远的跑了过来一脸兴奋。
“涂哥!我师父找你!”林小五挤眉弄眼。
“走!”涂自强二话不说,批着衣服、趿拉着鞋拉着林小五就走。
“诶, 车!车!”田希丰喊着。
“我要了,钱在抽屉里,你看着拿吧……”涂自强远远的摆手。
田希丰撇撇嘴,把大踹往墙边一倚、大摇大摆的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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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强子,下盘棋……”龚维则斜坐在沙发上抬手相邀。
涂自强咧咧嘴坐下, 拿起桌上烟盒抽出一根大前门点上。
仙人指路!拱了一个卒。
“他昨天就把人都提走了……”龚维则跳了一个马, “刚才杜富贵才通知林卫东。”
“呀, 卢所这是表达不满呢……”涂自强嘿嘿笑着,也跳了个马。
“该他做的捏着鼻子也得做……”龚维则面无表情的说道,“那些材料杜富贵负责递。”
“对,吃肉哪有不沾血的……”涂自强伸手拿过龚维则的茶杯喝了口茶,“那卢所呢?他负责啥?”
“小五,给强子沏杯茶!”龚维则劈手夺回自己的茶杯,“他负责个灯笼!老滑头!”
涂自强笑笑没说话。
卢所比龚维则小四五岁,那杜富贵就更不用说。
龚维则这是拈酸吃醋了。
“王家福这次是要脱衣服的,林卫东让我问问你的意见。”龚维则放下茶杯看着涂自强,“是让他去地方,还是进监狱系统?”
“巡检和推判系统不行吗?”涂自强惊讶的抬起头,“这些他们林家都能安排吧?林卫东不是答应卢所给王家福扒皮了吗?咋还在纠察系统里转悠?”
龚维则笑而不语。
“曹……”涂自强撇着嘴骂一句,不说话了。
茶香飘飘,香烟袅袅。
棋盘上浴血厮杀……
“都说棋如其人,”龚维则把玩着手里的棋子摇摇头,“你这棋路可不像你这个人……”
“哦?”涂自强笑笑,他刚用一个车兑掉了龚维则的一马一炮。
“大子儿你比我多两个,但是你没有车我双车。”龚维则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能赢?”
涂自强抬头看着龚维则, 嘴渐渐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战况逐渐惨烈,龚维则思考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啪!马跳窝心……
涂自强单砲双马盘死了龚维则。
龚维则面沉如水,林小五吐吐舌头蹑手蹑脚的跑掉。
“马不一定比车难用,对吧……”涂自强嘿嘿嘿的笑着,“用着越难,用好了就越狠。”
龚维则一推棋盘撇撇嘴。
“你看我干什么……”龚维则抬头想说话,发现涂自强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你有事儿!”涂自强笃定的说。
“额……”龚维则一脸呆滞。
“看错了?那算了……”涂自强一咧嘴按着膝盖起身出门,“中午吃啥啊,小五,小五啊!”
“有那么明显吗?”龚维则捏着脸照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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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菜炖粉条,白面馒头,涂自强吃得肚皮溜圆坐在这直打嗝。
“你们这伙食不错,嗝!”
“听说化肥厂的事儿定了?”龚维则状若无事的问着。
“咋?想给你侄儿找工作?”涂自强一脸淡定,“化肥厂早着呢,筹建就得三年。现在说,早着点~~”
“你咋知道的?”龚维则瞪大双眼, “你咋知道我要托你给我侄儿找工作?啊?”
“至于这么大反应嘛……”涂自强擦着脸上吐沫星子。
龚维则尴尬一笑。
“你侄儿啥学历啊?过段日子,整不好能安排个坐办公室的工作……”涂自强云淡风轻的说着, 好像就是出门买瓶啤酒那么简单。
“嗨,我侄儿的情况你不知道,啥学历啊还……”龚维则一探身,伸手指着自己的脑袋,小声说道,“小时候吧,被吓着过,这里吧……”
“知道~都邻居住着,这我还不知道?”涂自强一撇嘴,“你就说啥学历吧?初中毕业没?”
龚维则尴尬的摇摇头。
“小学?”
龚维则还摇头。
“识字不?”
“识字,识字!”龚维则连忙点头。
“要是初中毕业就好了……”涂自强若有所指的说道。
“嗨,我这输棋输迷糊了,”龚维则咧嘴一笑,“毕业了!初中毕业了!”
“那你等着吧,具体去哪不知道,但一定是坐办公室的!”涂自强大手一挥。
“啥?你不是拿老哥逗闷子呢吧~”龚维则一撇嘴,“还能去哪都不知道??啊?”
“嗨,不信拉倒……”涂自强笑嘻嘻的说道,心里想着吴厂长那张忠厚老实的老脸。
龚维则狐疑的看了涂自强半晌,缓缓点头。
“咱大侄是六十五中的吧?他们校长叫田希丰是不?早上他还找我卖自行车呢!”涂自强一脸关心的样子。
“可能是吧?这些事儿都你嫂子操弄,我还真不知道。”龚维则跟涂自强说着话,眼睛却看了眼林小五。
“师父,我肚子疼……”林小五捂着肚子。
“告诉你少吃点少吃点就不听,没进脏的玩意儿!”龚维则一立眼睛,“赶紧的,下午别上班了,去医院看看!”
“有钱,有钱,我兜儿有钱……”林小五按住了龚维则掏兜的手,冲着涂自强笑一下就颠了。
“这孩子,”涂自强看着林小五背影笑,“啥钱不钱的,咱要钱有啥用?”
龚维则面色一动。
“老龚,再来一盘……”涂自强打个哈欠提议。
“好……”龚维则心思不属的摆着棋子。
“强子,你咋知道我今天是要找你给侄子安排工作?”龚维则左思右想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涂自强笑而不语,扶着自己的老将。
“谁跟你说了?”龚维则猜到。
涂自强笑而不语,摆弄着自己的炮。
“哎我说……没意思了啊!”龚维则佯怒的一推茶缸子。
“咱俩打个赌吧……”涂自强缓缓抬头,笑嘻嘻的看着龚维则。
“啥赌!”
龚维则的手重重的拍在茶几上。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万无一失
林卫东到的时候只见满地的烟头和龚维则那张冥思苦想的脸。
“你俩烧锅炉咋的?”林卫东捂着口鼻紧走两步打开窗户,深吸一口气。
龚维则面无表情的抬头看看他,又低头看着棋盘。
“老龚咋了?”林卫东好奇的走了过来,“老龚?老龚?”
“我没聋!”龚维则没好奇的一抬头。
“走拉,走啦,饿死我了,找地儿吃饭……”林卫东伸手弄乱了棋盘。
龚维则欲言又止, 无奈的看了一眼林卫东和对面云淡风轻的涂自强。
一小天,一把没赢!
“这是杜富贵、老杜,”林卫东拉过身后一个一直面带微笑的汉子,“这是龚维则、老龚,这是涂自强……”
涂自强定睛观瞧这个中年汉子。
杜富贵一米七左右的身高,全身虬结的肌肉涨的蓝制服鼓鼓囊囊,一脸憨厚的样子, 嘴里不停的问着好。
“杜所你好……”涂自强起身伸出手。
“嗨, 还不是,还不是……”杜富贵乐的合不拢嘴。
“树林儿啊,我林卫东,晚上喝点啊?”林卫东拎着电话摇人,“啊,我们找你去,啊,还有个新朋友,啊啊,也咱们老部队的。啊,对!行,就去那,嗯嗯,我们马上到,你先过去。酒,酒啊……”
林卫东停顿一下。
“我这有点,不一定够……”龚维则还握着杜富贵的手,扭头插话。
“要不我……”杜富贵插言。
“不用你……”龚维则一按他的手, 杜富贵笑眯眯的点头。
“老龚这有点,咱先喝着,不行让小五回家搬。嗯,嗯,你那有也先拿着,就这样,嗯嗯。”
“小五呢?”林卫东撂下电话四处看。
“小五肚子疼,去医院了……”涂自强一拉林卫东,“卢所呢?”
“卢所媳妇病了,今儿我代表了……”杜富贵一拍胸脯。
“那咱走?”龚维则对着杜富贵微笑一下,提议。
到了饭馆,杜富贵直奔开票处而去,拦都拦不住。
“这顿饭啊,卢所的。他说了,人不来,酒菜儿得到!”杜富贵笑呵呵的说道,“咱不给他省啊!”
龚维则抿抿嘴,林卫东摇摇头也就随着他去了。
郝树林卡巴着大眼睛看着林卫东, 看到后者微笑着微微点头,才长吁一口气。
杜富贵果然没给卢所省钱,四碟八碗带冷盘的整整十八个菜, 大圆桌堆的满满当当……
战友情、同事义,杜富贵看似粗豪,迎来送往却很擅长、搞的是面面俱到,绝不冷落一个人。
酒到杯干频频举杯,所有的话题他都能接上,所有的人他都能捧哏……
酒宴晚六点开始、八点半结束,大家都喝的尽兴又没喝倒。
就连酒蒙子郝树林今天也没欢实起来。
杜富贵圆满的完成了宴请任务,恰到好处的结束、恰到好处的离开。
“人才。”龚维则看着杜富贵骑车离开的背影评价。
“他三十八了吧?咋连所长都没混上?”郝树林挠着脑袋问。
“我也想知道……”林卫东看着杜富贵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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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树林的家比以前更乱了,满地的酒瓶子是天然的预警装置。
一行人走过,不停的叮当乱响。
不是碰翻了瓶子就是踩坏了盆……
“弟妹和大侄子啥时候到啊?上次来还是猪窝,这次成废品收购站了……”龚维则一脸嫌弃的抽着鼻子,“你这才退伍几个月?咋这么邋遢了就?”
“嘿嘿嘿……”郝树林一边讪笑一边挠头,“这人啊,不能放松,一放松就准出问题。还不是怪强子,我的工作现在太轻松了。”
龚维则撇撇嘴,总觉得郝树林话里有话,但又没证据。
“郝哥你这嗑唠的,哈哈,夸我,夸我是不?”涂自强坐下来手指连点郝树林,“大侄子的工作咋安排的?有啥需要我们帮忙的没?”
“强子,我想让他进红星厂,行不行?”郝树林搓着大手,有点小期待的看着涂自强。
“那有啥不行的,要不就来我们锯木车间?”涂自强哪还不明白他俩的意思,刚才龚维则一开口他就隐隐猜到了。
“嗨……”郝树林的大手伸向了酒瓶子。
“先不急……”林卫东按住郝树林就要举起来的酒杯,“要不我先叨咕叨咕沈祖德的事儿?”
众人自是无二话。
“沈祖德、胡玉梅两口子已经全部被控制了。”林卫东一挥手,“整个事件完全按照我们计划的走的。”
“最后环节韦健临场翻供,通诉沈祖德逼供不说,还举报了他一些模棱两可的罪状,”林卫东拿起酒杯抿了一小口,“鬼都知道沈祖德不可能直接参与这些事,呵呵。”
“别显摆了,捞干的!”龚维则撇撇嘴。
“然后杜富贵的材料就送上来了,”林卫东撇撇嘴继续说道,“沈祖德两口子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控制住了,而且啊,在他们办公室还有不少收获!”
涂自强抿着嘴若有所思,和龚维则对望了一眼。
“现在就是走流程,案子已经上报了。”林卫东一抬手干掉一杯酒,顿了顿补充道,“老卢的黑材料做的贼瓷实!不出意外的话,嘿嘿……”
“老林,沈祖德是没机会申辩还是没申辩?”龚维则皱皱眉头,缓缓抬头。
“他真的没有反应时间吗?”涂自强也满脸犹疑,“不应该吧?”
“你是说?”林卫东皱着眉毛苦思。
“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涂自强吧嗒吧嗒嘴,“啧,不对!肯定不对!”
“可是铁证如山啊……”林卫东挠挠头疑惑的说道,“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大佬打招呼要保他……”
“老林说没就一定没。”龚维则面对涂自强的目光很笃定的说道。
林卫东面色稍霁。
“不过以我对沈祖德的印象,”龚维则满脸忧虑,“不对,我也感觉不对!太容易了!”
“你们这么一说我在边上听着也觉得有点别扭的感觉。”郝树林挠着头说道,“你说这一个别人摸不准爱好、名利都不图的人,怎么看怎么都不会是一个简单货色。”
龚维则若有所思。
“老班长?你说对不?”郝树林搥搥龚维则。
“这样,我们复盘一下。”龚维则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整个事件里,我们有没有什么违规的地方,嗯?”
林卫东思索片刻,抬头看着龚维则缓缓摇头。
“那我们至少是不败之地的……”龚维则看了看涂自强,“最坏的结果也顶多是白辛苦对不?”
“对不?”龚维则扭头看着林卫东,“只要我们没违规的地方,那他在吉春地面就怎么不了我们,对不,卫东?”
“别的不敢说,反正纠、巡、推系统肯定是没事……”林卫东眼睛看着涂自强。
“吉春市地方上应该也没啥……”涂自强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既然已经是不败之地,那就等着他出招吧!”龚维则一拍桌子,当下拿起酒杯,“来,下一个环节,喝!”
“来,强子,咱哥俩先整一个,以后我儿子你大侄子就拜托你了!”郝树林笑呵呵的举起杯,他最喜欢跟涂自强喝酒了……
“啊,啊,诶,慢点慢点……”涂自强一脸苦笑……
“强子,愁眉苦脸的干啥!”林卫东酒劲上涌豪气顿生,大手一拍桌子,“在吉春市地面,只有我们日他,他只能撅着等日!哈哈……”
第一百二十二章 雷动
吱……
一辆盛京牌照的吉普车一个急刹车扬起一阵烟尘,停在红星厂门前。
“我们是东北区某某会调查小组,别挡道!!!”一个四个兜站在被呛的直咳嗽的保卫处干事面前扬着鼻孔说道。
“啥区?没听过,把你那破癞蛤蟆开一边儿去,你挡道了知道不……”前流氓现干事同样扬着鼻孔很是不耐烦,只是满是灰尘的脸有点搞笑。
“你!”四个兜多少年没受过这待遇了,伸着手指头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你什么你!闹事是吧?啊?”保卫干事一挺胸脯, 手在背后轻摇,一个机灵的同事已经小跑着去找郝树林。
“这位同志,我们是东北区某某会调查小组,专门来调查红星厂走资本主义道路为资产阶级复辟招魂的案件……”吉普车又下来一个四个兜缓步走上前。
“啥玩意?”干事扣扣耳朵一脸不耐。
“这是介绍信,”四个兜微微一笑,“我是组长迟赶超, 还请你配合……”
“二狗子?你听过啥区吗?”干事扭头求证。
“没听过,”二狗子走上前给同事撑腰, “我就知道吉春市有某某会, 我们归吉春市的某某会领导。”
迟赶超有些诧异。这年头,听到某某会不应该都闻风丧胆吗?这俩小干事缺心眼?
“迟组长,要不你先把车挪挪?”二狗子笑呵呵的说道,“我们见识短,要不你们等等我们处长?”
迟赶超看看自己身后的四个跟班,又看看缓缓聚集过来的三十多个干事,明智的选择不吃眼前亏。
门卫室背阴处,三子死死的盯着门口的迟赶超。
“郝处,这就是迟赶超!”三子咬着牙说,“他不是早就被盛京的人带走了吗?咋又成了什么组长?”
“曹,没憋好屁估计!”郝树林摩挲着下巴,“你去给强子报信儿,我在这多拖一会!”
三子点点头,一路小跑。
路边阴凉处,二狗子抽出一包大前门散烟。
“迟组长,你这么年轻的大领导可不多见……”二狗子划着火柴给迟赶超点烟, “别跟我们这些没文化的一般见识, 我们呀也没办法。端人饭碗听人喝儿, 要不咋整。”
迟赶超就着火柴点着烟,唔了一声,眼睛一直盯着红星厂大门。
“听组长的意思,是头头们犯错误了?”二狗子卡巴着眼睛,满脸的幸灾乐祸。
“唔……”迟赶超挪回眼神瞟了二狗子一眼。
“罪过大不?够打靶不?”二狗子往前凑活凑活低声问。
“差不多……”迟赶超后退半步,他受不了二狗子身上那股子味儿。
“领导,我跟你说,我早就看那个什么互助社不顺眼了,都什么人呀!尤其那个涂自强!”二狗子又往前凑活凑活。
“哼,群众的眼睛还是雪亮的嘛……”迟赶超微微后仰,“不怕告诉你,这小子就是主犯!别错过立功的机会!”
“诶、诶!到时候立了功能给我转正吧?”二狗子谄笑着连连点头、慢慢后退,“领导,我给你催催郝处长去,你稍等!”
“唔……”迟赶超架子很足,好像答应了什么,好像又什么都没答应。
二狗子满脸堆笑,转身向厂门跑去……
“都看严点,别让这群狗进门……”二狗子路过大门的时候轻声吩咐干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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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 ”涂自强听了三子的汇报嗤笑道,“在这等着我呢?”
“强子哥,没事吧?”卢小花担忧的问道。
“没事儿,这是吉春地面!”涂自强大手一挥,看看卢小花,又看看同样担忧的尹岫儿,“该干嘛干嘛,我去打个电话。”
这应该就是沈祖德的后手!这小子原来和迟赶超是一个主人,根子也在盛京。
我说呢,收拾迟赶超收拾的那么利索。他妈的演戏呢!
“蔡叔啊,我涂自强……”涂自强拨通了蔡宝健的电话。
“盛京太不像话了,”蔡宝健听完涂自强的话淡淡的说道,“你告诉包龙兴、郝树林,一切按程序办事。”
“嗯,好!”涂自强微微一笑。
“东北区对吉春只有监察权没有管辖权,没事儿……”蔡宝健淡淡的补充一句,放下了电话。
没事儿吗?放下电话的涂自强轻笑一声。
盛京那位可不是善茬子,这事儿绝对没有蔡宝健表现的那么轻描淡写。
不过涂自强并不担心,现在互助社已经与化肥厂项目纠缠不清。
互助会后面跟着三个化肥厂项目,即便自己真有打靶的罪过,省里市里舍得自己也舍不得三个化肥厂。
想弄死自己可以,但不能牵扯到互助社!
盛京这次是打错了主意。
可自己不贪不占,个人可以说毫无瑕疵,想弄自己,就只能通过弄互助社。
嗯,多亏当日吴厂长的提醒,等他来地方赴任,轻点收拾他吧……
吱丫……
涂自强开门出屋,包书记和郝树林果然都已经等在外间。
“蔡主任说了,一切都按程序来……”涂自强面无表情的说道。
“程序?”郝树林对地方的情况还是不太了解。
“东北区对吉春只有监察权没有管辖权……”涂自强轻轻的补充道,“他们想插手吉春事务,必须通过吉春省某某会。”
“对!”郝树林一拍巴掌,“让他们拿省某某会的介绍信来!”
“严格来说,他们需要先拿到省里授权,然后去找市里,最后拿着市里的授权才能来红星厂。”包书记补充道,“我们红星厂、红星互助社都是市属机构……”
“还是书记英明……”郝树林口不择言的小拍了一个马屁,扭头就走。
“强子啊,”包书记看着郝树林的背影忧虑的说道,“这事儿拖是拖不过去的,还得……”
“包大爷放心,这事儿前因后果我都清楚,交给我吧……”涂自强大手一挥,很是笃定。
“哎……”包书记凝视涂自强半晌背着手走了,“不行我就去找白老大……”
涂自强笑吟吟的看着包书记走远。
嘿嘿,现在有更大的保咱呢!
“强子哥?真没事?”尹岫儿忍不住开口问。
“该吃吃,该喝喝!”涂自强大手一挥,“小花,你去把所有女职工找来我有任务安排”。
“太帅了……”卢小花正双手捧心,大眼睛里的水都要溢出来的犯着花痴……
“小花?”涂自强疑惑的看着花痴少女。
尹岫儿撇撇嘴翻了个白眼。
第一百二十三章 斗戏
蔡宝健并没有他表现出来那么云淡风轻,他知道东北区的分量,尤其是有那位能通天的人物坐镇的东北区更是不容小觑。
他现在正坐在老黄头办公室里一边吸溜着茶水一边偷偷观察老黄头的神情。
老黄头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嘴巴闭的严严实实,一双寿眉下的眼睛半睁半闭让人猜不出心思。
蔡宝健原原本本的汇报完情况之后,老黄头就一直保持这个表情,仿佛准备直到地老天荒。
“你先回去吧……”老黄头好像刚从睡梦中惊醒,苍老的大手轻轻挥动, 似无力又似泰山压顶。
“领导,涂自强是个人才……”蔡宝健咽着吐沫说道。
“嗯……”老黄头无悲无喜。
“红星互助社更是……”蔡宝健停顿少许,还是不合时宜的提醒道。
“我知道了……”老黄头寿眉一挑,平静如水的眸子静静的看着蔡宝健。
“那,领导,我先回去了……”蔡宝健挨挨蹭蹭的起身,转身走向办公室的门。
老黄头无悲无喜的看着他的背影。
“领导,我等你通知?”蔡宝健站在门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回首请示。
“唔……”老黄头看了蔡宝健一会, 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
蔡宝健轻轻叹口气,拉开门离开。
老黄头目光停留在门上许久,轻轻叹口气拿起了电话。
“吉春呈报的材料您收到了吧?”老黄头闲着的手无意识的捻着手指。
“嗯,收到了。”对面传来淡淡的声音。
“是这么个事儿,”老黄头清清嗓子说道,“东北区沈岩同志派了一个小组过来,没通过吉春省,在调查红星互助社的事儿……”
“哦?”对面音调稍微提高。
老黄头抓着话筒静静的等待。
“这事儿我不知道……”对面停顿了许久,回话道。
“那……”老黄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语气却一如既往的平淡。
“老哥你是什么想法?说说……”对面沉默了一下,问道。
“我肯定是坚决拥护上级的,”老黄头稍微停顿一下,“不过嘛,一变三的戏法我还真想看看……”
对面没回话,话筒里只有咝咝啦啦的电流声。
沉默就代表一种态度,老黄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知道了……”对面缓慢的崩出三个字。
老黄头笑了……
“我考虑考虑……”对面补充了一句。
嘎达, 电话挂了。
老黄头抿着嘴歪着头思索了一小下,也轻轻的放下话筒。
“这个小滑头, 吃准了我们得保他……”老人缓缓的倚在靠背上,伸手拉开抽屉,抽屉里有一桶四十多根香烟……
滋啦,火柴燃起……
老黄头美美的深吸一口,手指轻轻的在扶手上打着节拍……
三个化肥厂,谁不动心?嗯?
滋啦、滋啦、滋啦……
火柴一根根燃起点燃香烟,老黄头的寿眉逐渐拧起,手指打的节拍也逐渐急促……
铃铃铃……
电话铃响起……
老黄头掐灭手里的烟头,深吸一口气拿起了话筒。
“我也想看看戏法儿。”对面语气依然平淡,但语气里面分明有一丝轻松。
“好……”老黄头笑了。
“吉春可不能吃独食……”对面补充道,语气中居然有一丝俏皮。
“老黄办事小赵你放心……”老黄头笑的更灿烂了。
嘎达,电话挂断。
“这老黄头……”六十来岁的小赵抚摸着刚刚带回来的一本书,轻轻的说道。
书的扉页上墨迹未干的八个大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八个大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与涂自强同志共勉。
“合适的时间送给他?”小赵一边嘟囔一边轻轻的把书放下。
“小孩子打架有什么好玩的?理解不上去。嗨,您说有趣就有趣吧。不过还真是个有趣的小伙子……”小赵站起身,踱到窗前,背着手看着蓝天念叨着。
“别的我不管, 化肥厂不容有失!”
蔡宝健一接起电话就听到老黄头气急败坏的声音。
“是, 我给您立军令状, 绝对保证吉春厂!”蔡宝健下意识的起身一个立正。
“不是一个, 是三个,三个!”老黄头冲着电话吼完,重重的扣上话筒。
“这老头,抽什么疯?”蔡宝健舔舔嘴唇晃晃脑袋,这老头多少年没这么火爆了?
“我一个月的量哟……”老黄头看着桶里剩下的二十多根香烟心疼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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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主任我明白,嗯,耽误不了,你放心……”涂自强放下电话,舒服的往后一倚。
“怎么样?”林卫东关切的问,龚维则的眼睛也盯着涂自强。
“蔡主任要求互助社保障化肥厂筹建供应……”涂自强伸着懒腰说道。
“那就好……”林卫东缓缓点头。
“是沈祖德招来的?”龚维则手指上的烟灰已经很长。
“嗯,就是他没错。”涂自强讥讽一笑,“迟赶超他们都是一伙的。”
“那我们现在?”林卫东凝重的看着涂自强,“和解?”
“和解?”涂自强一脸冷笑道,一掌拍在桌子上,“老林,从快从速办了沈祖德!”
“那你这会不会?”林卫东有些犹豫。
“现在呢,相当于咱们捏着他的蛋,他们抓着咱们的奶……”涂自强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扯奶扯不死人,捏蛋可是要出人命的!”
“粗俗……”龚维则噗嗤一声笑了。
林卫东思索半晌,缓缓点头。
“沈祖德的罪状是板上钉钉的,在吉春地面,他盛京能有什么办法?”涂自强一摊手,“有别的办法就不下这狠招了对不对?”
“那我们……”林卫东目光逐渐坚定。
“老林,后面就看你的了。”涂自强握住林卫东的手,“我们这边拖死他,你那边……”
“走吧,干活……”龚维则捞起桌上的帽子端端正正的戴上,“强子你放心,蔡主任都表态了,地方上肯定畅通无阻,纠巡推方面老林搞的定!”
“强子,让你瞧瞧我老林的手段……”林卫东脸上阴晴变幻,最终还是咧着大嘴下了决心。
涂自强笑呵呵的送林卫东、龚维则到厂门口,还不忘对着蹲守在厂门口的迟赶超呲牙一笑。
看着迟赶超吃屎一样的表情,涂自强愉快的哼着小曲回车间。
“强子哥,要不我把那小子弄了吧!”三子悄没生息的凑过来,咬咬牙说到哦,“那小子一肚子坏水……”
“没到那地步呢!”涂自强拍拍三子的肩膀,扫了一眼站在边上的彪子,飘然而去。
“强子哥啥意思?”三子挠挠头,扭头看着彪子。
彪子目露凶光,腮帮子崩的紧紧的。
“强子哥说,没到那地步呢?”彪子扭头露齿一笑,没到两个字咬的很重。
“哦……”三子缓缓点头。
第一百二十四章 出招
“组长,真让你说着了。”小跟班擦着汗一脸崇拜的说道,“吉春这帮人丝毫没有革命热情,满脸的敷衍和拖延……”
迟赶超面无表情的盯着厂门。
“走正常程序啊,我估计没半拉月下不来……”小跟班撇着嘴抱怨,“要不咱跟家里求援?”
“求什么援?家里还派兵过来不成?”另一个小跟班撇着嘴抱怨着,“看这架势, 不派兵来肯定是没戏!”
“那咋办,工作就不完成了?你的信仰就这么不坚定?”一个跟班开始上纲上线踩咕同行。
“好了,”迟赶超一皱眉扭头看着跟班们,“吉春市不是还有一批信仰坚定的吗?”
“组长你是说某某派小粉红们?”一个跟班反应很快,“对啊!那些小孩儿傻乎乎的正合用!他们肯定以为东北的就比吉春的大、就比吉春的正确!组长高啊!”
“好啦,分头联络去吧……”迟赶超皱皱眉摸出一张纸递给小跟班,一挥手, “我在这盯着。”
“竟他妈秃噜实话,还爱抖机灵……”迟赶超对着刚才抢话抖机灵的跟班背影嘟囔着, “下次不能带这号的!”
迟赶超还是高估了他带来的跟班们的素质。
但这也不完全怪他,信他们这一套的要么脑子不清楚要么就是满肚子私心。
用后世的话说,要么蠢,要么坏……
这么说吧,他这次带来这四个人,两样都占全了。
那就是又蠢又坏……
四个盛京人,仅凭一行地址就想在吉春市找到某某派小粉红那基本属于白日做梦。
不过这里面有个机灵些的跟班有办法……
目送着三个同伴无头苍蝇一般散开,这小子嘿嘿一阵坏笑,晃晃荡荡冲着胡同口一个早就盯好的目标走去。
一个鬼鬼祟祟的大马脸,歪戴帽子斜瞪眼,站没站相的靠在墙根四处萨摩……
“盲流吧?”小跟班冷着脸很老练的诈唬着,“小偷?我早盯上你了,走吧,跟我走一趟!”
“你个婢养的提喽一嘴盛京话诈唬谁呢?”大马脸乐了,露出一口大白牙,“我看你个婢养的才是盲流!”
“哎呀我曹……”小跟班一瞪眼珠子, 手掸掸胸前的兜儿, 另一只手好似无意识的一搂衣服下摆, 露出闪闪发光的银镯子。
大马脸的嗤笑僵持在脸上,脚下悄默默的往后退。
“他妈的站住!”小跟班一瞪眼珠子,“跑?敢跑回头给你拷马桶上!”
“大哥,嘿嘿,不跑,不跑……”大马脸挤出一副比哭都难看的笑,“这位同志,我可啥都没干啊……”
“少他妈套近乎!干啥没干啥的不是你说了算的!”小跟班气势十足的一挥手。
“同志,听你口音是盛京来滴?”大马脸陪着笑凑活两步,“有啥小弟能帮忙的?”
“你小子倒是机灵,”小跟班脸上露出轻蔑的笑,二指夹着一片纸条,“来,这地方熟不,咋走?”
“熟,咋能不熟呢!”大马脸一侧身,“跟我走!”
“唔……”小跟班很有领导范儿的唔了一声, 跟着大马脸钻进了小胡同。
大马脸领着小跟班这顿臭绕, 没拐几个弯就给小跟班绕蒙圈了。
最讨厌的是,这大马脸还是个话唠, 一路上唠唠叨叨,小跟班的底儿很快被探了个臭够……
“我说,你到底认不认道儿啊,”小跟班皱着眉头。
“咱走的近道,”大马脸呲着大白牙笑的很灿烂,“看见前面那胡同没?拐个弯你就到站了。”
“是啊?看你敢唬我的……”小跟班咧咧嘴,伸着脑袋看。
“我哪敢唬你这打盛京来的领导啊……”大马脸若有所指的高声说道。
“嗯?”小跟班毕竟很有斗争经验,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对,扭头看着大马脸,“你……”
呼啦,眼前一黑,一个大麻袋套到了小跟班头上。
紧接着一顿拳打脚踢,无数大脚踹在他身上……
要不是他斗争经验丰富,瞬间躺地上蜷着身体……
爱因斯坦曾经说过,跟美女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而坐在火炉上则正好相反……
挨揍同样也是……
小跟班扛过暴打,扯开套在头上的麻袋时,他感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纸条早就被抢走了,大马脸和那些伺候他的人更是不见踪影……
小胡同里鸡犬皆无,只有胡同口站着两个似笑非笑的蓝制服纠察。
“刚才打我的人呢?”鼻青脸肿满身灰尘的小跟班气急败坏的问。
“啥?”一个纠察掏掏耳朵,另一个纠察神游物外。
“刚才打我的人呢!”牛逼惯了的小跟班强忍着怒火重复道。
“啥玩意?”纠察倒是先不耐烦了,“你这嘴里像含着个鸡儿似的,谁他妈能听懂!”
“我!”小跟班怒了。
“我你麻痹我,吐干净再逼车!”纠察眼睛一立、撸袖子就要动手。
“算啦,算啦,跟他一般见识干啥。”另一个纠察醒过神劝着同僚。
“我!”小跟班出离愤怒。
“快走吧,走吧!削你好哇……”另一个纠察苦口婆心你一副为你好的样子。
“我……”小跟班哭丧着脸,“我迷路了,打听下,红星厂咋走啊?”
小跟班垂头丧气的再回到红星厂门口的时候已经将近下午四点。
他远远望着吉普车,眼前一亮。
原来自己不是最惨的,其他三个同僚并不比自己强多少。
个顶个的鼻青脸肿衣衫不整不说,最惨的一个连秋裤都被撕了个大口子,屁股蛋子在寒风中冻的却青……
曹,还好,得亏有同行衬着……
小跟班深吸一口气,努力收敛起幸灾乐祸的笑容,满脸严肃视死如归的跑向吉普车。
“你也是找本地人带路,然后被套了麻袋?”迟赶超满脸铁青,不等小跟班说话抢先开口。
“我……”小跟班想说自己并没有屈服于恶势力,只是敌人太狡猾。
“地址也被抢走了?”迟志超一抬手,打断了他的解释。
小跟班缓缓低下头,轻轻的嗯了一下。
“上车,去邮局。”迟志超微微点头,扭身上了车。
“组长,商店就有卖地图的,不用去邮局……”小跟班很是机灵的提醒。
“他妈的我还不知道商店就有地图?”迟志超再也忍不住喷涌的怒火,“地址都被抢了,不他妈的得给盛京打电话问啊!”
吉普车冒着黑烟远去,门房里的涂自强嘴角微翘,身后站着骆士宾、水自流一帮人。
“是个机灵的主儿,知道跳过地方忽悠小孩儿……”涂自强笑吟吟的吩咐,“水子,打电话通知社区的大妈大婶儿们,明天都来帮忙……”
“嗯……”水自流面无表情的点头。
“强子,要不说你啊,忒损!”骆士宾憋着笑挑着大拇哥。
“彪子、二狗子,”涂自强没理骆士宾,扭头吩咐道,“明天肯定有不停父母劝缺心眼的。”
“强哥你放心,肯定出不了大事儿!”彪子拍着胸脯。
“不是,我是说,跟兄弟们说明白了。”涂自强嘴角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咱们自己的安危第一位,别的之后再说。遇到不知好赖的别弄死就行!”
“诶!”一众干事们拼命的点头。
第一百二十五章 汪洋大海
霉运仿佛随着迟赶超的亲自出马散去,他们一行人很顺利的在邮局重新打电话要到地址买了地图。
之后又很顺利的找到好几个小粉红们的窝点。
盛京牌照的大吉普子本身就是身份的象征,介绍信一掏,工作证一拍,底层小粉红们就信了一半。
头目们虽然多少有点脑子,但他们能聚集起这么一伙人,也都是靠对理想的歪曲和模糊化。
迟赶超一行在这方面的理论那是远远领先, 毕竟拳不离手曲不离口,这是他们混饭吃的本门功课。
头目们图什么,迟赶超一行心知肚明,他们不就是靠着忽悠这些2b青年想给自己换点好处?
没问题,安排着!
但是有一条,你可别太贪心,否则大城市盛京国际来的思想先行者、那啥指导者肯定给你来个脱胎换骨的、触及灵魂的改造。
能忽悠一批人成为头目的没有傻子, 当然也没给迟赶超火并王伦的机会。
两个多小时,迟赶超就得到了六百多人的效忠, 约定好明天在红星厂门口集合。
“还是组长觉悟深水平高……”捂着屁股的小跟班急于挽回在领导面前的印象。
“回红星厂附近找个招待所,然后去吃饭……”迟赶超淡淡一笑,逼格满满,舒服的靠在靠背上。
动用小粉红这招很妙,首先是没什么成本,唯一的花费也就是对几个头目许的愿。
事后心情好兴许会兑现,即便不兑现头目们拿他也没辙。
都是为了工作,你身为头目还纠结于私利?觉悟太低了吧!你不适合做头目!
还有一个好处就是纠察们不敢管。
你换一群流氓试试?
实际上的好处就得掏一堆,虽然可以找组织上报销,但迟赶超肯定不能接受这个,否则在领导印象中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无能?
再有就是,你敢聚集一群流氓,你看纠察们出手不?
当然,流氓们下手有深浅、不容易出现伤亡这优点根本不在迟赶超的考虑之内。
死就死,伤就伤,干工作哪有不流血的?又他妈的不是伤他迟赶超。
吉普车吱的一声停在轻工招待所门口, 这是离红星厂最近的非红星厂招待所。
开车的跟班还没山炮到家,当然不会傻乎乎的去红星厂的招待所找不自在。
嘭, 开车的跟班关上车门小跑着跑进去办手续。
迟赶超很有范儿坐在车上抽着烟……
过这村儿可就没这店儿,当然,也许这次回去,老大一高兴给他一调级……
迟赶超已经在幻想着得胜还巢后,老大那张满是赞赏的脸。
眼瞅着进去登记的小跟班小跑着出来,迟赶超咳嗽一声开门下车。
咱还得联系群众,要爱民如子……
啊呸!什么破嘴。
“组长,房满了……”小跟班堆着笑回报。
“唔……”迟赶超收回下了车的那条腿。
一家、两家、三家……
连续三家招待所都没房间,小跟班的脸越来越红。
迟赶超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神里充满着不满。
吱……
吉普车停在第四家招待所门前,跟班刚要下车。
“介绍信给我……”迟赶超从后座伸出了手。
小跟班满脸通红的递过他们的介绍信。
嘎达、砰!
吉普车的车门打开又关闭,迟赶超面无表情的走去。
但愿这家也满员!小跟班在心中祈祷。
要不显得我太无能了!
“同志有房间吗?”迟赶超努力调整好表情,微笑着问道。
“唔,介绍信……”正在织毛衣的中年妇女不耐烦的瞥了迟赶超一眼,看到迟赶超的帅脸稍微一愣。
“这呢,介绍信、工作证……”迟赶超点头哈腰的递上证件。
要说迟赶超的卖相真不错:一张刚毅的国字大脸、浓眉大眼高鼻梁,一身绿军装被强壮的肌肉撑的满满的……
“房间有……”中年妇女笑呵呵的接过介绍信。
“我们五个人……”迟赶超继续放着点, 声音不自觉的加上了磁性。
“迟赶超,五个人,盛京来的?”中年妇女缓缓抬头, 仔细端详着。
“嗯,五个人……”迟赶超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对,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
“房间满了……”中年妇女略顿了一下,合上证件推了回来。
“大姐,”迟赶超拿起证件轻轻的放在胸前兜里,“您这已经是第四家了,能指点下不?”
“这个吧……”中年妇女看了看迟赶超的帅脸。
迟赶超伸手掏兜。
“不是,别!”中年妇女急了,“不用啊!你别掏。”
“大姐别误会,我是掏烟……”迟赶超很机灵的顺手掏出烟,“来一根?”
“嗨,我不会……”中年妇女松了口气,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我跟你说啊……”
迟赶超停下点烟的手,凝神静气……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谈笑声,中年妇女闭上了嘴。
迟赶超一扭头,远远走过来的三个女人。
一个老年妇女不说,另外还有两个小丫头。
一个短发高个子,头发有点黄,另外一个个子不高,但很是有料,脸蛋也绝美。
色狼迟赶超看呆了,手下意识的划着火柴,向着嘴里的烟凑过去,眼睛却还死死的盯着……
“哎呦……”火柴搥到了嘴上,迟赶超一声痛呼。
“嘿嘿嘿……”路过的两个年轻女孩扫了迟赶超一眼捂着嘴轻笑,那个老年妇女只皱皱眉,没说什么。
“呵呵呵呵……”迟赶超手指夹着烟,不停的傻笑。
这俩小姑娘长得真好看……
看,她们看我笑呢!
“嗯哼……”少女早已走远,负责登记的中年妇女不满的干咳一声。
“大姐,您接着说……”迟赶超这才回过神,扭过头一脸营业性的微笑。
“没房就是没房了,哪那么多废话?”中年一翻白眼,翻脸比翻书还快,“谁让你在这抽烟了?死出去抽去!”
“你这破老娘们!”迟赶超已经一立,他妈的长这么大还没有雌性生物对自己这么说话呢。
“老刘,老刘!有人耍流氓!”中年妇女一翻眼睛开始喊。
“谁,谁耍流氓……”走廊尽头一个房间传来声音。
“哎呀我曹……”迟赶超瞬间怒气上涌一伸头,手指一指,“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谁他妈瞎了眼流你啊!你有流的价值吗?”
中年妇女二话不说,劈头盖脸就是一爪……
晚间九点。
饥肠辘辘的迟赶超一行人又回到了红星厂门口。
“组长,肯定是那帮婢养的使得坏!”冻得直哆嗦的小跟班骂骂咧咧的。
“用他妈你说!曹!”脸上一道抓痕、流着清鼻涕的迟赶超紧紧棉袄……
别说招待所,连饭馆都没一家招待他们的。
吉普车四面漏风,这一晚上有得熬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取舍(重发1)
啪!
“这迟赶超也太胆大包天了!”蔡宝健重重一掌拍在桌上。
“爸!咋办?”蔡晓光双目赤红,“六百多人,强子那肯定顶不住!”
“晚了,”蔡宝健无力的摆摆手。
“那……”蔡晓光急促的喘息着。
“一级一级申请,等他们来了,黄花菜都凉了……”蔡宝健平静的看着儿子,按着膝盖起身, “准备收拾残局吧……”
“爸……”蔡晓光冲着爸爸的背影喊。
“但愿别出现太多死伤……”蔡宝健在楼梯上稍微停顿一下,“你不要去现场!”
咚咚咚,蔡宝健一步一步的上楼……
蔡晓光嘴唇蠕动着,最终什么都没说,无力的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死命的揉着头发……
“沈副主任, 近千人你也敢!”蔡宝健一手攥着话筒,另一只手死死的掐着电话线。
“什么玩意?蔡主任你在说什么?”话筒对面传来轻飘飘的声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的人,组织了六百多人,要冲击红星厂!”蔡宝健重重的一拳捶在办公桌上,嗔目大喝。
“哦?我不知道。”对面依旧轻飘飘的,“你们吉春市没有配合他们的工作吗?”
“呵呵……”蔡宝健不怒反笑。
“再说,”对面声音变得深沉,“斗争哪有不流血的?”
“哈哈……”蔡宝健继续笑着。
“你笑什么!”对面有些疑惑。
“没什么,再见。”蔡宝健淡淡的说道,轻轻挂上电话。
“你……”话筒里对面气急败坏的声音夏然而止。
房间里只要钟摆走动的哒哒声,蔡宝健抱着手站在窗前。
他一度想拿起电话催促巡检和推判部门加快沈祖德案的进程,但最后还是没打这个电话。
六百对二百保卫干事,就算这二百干事都是涂自强的死忠,也完全不是对手。
青年们打架是有情操支撑、不要命的,而前流氓现干事打老了架,下意识的就会留手。
不管涂自强被抓还是当场被打死,互助社肯定是要完蛋。
互助社一完蛋,吉春化肥厂的项目多半要泡汤。
那,接下来的斗争双方就不是吉春市和东北区。
一是这两者根本不对等, 二是~~~~吉春市已经没有了利益可争。
体量不对等,胜了也没什么实际利益,成熟的主任会怎么选不言而喻。
是,蔡宝健是十分喜欢涂自强这小伙子。
可这又能怎么样?事情到了今天这步,不管涂自强是被抓还是当场被打死,他其实都相当于死了。
那么顾活人吧……
至于后面的事儿,已经不是吉春市而是吉春省的了……
东北区把手伸进吉春省,老黄头大概率不会坐视。
这个决定还是由他来下吧……
蔡宝健转身走回到办公桌前,长吁一口气拿起了话筒。
“我蔡宝健啊,嗯,有事……”蔡宝健双手捧着话筒。
“调查组组织了很多青年,要冲击红星厂。”蔡宝健不悲不喜的声音传过话筒。
老黄头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大概六百多人。”蔡宝健听着话筒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喘息声静静的补充。
双方陷入沉默,话筒里只有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良久。
“我知道了……”
话筒里传来老黄头略显疲惫的声音。
蔡宝健理解,任谁辖区内三个化肥厂得而复失心情都好不到哪去。
严格来讲,他失去的只是一个化肥厂,而老黄头失去的是三个。
“我们的工作效率有待于提高啊……”老黄头捏着话筒的手微微颤抖。
“我向您检讨,”蔡宝健嘴角微撇,态度很诚恳, “化肥厂的事儿地方上动作是慢了。”
“建设要抓, ”老黄头苍老的手缓缓撸着电话线,稍微一停顿接着说道,“自查也不能放!”
“明白!我这就安排!”蔡宝健不自禁的一振奋。
“唔……”老黄头唔了一声缓缓放下话筒。
苍老的手高高扬起,停顿了一下,稍倾又缓缓落下……
老黄头深吸一口气,拉开抽屉抽出一根烟。
滋啦,嘶,呋……
淡灰色的烟柱喷的很远。
房间里针落可闻,良久。
“什么事儿啊……”老黄头苦笑一声掐灭烟头,伸手拿起话筒。
“喂,我老黄啊,”老黄头稍微停顿一下苦笑道,“戏法啊,恐怕是看不成喽……”
“哦?”六十来岁的小赵很是意外。
“沈岩不是派来个调查组吗?”老黄呵呵一笑,“那个组长啊,办事儿这是果断……”
“是吗?”小赵一手拿着话筒,另一只手掐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
“他没按照程序来,而是组织了很多青年人,”老黄轻笑一声,“现在啊,恐怕已经开始冲击红星厂了……”
“青年?”小赵停下玩弄香烟的手,追问。
“啊,六百多人呢……”老黄有点意外,但波澜不惊的回答。
“戏法我一定要看!”小赵捏着香烟的手猛地攥紧。
老黄愣住了,小赵这是怎么了?他跟自己从来不摆领导架子,今天这是怎么了?
“老黄你知道化肥厂对我们的意义,”小赵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语气有意的放缓,“不容有失啊……”
“可是……”老黄小心翼翼的试探着。
“没有可是,你必须保证!”小赵很严肃,握着香烟残骸的手下意识的揉捏着。
“好。”老黄正色回答。
“我等你电话。”小赵松开手里的碎烟,眼睛看着桌上那本题过字的书,强调道。
“好。”老黄捏着话筒回应。
嘎达,嘟嘟嘟……
盲音响起,小赵挂了电话。
老黄皱着眉歪歪头撇撇嘴,拿起了电话。
“我是黄尚生,马上出动纠察,镇压冲击的红星厂~~”老黄稍微一皱眉略一停顿道,“匪徒!”
“是!”话筒里传来响亮的声音,老黄头微微点头,挂上电话。
滋啦……
烟雾飘起……
“要不是年龄对不上,”老黄头掐着香烟坏笑,“我都怀疑你小子本姓赵……”
老黄头推开椅子缓缓走到窗前。
“赵自强啊,你还真是我的福星。”老黄头慈祥的笑着,“不但给我带来了三个化肥厂,还……”
哈哈哈哈……
老黄头办公室里传出爽朗的大笑声。
“老黄头这是有啥喜事?”门外秘书停下正在书写的稿件,挠挠头……
第一百二十九章 对弈
翌日。
一辆盛京牌照的黑色伏尔加缓缓的停在老黄头办公楼前。
老黄头站在窗前看着伏尔加里下来的那个青年男人嘴角微微一翘。
沈岩今年二十八岁,年纪轻轻就做到了东北区的副主任,正是春风得意。
下车的沈岩见大门前只有老黄头的秘书,眉头微微一皱。
“沈副主任,这边请……”秘书执礼甚恭,微微侧身相引。
“唔……”沈岩轻轻唔了一声,扫都没扫秘书一眼。秘书笑眯眯的引路, 仿佛丝毫不以为意。
笃笃笃……
秘书轻轻敲门。
“进来!”里屋传来老黄头洪亮的声音。
“沈副主任您请……”秘书打开门,一侧身,沈副主任四个字叫的非常自然。
沈岩撇撇嘴,抬腿进门。
“小沈啊,有日子没见啦!坐,先坐,我这马上就完。”老黄头在办公桌后抬起带着老花镜的头, “小王啊,给沈主任沏茶。”
“黄主任你先忙,我不急……”沈岩微笑着坐在沙发上,好像对老黄头的倚老卖老毫无所觉。
“沈主任您喝茶……”秘书小王弓着腰奉上茶转身出屋带上了门。
“沈祖德我了解,是个好同志!”沈岩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中华烟。
“我也了解,我也相信他不会违法犯罪。”老黄头停下手中的笔,眼睛顺着老花镜的上沿笑眯眯的看着沈岩,“但组织程序就是组织程序,查查也是有好处的,好同志是经得住查的……”
沈岩夹着香烟的手指一滞,头微微歪着,面色凝重。
“目前看嘛,都是一些小问题……”老黄头拧上钢笔摘下老花镜,身体后仰靠在靠背上、双手十指交叉轻轻的搭在小腹上,“耐心点,快啦,快啦……”
“经过东北区的甄别,”沈岩盯着老黄头, 一字一顿的说道,“目前来看,红星互助社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既然查了就要一查到底,阶段性的结论没有意义!”老黄头一探身,两根手指急促的敲打着桌面,“红星互助社如此,沈祖德也是如此!”
“红星互助社不但没有问题,而且很有积极意义。”沈岩停顿了片刻,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老黄头缓缓抱起双手,笑眯眯的看着沈岩,一言不发。
一团怒火在沈岩胸口喷涌,眼前的老狐狸是如此的面目可憎。
“你母亲最近可好?”就在沈岩即将被愤怒冲昏头脑失去理智的时候,老黄头很温柔的开口了,“一晃二十多年没见了,我们都老喽、老喽……”
“我妈身体还不错,”沈岩努力挤出一个笑脸,“她经常提起黄伯伯您,说当年您在工作上没少照顾她……”
“唔……”老黄头满意的点点头,沈岩尴尬的笑着, 再也端不住一进门那豪横的气势。
“黄伯伯……”沈岩努力抑制住自己的不适感,僵硬的笑着, “沈祖德的事儿啥时候能出结论?”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沈主任那。”老黄头大手一挥,沈岩一口老血……
“沈祖德的事儿嘛,我也一直在关注。”老黄头收敛起笑容严肃的说道,“小问题还是有一些……”
沈岩郁闷的点点头。
“我催催,让他们加紧进度。”老黄头和蔼的看着沈岩微微探身,“如果没有新问题的话,他的工作是不是调动一下?”
“我跟黄主任想到一块了!”沈岩一拍大腿,老黄头微笑着点头。
“红星互助社这种形式很好!”沈岩挥舞着手臂,“我回去研究一下,这种先进的模式应该在辽沈省也推广推广!”
老黄头目光一凝,没说话。
“不过听说现在主事儿的涂自强还不到二十岁,这个这个,是不是……”沈岩咧着嘴笑,“沈祖德同志是经受过考验的,工作方面也很有经验……”
老黄头一脸笑容,不说话。
“要不,就让沈祖德同志去红星互助社把关?”沈岩笑嘻嘻的狮子大张口,“毕竟级别上、年龄上包括工作经验上他非常合适。”
“互助社是大集体单位,”老黄头缓缓摇头,“沈祖德同志虽然犯了错误,但还不至于如此处罚。”
“都是革命一块砖嘛……”沈岩大手一挥,唱着高调,“沈祖德同志的思想工作我来做!”
“互助社这种形势大家都没有经验,我们还是不要过分干预。”老黄头缓缓摇头,罕见的直接,“况且涂自强子在互助社威望很高,沈祖德就是去了,也不一定能发挥什么作用。”
“辽沈的互助社筹建很需要这个涂自强。”沈岩也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要不,把他借给我们用用?”
“吉春离不开他,”老黄头坚定的摇摇头,“化肥厂项目不容有失!”
“涂自强在辽沈会发挥出更大的作用,”沈岩冷着脸强调,“我劝黄主任要有大局观!”
老黄头拿起茶几上沈岩的烟盒,轻轻抽出一支烟点燃。
沈岩眯缝着眼睛不说话。
“不行!”老黄头缓缓说道,很坚决。
沈岩眼睛一立。
“至少三年以内不行!”老黄头缓缓扭头看着沈岩,冷着脸说道。
“辽沈等不了三年!”沈岩一板脸,轻轻的威胁道,“相信上级也会支持……”
“电话就在那里,”老黄头大手一挥打断了沈岩,“沈主任现在就可以请示上级。”
沈岩狐疑的看着老黄头。
“我坚决服从上级安排!”老黄头缓缓起身一仰脸,手指指着电话,“我上个厕所,沈主任请便!”
咚,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
老黄头真的就这样自顾自的留下沈岩一个人在办公室,自己自顾自的上厕所了。
沈岩嘴一咧,猛地起身,几步走到电话前伸出手拿起话筒。
嘎达,拿起的话筒又放了回去。
沈岩收回手,轻轻摩挲着下巴,最终还是没有拨出电话。
老黄头半个小时之后才回来,笑眯眯的站在那里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沈岩不说话。
“黄主任,请你相信我真的是想在辽沈推广互助社。”沈岩非常诚恳,“我向你保证,如果……”
“我信,”老黄头手一挥再次打断沈岩,“如果你有别的想法,你也坐不到今天的位置上。”
“吉春需要辽沈支援什么,黄主任你尽管提……”沈岩站起身,姿态放得很低,“钢材?煤炭?甚至重型机械,都可以提……”
“沈祖德的调查结论出来了,”老黄头摆摆手,“要不咱们一起去听听?”
沈岩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第一百三十章 价值
“啥设备?”涂自强闷头秃噜着面条,手上还攥着一头大蒜,“我说蔡叔啊,你这伙食越来越次了,这都连着几次面条子了?也不说卧俩荷包蛋!”
“啥设备?化肥厂的设备啊!”蔡宝健劈手抢下涂自强手里的面条,“你小子装什么虎?啊?你当时是咋答应雾凇油田的!”
“蔡叔,我答应啥了?”涂自强吧嗒吧嗒嘴卡巴着眼睛, “我可没说负责设备,只是说提供资源,资源懂吗?”
“抖这机灵有用?”蔡宝健撇撇嘴,“这些人挨个数谁怕你耍赖?你能跟谁耍赖?啊?”
“我没说耍赖啊……”涂自强挠挠头,“现在吉春厂的设备有了对吧?”
蔡宝健点点头。
“剩下的两个新厂至少要吉春厂基础设施建成过半才能开始筹建吧?”涂自强撇撇嘴,“那至少得是一年半以后的事儿了。”
蔡宝健目光呆滞。
“等采购设备提上日程, 那至少两年半之后了吧?”涂自强一把夺过面碗,低着头开始秃噜。
“你小子打的这个主意?”蔡宝健嘴唇哆嗦着。
“这是最坏的打算, ”涂自强翻翻白眼, “两年后你、我、盛书记都不一定在哪呢,对不?”
“我!”蔡宝健抬手就要抽涂自强。
“我没说我不搞啊,哎,你先别动手……”涂自强护着面碗就跑。
蔡宝健插着腰,气鼓鼓的看着涂自强。
这小子越来越招人恨……
“氮磷钾三种化肥,钾肥我们国内缺少原材料,暂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涂自强伸出三个手指,边说边扳回一个。
“氮肥的生产设备虽然也不好弄,但国内其实努努力还是能搞出来。”涂自强又扳回一个手指,蔡宝健盯着最后一根是手指不说话。
“这个,”涂自强举着最后一根手指晃了晃,“到时候肯定有办法搞,但是我不能说。”
“吃面!”蔡宝健抿着嘴思考半晌,轻轻摇摇头,抬手塞给涂自强一头蒜。
“蔡叔,我觉得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搞定磷肥的原料……”涂自强一折腾也不饿了,放下面碗说道, “煎饼省有少量磷矿,离我们也近……”
蔡宝健微一抬头。
“但我觉得不如直接去普鲁士省,”涂自强握握拳头,“只要搞定普鲁士省,以后就再也不需要为原材料发愁。”
“可是普鲁士省离吉春太远了”蔡宝健一阵出神,皱着眉头缓缓摇头,“运输就是个大问题不说……”
“关系都是慢慢建立的,至少还有三年嘛……”涂自强一挥手。
一脸为难的蔡宝健明显在普鲁士省没关系,所以挠头。
蔡宝健坐在沙发上,古怪的看着涂自强。
涂自强有点发毛。
“沈岩前几天来吉春了,”蔡宝健稍微低头思索一下抬头看着涂自强说道,“沈岩知道吧?”
“迟赶超?沈祖德?”涂自强心头一跳。虽然在法律和程序上自己没错,但是到了这个层级,这些早已经不那么重要。
“迟赶超的事儿就算过去了……”蔡宝健大手一挥,涂自强吁了一口气、等着他的但是。
“他盯上互助社了,”蔡宝健长叹一声,顿了顿,扭头盯着涂自强说, “想让沈祖德顶你的位置。”
“哈,啊,呵呵……”涂自强心放到肚子里了, “随便,嘿嘿……”
蔡宝健不动声色的凝视着涂自强,许久不说话。
“真的,蔡叔。”涂自强收敛起笑容,“我没意见,真的,一点意见都没有!”
“你当谁傻啊!”蔡宝健一咧嘴一脸鄙夷,“别说老黄头,就是我,都知道你打的什么心思!”
“我能有什么坏心思……”涂自强双手一摊,边嗤笑边说。
“沈岩还要把你调到盛京,筹备辽沈省的互助社……”蔡宝健抿着嘴,一脸严肃的说道。
“啥玩意?”涂自强怕了,“你没答应吧?啊?”
“人家沈岩直接找的老黄头,”蔡宝健一脸凝重的样子,“我哪跟他说得上话?”
“黄爷爷啥意见?”涂自强嘴是相当的甜。
“他没表态。”蔡宝健说着,涂自强松了口气。
“我就说嘛,他老人家高瞻远瞩的!”涂自强双手抱拳遥遥一拜。
蔡宝健一脸同情的看着涂自强,没说话。
“蔡叔,你别吓我……”涂自强脸色一变,不由自主的带上了颤音儿。
“哎,”蔡宝健缓缓摇头,“沈岩开出的价码太高了……别说老黄头啊,我都动心了。”
“啥价码?”涂自强哭丧着脸问。
“钢材。”蔡宝健缓缓吐出两个字。
“多少?”涂自强脸一白。
“煤炭。”蔡宝健面无表情的补充。
“还有煤炭?”涂自强都要哭了。
“重型机械……”蔡宝健面无表情的继续。
“我他妈这么值钱?”涂自强虎目含泪,“我不就弄了个迟赶超,坑了一手沈祖德嘛?我也没挖他沈家祖坟啊……”
“别瞎说!”蔡宝健脸色一白,低声怒喝。
“诶诶……”涂自强低下了头。
“沈祖德的事儿你咋不跟我先说说?”蔡宝健缓了口气,急切的说道,“他咋得罪你了?啊?”
“我……”涂自强缓缓抬起头坚定的说道,“蔡叔,沈祖德该死!”
“哎……”蔡宝健抿着嘴看了涂自强半晌,长叹一声摇摇头。
“该河里死,路上死不了!”涂自强很光棍的站起身,“蔡叔,我回去完善下搞设备的计划,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你就找别人弄吧!”
“你这孩子,咋这么沉不住气?”蔡宝健一把拉住涂自强,“老黄头心里多重视你你没谱?”
涂自强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
“但凡有口气儿在就不能认怂!”蔡宝健拍拍涂自强的肩膀,“咱爷俩一起想招,把老黄头拉回来!”
“蔡叔,行吗?”涂自强眼睛一亮,犹犹豫豫的问道。
“男爷们咋死都是死,就是不能被吓死!”蔡宝健大手一挥,目光炯炯的看着涂自强。
“哎!蔡叔你说的对!”涂自强握紧拳头一挥。
“咱爷俩一块努力,”蔡宝健抓着涂自强的胳膊语重心长的说道,“干了就不白干,明白?”
“明白!”涂自强一脸正色的说道,“就算最后老黄头妥协了,咱也算给老百姓做了好事不是?”
蔡宝健满脸欣赏的点头。
“万一老黄头觉得咱比那些东西值钱,咱就当报答他了!”涂自强一挥手,“咱不能让人家后悔!”
蔡宝健送涂自强到门口,面无表情的目送他离开,微微摇摇头,转身回屋。
听到蔡宝健关门的声音,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的涂自强放缓脚步,静静的笑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老友
沈祖德还是那身磨得毛边的绿军装,还是那双老旧解放鞋,倚着涂自强家的院墙抽着烟看着涂自强逐渐走近。
和那天一模一样的装束,只是少了胡玉梅。
“来啦……”涂自强问候道。
“嗯,来啦……”沈祖德丢掉烟屁,伸出脚碾灭。
“咋不进屋,我又没锁门……”涂自强单手推开屋门, 如老友般熟稔的埋怨道,“请进。”
“哈,外面空气好,屋里闷。”沈祖德鞋底搓两下地面,迈步进屋。
五月份的吉春市温度已经不低,沈祖德的解放鞋里却还穿着那双棉袜子。
“没回家?”涂自强问。
“不回了。”沈祖德抿着嘴笑笑,“一会的车去盛京。”
“嗯,抽烟……”涂自强推过炕桌上的中华。
“我现在抽牡丹, ”沈祖德掏出半盒牡丹,“还是你送的。”
“哈,牡丹是不错……”涂自强笑笑拿起中华给自己点了一根。
烟雾袅袅升起,两个男人默不作声的抽烟。
“胡玉梅这傻娘们扛下了所有的罪……”沈祖德讥诮的说道,眼睛里却分明有些湿润,“信了我一辈子,哈,最关键的时候自作主张丢了命。”
“她不止是为了你,或许还有她弟弟。”涂自强长叹一声说道。
“你真的这么想?”沈祖德缓缓转头,看着涂自强重复道,“你真的这么想?”
“不知道。”涂自强抿着嘴缓缓摇头。
“那我来告诉你,”沈祖德头微微的歪着,“犯没犯罪、犯什么罪都不重要……”
“嗯,比如你。”涂自强呵呵一笑,静静的看着沈祖德。
“对,比如我。”沈祖德笑的很灿烂,眼泪无声的流淌,“这傻娘们, 白搭一条命。”
“节哀吧, ”涂自强拍拍沈祖德的手,“人要向前看。去盛京也不错,新环境、新生活。”
“嗨,让你笑话了。”沈祖德胡乱的胡噜一把眼泪,“心有点乱。”
“斧头砍不了斧把,我也就说别人的能耐。”涂自强微微一笑。
“人就是不能闲着,一闲着就乱想。”沈祖德抿抿嘴自嘲一笑,“做任何事肯定都需要付出代价。嗨,我只是不愿意付出本不用付出的代价而已。”
“工作方面,指点指点?”沈祖德收敛起笑容,很诚恳的样子。
“谈不上指点,”涂自强微微一笑,“关键点你肯定也看清楚了,就是抓住需求,用供给换需求。”
“嗨,咱们这关系就不要谦虚了。”沈祖德一摆手,掏出一小本子,“你说我记。”
“辽沈的情况我也不太了解,我就拣我知道的说。”涂自强慢慢的说着, 沈祖德闷头记录。
“辽沈省相比吉春省和红肠省, 粮食产量要差很多。”涂自强停顿一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据我所知只有盘州市算是勉强凑活算产粮区,但是呢,盘州市又有石油。”
“嗯,不专。”沈祖德思索了一下缓缓点头,在小本子上写了盘州俩字画了个圈。
“而互助社的成立基础就是要搞到尽可能多的粮食……”涂自强顿了一下,看到沈祖德点头之后继续说道,“所以……”
“吉春是以木制品为突破口,虹吸周边市民手中的食品打下根基,然后通过化肥厂来增加产量。”沈祖德接茬说道,“那我们辽沈也可以照方抓药,我们有钢材、机械、还有石油!”
“你看啊,粮食不能从天上掉下来。要么自己增产,要么跟周边交换。”涂自强伸手拿过笔在小本子上画着,“辽沈挨着大煎饼省和烩饼省,这两个省都是人口大省,粮食自己也短缺。”
“挨着烩饼省的烩面省还因为粮食短缺出过大案……”沈祖德连连点头。
“这俩省就别琢磨了。”涂自强随手在烩饼省和大煎饼省上打了两个叉。
“你的意思,只有从你们吉春和红肠省上面打主意?”沈祖德摩挲着下巴。
“主要是红肠省,”涂自强在本子上写上红肠俩字,大大的画了个圈,“红肠省有的是黑土地,少的呢只是……”
“化肥……”沈祖德苦笑着,“可辽沈整不出化肥厂来。”
“化肥了解吗?”涂自强看着沈祖德,后者摇摇头。
“我给你唠叨一下……”涂自强缓缓说道,“化肥主要分氮磷钾三种……”
沈祖德静静的听着涂自强介绍,良久之后。
“你的意思是说,”沈祖德缓缓抬头,双目精光闪闪,“让我们辽沈去普鲁士省搞磷矿,然后跟你们换化肥?”
“不止是化肥,”涂自强摆摆手,“通过互助社什么都可以换!”
沈祖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也不是用磷矿换……”涂自强干咳一声,“辽沈的互助会可以成立一个磷矿粗加工工厂,这样……”
“这样辽沈互助社里就有了共同利益诉求点,可以团结更多辽沈的同志。”沈祖德沉思一下吧嗒吧嗒嘴,“强子,你真是一点都没藏私。”
“嗨,咱哥俩都是为了给群众办点实事,对不?”涂自强诚恳的看着沈祖德。
“兄弟,迟赶超的事儿哥哥给你道个歉!”沈祖德默默的看了涂自强许久,站起身深深一躬。
“嗨,我都没放在心上,”涂自强豪爽的一挥手,伸手拉起沈祖德,“再说就外了!”
沈祖德很认真的点点头。
“辽沈有很多普鲁士省缺的东西,”涂自强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而沈副主任搞定运输和普鲁士省关系这块又有优势,所以啊,你也不需要感谢我。”
沈祖德微微一笑……
哥俩又聊了一会,沈祖德才恋恋不舍起身告辞去赶车。
涂自强送他到门口,俩人握手相约以后常联系。
看着沈祖德的背影,涂自强撇撇嘴,转身回屋。
沈祖德呢,七扭八拐走出胡同,上了一辆停在街边的黑色伏尔加。
“他什么都知道,”沈祖德坐在后座上长吁一口气说道,“他们对他毫无隐瞒……”
“你确定?”坐在一边的沈岩皱着眉问。
“嗯。”沈祖德缓缓点头。
车里鸦雀无声,良久。
“我还是要见他一下,”沈岩说道,“明天。”
“嗯。”沈祖德沉默了一下点点头,嗯了一声开门下车。
“你干嘛?”沈岩问。
“去盛京。”沈祖德轻声的说道。
“明天一起走吧。”沈岩伸手拉住沈祖德的胳膊。
“不了,”沈祖德微笑着挣脱了沈岩的手,“这里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呆。”
砰……
车门关闭。
沈岩看着车窗外,若有所思……
第一百三十二章 锋芒
翌日,黑色伏尔加静静的停在涂自强家门口。
“涂自强同志你好,我是沈岩。”沈岩似笑非笑的伸出手。
“沈主任你好。”涂自强微微弯腰伸手相握。
“副主任就是副主任,”沈岩晃动两下手轻轻收回,笑吟吟的说道,“我们都是年轻人,不讲究那些。”
涂自强微微一愣。
“请坐。”沈岩微微抿嘴, 伸手相邀,不待涂自强回答,自己就先入座。
“诶……”还有点蒙圈的涂自强答应一声,稍慢一拍。
吧嗒,沈岩自己抽出一根烟,顺手把烟盒往涂自强面前一丢,示意他自便。
“我在盛京听说过你的很多事,你在年轻一代里算是出类拔萃。不, 可能还不止年轻一代。”沈岩手指夹着香烟、微微晃动, 随着他的话语嘴里还不时喷出烟雾。
“沈主任过誉了,我也没做什么事儿。”涂自强只能报以微笑。
“不,”沈岩一摇头,手指夹着的烟划着弧线,“沈副主任、沈岩,都可以,只沈主任不可以。”
“嗨,那我叫您沈叔吧。”涂自强笑呵呵的说道。
“沈叔?”沈岩哈哈大笑,“叫我什么的都有,叫沈叔的你是头一份!”
涂自强陪笑。
“不过勉强也算通,”沈岩脸上还带着笑、伸手连连指点涂自强,“毕竟你只有十九岁嘛!”
“嗨,就是长得着急点,让人忽略了实际岁数。”涂自强笑呵呵的接茬。
“我跟黄主任要过你,他不肯。”沈岩笑容一敛,“你觉得原因何在?”
“沈副主任的消息应该不太准确,夸大了我的用处。”涂自强轻轻的改了称呼,“我其实就是个普通的年轻人, 当不得厚爱。”
“哈,滑头!”沈岩身体微微前倾语带双关的说道,“怎么样,来盛京跟我干吧!”
“这……”涂自强一时语塞。到了这个时代,很久没遇到开门见山说话这么直接的人,非常不适应。
“辽沈省舞台更大,更有你用武之地。”沈岩丝毫不给涂自强反应的机会,劝说的话连珠炮一般袭来。
“沈副主任……”涂自强一咧嘴。
“黄主任今年68岁,而我只有28岁!”沈岩一抬手,打断了涂自强,“我们年轻人更合拍,更能互相理解,更容易配合,对不对?”
“我……”沈岩跳跃的思维涂自强有点跟不上。
“沈祖德的事儿你知道不?”沈岩再次打断涂自强,“你到我这来,完全可以放开手脚,天大的事儿我都替你扛着!”
“沈副主任……”涂自强噗嗤一笑。这个沈岩还真是,啥话都秃噜。
不知道是因为年少, 还是因为气盛。
听到涂自强的笑声,沈岩不说话了, 笑眯眯的看着他。
房间内突然没了沈岩连珠炮般的声音,气氛稍微有点尴尬。
“沈副主任你听我说,”涂自强从新组织了下语言,“别说我没啥大本事,就算真有啥本事,在吉春工作还是在辽沈工作差别大吗?”
沈岩面带笑意微微一歪头。
“说到底,吉春和辽沈不全都是东北的一部分?”涂自强微微探身,“不都是在你沈副主任的东北区下工作?”
“不一样,”沈岩毫不犹豫的摇摇头,“我的主要工作还是辽沈!”
涂自强目瞪口呆,这也太直接了吧!
“把辽沈搞好,才会考虑东北!”沈岩大手一挥,“我认为,没把自己本职工作做好、没把自己的区域经营好之前,就去操心别人的工作本质上是一种不负责任。”
“沈副主任,你这提法,还真是……”涂自强吧嗒着嘴伸出大拇哥直点头。
“只要你点头,其他的我来办!”沈岩大手一挥,“我们辽沈不看资历不看过往只看本事。谁有本事,谁就上,我沈岩说的!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沈副主任,”涂自强咽炎吐沫,“你比我大十岁,沈叔吧,说老实话有点叫不出口,我还是叫你沈哥吧!”
沈岩看了涂自强一眼,满意的点点头,身体微微后仰,靠在靠背上。
“沈哥你对东北肯定比我熟悉,要不要听我班门弄斧唠叨几句?”涂自强诚恳的问道。
“你说!”沈岩手一挥。
“东北是一个整体,缺一不可。”涂自强很诚恳,“红肠省有土地,辽沈有重工,吉春呢有点重工也有点土地。现在我们最缺的是粮食,对吧。”
沈岩点点头。
“想要增产,一是开垦红肠省的土地,数量上来了,产量自然上来了。”涂自强抓起水杯喝了一口,“二呢就是发展化肥厂,提高亩产。”
“你的意思是说,东北目前的重点应该是吉春的这三个化肥厂?”沈岩微微点头。
“对,先搞粮食,粮食有了,就什么都有了。”涂自强继续说道,“况且到了辽沈,我也就是互助社的工作熟悉点,这种架构性的东西其实谁都能做……”
沈岩欲言又止。
“我知道沈哥你是想辽沈能在东北里面是这个!”涂自强伸出大拇哥,沈岩看了看他缓缓点头。
“那为什么不让东北在全国是这个?”涂自强的大拇哥就那么举着,眼睛盯着沈岩。
“昨天沈副局来找过我,我也跟他说过。估计回头等你回了盛京见到他,他就会跟你汇报。”涂自强一边说一边观察沈岩的表情,果然让他发现了一些端倪。
“我们东北农业,我是这样设想的。”涂自强表情越发的严肃,“化肥厂在吉春,刚好在东北的地理中央,无论支援哪里都效率。辽沈呢,交通发达,负责磷矿石的粗加工。红肠省嘛,提供的当然是那一望无垠的黑土地……沈哥,你想想,到了那时候,东北将是什么样子?嗯?”
沈岩抱着双手出神的听着。
“沈哥直来直去,我也不外。”涂自强探身郭秋压低声音说道,“黄主任六十八了还能干几年?嗯?回头,最熟悉东北的几位里面,是你沈哥最年轻,对不对?”
沈岩微微后仰,像不认识一样的看着涂自强。
“说句到家话,”涂自强声音压得更低了,“我现在在吉春做的一切,其实不就相当于在你手下工作嘛,对不对……”
“有道理……”沈岩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涂自强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不对,差点被你小子唬了!”沈岩一拍桌子,吓涂自强一跳。
“啥?”涂自强一激灵。
“化肥厂也可以放在辽沈嘛!”沈岩一拍桌子,气呼呼的说道。
涂自强摊着手看着沈岩不说话。
“哎,”沈岩懊恼的挠挠头,“晚了,晚了。”
“所以……”涂自强保持摊着手的姿势问。
“普鲁士省的磷矿石交给我了!”沈岩猛地起身抓着涂自强的手猛烈摇晃,“你这边有什么困难需要我帮忙的只管给我打电话!”
“嗨,咱们年轻人交流起来就是省劲儿!”涂自强小小的拍了个马屁,沈岩笑的更开心了。
我的朋友入侵脑细胞开了本新书《重生在明朝末年》,他跟我一样在网文圈里也算老年人了。书我看了,情节跌宕、逻辑紧密、年代感也不违和,是不可多得的好书。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读读……
第一百三十三章 升华
夜。
猫一般的郝冬梅熟稔的拉开涂自强家虚掩的门一闪而入,欢快的像一头林间撒欢的小鹿。
周蓉家窗户后面那只眼睛下意识的一闭一睁,带上了笑意。
周秉义扫了一眼墙上的钟,又连忙转回眼睛,生怕错过好戏一样。
然而,对面只有黑黢黢的街道和紧闭的房门。
一般一个半小时左右……
周秉义嘟囔着。
自从第一次发现郝冬梅夜会涂自强开始,他的情绪一直在不断变化。
从愤怒到自卑, 从自卑到好奇,从好奇又到了现在这种复杂的说不清楚的情绪。
这个年代,公开处对象相当于后世的订婚,基本上就差领证和办仪式。
周秉义早就把冬梅看成自己的媳妇儿,他永远忘记不了第一次看到冬梅微微蹭蹭半夜进了涂自强家时的感受。
刺痛感、屈辱感如火山喷发,他一顿想操起刀剁了这对狗男女来洗刷他们给予自己的耻辱、周家的耻辱……
但,最终他犹豫了。
他自己告诉自己说,只是见一面嘛,也许有别的事儿呢?对吧, 冬梅不是随便的女人,他涂自强有什么魅力对不对?
然后,他无能的看着涂自强和冬梅的身影慢慢走远。
这是上冬梅家了……
他狠狠的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狗男女,在这鬼混了一个多小时不说,还要去冬梅家继续鬼混!
本来就肿胀的脸传来一种麻木的刺痛感,他居然感受到了一种快感……
好在没过多久,涂自强就回来了。
周秉义心中居然升起一丝窃喜。
他们什么都没做,这是送到家就回来了。
第二天再见到冬梅的时候,她的眼睛是肿肿的,一看昨晚就哭过。
周秉义的心更疼了,发泄一把拉住冬梅的小手。
你都可以跟涂自强鬼混,凭啥我这个正牌对象手都拉不到?
他本打算如果冬梅还是抗拒,就直接翻脸。
冬梅没抗拒,只稍微犹豫了一下,就任由他揉搓着自己的小手。
但冬梅的反应,并没有让周秉义舒服,反而一种有浓浓的屈辱感。
她这是在愧疚,在可怜我!
想到这些, 周秉义手中冬梅冰凉的小手仿佛火炭一般的滚烫,他下意识的猛地甩开从前还梦寐以求的奖赏……
冬梅当时一脸惊诧,小脸红一阵白一阵的看着他。
他无数次想直接摊牌,最后还是没有勇气,只化作一句支支吾吾的对不起。
冬梅惊诧的小嘴慢慢合拢,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一丝羞涩的笑……
看起来,是那么的妩媚……
这就是初为人妇的变化吗?
周秉义心中一阵剧痛,仿佛一个被抢走了糖的孩子、忍不住的胡思乱想。
算了,她只是一时糊涂。
那臭流氓有什么好的?她终归还会知道我的好。
他这样安慰自己。
那一天之后,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那一夜的幽会仿佛根本不存在。
可当周秉义再次试图拉冬梅的小手的时候却被拒绝了。
他再一次忍不住胡思乱想,之前那就是冬梅给自己的补偿!
她跟涂自强鬼混了一晚上心里不安,给自己这个正牌对象的补偿!
“生气了?”冬梅小心翼翼的问。
“边上全是人……”冬梅罕见的撒着娇。
“好吧,小气鬼……”冬梅递上自己的小手。
冰凉的小手瞬间让周秉义感觉到很脏!
本属于自己的这只小手,那天晚上不一定握过什么!
类似如此的念头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怒火无法克制的瞬间升起。
他猛地甩开冬梅的小手,甩得姑娘一个趔趄。
“周秉义,你有病吧!”冬梅捂着肩膀痛呼,“疼!”
周秉义哼了一声, 鄙夷的看了一眼姑娘,扭头昂首阔步的大步离开, 仿佛得胜的将军。
身后,是冬梅的泪脸……
少年情侣本就存不住气,再加上冬梅若有若无的退让,他们很快就和好了。
冬梅比以前乖巧的多温顺的多,周秉义很享受这种感觉,甚至一度怀疑那晚完全是自己的幻觉。
直到几天后半夜里,姑娘再次闪人涂自强的小屋。
这次没有犹豫、没有挣扎,有的只是慢慢的期待。
这娘们是上瘾了吧!
贴在窗户后面偷窥的周秉义愤怒的想着,但心中却不由自主的升起一丝自卑……
涂自强可能真的比自己强吧。
同样的一个半小时,同样的送冬梅回家立刻就回来。
一切都仿佛是那晚的重演,周秉义完全不知道那一晚是如何度过的。
当然,第二天冬梅又“补偿性”的递上了小手。
“人多……”周秉义象征性的握了一下就松开,口里淡淡的说道。
冬梅惊讶的看着周秉义,和他那只插进裤兜还缓缓蹭着的手。
“你居然嫌我手脏!”姑娘怒了。
“哪有哪有……”周秉义压抑着心中的悲痛,努力的哄着少女。
“哼……”少女一甩麻花辫跑掉了。
之后的冷战持续了几天,两人再没见面。
但让周秉义痛苦的是,这完全没耽误冬梅和涂自强的幽会!
这样太便宜他们了!
他恶狠狠的想着。
第二天主动去找了冬梅和好。
这次,他没拒绝冬梅“补偿性”的小手,甚至得寸进尺的搂住了姑娘的细腰。
“秉义……”姑娘身体一僵,悄悄的四处张望,生怕被别人看到。
周秉义没说话,面带微笑的猛地一楼。
冬梅轻巧的身体完全陷入他的怀抱,一股淡淡的肥皂香气涌起,是那么的清新……
“秉义,人多~~~”冬梅努力的挣扎着,但他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
他赢了,冬梅不再挣扎。
他输了,冬梅不再挣扎。
涂自强,我拉了你女人的手!
涂自强,我搂了你女人的腰!
涂自强,我还要吻你女人的嘴!
周秉义快意的想着,伸头就要亲……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
“周秉义,你疯了!”冬梅狠狠的一个耳光抽在他的脸上,像只母狮。
耳光火辣辣的,一点都不疼。
疼的是周秉义的心。
他淡淡一笑,转身就走,非常的潇洒。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冷战在继续,幽会也在继续。
唯一变化的是,他喜欢上了这种偷窥的感觉。
又过了几天,冬梅果然主动来找他认错,很委屈的样子。
“秉义,结婚前不行!”冬梅低着头,仿佛错的是她。
“嗯。”周秉义温和的笑着。
“顶多拉拉手,”冬梅满脸通红的强调着。
“嗯。”周秉义温和的笑着。
“最多、最多、最多让你抱抱。”冬梅轻轻咬着半拉下嘴唇,低着头声如蚊蚋。
“就拉拉手……”周秉义伸出温暖的大手,拉住那只冰凉的小手。小手的主人微不可查的吁了口气,抬起头感激的看着秉义。
你个娘们还守身如玉呢哈!
他脸上笑着,心中恶狠狠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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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干嘛呢?”
一个声音打断了周秉义的回忆。
第一百三十四章 聪明人
唰!
一股凉气瞬间从周秉义的天灵盖涌到尾巴根!
这要是被家人知道自己的对象大半夜跑涂自强家里,自己还怎么做人?
这不成了活王八了吗?
“哥,你干嘛呢?”周蓉好奇的凑了过来。
“没啥……”周秉义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头勉强的笑道。
“看啥呢?”周蓉挤开大哥,眼睛凑到了窗户缝。
“说没啥就没啥,你这丫头。”周秉义烦躁的拉开周蓉,“睡你的觉去!”
“哥?”周蓉咔吧着大眼睛,“你脸咋这么白?病了?”
“没, 没病……”妹妹的关心让周秉义无地自容。
“没病?没病天天趴窗户看?”周蓉丰满的嘴唇一开一合。
周秉义天旋地转一阵眩晕。
天天!还趴窗户看!妹妹都知道什么?
“哥,不是我告诉姐的。”傻狗周秉昆揉着惺忪的睡眼补充。
弟弟也知道了?
周秉义尿意上涌,双腿发软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
“哥?你咋了?”周蓉抢步上前,拉住哥哥的胳膊。
吱丫……
窗外传来涂自强家开门的声音。
“大半夜的不睡觉,谁呀……”本来想来扶哥哥起来的傻狗不用自主的凑到窗户缝偷看。
“昆儿!别看!”周蓉和周秉义异口同声的惊呼。
“冬梅姐,你大半夜的去强子哥干啥!”傻狗已经乐呵呵的拉开了窗户。
完蛋!全他妈漏了!
周蓉和周秉义面面相觑。
“我说我哥天天晚上趴窗户偷看呢,原来是看冬梅姐!”傻狗傻乐着补刀。
周秉义血往上涌猛地起身,窗外是涂自强和郝冬梅惊讶的脸。
他妈的全漏了,瞒不住了!不他妈的过了!
周秉义双眼赤红单手一按窗台, 一个箭步窜到还在呆愣中的冬梅面前抡圆了一个大嘴巴子!
啪!
冬梅那小身板那挨得了这个?转了好几圈软软的跌倒在地上。
“骚货!”周秉义恶狠狠的骂着,抬腿还要踢。
“你怎么打女人!”涂自强刚醒过神,一伸手薅着周秉义的脖领子给他摔倒一边。
“没事吧……”涂自强伸手扶起脸高高肿起的冬梅。
“秉义,你说什么呢?”冬梅捂着肿胀的脸,哽咽的问着。
“你这个骚货,隔几天就送货上门一次!”周秉义坐在地上满脸暴虐的笑,“白天跟我装的这个紧,亲一下都不让,啊?”
“周秉义,你不要胡说。”涂自强松开冬梅上前一步,“我和冬梅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同学关系。”
“同学关系?还普通的再普通?”周秉义看涂自强上前,先是下意识的往后蹭一下,等看到涂自强没有动手的意思,又冷笑着讥讽道,“郝冬梅,你瞧你这眼光,啊?人家吃干抹净不认账了!”
“周秉义,事情没搞清楚之前不要乱说, 你会后悔的!”涂自强上前一步薅着周秉义的脖领子把他拎起来,“我告诉你,冬梅来我这是……”
“强子,别说。”郝冬梅拉着涂自强的胳膊摇头。
“哼!”周秉义被人拎着,嘴不敢硬了,只哼了一声一扭头。
“秉义,你真是这么想的吗?”郝冬梅掰开涂自强的手,双手抓着周秉义的胳膊泪眼朦胧的问,“你真的觉得我是个……”
“是不是的你自己知道!”周秉义烦躁的一甩胳膊,还伸手扑鲁扑鲁冬梅抓过的地方,一脸嫌弃。
“你不信我?”冬梅一脸惊诧,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泪水,“你不信我?”
“呸,你也配!”周秉义一抬手还要打。
涂自强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周秉义的手腕。
“你让他打,”冬梅你把拽住涂自强的胳膊甩开,高高的仰着脸,“来, 打啊!”
“少了男人不行的骚货!呸!”周秉义啐了一口,“他涂自强哪点比我强?不就是身强力壮吗?啊?”
“我尼玛的。”涂自强抬腿就是一脚, 抢步还要补刀。
“算了。”冬梅拉住涂自强的胳膊,扭头对周秉义说道,“我就是骚货,我就喜欢身强力壮的,我就跟他睡了,怎么着?他就是比你强!”
“我!”周秉义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我就是亲都不让你亲,我就是送货上门!咋了!”冬梅上前一步紧逼,“你这怂样也算男人!呸!”
啪啪啪……
三个大嘴巴子。
大家都愣住了。
挨打的是涂自强,打人的是周蓉。
“你这个臭流氓!臭流氓!臭流氓!”周蓉胸脯剧烈起伏,满脸都是泪水,倔强的看着涂自强。
我曹,这算哪出?啊?
涂自强捂着脸不知所措。
“行了,都别丢人了,回家!”李素华站在窗口冷冷的说道。
“婶儿……”冬梅一看到李素华,眼泪止不住的流下,再没有刚才的倔强。
“婶儿信你,孩子别哭了。今儿都在气头上,不是谈事儿的时候。明天再说。”李素华温和的说道。
“嗯……”冬梅缓缓低下头,静静的转身。
“哎,我送你,大晚上的……”涂自强长叹一声狠狠的瞪了周蓉一眼,边追冬梅边伸出手指头连连指点周秉义,一脸的恨其不争。
“呸!”周秉义张口要骂。
“回家!”李素华拉下脸沉下声。
周秉义一跺脚,翻过窗户回家。
“姐,妈让回家……”傻狗拉拉还在气咻咻的看着涂自强背影的周蓉。
“诶呦!”傻狗抱着脚痛呼。
周蓉狠狠的跺了傻狗脚面子一脚,哼了一声也翻过了窗户。
“都拿我撒气,哼!”傻狗嘟囔着揉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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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子不是那样的人,冬梅更不是!”李素华一脸严肃的说道。
哥仨蔫了吧唧的低着头。
“老大,你不相信强子,还不相信冬梅?”李素华抬手搥了周秉义一下,“再说,即便这事儿是真的,你凭啥打人家冬梅?啊?人家卖给你了?还是跟你扯证儿了?”
周秉义冷着脸不说话。
“还……”李素华一吸气,把话咽了回去,“我都不好意思说!”
“妈,你不懂。”周秉义缓缓抬头,冷冷的看着李素华,“你别添乱了。”
“是,我不懂!你懂!”李素华一跺脚气哼哼的转头回屋。
“姐,你哭啥啊?刚才?”周秉昆一脸傻兮兮的笑容。
周蓉一吸气就要开喷。
“小蓉子,回屋睡觉!”里屋出来李素华的声音。
“姐,快回屋睡觉吧,妈急眼了!”傻狗自以为机灵的吐吐舌头。
“来了,妈!”周蓉恶狠狠的瞪了傻狗一眼,威胁性的挥了挥小拳头。
“哥,我也不信冬梅姐是那样的人……”
“闭嘴。”
“哥,强子哥也不是那样的人。”
“你闭嘴!”
“哥……”
“闭上你的鸟嘴!”
周秉义双目赤红的盯着傻狗,这要不是亲弟弟早掐死了!
要不是你多嘴,至于到今天这地步?啊?老子想装看不到都不行?
“就拿我撒气的能耐……”傻狗小声嘟囔一下,转身睡了。
周秉义看着傻狗那大脑瓜子,几次都恨不得找一块石头砸烂它!
亲弟弟,亲的,一个爹一个妈的……
周秉义努力安慰自己、努力压下火气。
第一百三十五章 坚韧
“进来坐会吧……”郝冬梅半边脸高高肿起、低着头脚尖踢着地面。
周秉义真舍得下手。
“影响不好吧,都快十点了……”涂自强抬腕看看手表,两边脸也高高肿起。
周蓉真舍得下手。
“你怕了?”郝冬梅抬起头,红肿的眼睛亮晶晶的,“怕了也晚了,明天一早就传开了。”
“我倒是不怕,我一个秃小子怕啥。”涂自强很平静, 只是脸上的巴掌印有些可笑。
“不怕就进来坐会,”郝冬梅抿抿嘴,补充道,“怕也没用,明天就传开了,周秉义刚才那么大声……”
这姑娘倒是爽利。
“孤男寡女的, 你不怕我真干点什么?”涂自强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勉强笑着, “反正到时候你说啥也没人信的。”
“你会吗?”郝冬梅没肿的那半边脸一红,很是娇俏,“我可是个狗崽子!”
“我……”涂自强咽口吐沫,郝冬梅已经转身进屋,房门就那么开着。
他妈的太考验人了这也!进还是不进?不进好像嫌弃郝冬梅的身份,再说涂自强本身就是个意志薄弱的人。
之前的那些日子有道德束缚,人郝冬梅有对象,今天呢?那层束缚突然……
“那我进来了啊……”涂自强声音干涩,“我可真进来了啊!”
晚风吹动房门微微晃动,房间里鸦雀无声。
涂自强一跺脚,进屋、插门。
郝冬梅没开灯,听到插门声身躯微微一颤。
“我可是个狗崽子,你可想好了!”冬梅颤声说道,“吃亏的可是你!”
身后传来涂自强粗重的喘息声,冬梅颤抖的越来越激烈。
“路线之争没有对错,”涂自强颤声说道,“你个大姑娘家家的别把自己看低。”
郝冬梅双肩微微颤抖,无声的哭泣。
嘎巴……
涂自强拉开了灯,郝冬梅身体一颤。
“还是开灯吧, 你别考验我了。”涂自强自嘲的说道,“我可坚持不了多一会了。”
吱……
男人拉过椅子坐下。
女人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你是个善良、勇敢、聪明、漂亮的姑娘,不要轻贱自己。”涂自强轻轻的说道,“更不要自暴自弃。”
“我漂亮吗?”郝冬梅轻轻转身,看着涂自强,颤声说道。
“我又不瞎……”涂自强翻了个白眼。
“那善良、勇敢、聪明是打哪来的?”郝冬梅走过来坐在床边双手撑着床沿,看着涂自强。
“宁可背黑锅也不让我说出实情不是善良吗?能坚强的面对现实不就是勇敢和聪明吗?”涂自强看着姑娘的眼睛,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何况,你那么漂亮。”
“可背黑锅的人是你呀,我本来就够黑了的,这哪是善良?”郝冬梅眼波流转,“聪明和勇敢嘛倒是沾边,这不,借着黑锅就赖上你了!怎么样,后悔开灯了吧?”
“嗯,老后悔了……”涂自强咧着嘴笑。
“那现在要不要关上?”郝冬梅促狭的看着男人。
“你别考验我了,我意志真的不够坚定的……”涂自强苦笑着挠头,下意识的伸手掏烟。
“抽吧, 没事。”郝冬梅起身拿过来一个小盆,往里面倒了点水,递给涂自强。
烟雾袅袅升起,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香烟燃烧的声音。
“我决定和他分手了。”郝冬梅淡淡的说道。
“其实,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涂自强劝道,“告诉他也没什么其实,他那个人也不是到处乱说的性格。”
“以前我是高干子弟,后来成了狗崽子。”郝冬梅轻轻的说道,“周秉义从来没打心底跟我平等过……”
“这不怨他,”郝冬梅轻轻抬起头看着涂自强,“你说得对,我不能自暴自弃。”
“诶、诶,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涂自强连连摆手。
“我知道。”郝冬梅微微一笑,手轻轻抚摸着脸上的掌痕,“可我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归属于谁的物件!”
“都在气头上,缓缓再说吧……”涂自强掐息了烟头起身,“你情绪稳定了我就放心了。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天的事儿明天再说吧。”
“等等,”郝冬梅伸手抓住涂自强的胳膊目光盈盈,恳求道,“再坐会好吗?”
“哎……”涂自强长叹一声,缓缓坐下。
房间再次陷入沉寂。
“他早就发现咱们的事儿了,一直憋着不说。”郝冬梅身体微微颤抖低着头、双手无意识的揉搓,“如果不是今天秉昆叫破……”
涂自强伸手轻轻的拍拍冬梅的手。
“我真的不敢想,”冬梅双手紧紧抓住涂自强的大手、猛地抬头,脸上全是泪水,“我好怕!”
“没事了,没事了……”涂自强拍着冬梅的手轻声安慰。他现在也不好说什么,主要冬梅的担忧一点都不多余。
“我从来没发现他是个如此可怕的人,”冬梅身子一倾,全身发抖的钻进了涂自强的怀里,哭泣着说道,“我竟和一个这样的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
“没事了,没事了……”涂自强轻轻的抱着郝冬梅,温柔的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
良久。
郝冬梅逐渐平静。
“对不起……”冬梅轻轻推开涂自强,小脸通红的坐回床边胡乱的整理着鬓发。
“嗨,是我占便宜,对不起啥。”涂自强笑呵呵的说道。
“你是个有担当的君子,”郝冬梅小脸红扑扑的淬道,“为什么偏偏要装成流氓。”
“呀,哈哈……”涂自强一边摇头一边笑,“二十来年了,这是我收到的最高赞誉。君子,嘿嘿嘿……”
“你都说我漂亮了,就刚才那状况……”郝冬梅缓缓低头,声如蚊蚋,“还说不是君子……”
“嗯嗯,君子,君子,我是君子!”涂自强大手一挥。
“君子,求你个事儿。”郝冬梅双手乱绞。
“说!”涂自强很豪爽。
“咱俩处对象吧。”郝冬梅小脸红扑扑、希冀的看着涂自强。
“我!”涂自强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努力的咽了口吐沫,不知所措。
“这下我相信了,”郝冬梅吃吃的笑着,“相信你对我的评价。”
“嗨,哈哈……”涂自强尴尬的笑着。
“咱俩的事儿,不要解释好不好?”郝冬梅收敛笑容,严肃的看着涂自强,“我想不到摆脱周秉义的办法、想不到更好的解决方案,委屈你一下好不好?”
“可是……”涂自强犹豫了。这是为了一棵树木放弃整片森林啊!
“你不用承认什么,只需要不说为什么我晚上经常找你就行。”郝冬梅一脸恳求。
“哎,好吧……”涂自强对美女的恳求抵抗力为负数。
“谢谢!”郝冬梅一脸兴奋,涂自强完全不明白这丫头兴奋啥。
“那我走了……”
“嗯!”
吱丫,房门打开,涂自强磨磨蹭蹭的出门。
郝冬梅眼睛笑成了月牙。
“周蓉挺漂亮的哈?”郝冬梅站在门里莫名其妙的说着,笑得很古怪。
“嗯,漂亮。打人也狠。”涂自强摩挲着自己肿起的脸蛋。
“再见!”郝冬梅笑容缓缓收敛。
咣当,房门关闭。
“我!过河拆桥啊!”涂自强嘟囔着走远。
郝冬梅倚着房门,表情很是古怪……
第一百三十六章 信任
第二天一早,涂自强打着哈欠推开房门,被直挺挺站在门前的周蓉和傻狗周秉昆吓了一跳。
我尼玛,你俩来干啥?要来不也应该是周秉义来决斗?
周蓉板着脸上前一步。
“你要干啥!”涂自强下意识的后退半步伸手护着脸。
“哼!”周蓉嘴角微不可查的一弯。
“我跟你说啊!可不兴动手啊!”涂自强再次后退半步,警惕的看着疯丫头。
“臭流氓,该打!”周蓉丰满的嘴唇嚅动着,步步紧逼。
“什么我就是臭流氓啊!”涂自强步步后退, “再说,你凭啥打我啊!”
“不是臭流氓?不是臭流氓整整半夜偷摸的幽会有对象的姑娘?”周蓉恶狠狠的说着,有对象仨字差点被她咬碎。
“咋啥话到你嘴里都那么难听呀!还幽会!我们干啥了我们?就幽会?啊?有对象咋了?有对象就不能见人了?啊?”涂自强胸脯一挺,周蓉赶紧停步。
“不是幽会?那你说你俩干啥了?”周蓉眯着眼睛盯着涂自强。
“我!”涂自强歪歪头,眼睛一扫,发现远远的一群街坊都竖着耳朵,“反正没干啥见不得人的事儿。”
“就是幽会!”周蓉撇撇嘴,挑着眉毛轻蔑的说道,“没干啥见不得人的事儿干啥不敢说?啊?”
“坐而论道。”涂自强一撇嘴,“信吗?”
“呸!”周蓉一脸鄙夷,“谁信!你就是臭流氓!”
“不信还问?那你说,我俩干啥了!啊?”涂自强退后半步,手搭在门上,“再说啦,有你问的吗?你是我啥人啊!”
“臭流氓!”周蓉小脸通红,抢先一步故技重施、抬手就要抽。
咣当!
早有准备的涂自强一闪身,关上了门。
咣咣咣……
“臭流氓!臭流氓!臭流氓!”气急败坏的周蓉一边骂一边踹着门。
“诶诶,你们不信还问啥,不带这样欺负人的啊我说你这疯丫头!”涂自强倚着门喊。
“强子哥,我信!”门外传来傻狗的声音,“强子哥不是那样的人,冬梅姐也不是!”
啪!一声脆响。
“姐你干嘛打我!”傻狗委屈的叫着,“强子哥一看就没做过亏心事!”
啪啪啪!
“臭流氓!臭流氓!臭流氓!”周蓉气急败坏的追打着傻狗。
“诶,姐,你打我干嘛?”傻狗一边跑,一边委屈的叫着。
我尼玛,终于走了……
涂自强喘着粗气, 这周蓉太生猛了!
吱丫……
涂自强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四处张望……
“强子哥,我信你!”马路对面乔春燕双手拢着嘴喊,街坊们哄堂大笑。
“去去去,少凑热闹!”涂自强一摆手,抬腿就跑。
趁着周蓉追打傻狗,赶紧走!
叮铃铃……
车铃声响起,涂自强往街边让两步。
“强子哥,我真信你。”乔春燕减慢车速一本正经的说道,“你眼神儿正!”
“且,你信有啥用?”涂自强撇撇嘴,手指指着脸上的巴掌印儿,“街坊们又不信?我这可是丢了大人了!”
“我爸也信!”乔春燕憋着笑强调道,“他说你不是那种人!”
“乔婶儿呢?”涂自强扭头看着憋笑的少女,“乔婶儿不信吧?要不你干嘛单拎出你爸说事儿?”
乔春燕憋着笑不说话。
“你爸信有啥用哟,”涂自强长叹一声,“大婶儿们的杀伤力太强了!”
“强子哥,冬梅姐漂亮不?”乔春燕小声问。
“啧!你这不还是不信?”涂自强一歪头, 乜着姑娘。
“咋不信呢?所有人都信!”乔春燕憋着笑说道,“也就周蓉不信!”
“啥?”涂自强眯着眼睛问。
“周蓉挺漂亮的哈?”乔春燕笑嘻嘻的问。
“啥玩意?”涂自强隐约的感觉到了哪里有些不对。
“你呀……”乔春燕拉着长声。
“漂亮都漂亮, 咱们片儿我觉得最漂亮的是你!”涂自强下意识的反击。
“臭流氓!”乔春燕脸一红,猛蹬两下逃命一样撩了……
“诶?有病吧?我怎么就臭流氓了我?啊?你说清楚,我咋流氓了!”涂自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大喊着追问。
乔春燕蹬的更猛了……
--------------
“怎么弄的?”卢小花伸出小手轻轻的抚摸着。装作不经意的样子。
“嗯哼!”尹岫儿使劲儿的干咳。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卢小花的手。
“周蓉打的?”蔡晓光圆睁双眼,“你干啥了?她这可是下死手了属于。”
不亏是舔狗,这都印脸上了还能认出来!
“且!”老棉鞋撇着嘴背着手走了。
“哎,注意影响!”涂自强老脸一红扒拉开卢小花的小手,小姑娘一脸哀怨。
“你干啥了?嗯?”蔡晓光眉毛不停上下跳动,说不出来的猥琐。
“我说我是冤枉的,是无妄之灾,你们信吗?”涂自强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嗯!”卢小花表示无条件的信任。
“哼!”尹岫儿撇撇嘴,头一歪,但大眼睛还在偷瞄着涂自强。
“信!咋不信!信!”蔡晓光一咧嘴,下意识的抬手摩挲着自己的脸。
“信就结了!散了吧都!”涂自强咧咧嘴一摆手。
“别介啊,说说,咋冤枉的!”蔡晓光一把拉住涂自强的胳膊,眉毛差点就要飞出天际。
“你瞅你那损色!”涂自强挣了一下没挣脱,“话说你这情绪不对啊!咋的,我咋觉得你是幸灾乐祸呢?”
“说说,说说!”蔡晓光表情一滞松开了手,脸上很快又窜起八卦的热情。
“我!”涂自强无奈的看着众人,大家都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说说吧,自己说好过别人说,对不?”蔡晓光一脸坏笑,“都一个片儿住着,你不说回头我们可就信别人说的啦!”
“哎,有道理……”涂自强长叹一声,把挨扇的过程娓娓道来。
“哦……”一群人若有所思。
“你们信我啥都没干吗?”涂自强蔫巴巴的不抱希望,我他妈自己都不信呀!
“信!你不是那种人!”尹岫儿和卢小花异口同声的说道。
说完之后两个姑娘对望一眼,眼神里的知识很多……
“我也信。”蔡晓光严肃的点点头。
“嗨,”涂自强感叹的直摇头,“好在除了周秉昆之外还有人信!我呀,也算没白混!”
“周蓉漂亮吧?”俩姑娘又异口同声的问。
“怎么都问这个?”涂自强挠挠头。
俩姑娘对望一眼羞涩的低下了头,蔡晓光一脸便秘的微笑。
“诶,诶,都别走啊,说说为啥啊!”涂自强对着一哄而散的人群喊着……
第一百三十七章 恍然
周秉义兄妹站在窗前看着涂自强屋里忙里忙外的郝冬梅。
“不要脸!”周蓉美目冒火,咬着下嘴唇恨恨的嘟囔着。
“蓉,别这么说人家。”周秉义嘴角含笑,“邻里邻居的叫人听到不好。”
“哥~~~~~~~~~”周蓉拉着长声埋怨道。
“蓉啊,你是替哥生气还是替自己生气?”周秉义缓缓转头看着妹妹。
“哥你别这样!怪吓人的!”周蓉撅着嘴,一脸忐忑。
“呵呵……”周秉义摇摇头要走。
“哥,你要干啥?可别干傻事啊你!你跟郝冬梅已经分手了可!”周蓉紧张的拉着哥哥, 连连向趴在窗台上闻味儿的傻狗使眼色。
“啊?”周秉昆张着大嘴一脸呆滞的看着姐姐。
“你赶紧去把菜刀啥的藏起来!”周蓉咬着牙说道。
“啥?”傻狗一脸呆滞。
“放心吧,你哥没那么没出息……”周秉义轻轻挣脱开妹妹的手,轻轻的拍了拍她肩膀,慢悠悠的走了。
“姐?你叫我干啥?”傻狗还在问。
“你傻啊!不怕大哥去拼命啊!”周蓉狠狠的白了弟弟一眼。
“不可能……”周秉昆咧着大嘴傻笑。
“哎,多余跟你说!”周蓉一甩头,看了涂自强的院子狠狠的念叨一句,“不要脸!”
“姐呀, 我觉得哥不会去拼命,你倒是悬……”傻狗呲着白牙傻乐。
“嗯,我看也悬……”
一个声音从窗边传来,是乔春燕。小姑娘一脸促狭的笑倚在窗户边,冲着傻狗抛了个媚眼。
傻狗看得一哆嗦……
“什么乱七八糟的!”周蓉气鼓鼓的看着二人,“我犯得着拼命嘛我!”
“酸,酸,真酸……”乔春燕夸张的眨着眼睛、用胳膊肘搥了搥傻狗,“是不是秉昆?你姐啊……”
傻狗嘿嘿嘿的傻乐。
“什么玩意我就酸了!”周蓉重重一哼,“乔春燕你说明白喽,谁酸了!”
“你看看,你看看,急眼了还。”乔春燕后退半步对着周蓉指指点点,“你姐害臊,害臊了还, 哈哈哈!”
“死丫头片子说什么呢!”周蓉一按窗台就要跳出去,乔春燕扭头就跑。
“姐,别, 丢人……”傻狗死死的抓着姐姐的胳膊。
“啊?”周蓉气咻咻的胸口起伏,死死的盯着弟弟。
“姐,全看出来了,你就别不好意思了!”傻狗严肃的看着姐姐,“你不就是看上强子哥了嘛!”
“我?看上涂自强了?”周蓉小嘴微张、嫩白的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开什么玩笑!”
傻狗面无表情的看着姐姐,手却攥的紧紧的,生怕姐姐发飙。
.“我?哈,我看上他了?啊……”周蓉仿佛听到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般无语。
“姐,我们知道你看冬梅姐和强子哥走的近吃醋,你的心情我们都理解,”傻狗一本正经的劝说道,“不过强子哥和冬梅姐肯定没啥,真的!”
“理解什么就理解啊!什么就吃醋啊!”周蓉音量瞬间拔高。
“嘘,小点声……”傻狗满脸惊惶,伸手死死捂着姐姐的嘴。
“呸、呸,你松开,洗手了嘛你!”周蓉伸手打掉傻狗的大手,“小屁孩别瞎分析!没有的事儿!”
“姐,你就别嘴硬了……”傻狗翻翻白眼,一副看智障的眼神, “妈、哥、乔婶儿、李大爷、赵叔、孙姨都看出来了,你当我们瞎啊!”
“我……”周蓉脸色一白,小巧的鼻子皱着。
“你可别哭啊,丢人,要哭关上窗户哭,你等会啊,忍着点……”傻狗手忙脚乱的关上了窗户,“行了,哭吧!”
“不对呀,我有对象呀……”周蓉失魂落魄的念叨着。
“姐?你咋啦?”傻狗慌了。
“我有喜欢的人呀……”周蓉恍若未闻的念叨着。
“姐?”傻狗伸出手在周蓉眼前晃动。
“涂自强?”周蓉眼神发直继续念叨。
“妈,姐发癔症啦……”傻狗连滚带爬的跑出去找李素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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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啊,蓉?蓉?你醒醒,别吓妈,啊……”
一阵恍如来自天外、持续不断的声音叫回了周蓉的魂儿。
天色已经全黑,昏黄的灯光下,周家全家围在周蓉身边。
“妈?哥?你们干啥呢?”周蓉的目光在家人身上扫过。
“你可吓死妈了!”李素华搥着女儿。
“蓉啊,醒啦?”周秉义关切的弯着腰。
“你们干啥啊?”周蓉忽视了张着大嘴的周秉昆。
“蓉啊,你可想开点。”李素华小心翼翼的劝道,“妈给你保证,强子和冬梅啥事儿都没有,真的!”
“妈……”周蓉小嘴一瘪委屈的哭了。
“老大!”李素华搥了周秉义一下。
“对,他俩啥事都没有。”周秉义在妹妹身边坐下,“我事后一想啊,妈说的对,他俩眼神很正,不像是做过亏心事儿的样儿!”
“哥……”周蓉想解释。
“你听我说啊,冬梅我是了解的,她不是那偷偷摸摸的人!”周秉义大手一挥打断了妹妹的解释,“这事儿都怪我小心眼儿!”
“对啊,姐,强子哥也不是偷偷摸摸的人。”傻狗也插话,“我那天晚上就说了,不可能的事儿。强子哥啥性格啊,做了没不敢认的事儿!他说没有就肯定没有!”
“你们!”周蓉想解释又没办法提冯化成,急的脑门直冒汗。
“他俩肯定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冬梅做这些也是解那一巴掌的恨!做给老大看呢!”李素华一挥手,再次打断了闺女的话,“强子这孩子不错,妈支持你!”
“妈~~~~~~”周蓉已经急的带上了哭音儿。
“你要不好意思,明儿我托你乔婶儿去说!”李素华还以为闺女是害臊。
“妈……”周蓉满头冒汗。
“蓉啊,我早就跟你说了,这事儿你得先跟蔡晓光说清楚,咱可不能做那脚踩两只船的事儿!”周秉义大手一挥开始分析,“蔡晓光应该不会做出什么过火的事儿,不过也不得不防……”
“你在那胡参谋什么啊!”周蓉小脸通红气咻咻的大叫,“我和涂自强根本没事!没事!”
周家的人面面相觑,眼神里故事很多。
“嗯,没事儿,没事儿!妈信!我闺女这么漂亮,能跟那秃小子有啥事儿?”李素华哄小孩一样哄着闺女,周秉义和傻狗撇撇嘴。
“我跟你们说啊,不许瞎掺和我的事儿!”周蓉张口结舌半晌,猛地起身发起了脾气。
周家人继续面面相觑。
“我跟他没事、没事、没事!!!!!!!!!!!!”周蓉气哼哼的起身回屋,走到门口时猛地回头强调。
咣当!嘎巴!
房门紧闭,门插上了。
“这死丫头片子,吓死我了……”李素华抹抹头上的汗,“这事儿以后不许提啊,老二害臊了,别坐下病!”
“可是蔡晓光那……”周秉义急道。
“闭嘴!”李素华狠狠的瞪了一眼大儿子,歪着头板着脸威胁性的指了指。
“蓉啊,给妈开门……”
周家哥俩看着妈妈的背影撇撇嘴。
第一百三十八章 田螺姑娘
事儿挑明之后,冬梅大方洒脱了很多,一有时间就大大方方的来给涂自强洗衣做饭打扫房间。
除了不留宿之外,做的比媳妇儿还媳妇儿。
涂自强嘴上很抗拒,身体却很诚实。
虽然他知道这是小丫头在负气给周家看,但男人嘛,有这么一个大美女照顾生活难免有种飘飘然的虚荣感。
这不, 郝冬梅干完活,又下意识的瞄着周家的后窗户……
“咳咳,我觉得差不多了吧……”涂自强尽管很享受现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但脸皮到底还没厚到闭着眼睛占人家小姑娘的便宜的程度。
“差得多呢……”冬梅眼神还瞄着周家的窗户,自言自语的嘟囔着。
“啥?”涂自强挠挠头,“我看秉义已经走出来了吧?看你就像看普通朋友一样。”
郝冬梅嫣然一笑, 麻花辫一甩,哼着歌进了屋。
“什么情况?嗨!”涂自强更迷糊了,一咬牙决定躺平,“管他糖衣里面有没有炮弹?先吃了糖衣再说!”
“强子哥?”身后传来闷闷的声音,吓涂自强一跳。这谁啊!神出鬼没的!
一扭头,周秉昆那张大脸映入眼帘。
“强子哥……”周秉昆抱着一个大茶缸子吸溜着鼻子。
“感冒啦?我说昆儿啊,你这么大个子咋做到走路一点声儿都没有的?”涂自强乐了。
“我姐挺漂亮哈?”周秉昆根本没理涂自强那茬,抱着大茶缸子挤眉弄眼的问道。
“啥?哈,不是!”涂自强舔舔嘴唇、吧嗒吧嗒嘴,“不是你们咋都问这个?你姐是漂亮啊,在咱们这片儿头一份儿漂亮呀!咋啦?啊?”
“那啥,”傻狗神秘兮兮的凑过来,一脸神秘的问道,“比冬梅姐漂亮哈?”
“哈你个六饼哈!什么玩意!”涂自强恍然大悟,“你是说你姐喜欢我?”
“唔!”周秉昆连连点头,鬼鬼祟祟的看了自家窗户一眼,“她这两天都吃不下饭啦!”
“啊?”涂自强皱着眉毛禁着鼻子,他妈的这是哪跟哪?
“吃醋了……”周秉昆的大脑袋都快跟涂自强贴上了,“吃醋了!饭都吃不下啦!”
“不可能,”涂自强连连摆手, 一脸不信的样子,“不可能!别瞎说啊!你这当弟弟的太不靠谱,哪有这样背后说道自己亲姐姐的?”
“你敢说对我姐没意思?嗯?”周秉昆的大粗眉毛跳动着,“刚你还说她最漂亮!”
“你啊,回家老实儿的啃你的馒头去吧!”涂自强双榜用力给周秉昆掉了个儿,“别胡思乱想的,小心你姐抽你!”
“强子哥,你瞅你那胆子!”周秉昆挣扎着转回身,“你不就是担心蔡晓光嘛……”
涂自强撇着嘴翻着白眼。
“我跟我妈,还有我哥都看好你!”周秉昆咧着大嘴神秘兮兮的说着,说完之后还搥了涂自强一拳,“加油!”
“什么就蔡晓光,什么就加油啊!你这孩子提喽个大脑瓜子整天都在想啥?赶紧回家喝苞米茬子粥去吧……”涂自强不愿意跟傻狗掰扯,主要也掰扯不清楚白费劲儿。
“诶诶诶,强子哥,你咋这么没自信呢?”周秉昆吧嗒吧嗒大嘴继续劝,“你比蔡晓光爷们多了,真的!”
“是吗?蔡晓光不爷们还娘们不成?”涂自强的目光从傻狗的肩头飘过,笑嘻嘻的问。
“额,”傻狗挠挠头努力思考一下, 说道, “反正他哪哪都跟你差远了!嗯,差远了!他那啥啊,不如你,远不如你!”
涂自强不说话,笑嘻嘻的看着一脸坚定的傻狗。
“周秉昆,你给我回来!”一个几乎破音儿的女声传来。
傻狗扭头一看,只见周蓉气哼哼的站在窗前,小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再一扭头,又看到蔡晓光那张黑得恨不得滴答水儿的脸……
“不是我!”傻狗嗷的一声落荒而逃。
“涂自强你就缺德吧你!”周蓉狠狠的剜了涂自强一眼,恨恨的关上了窗户。
“这丫头还阳了……”涂自强笑嘻嘻的搥了蔡晓光一下,“我就说嘛,哪有那么脆弱。”
蔡晓光黑着脸不说话。
“嗨,昆儿说话你还当真?啊?”涂自强撇着嘴直摇头,一副你原来这么小气的样子,“哟,还生气了?啧啧啧……”
“狼要来了……”蔡晓光撇撇嘴笑的比哭还难看,手轻轻的拍着口袋,小声说道,“进屋说……”
“什么狼?我还……”涂自强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口秃噜出几句话才回过味儿,“那个?要来了?”
“进屋!”蔡晓光拍拍口袋,不由分说拉着涂自强就进屋。
“诶我说,屋里有人……”涂自强话说半截就被拉进了屋里……
蔡晓光和郝冬梅大小瞪小眼的对视着。
太他妈尴尬了!之前是准嫂子准妹夫,现在是啥关系?
蔡晓光卡巴半天嘴,硬是找不到合适的称呼。
“那啥,饭菜都做好了,在锅里。我先回去了……”郝冬梅小脸一红,低着头跑了出去。
“你俩?”蔡晓光眯着眼睛。
“你说过信我的。”涂自强很严肃。
“嗯,我信!”蔡晓光咬着牙说。
“别咬牙了,赶紧说冯化成的事儿吧……”涂自强大度的一摆手,“我相信你真信我。”
“我!”蔡晓光一边认命的连连点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来。
涂自强接过信放在桌上,一字一句的轻声读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看冯化成这话茬,”涂自强皱着眉头看着蔡宝健,“周蓉是吐口了?”
“嗯,”蔡晓光点点头,手指点着,“这里,他是来接周蓉去折耳根省的。你看,你看,这话茬看,肯定是周蓉态度松动答应了什么,他在敲钉脚……”
“不应该啊……”涂自强抬头望天,“他一个被定性的咋能跑吉春来接人?啊?”
“来是肯定要来的,喏,这里,票都买好了……”蔡晓光指指点点。
他妈的不对啊,原著是周蓉通过下乡送货上门儿啊!这咋还来取货了?
涂自强挠着头想不明白。
“那些都不重要,”蔡晓光一拍桌子,“重要的是我们如何应对!”
“应对倒是不难,”涂自强缓缓摇头,“难的是如何一劳永逸,哪有千日防贼的?”
“要不!”蔡晓光脸上肌肉崩的紧紧的,狠狠的咬着牙。
“不好!”涂自强连连摇头,“那是实在没办法的办法。”
“那怎么办?”蔡晓光泄气气球一样瘫在那里。
“我们要的是精神上的毁灭,”涂自强淡淡的说道,“让这个人在周蓉的心里死掉……”
“你有办法了!”蔡晓光一挺身,紧紧抓着涂自强的手。
“办法得慢慢想,”涂自强一甩手,“这信?”
“扣掉?”蔡晓光眼睛一立。
“他们通信五六年了,你估计那老小子没人接站自己能不能找到周蓉?”涂自强抬头问。
“那就不能扣掉……”蔡晓光叹口气缓缓摇头。
“你亲自送去,”涂自强微微探身,“她要是想私奔,肯定需要人配合,对吧?最好这个人就是你!”
蔡晓光思忖片刻缓缓点头……
第一百三十九章 彷徨
自从那晚之后,周蓉一直在患得患失之中。
妈妈哥哥的话让她无从辩驳,少女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已经开始在亲爱的化成和讨厌的涂自强之间摇摆。
自己莫非真的是一个见异思迁的女人?可是,自己和亲爱的化成足足有六年多的感情,怎么可以轻易的就变心?
不可能,自己不可能是那种轻浮的女人!自己是坚贞的,是忠诚于化成的!
想到了这里, 又联想到亲爱的化成在信里态度微妙的变化,少女破案了。
一定是自己犹豫的态度使得亲爱的化成误会了!对,是误会!
周蓉脑补了二十多个哀婉的爱情故事之后成功的感动了自己。
她拿起了笔……
她要证明自己的忠贞!
答应和化成私奔的信是寄出去了,但少女却完全没有想象中追逐爱情的那种幸福感。
和亲爱的化成在一起一定是幸福的!自己的彷徨一定是因为舍不得家人!
周蓉这样安慰自己。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周蓉却一天赛过一天的不安。
她从来没有像这样期盼爱人的回信,就像一个期待执行的死囚犯。
就这样快点结束吧,她再也不想看到涂自强那张讨厌的脸, 不想听到他那讨厌的声音。
周蓉如是想着。
她努力忍住打开后窗看一眼那讨厌的人的欲望。
窗外冬梅快乐的小声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的精神。
以前怎么没发现那个郝冬梅如此的讨厌?
嗯, 她就是讨厌, 自己才不是因为看不到他而烦躁。
“蓉啊,追求幸福不丢人。”周秉义坐在妹妹边上轻轻的说道,“自己的幸福要自己去努力。”
“哥,你真的不恨郝冬梅了吗?”周蓉一扭头,脱口而出。少女说完这话心中万分后悔,轻轻的低下了头。哥哥刚刚轻松了一些,自己不该揭开他的伤疤。
“这些天我冷静的审视了我跟她的感情,”周秉义双手支着炕,身体微微后仰,轻轻的说道,“我发现我和她之间从来就不是爱情。我是说彼此,都不是爱情。”
“哥,我不懂……”周蓉微微侧身看着哥哥。
“我问过我自己,当初是怎么喜欢上她的?喜欢她的哪点?”周秉义微微转头,“答案让我很羞愧。”
“啥?”周蓉单手支着下巴。
“因为她漂亮,因为她的身份,因为她得体的处事方式……”周秉义自嘲一笑,“哥是不是很卑鄙?”
“不对吧, 那为什么后来她爸爸……”周蓉微微思考了一下摇着头,“在那样的压力之下,你不还是对她那么好?”
“如果我告诉你,也犹豫过,最终迫于道德感……”周秉义微微转回头,眼神放空,不再看着妹妹的眼睛。
“但你最终没有行动啊!”周蓉为哥哥辩解。
“对,我只是心里想想,没行动。”周秉义直起身子,静静的看着妹妹,“但这样,我和她之间的感情还是爱情吗?”
“对啊,还是爱情吗?”周蓉皱着眉头思索着。
“即便在她父亲出事之后,我为她提供了一些精神慰藉。”周秉义自嘲的摇头笑着,“那一巴掌她也还给我了。”
“哥……”周蓉拉着哥哥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现在不是她欠我的……”周秉义深吸一口气,呆呆的看着白墙。
“郝冬梅~~~姐,”周蓉咽了口吐沫, “冬梅姐要是能跟涂自强也不错,你看啊,他年轻有为这才上几天班就是副主任了,而且呢还是烈士遗孤不必担心冬梅姐的成分。长得呢也不差,身体也好……”
周秉义转过头表情微妙的看着妹妹。
“幽默风趣,对女人也温柔。”周蓉毫无察觉的扳着手指头,“有一大帮子朋友,在外面肯定吃不到亏……”
周秉义面无表情的缓缓点头。
“哥呢,你那天其实、其实,”周蓉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哥哥的表情见没有发怒的意思才补充道,“其实也算帮冬梅姐一个忙……”
周蓉一口气说完,悄悄的看着哥哥。
房间里沉寂了许久。
“其实他比你看到的还要优秀,”周秉义苦笑着摇摇头,“这么多天我暗中观察……”
“唔……”周蓉不自觉的探探身。
“他家访客很多,都不简单……”周秉义目光炯炯的看着妹妹。
“哥~~~我真没喜欢他~~~~”周蓉拽着哥哥的胳膊扭动着身体撒娇。
“嗯,”周秉义沉默了一会微微一笑,“我们家蓉喜欢一个人不会因为这些世俗的东西。”
“哥~~~我!”周蓉松开哥哥的胳膊,微微后仰,气哼哼的看着他。
“哥再唠叨一句,”周秉义严肃的说道,“终身大事不能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要三思!”
“周秉义!”周蓉被触到了痛处,猛地站起身。
“好好好,我不说了……”周秉义无奈的笑着起身,一边摇头一边走远。
“有这么说自己妹妹的嘛!”少女气呼呼的嘟囔着,没来由一阵心慌。
“晓光来了啊,有日子没见了,周蓉在里屋呢!”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
蔡晓光来了?他来添什么乱?周蓉一阵烦躁。
“喏,你的信!刚来的时候遇到邮递员了,就顺手给你捎过来了。”蔡晓光站在周蓉面前伸着手,手里是一封信。
“要你多事!”周蓉兔子一样跳起,一把夺过信,低着头自顾自的检查信封。
“至于嘛?”蔡晓光撇撇嘴。
周蓉白了舔狗一眼。
“我说,老冯最近咋样?”蔡晓光貌似无意的问。
“什么老冯、老冯的?化成!”周蓉心头烦躁伸手一推舔狗,“有事儿没?没事儿赶紧走!”
“哟。你这情绪可不对……”蔡晓光嬉笑着,“咋了,跟老冯闹别扭了?”
“嘘!”周蓉小脸煞白。
“真闹别扭啦?”蔡晓光一愣。
“别瞎想!”周蓉气鼓鼓的瞪了舔狗一眼,很是妩媚。
“且,那我走了啊……”蔡晓光一转身,“最近工作忙,你要有事儿到厂里找我就。”
“诶……”周蓉咬着嘴唇拉住了蔡晓光的胳膊。
“咋了?”蔡晓光看着少女。
“我,我……”周蓉攥着信缓缓低下头。
“说啊……”蔡晓光催促道。
“有空多来看看我……”周蓉缓缓抬头,语焉不详的说道。
“就这?哈哈,好!”蔡晓光的脸隐秘的抽搐一下,哈哈大笑,“没别的事儿我就先走了。”
“嗯……”少女轻轻的嗯了一声。
嫩白的小手死死的攥着那封信,指节发白……
第一百四十章 冯化成
马敦伦,哦不,现在他叫冯化成。
他们家祖辈赚下等皮肉钱,到他爸爸这辈已经五代。
钱,他们家有,文化,他们家没听说过。
三代才能培养一个贵族, 到了他爸爸马老爷子这辈已经五代,没文化已经限制了家族的发展。
冯化成他爸爸马老爷子毅然决然的决定着手家族产业的产业升级,于是在小姑娘堆儿里长大的冯化成挥泪告别了小姐姐们、依依不舍的走进了私塾。
泡妞是马家的种族天赋,读书就不行了。三天两早上的热情之后,为振兴家族而读书的热乎劲很快就消散。
读书那有小姐姐们好玩?何况读书又比勾搭小姐姐难太多。反正他爸爸也看不懂,幼年冯化成很快就和私塾的先生达成了默契。
钱, 我们马家照给, 书嘛, 咱们爷们儿整个里倒歪斜就得了。
马老爷子也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主儿,四大爱好那么多好玩的事儿勾着,哪有多少精力放在小兔崽子身上?
冯化成期期,先生艾艾,整的马老爷子对儿子的学业充满了莫名的信心,楞是以为儿子是先生的得意门生。
以前老马家没文化,取名都胡乱瞎起,你比如马老爷子大号就叫马云金。这代表着马老老爷子最朴素的愿望。
到了冯化成这块,那就不一样了,毕竟小兔崽子那是读书的种子,对不?
取名、取字那可不能轻忽,马老爷子自然就想到了小兔崽子的恩师身上。
老先生看着马家简单直接的礼物左右为难。
拒绝吧,那一棒子洋钱太诱人;接下吧,读书人多少还要点脸,这要是传将出去……
以后县里谁家孩子还敢往自己这里送?
咋办呢?
还别说,读书人还真有办法。
老先生铺平了纸,端端正正写了两个大字:马仲。
马老爷子分不出好赖,卡巴卡巴眼睛看着儿子。
冯化成也不懂啊, 只能微微点头报以神秘微笑。
马老爷子心头大定,又请先生赐字。
老先生缓缓点头,又在纸上端端正正写上敦伦二字。
马仲马敦伦,冯化成终于全活了。
马老爷子满意而归,冯化成顺利毕业(肄业),老先生既得了钱又维持住了文人风骨,皆大欢喜。
有了有文化的接班人,马老爷子就专注于四大爱好,心很大的把家业交给冯化成打理……
然后,马家大儿子、马仲马敦伦的大名很快远近皆知……
冯化成一直对这个名字很满意,直到有一天一个付不出过夜钱的老童生悄悄的给他解释了这名字的涵义……
然而,知道自己爷俩被老先生耍了的马家父子并没有什么办法,老先生是读书人,而他们爷俩虽然很有钱,但始终是贱民。
被文化人羞辱了的马家父子愈发的纵情四大爱好,祖传的家业很快也败个精光。
马老爷子很爷们的一蹬腿归天,只剩下大眼瞪小眼的马仲马敦伦……
除了泡妞,就只认识几个错别字的马仲马敦伦断了生计……
幸亏啊,老天爷开眼。
马上要饿死的冯化成捡到半拉揩屁股纸,上面有大半首现代诗……
他乐了。
这个我也行啊!
马仲马敦伦的大名远近皆知,他这家庭出来的诗人咋琢磨咋都自带嘲讽逗逼属性。
本来就不太满意这个鸟名字, 再加上吃饭的需要,马仲马敦伦一咬牙、一跺脚:他妈的改名!连姓都不要了!
马仲就是马老二,马字加上两点水就是冯字,化成俩字就好理解了。
爷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是马老二本尊化成的是也!
于是,世间少了一个娼馆家的儿子马老二,多了一个现代诗诗人冯化成。
老天爷赏饭,现代诗这行真就缺少马老二,啊不,冯化成这种人才……
那年月文人收入不错,冯化成又有着家传的泡妞功夫。文学女青年就吃这套:哇,诗人!哇,他懂我!哇,艺术啊!哇……
那是混的风声水起,一言难尽。
很快,家乡小县城就装不下他了,他毅然决然的决定北上,那里有成片的大森林!
到大城市不久,他很快迎来了改朝换代。
国朝初定,相当的尊重知识分子。
一查成分,托马老爷子的福,冯老师家里那是穷的叮当三响!
必须安排上!
虽然有点文化的都清楚这厮的货色,不过反正凭他认识的那三五十个字对大家都没啥威胁,钱又不用大家掏,都是国家开付……
冯化成果然没让大家失望。
他还是那个上炕认识娘们下炕认识鞋的马老二……
有了国家身份的冯化成胆子越来越大,已经不满足于现成的那仨瓜俩枣。
他很有预见性的把目光投向了年轻一代:普遍撒网普遍培养的勾搭了一大批年轻一代。
周蓉在这里面并不是最年轻的……
文学女青年真好啊,冯化成的身体越来越顶不住……
他时常哀叹青年们太热情,严重影响了他的身体健康。
他这也算为青年一代鞠躬尽瘁。
老天爷果然是他亲爹,体贴的满足了他的愿望。
他因为裤腰带的问题,终于被打倒了。
好在他有个死忠粉说的上话,坚定的认为这都是同行的污蔑、大笔一挥把他的罪名悄悄改掉……
冯化成自此往后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一个是身份不允许,再一个主要是身体实在顶不住。
他在为数众多的资源中,最终选定了周蓉……
就她吧!人长得漂亮,足够缺心眼,最主要就是年龄也相当,只比自己小三十岁……
选定目标之后事情就简单了,别说周蓉是个缺心眼的文青,就算她心智正常也完全不是花丛老手冯化成的对手。
冯化成要做的,就是在贵州静静的等待她成年……
生个儿子吧,我马家也算没绝后。
冯化成如是想。
然而,老天爷突然翻了脸……
到嘴的鸭子居然有飞的倾向!
冯化成越来越拿不准,越来越没把握!
这要是黄了,可就鸡飞蛋打了。
自己的儿子谁给生?山里的寡妇倒是好勾搭,但冯化成是吃惯了仙桃的人!
绝对不能将就!还等啥成年,赶紧弄回来吧!
然而,祖传的功夫和多年的历练突然失效了。
周蓉的心居然离自己越来越远……
就当冯化成已经彻底绝望,琢磨山里寡妇也可以凑活的时候……
周蓉这傻妞突然精神病发作,模棱两可的答应了自己!
去!必须去!马上去!他妈的,我冯化成不去我就不姓马!
“你就是冯化成!”一个严厉的声音唤醒了正在意淫的冯化成。
“啊,我就是,这位同志……”冯化成抬起头,看着眼前站着的两个蓝制服。
“曾用名马仲,是你吧!”蓝制服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掏出银手镯拉过冯化成的手一拷,“老实点!”
第一百四十一章 硬汉
空荡荡的房间中央有一把焊死在地上的铁椅子,冯化成被拷在上面。
他的对面是一张写字桌,桌子后面坐着两个蓝制服:一个中年,一个青年。
中年蓝制服慢条斯理的滋溜着茶水,另外的那个青年人手里把玩着钢笔一脸玩味儿的看着他。
“我真不是偷跑出来的,你们怎么不信?介绍信不是给你们看了嘛?”冯化成畏畏缩缩的努力的讲着理,“我是来奔丧的, 奔丧的!”
青年人微微侧头看着中年人。
“你写你的,”中年人看都没看冯化成,低头吹着茶沫子,“写完了抓紧让他签字。”
“杜所……”青年人有点担忧的看着中年人,“要不上点手段?回头他不承认咋办?”
“哪那么多废话?赶紧的!”中年人一脸不耐烦,“咱们干好自己这份儿就得了,别替后面的人操心!就为这事儿咱都两天没回家了!”
“诶,诶……”青年人谄笑着连连点头,闷头就写。
“同志?同志?”冯化成坐不住了,这跟他预想的不一样!
“你闭嘴!”中年人一瞪眼。
冯化成汗出如浆。
这他妈坏菜了!肯定不是啥好事!
一种旧社会抓背锅的既视感。
不行,不能等死!
房间里只有青年写字的沙沙声。
“同志……”冯化成越想越害怕,终于鼓起勇气想申辩、
啪!一个茶杯盖砸在冯化成额头上。
唰……
冯化成血流满面。
“让他妈你闭嘴,你聋啦?啊?”中年男人气咻咻的站在桌子后,手指恶狠狠的指着冯化成。
“杜所,你消消气……”青年连忙放下笔起身拉着杜所,“咱不跟要死的人生气,不值当。”
要死的人!
青年无意之间的四个字吓得冯化成面白如纸、双股战战。
这他妈多大的锅啊?
“小林,敌特怎么会丝毫不反抗乖乖让你抓?”杜所瞪了小林一眼伸手一按,“你放心,我有准儿!”
“诶诶,是我想的不周全,那杜所您受累。”小林笑嘻嘻的松开手坐下,“那我抓紧……”
敌特?!冯化成泪流满面,尿了……
“我不是敌特,不是敌特!”冯化成哭嚎着。
“别不识抬举!你叫!你再叫!”中年人蓦地起身,伸手指点, 另一只手抓着没盖的茶杯作势要扔, “憋回去!听见没!”
“同志……”冯化成努力平复情绪,小心翼翼的说道。
唰,啪啦……
瓷茶杯擦着冯化成的耳朵砸在他背后的白墙上撞稀碎……
冯化成脸一白,不敢说话了。
“有啥话说吧,早这态度多好?”中年人满意的点点头拍拍巴掌。,又小声嘟囔着,“奶奶的,顺手就丢出去了……”
“同志,我认命……”冯化成苦笑一声摇摇头。
杜所满意的点点头。
“你知道让你认啥啊你就认命?”小林忍不住停下笔好奇的问。
“二位的话我都听到了,敌特,要死的人……”冯化成苦笑一声自嘲的摇摇头。
“哦?”小林身体不自觉的前倾,“死罪啊,你不挣扎一下就认命了?”
“民心似铁,官法如炉……”冯化成稍微沉默了一下,看着小林的眼睛说道,“小胳膊拧不过大腿。”
“妙!这词儿,文绉绉的!”杜所猛地一拍桌子哈哈大笑, 吓了小林一跳, “小五,晚上给他加俩馒头, 白面儿的!”
“谢谢领导、谢谢领导……”冯化成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馒头就不用了,都到这份儿了,吃啥都不香了。”
本来还想搭话的小李微微扭头和杜所对视了一眼,又埋下头写了起来。
“领导,能知道为啥是我吗?”冯化成咽口吐沫满怀希冀的看着杜所。
杜所满怀同情的看着冯化成半晌。
冯化成越来越紧张,喉结不自觉地耸动……
“不能!”杜所突然露齿一笑。
“你!”小林张口欲言,杜所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哎……”小林长叹一声,又低头开始写字。
“嗨,那算了……”冯化成自嘲的摇摇头,不说话了。
小林很快写完供状,轻轻的吹了吹墨迹,递给了杜所。
杜所一目十行看完,递回给小林,点点头。
“喏,签字吧。”几张轻飘飘的纸放在冯化成的铁桌板上,一同的还有一只钢笔。
冯化成看着那几张纸发了会呆,伸出颤抖的手拿起来细细的看。
“只说你奉命潜伏,但一直没行动过。”小林叹了口气站在边上耐心解释道,“运气好啊,还能赚条命。签了吧,我们也只能帮你到这了……”
冯化成攥着纸的手不住的颤抖,纸片哗啦啦直响。
小林耐心的站在边上等着。
“我是被打倒的!”冯化成右手抓着供状狠狠的抖动着,“你跟我说不会死?啊?哈哈哈!”
杜所双目一凝。
斯拉斯拉斯拉……
冯化成三两下把供状撕得粉碎猛地一扬,纸片如蝴蝶般飞舞。
“老子骗你俩个龟儿子的!哈哈哈……”冯化成仰天狂笑,“有什么招式尽管冲着老子使,看老子皱不皱……”
砰!
小林狠狠的一拳打在冯化成脸上!
“别打脸!”杜所起身制止了小林,走到冯化成身边蹲下,阴恻恻的对着他说道,“耍无赖的我见多了,你可别后悔。”
“呸,你也不打听打听,老子家祖辈儿是干啥的!少他妈废话!”冯化成躺在地上吃吃的笑着。
“多叫几个人,”杜所脸上浮现一丝微笑,头轻轻一歪,按着膝盖慢慢起身,眼睛一直毫无感情的盯着冯化成,“别叫新来的。”
小林应声而去,杜所抱着双说眯着眼一言不发。
房间里只有冯化成剧烈的喘息声。
“你能告诉我吗?”冯化成晃晃脑袋,看着杜所,“我得罪了谁?”
“想套我话?”杜所残忍一笑,毫无征兆的一脚踢在冯化成的迎面骨上。
啊!
冯化成短促的惨叫一声。
“哟,硬汉啊!”杜所笑着。
“如果只是碰巧我倒霉,你不会知道我本来叫马伦。”冯化成满头冷汗,眼睛半闭半睁。
“哈哈哈……”杜所展颜大笑,大拇哥翘着。
冯化成狐疑的看着杜所,杜所的行为让他彻底蒙圈了。
没等他在说话,一群如狼似虎的蓝制服捧着一盒缝衣针冲了进来。
杜所意味深长的微微一笑,背着手出屋。
“你们扒我衣服干嘛,啊,滚开,离我远点……”
房门轻轻关闭,冯化成的哭嚎变得微不可闻。
第一百四十二章 距离
所长办公室里,杜富贵和林小五坐在沙发上喝着茶水。
“杜所,这能行吗?就用针?”林小五捧着茶杯有点不放心。
“放心吧,”杜富贵老神在在的翘着二郎腿,“屡试不爽。”
“又跟杜所学了一招!”林小五竖着大拇哥,“这招牛逼呀!”
“且,这算什么……”杜富贵轻轻的拗着头, “真正狠得是先让他一天一宿不睡觉,一直灯光照着。”
“前面这个我知道,”林小五敬烟,“然后呢?”
“然后扒光了推黑屋子里,”杜富贵露齿一笑,“一群人用针扎。”
林小五大嘴微张,连连点头。
“不过这老小子有岁数了, ”杜富贵美美的吸一口烟继续说道, “怕直接给他弄死了……”
“嗯呢,杜所你是真细!”林小五一脸敬佩,“我看直接用针扎就够用。”
“好好学吧!”杜富贵眉毛挑动,轻轻的拍拍自己的肚子,“这里面全是能量。”
“我六叔说了,杜所你是个人才!”林小五啧啧有声,“他果然没看走眼!”
“林局这么说过?”杜富贵微微侧身一脸关心。
“说过啊!”林小五笃定的连连点头,“当时我师父还纳闷呢,为啥杜所这样的大能人这年纪还没当上所长。”
“嗨……”杜富贵自嘲一笑,微微摇头。
“涂哥对你评价也挺高!”林小五稍微停顿一下,看杜富贵没有继续说的意思,张口说道。
“是吗?”杜富贵身子一紧,探过身来问,“咋个高法?”
“那些夸赞的话就不说了,”林小五往前凑活凑活,“就说这次的事儿吧……”
“啊,怎么着?”杜富贵饶有兴趣的问。
“我师父一提你,涂哥都没打本儿,直接就拍手赞同, 说你是最合适的,一定能办好!”林小五说完还挑挑眉毛。
“哦……”杜富贵身体放松靠在靠背上,若有所思。
“杜所,我交代几句六叔那宝贝儿……”林小五微微一笑,起身。
“我也去……”杜富贵一愣神,掐息了烟头,“那小子靠谱不?”
“放心吧,”林小五咧嘴一笑,“要是不好用,凭啥出来进去跟住招待所似的……”
“是啊,说起来,老王王家福呢?”杜所当先出门。
“啊,去监狱了,滋润着呢。头些日子见过,胖了至少十斤……”林小五紧随其后,漫不经心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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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怪你!就怪你!”周蓉站在空荡荡的出站口娇嗔着捶打着蔡晓光,“什么破自行车,两步一掉链子!”
“昨天还好好的呢……”蔡晓光扶着自行车只能有限闪避姑娘的捶打, “这新的啊,咋回事呢?”
“人没了,怎么办?”周蓉撅着嘴气哼哼的看着蔡晓光。
“冯老师又不是小孩子,还能丢了啊?”蔡晓光小意安慰着,“咱们再等等,等等。许是上哪找吃的去了呢?”
周蓉冷着脸不说话。
她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没接到冯化成咋还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呢?
“蓉啊,你真的想好了?”蔡晓光抿抿嘴,有点支支吾吾,“你就这样跟他一走,以后咋生活?”
周蓉气鼓鼓的看着蔡晓光不说话。
“没有粮本儿副食本儿,没有户口就没工作。”蔡晓光咽了口吐沫,硬着头皮继续劝道。
“我愿意,有手有脚的还能饿死?”周蓉小嘴一撇,一脸鄙夷,“再说,化成也不会让我饿着!”
“可是……”蔡晓光还想劝。
“闭嘴!”周蓉白生生的手指头差一点点就戳到了蔡晓光的鼻子上。
蔡晓光张张嘴,又闭上。
周蓉白了他一眼,缓缓收回手指。
“可是你俩这样,冯老师也少不了责任。”蔡晓光一咬牙连珠炮一样说道,“他要是不回折耳根省就是逃犯,他要是带着你回去自己又多了条罪状!”
“他为了我,什么都肯做!”周蓉美滋滋的说道。
“那你想过你爸你妈没?”蔡晓光脸色一沉,“他们怎么办?别人会怎么说你,怎么说你家?嗯?”
“我爸我妈,”周蓉脸色一黯,旋即一扬头一本正经的说道,“他们会理解我的。”
蔡晓光撇撇嘴。
“只要我幸福,他们,他们……”周蓉缓缓低下头。
啪!蔡晓光一支自行车,绕到周蓉面前抓着她的双臂。
“闲言碎语他们能忍,远隔千山他们也能忍。”蔡晓光看着周蓉的眼睛,姑娘有些躲闪,“但你确定你能幸福吗?”
“蔡晓光,你什么意思!”周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甩开蔡晓光的手,倒退两步,气哼哼的看着他。
蔡晓光倔强的看着姑娘不说话。
“蔡晓光,说吧,你到底帮不帮我!”周蓉满面寒霜,声音像东北风般寒冷。
蔡晓光眼波流动,嘴唇颤抖着不说话。
周蓉抿着嘴缓缓点头,一步一步后退,猛地一转身。
啪!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我帮你……”身后传来蔡晓光虚弱至极的声音。
“晓光,你不也很敬佩冯老师吗?”周蓉一转身,挽着蔡晓光的胳膊柔声说道,“你不也应该祝福我们吗?”
“周蓉,我会帮你,但有些话你要听我说完!”蔡晓光轻轻挣脱周蓉的手,后退半步静静的看着她。
周蓉一愣,牙齿咬得下唇发白,又缓缓的点头。
“冯老师诗歌方面的才华我不评价,”蔡晓光伸手阻止想要反驳的周蓉,“你和冯老师足足差三十岁这事儿我也不评价。”
周蓉撅起了嘴,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你和他之间的感情到底是不是爱情,”蔡晓光停顿了一下,“我也不评价。”
“你到底要说什么!”周蓉烦躁的回道。
“我要说的是,”蔡晓光的嘴轻轻的抿着,“在自己幸福和家人幸福之间如何做选择?”
周蓉俏脸一白,缓缓低下了头。
“我不说你这种行为是自私自利个人主义,”蔡晓光看着周蓉的俏脸有些不忍,但是还是咬咬牙继续说道,“我可以支持你跟冯老师之间的爱情,但你为什么不能多点耐心说服你爸你妈?”
周蓉的头更低了。
“在你心中,只是通信了六年不到的冯老师比养育了你十八年的父母重要?嗯?”蔡晓光向前半步,周蓉下意识的后腿了半步。
“你心里其实也知道冯老师不是良配,”蔡晓光喘了口气,一字一顿的继续说道,“还是说你只是在跟爸妈或者什么人赌气?”
“蔡晓光!”周蓉猛地抬头满脸泪痕,“你说完了没有!”
蔡晓光定定的看着周蓉的眼睛,缓缓摇头。
“说完了。”男人自嘲一笑。
“那你帮不帮!”周蓉扬着俏脸,紧紧盯着蔡晓光的眼睛。
良久。
“我,我最后帮你一次……”蔡晓光长叹一声,吸吸鼻子、低下了头。
“两次,”周蓉勉强一笑,如往常般挽住蔡晓光的胳膊轻轻晃动,“我走以后,你要帮我照顾我爸妈!”
蔡晓光的身体如没有骨头般随着周蓉的手晃动,眼神很复杂……
第一百四十三章 好心的阿仁
咣当,噗通!
铁栅栏门打开,像被水洗了一遍的冯化成衣衫不整的被蓝制服一脚踹进了羁押室。
“老小子!晚上好好歇着咱们明儿见!”蓝制服气喘吁吁的啐了一口吐沫,锁上铁门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冯化成裤子半褪,露着半拉屁股,就那样趴在地上歇斯底里的大笑,笑声又逐渐转为呜咽、嚎啕痛哭。
“你屁股真白……”
冯化成的哭声戛然而止, 缓缓扭头。
“你屁股真白……”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双手被拷在暖气管子上半蹲半站的扭着头一脸迷醉的赞叹着。
冯化成歪歪头、撇撇嘴嗤笑一声,爬起身旁若无人的提上裤子,单手拎着裤腰……
“皮肤也嫩……”络腮胡子咧着嘴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我叫阿仁,你叫什么?”络腮胡子看着缓缓走近的冯化成妩媚一笑。
冯化成没说话,空着的手伸向阿仁的裤腰。
“你这也太直接了吧,人家还没准备好呢……”络腮胡子嘴里不依, 身体却很配合, 努力收着肚子。
刺啦, 秃噜……
冯化成熟练的抽掉了阿仁的裤腰带,阿仁的裤子滑到脚踝,露出一双大毛腿和大裤衩子。
屁股蛋子上赫然两个大字:尿素。
阿仁咻咻娇喘,双目迷离。
冯化成旁若无人的扎上阿仁的裤腰带,撇撇嘴,转身到墙角坐下。
“诶,你这人!”遭受了侮辱的阿仁很愤怒。
“你照照镜子,会不会喜欢自己?”冯化成双手抱膝而坐。
“啥?”阿仁一愣。
“长相是爹妈给的改变不了,”冯化成皱着眉头看着阿仁,“喜好是天生的改变不了。”
“你说啥?”阿仁热泪盈眶,“你没看不起我?”
“想要别人看得起,你首先得自己看得起自己。”冯双成凝视着阿仁诚恳的说道,“你看看你,不洗脸不洗手一身味谁能喜欢你?谁能看得起你?”
阿仁身体一僵,脸上居然有点发红。
“衣服破点没关系,”冯化成扫了一眼阿仁尿素袋子改的大裤衩,“但是一定要干净!”
阿仁努力的往墙脚挤……
“欲望不要摆在脸上, ”冯化成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就你这样,喜欢你的也被你吓跑了!”
阿仁哇的一声哭了。
“钓过鱼吗?”冯化成抿着嘴温柔的笑着,“勾搭人和钓鱼其实差不多……”
阿仁还在哭。
“你呢,自己对自己都没信心,所以呢,欲望就全摆在了明处。”冯化成起身凑过去两步,声音越来越小,“想要成事儿呢……”
阿仁竖着耳朵生怕听不清楚,不由自主的止住了哭声。
啪!
冯化成一巴掌拍在尿素的尿字上。
“这屁股多有弹性!”冯化成摇头赞叹。
阿仁呼吸瞬间粗重起来、努力的撅撅屁股,冯化成却没了下一步动作。
他期待了很久,才失望的发现冯化成又回到了墙角。
“明白没?”冯化成微笑着。
“哥~~~”阿仁撅着嘴娇嗔。
“这也没纸笔,”冯化成左顾右盼,“我给你个方子,你出去先脱脱毛,然后洗干净儿的……”
“哥~”阿仁舔舔嘴唇,有点难为情的说道,“求你个事儿呗?”
“我能帮的很有限,”冯化成摇摇头,“这个、这个你应该能理解的, 人和人的喜好不同。”
“不是, ”阿仁微微抬头,“我鞋里有根铁丝,哥你能帮我拿出来吗?这样撅着太难受了。”
说着,他脱掉了自己的鞋……
我尼玛,一股黄烟……
十五分钟后。
冯化成蹲在墙角,用衣服盖着鼻子努力的呼吸。
阿仁万分尴尬的蹲坐在一边,满脸讪讪。
又过了三十分钟。
“个人卫生一定要打理好,”冯化成虚弱的坐在墙角,“要不就算有人喜欢你这个人,也顶不住你这脚。”
“还,还没有喜欢我的人呢……”阿仁忸怩的揉搓着手指。
“别搓了,呕!”冯化成一阵反胃。
“嗨,哥,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吧?有落脚地方没?等出去到我那住吧,我们家房子大。”阿仁满脸通红,手悄悄的背在身后。
“谢谢你好意,我呀,是出不去了……”冯化成虚弱的摆摆手。
“犯啥事进来的?”阿仁关切的向前凑活凑活,“按说能在这,不是啥大罪啊?”
“哎……”冯化成看着阿仁关切的脸长叹一声,娓娓道来。
“哥,你这事儿啊,还有缓儿!”阿仁听完冯化成的故事,思索了片刻,一本正经的缓缓说道。
“怎么说?”冯化成一激灵,急切的问道。
“哥~”阿仁满是络腮胡子的大脸慢慢涌上笑容。
“哥不好这个,”冯化成犹豫了一下,一本正经的说道,“但哥可以指导你!”
“诶?”阿仁一脸怏怏。
“我们家祖辈儿就是干这个的,我不骗你!”冯化成握住阿仁的双手保证道。
阿仁歪着头,盯着冯化成半晌,吧嗒吧嗒嘴。
冯化成纹丝不动,眼神里全是真诚。
“杜富贵和林小五我太了解了,那是捡便宜就占的主儿,”阿仁抿抿嘴抬起头开始分析,“你呢这身份,注定是人家立功的好台阶。你想要活呢,只有一个办法……”
“兄弟你说!”冯化成摇晃着阿仁的双手。
“帮他们立更大的功!”阿仁一字一顿的说道。
“可是我在吉春谁也不认识啊!”冯化成听明白了阿仁的潜台词,皱着眉毛思索着。
“你肯定有认识的啊,”阿仁一拍巴掌,“否则咋指名道姓的抓你?杜富贵他俩明显是搂草打兔子,顺便给自己立一功!”
“真的?”冯化成激灵一下想起了周蓉,凝视着阿仁确认。
“杜富贵老抓我,”阿仁撇撇嘴,“可是我没大错啊!对不,侮辱妇女有罪,我这算哪条?耍流氓?嘿嘿……”
冯化成缓缓点头。
“他杜富贵想栽我个罪名轻而易举,为啥不栽?没好处呗!”阿仁一拍大腿,“所以他每次都是碰巧遇到了,才给我弄进来呆呆,到点儿也就放了。”
“是这个理儿!”冯化成缓缓点头。
“你这次呢,肯定是因为你那个熟人遭人恨了……”阿仁摇头晃脑的一脸神机妙算。
冯化成若有所思。
“裉结就在这人身上,”阿仁缓缓摇头,“看你咋选了。”
冯化成目光逐渐坚毅。
“能摆出这阵仗的不是一般人,”阿仁叹口气说道,“咱们弄不过人家,只能……”
“只能顺着来?”冯化成一脸木然,眼睛里却全是不舍。
第一百四十四章 崩溃
冯化成做梦也没想到,敌人的目标会那么的离奇。
简单的物理毁灭不就够了吗?为什么要追求彻底的精神毁灭?
对于他这种视女性如玩物的人,永远理解不了这么做的动机何在。
但惯于耍阴谋诡计的他,本能的觉得这事儿从头到尾有点不太对劲儿。
巧合太多了。
一方面因为他多疑的性格,另一方面也确实舍不得周蓉这水丢丢的大美女,他决定坚持。
各种各样离奇的折磨方式轮番上阵,敌人仿佛黔驴技穷了。
这天, 审讯终于回到正常的范畴,正如他刚到的那天。
“别费劲了,我是不会认的……”冯化成斜靠在椅子上,讥诮的看着桌子后面的杜富贵和林小五,“你们有种弄死我!”
“嗯!”杜富贵思考一下居然点头了。
嗯是什么意思?是放弃了,还是说真要弄死自己?
冯化成一激灵。
“老冯啊, 你还真是条汉子。”林小五带上白手套拔出枪, 用一块毛巾仔细的擦拭着。
“你要干什么!”冯化成明显的感觉到不对, “他要干什么?”
杜富贵看了冯化成一眼,抿嘴一笑,站起身出去了。
门没关……
林小五恍若未闻的仔细的擦拭着枪,偶尔还哈口气,生怕擦不干净的样子。
冯化成心脏砰砰的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们没时间跟你墨迹了,”林小五把枪放在桌上,缓步走了过来,打开他的铐子,拽着他就往门边走,“老实点!”
冯化成努力的往后挣,可五十来岁的他,又经历了几天的折磨,如何挣得过林小五这棒小伙子。
嘎巴!
冯化成还是被拷在了门把手上。
“你到底要干什么……”冯化成哭了。
林小五一笑,转身取过枪,往冯化成手里一塞。
“我不要!”冯化成条件反射的松开枪,嘶声大嚎,“救命呀,救命啊……”
林小五摇头笑笑, 俯身捡起枪。
咔,嘎巴,他压上了弹夹打开了保险,缓缓抬起手……
“停!等等,你听我说!”冯化成不迭声的叫着。
“嗯?”林小五枪口微垂。
“我知道一个敌特组织,这些年我一直在独自侦查,这次来吉春就是来做最后确认的。我要检举,我要举报,我要揭发!”冯化成连珠炮一样说完、声调越来越高,大口的喘着气,眼巴巴的看着林小五。
林小五歪歪头,皱着眉有点犹豫,想了想之后还是缓缓抬起枪口。
冯化成心若死灰,绝望的瘫倒。
如果再有一次机会,他发誓绝对不抱有侥幸心理……
“让他说说吧……”杜富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林小五不耐烦的皱皱眉,最终还是收起了枪。
两分钟后,死狗一样的冯化成再次坐在了椅子上, 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门关着,杜富贵二人坐在桌子后面很有耐心的等着。
“六年前,我认识了一个叫周蓉的小姑娘。”冯化成不等喘匀了气就磕磕绊绊的说道,“她主动跟我通信,当时我也没多想。但是后来我觉察到有些不对,她的信中总有一些不太对劲儿的地方。”
杜富贵抿着嘴点点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林小五,眼睛稍微一挑。
林小五也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冯化成看到这些,心中大定。
自己和阿仁的分析没有错,症结就在周蓉身上。
“起了警惕心的我就有意识有目的的试探引导,”冯化成咽了口吐沫,逐渐进入了状态,“经过六年多的试探,终于被我发现了一个最少四人的敌特组织。”
“哦?”杜富贵微微一笑。
“就是周志国夫妇和他们的大儿子周秉义、大女儿周蓉!”冯化成一脸沉痛。
“你说敌特就是敌特?”杜富贵歪着嘴笑了,“小林……”
“诶!”林小五狞笑着起身。
“等等,我有证据!”冯化成大喊。
“还有证据?”杜富贵像是听到什么笑话。
“这些年的通信我都保留着呢,”冯化成咽口吐沫,“信都在折耳根省,我一条一条给你们找!”
“好!”杜富贵稍加思考,说了一个好字,“小林,打协查申请!”
“等等!”冯化成大喊。
“你还有什么话说?”杜富贵很不耐烦。
“得算我举报,”冯化成咽口吐沫,“不能算我被抓之后招供。”
“啥?”杜富贵微微探身,“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杜所,我真的不是特务。”冯化成壮着胆子分辩,“真的!”
杜富贵直起身子抱着双手。
“也不差一个,不是吗?”冯化成谄笑着小声说道。
“杜所,他要是肯和周家的人对质、做成铁案的话……”林小五小声劝道。
“我能!”冯化成胸脯拍的山响,“我肯定让他们无所遁形!”
“做笔录吧……”杜富贵凝视冯化成半晌,吐口了。
咣当,房门紧闭,冯化成汗出如浆。
“诶?”林小五笑呵呵的问,“周家不还有个周秉昆吗?你咋单漏过他?”
“不是我漏过他!”冯化成滴水不漏的回答道,“是敌特组织觉得他不适合!”
“哈,哈哈,哈哈哈……”林小五哈哈大笑。
冯化成不知道林小五笑啥,只能局促的坐在那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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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叠厚厚的笔录扔在杜富贵的办公桌上。
“完美……”林小五挑动着眉毛笑道。
杜富贵嘿嘿一笑,拿起笔录仔细筛了一遍。
笃笃笃。
“嗯,确实。”杜富贵把笔录在桌面上顿齐,“大差不差了!”
林小五点点头。
“小五啊,”杜富贵抬头看着林小五,“今天的活儿吧,不是我不愿意干,是……”
“杜所,你这话说的。”林小五无所谓的摆摆手,“今天的戏本来就该这么演,哪有让所长干脏活的?要是让你演,万一被老狐狸看穿了呢?对不?”
“嗨,你小子真机灵!”杜富贵咧着嘴笑,“等下回的,下回你给哥哥我捧哏,看看哥哥我的演技!”
“必须的!”林小五一仰头。
俩人哈哈大笑。
“对了,”杜富贵收敛起笑容,“他今天要是不上当呢?你会不会真的……”
“那哪能啊?”林小五一脸惊讶,“咱们可不能做违法的事儿,杜所你这话说的,啧啧啧,我明白了,你考验我呢,考验我呢,对不对!”
“嗨,那哥哥就放心了,”杜富贵欣慰的笑着,“是真怕你小子走歪路……”
“不能,”林小五嘿嘿的笑着,“那哪能!”
第一百四十五章 沾身
“卢建华请病假了……”龚维则耷拉着眼皮,手里晃荡着话筒。
“将!”正在血虐蔡晓光的涂自强一扬眉,“这么巧?”
“你是说杜富贵报信儿了?”龚维则轻轻的放下话筒,“也有可能……”
“到这步应该卢大队长出面了,”涂自强拄着下巴盯着棋盘,轻轻的说着,“杜富贵那级别不够啊……”
龚维则阴沉着脸不说话。
“林哥怎么说?”涂自强问。
“卫东气的要死, ”龚维则嗤笑了一声,“不过坏不了事儿,副队长也是林家的人。”
“那卢建华是要权力,还是在憋着坏玩他对付沈祖德那老一套?”涂自强扭头看着龚维则。
“不知道,”龚维则缓缓摇头,“也许真病了,也许……”
“诶!别着腿呢!你们家马能飞啊?”涂自强一推蔡晓光, “小五有啥想法没?”
“小五……”龚维则嘿嘿嘿的笑个不停。
“不带偷子儿的啊!”涂自强手按着棋盘, 扭着头看, “笑啥啊?”
“小五想让杜富贵去探病。”龚维则努力憋着笑。
“这不好吧?太直接了些,摆明了不信任人家杜富贵。”涂自强摇摇头,“你就笑这个?不应该啊!你不是把小五当亲儿子一样教吗?能看着他犯错?”
“我笑的是,”龚维则撇撇嘴,“没等小五提,杜富贵主动去了!”
“我曹……”涂自强缓缓点头,“这杜富贵,啧啧啧……”
“通透!”蔡晓光一胡噜棋盘,“这盘儿算和棋啊!”
涂自强撇撇嘴,看看蔡晓光又看看龚维则。
“杜富贵还是有点用力过猛,”龚维则明白涂自强的意思,摇摇头说道,“他是通过卢建华上来的,这么急的撇清关系就不怕我们怀疑他的人品?他今天能这样对待卢建华,明天就能这样对我们。”
“也是哈,”蔡晓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强子,换你你咋办?”
“咋办?简单……”涂自强嘿嘿一笑, “老龚,你说说……”
蔡晓光卡巴卡巴眼睛扭头看着龚维则。
“咋办?当没看到呗……”龚维则咧嘴一笑。
“老龚,你不老实!”涂自强哈哈大笑。
“到底咋办啊!”蔡晓光急了。
“主动请缨,带队去办下面的事儿。”涂自强抿着嘴说道。
“为啥?”蔡晓光没想明白。
涂自强笑嘻嘻的看着龚维则不说话。
“在咱们这边呢,表达的同舟共济的态度,把咱们的事儿当成了自己的事儿做,不怕担责任……”龚维则无奈的撇撇嘴开始解说。
蔡晓光点了点头。
“在卢建华那边,提供了一个缓冲。”龚维则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蔡晓光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如果卢建华是真病了,事儿他虽然没办,但杜富贵是他的人,他办了也一样。”龚维则抿抿嘴,继续说道,“同样,如果他是装病,事儿杜富贵办了他也就没直接和我们撕破脸。”
“对!这样的话,不管他是表达没得到完全权力的不满, 还是在偷摸攒黑材料……”蔡晓光兴奋的一击掌。
“都恰到好处。”龚维则摊摊手。
“可是这违反程序啊?”蔡晓光挠着头皮说道。
涂自强和龚维则对视一笑, 一言不发。
“哦, 我明白了。”蔡晓光自嘲一笑,“这反而是最无所谓的事儿。”
“那后面呢?如果卢建华是装病,怎么办?”蔡晓光兴致上来了。
“看他的反应,”涂自强这次没卖关子,“他要是乖乖的爬起来办事儿,这账就先记着,看他后面的表现。”
“那如果硬挺着就不给面子呢?”蔡晓光追问。
涂自强嘴唇微张。
“等等!”蔡晓光伸手阻止,“让我也想想……”
涂自强笑呵呵的看着龚维则,而龚维则却端着茶杯不说话。
座钟哒哒哒的走着……
“架空他?”蔡晓光试探着说道,“反正他可用的人都还在杜富贵手下,队里没什么人。他调谁咱们不给他谁,憋死他。”
“老龚……”涂自强搥了搥装死的龚维则。
“撑死他!”龚维则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云淡风轻的说道,“弄一堆案子堆给他,他手里又没人,看他怎么破!就算能破,巡检和推判上下游发力也能挤死他!”
蔡宝健瞠目结舌,人生第一次觉得自己如小白花般纯洁。
“走,找郝树林喝两杯去,”涂自强伸个懒腰起身,“晓光,给你介绍个新朋友!”
“诶诶,你还没说你的办法呢!”蔡晓光一把抓住耍赖的涂自强,“对不对,龚哥,他还没说呢!”
龚维则放下茶杯,倚在办公桌边,抱着双手看热闹。
“我的办法有点急,没有老龚的润物细无声。”涂自强摊摊手,“我觉得老龚的是上策,上上下下影响都考虑到了,没有一丝烟火气……”
“啥?他那叫没烟火气?”蔡晓光一咧嘴,“那欺负人都欺负到家了,还没烟火气?”
涂自强点点头。
“你说说,你那咋急的!”蔡晓光撇着嘴一脸不信。
“沈祖德。”涂自强无奈一笑,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
“沈祖德?”蔡晓光笑了,“沈祖德不是刚被你们坑了?他能帮你们办事儿?是,他是跟你讲和了,但你们没啥交情吧?对不对,龚哥?”
龚维则皱眉苦思,没听到蔡晓光的话。
“莫非……”蔡晓光看着涂自强,“说吧,哥!急死我了都!”
“以沈岩、沈祖德的办事方式,卢建华命都保不住。”涂自强长叹一声说道,“他们俩呀,是很理性,为了利益能放下一切。可是那只是对待有用的人,对待有仇的人又没用的可是睚眦必报。而卢建华嘛……”
龚维则微微抬头,蔡晓光目瞪口呆。
“要是我,我直接就给卢建华调到盛京去……”涂自强一摊手,“就这么简单。”
“曹!”蔡晓光大嘴微张一边点头一边看着涂自强。
“甚至都不用我们主动调,”涂自强摩挲着下巴补充道,“只要有意无意的透漏个不重视的信号……”
“二沈就会主动办这件事儿,一是为了解恨泻火,二是为了秀肌肉。毕竟不管辽沈的互助社还是磷矿粗加工厂都需要我们配合……”龚维则吧嗒着嘴伸着大拇指,“高!”
“事后再透给二沈真相,嗯嗯,懂的都懂,不懂的都不懂。”涂自强一拍巴掌,“一卢三吃!”
“曹!”
这次是龚维则。
第一百四十六章 破碎
冯化成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使得周蓉很是烦躁。
他是中途出了什么事儿还是压根儿就没来?
周蓉不敢想。
好在自从那天之后,蔡晓光每天都抽时间来家里陪着她,否则她真不知道日子该怎么熬。
冯化成那里不通电话,想要确认消息只能靠信件。
信,已经发出去一周了,可能还要一周才能到, 如果冯化成接到信立刻回信的话,那么再有两周她就能得到回信。
周蓉没等到回信,却等到了两名上门的蓝制服。
“你就是周蓉吧,”蓝制服礼貌中带着疏离,晃了晃一张盖着公章的纸片,“我们有事需要你配合调查。”
“这位同志, 我是周蓉的哥哥。”周秉义上前,“不知道……”
“嗯,周秉义?还有你, 你也得去。”蓝制服点点头,“谁是李素华?”
“我。”李素华战战兢兢的答道。
“你们仨,跟我们走吧。”蓝制服合上纸片,扭头看着周蓉,“你跟冯化成来往的信件也得带上。”
“化成?”周蓉小脸煞白,“化成出什么事儿了吗?”
“到地方你们就知道了。”蓝制服怜悯的一笑。
“冯化成,谁?蓉儿?”李素华脸色一变。
“好啦,拿上东西走吧。”蓝制服很克制的抬腕看了看手表。
“化成,化成……”周蓉神思不属的念叨着,两只小手指节泛白的揉搓着衣角。
“蓉啊,那冯化成是谁啊?”李素华一脸急切。
“昆儿!”周秉义看着傻呵呵的周秉昆想嘱咐两句。
“上车!保持安静!”一个蓝制服不耐烦的把他推上了吉普车。
“老二啊,你倒是说话啊!”车上的李素华急的冒烟。
“老太太,保持安静。”坐在副驾驶的蓝制服扭过身严肃的提醒道,语气中带着点威胁,“该知道的早晚会知道。”
吉普车绝尘而去,周家被一网打尽,只余站在门口呆愣愣的周秉昆。
傻狗站在门口愣了两分钟,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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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 会见室。
一个病恹恹的中年人双手捂着茶杯,坐在长桌的另一面,神游天外。
周蓉和周秉义看着他总觉得有点面熟。
“又见面了,坐吧。”中年人醒回神,态度很和蔼,“上次见面还是在胜利所。”
“你是哪个卢所长?”周秉义想起来了,“我们家出什么事儿了?这事儿你负责?”
“坐,先坐。”卢所长伸出手轻轻的下压一下,“目前我负责,之后嘛……要看事情的严重程度,也许到这就了了,也许还要移交给其他部门……”
“你们把化成怎么了?”周蓉急促的追问。
“小姑娘,”卢建华抿抿嘴,“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
“这位同志,我们到底犯了什么事儿?”李素华打断了女儿的追问。
“嗯,你女儿有个朋友叫冯化成,是个被打倒分子。”卢所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个冯化成呢,举报你们一家人是敌特。”
“不可能!”周蓉双手一按桌子站了起来, “不可能!你们胡说……”
“小姑娘, 请你安静点,”卢所微微探身,“现在只是问话,我不想上手段……”
“这位同志,这,这,这怎么可能?你不是搞错了吧?”李素华急切的解释,“什么冯化成,啊?蓉?”
“妈……”周秉义伸手抓住李素华的手轻轻的晃动。
“据冯化成的举报,周志国和你们仨人是潜伏敌特。”卢所嘴角微微抽搐,“还说你女儿周蓉通过色诱的方式想要发展他……”
“同志,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我闺女今年才多大,还色诱……”李素华猛地站起身,“你们可不能信那!我爱人……”
“老太太你先坐下。我们也觉得这事儿蹊跷,”卢所伸手下压,“这个冯化成逃避劳教潜逃到吉春,被我们抓到,张嘴就说是来举报的,也有是为了脱罪胡说八道的可能。”
李素华还想说话。
“所以现在还是我们负责这件事,所以才有了今天的谈话。事情没确定之前,我们是不会影响周志国的工作。”卢所接着说道,“现在我们排查一下冯化成所说的信件,如果没事儿最好,否则……”
“否则就得换地方聊了?”周秉义咬着牙问道。
卢所缓缓点头。
“敌特无小事儿,”他摊摊手,“我也希望你们没事,我就可以回去养病。”
“不会的,不会的,你们骗人!化成在哪,你们是不是打他了?我要见他!我要见他!”周蓉猛地语调越来越高,最后甚至演变成嘶喊。
卢所的浓眉逐渐皱起。
“老二!”周秉义连忙抱着周蓉往桌位上按。
“你们这些……”周蓉头发散乱努力的挣扎。
啪!
李素华一个耳光制止了周蓉的胡言乱语。
“闭嘴!”老太太气喘吁吁。
“妈~~”周蓉哭了。
“你们先在这休息一会,”卢所慢慢起身,“等会出结果了肯定还会有询问。”
“化成在哪?我要见他!”周蓉倒在周秉义的怀里小声嘟囔着。
“会的。”卢所回答了两个字,深深的凝视了周蓉半晌,轻轻摇摇头,蹒跚离开。
咣当,会议室的门紧闭。
李素华面若寒霜。
“妈,化成不会的。”周蓉抓着妈妈的手摇晃,“他都失踪一个礼拜了,他们肯定打他了。”
“对,他们一定是诈唬咱们呢!”周蓉恍然大悟的样子,“他们想冤枉化成!一定是的!”
“那个什么冯化成来吉春你知道?是来找你的?”周秉义敏锐的抓住了漏洞。
“嗯~~”周蓉的手无力的松开,缓缓低下头。
“色诱是怎么回事?”李素华冷冷的说道,“你俩处对象了?他怎么对咱们家这么熟?都你说的?”
“嗯~~”周蓉猛地抬头,一把抓住妈妈的手,“化成人很好的,他……”
“哎,那他来,你怎么没跟家里说……”周秉义盯着妹妹,“他要是真的好,你为什么不跟哥说,不跟妈说?嗯?”
“他是被打倒……”周蓉目光躲闪。
“冬梅还是狗崽子呢,咱家嫌过吗?”周秉义追问。
“他……”周蓉又低下了头。
“祖宗!都什么时候了,你咋还不说啊!”李素华啪啪啪的拍打着桌面。
“他49岁了……”周蓉眼圈一红,“身体本来就不好,还被……”
“你这死丫头!死丫头!”李素华恨铁不成钢的拍打着闺女,“人家都给你举报了,你还……”
“老大,帮我抽她,抽醒了为止~!”李素华气得浑身发软。
“妈~~化成不是那样的人~~~”周蓉哭着辩解。
“蓉啊,”周秉义叹口气摩挲着妹妹的头发,“不管是不是那样的人,下面的关都得过呀。这要真成了敌特,咱家!”
“不会的,化成不会是那种人的……”周蓉絮絮叨叨的念叨着。
周秉义眼睛一立还要说话,被妈妈拉住。
李素华轻轻的摇头。
第一百四十七章 幻梦
周蓉喃喃自语,李素华和儿子愁容满面,一晃一上午就过去了。
午饭时间蓝制服给他们送来了饭菜,他们也无心下咽。
不过从蓝制服的态度来看,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糟糕。
现在应该还属于人民内部矛盾……
房门开了,娘仨一抬头。
门外站着蔡晓光和一个中年男人。
“张叔?”蔡晓光小声请示。
“你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中年男人拍拍蔡晓光的肩膀。
蔡晓光点点头, 紧走两步进屋,没有关房门。
“光啊~~”李素华起身抢前两步,一脸担忧。
“蔡晓光,他们把化成怎么了?”周蓉猛地起身,把李素华挤到一边,抓着蔡晓光的手问,“他们是不是打化成了?啊?说话!”
“冯化成除了脑门磕坏了一点之外,毫发无伤。”蔡晓光眉头皱了一下, 无喜无悲的说道。
“不可能!不可能!他们没打化成, 化成为什么……”周蓉小脸煞白。
“你不信可以去验伤!”蔡晓光忍不住提高了音量,“都什么时候了,还化成化成的?啊?”
“嗯,我做主,可以验伤……”门外的中年人接了话茬。
“这是市局的张叔、张主任。”蔡晓光微微侧身介绍。
周蓉瞪着眼不说话,李素华和周秉义则露出一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容。
“光啊,到底怎么回事?给婶儿说说……”李素华挤开失魂落魄的周蓉,拉着蔡晓光的手问。
“啊,简单点说,那个冯化成跑吉春来那啥,”蔡晓光尴尬一笑,“由于形迹可疑被纠察抓了,然后为了立功就说你们一家是敌特……”
“这孩子咋这么没家教?咋能胡说八道呢?”李素华直拍大腿。
“这孩子都五十了,”蔡晓光撇撇嘴,“婶儿你才四十六吧?”
“啥?五十了?”李素华张着大嘴,“蓉儿,你跟五十多的老头子处对象?啊?”
“蔡晓光!”周蓉怒目圆睁。
“蔡什么晓光啊蔡晓光, 你想气死妈呀!”李素华眼圈里全是泪水, “你这孩子咋跟一个老头子处对象啊!要不要点脸了!啊?”
“不对!他是被管制的,为啥来吉春找你?老二,你俩不是,不是……”周秉义眉头一皱,“你知道爸妈不能同意,你俩不是打着……”
“周蓉!”李素华听到秉义的分析,气得浑身直哆嗦手指不停的点着闺女,说不出话来。
“我要见化成,你们肯定打他了!你们肯定打他了!”周蓉浑然听不到妈妈和哥哥的话,自己在那颠三倒四的叨咕着。
蔡晓光叹口气,回头看看门外的张主任。
张主任点点头……
“我带你去见他,你俩当面说清楚吧……”蔡晓光伸出手一侧身。
周蓉先是一愣,牙咬的下嘴唇发白,身体晃了一晃。
“走啊……”蔡晓光走到门外,回头招呼周蓉。
周蓉一跺脚,一挺胸脯跟在他身后。
门关上了,李素华的哭声变得很模糊。
周蓉深吸一口气……
化成是正直的, 是坚贞的, 是善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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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的房间里有一张长桌,长桌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坏白的三七分发型梳理的一丝不乱,额头上有一块小小的纱布。
清癯的脸上戴着一副塑料框眼镜,眼镜下面是平静的双眼。
和六年前相比,冯化成老了不少。
周蓉在看冯化成的时候,冯化成也在打量周蓉。
这姑娘出落的愈发的水灵了。
水汪汪的大眼睛,高鼻梁,丰满嫩红的嘴唇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青春的活力。
高耸的胸脯执拗的撑着肥大的蓝布褂子,更不要说褂子下面的让人浮想联翩的细腰和肥大的裤子里隐隐约约的大长腿。
可惜了,养了这么多年一口都没吃到……
“化成,他们打你了吧!”周蓉进走两步隔着桌子伸出手。
让她失望的是,她并没有得到冯化成的回应,除了那道冷漠的眼神
“六年前你故意接近我的时候我就觉察到了不对……”冯化成抿着嘴说道,“我是来举报你们一家的敌特活动的,当然没人打我!”
“我不信,化成,我不信!他们一定打你了,你是屈打成招的是不是?是不是?”周蓉面色苍白,连连摇头,满脸的乞求。
“他们没打我!”冯化成看了看边上的纠察,得到默许后站起来开始脱衣服。
周蓉不错眼珠的看着,浑然忘了羞涩和羞耻。
皱皱巴巴皮肤一片灰白,有点肉不多。
身体的主人虽然有点营养不亮,但明显没干过什么体力活。
肋骨清晰可见,还有胸口那一小撮卷曲的胸毛。
小小的肚腩,隐隐约约使使劲也能看到些肌肉,但唯独没有任何拷打过的痕迹。
周蓉最后的侥幸被打破,无力的坐在椅子上。
他又缓缓脱下裤子,露出大裤衩子和两条细细的毛腿。
一些皮肤屑飘飘洒洒的扬起,在窗外射入房间的阳光中飞舞。
“看,我没挨打。”冯化成平伸双手在空地中转了一圈。
周蓉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蓉儿,我相信你肯定也是被骗的!被周志国和李素华骗的!你其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对不?”冯化成话锋一转,诱导着,“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那些话吗?周志国过得好好的为什么去支援三线?李素华又是怎么用家里的鸡蛋四处打听情报?嗯?蓉,你想想……”
“化成,你在说什么!”周蓉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声音带着哭腔,“你在说什么啊……”
看着梨花带雨的周蓉,冯化成心中一喜。
他知道周蓉缺心眼,没想到居然这么缺心眼。
形势已经如此明显了,居然还对自己抱有幻想。
那就好办了,如果能说服她作证举报她的父母……
那,自己不但立功了,还能抱得美人归!
“咱们都无意之间成了敌特的帮凶,”冯化成一脸沉痛,“现在是个将功折罪的机会,蓉,你懂吗?”
周蓉蓦地抬头,看着冯化成那沉痛的眼神,读懂他的暗示。
他一定是犯了什么错,才不得已这样做。他需要这个立功的机会!
自己,可,自己怎么办?
牺牲掉爸爸妈妈吗?
“蓉!回头是岸!我等你,我等着你呢……”纠察押着冯化成离开,他还不甘心的蛊惑着。
“周蓉,看清楚了吧……”蔡晓光抱着手站在一边,“这就是冯化成!呵、呵呵!”
“不许你这样污蔑化成!”周蓉小脸煞白猛地转身,双眼如鬼火一般明灭,“化成是个正直善良的人!不许你污蔑他!”
“啥?”蔡晓光缓缓站直了身体,“周蓉,你再说一遍!”
第一百四十八章 梦醒
“化成也是不得已,他是因为来看我才被抓到的。”周蓉抓着蔡晓光的手絮絮叨叨的说着,“他是犯过错误的人,不能,不能,再犯错就……”
“那叔叔婶婶呢……”蔡晓光推开周蓉抓着自己的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嗯?这种大罪你也想让叔叔婶婶替冯化成背?”
“总会查清楚的, 他们是不会冤枉爸爸妈妈的,”周蓉可怜巴巴的看着蔡晓光,“可是,化成,化成不行啊,晓光, 帮帮我!”
“周蓉,你真自私!我看错你了!”蔡晓光后退两步, 微微摇头。
“可是化成他那么有才华, 他不该遭受这样的待遇!”周蓉胸脯一挺,倔强的看着蔡晓光。
“随便你……”蔡晓光嗤笑一声,“不过我是不会帮着你诬陷你的爸爸妈妈的!”
“总会……”周蓉执拗的分辨着。
“这是打靶的大罪,”蔡晓光耷拉着眼皮,“周蓉我真看不明白你!”
“我……”周蓉缓缓低下头。
“别人家的孩子即便父母真犯罪了也会努力帮着推脱。”蔡晓光嗤笑着,“可你周蓉可好,为了一个老男人,为了一个贪生怕死无耻之尤诬陷你全家的老男人,居然能舍得全家人的命!”
啪啪啪,蔡晓光轻轻的鼓掌。
“总会查清楚的!”周蓉猛地一抬头,又小声说道,“他是为了来看我才……我不能不管!”
“你!”蔡晓光青筋崩露。
周蓉执拗的看着他。
“你好好想想吧……”蔡晓光长叹一口气,轻声说道,“别后悔。”
“蔡晓光,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周蓉哭了,哭的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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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晓光呆呆的坐在十来米高的原木堆上,手里捏着两瓶汽水。
“蔡晓光, 你下来!上面危险!”涂自强离原木堆远远的喊着。
“啊?啊!”蔡晓光呆愣愣的扭头,手里晃动着汽水,“你上来,上来!我请你喝汽水!”
“你赶紧的,有啥事儿下来说!”涂自强继续拢着嘴巴喊,“我跟你说啊,我爸爸就这么死的!你整死我我都不往上爬我跟你说!”
“我真傻,真的……”蔡晓光晃晃荡荡的在原木堆上站起来,俩手各攥着一瓶汽水放开怀抱吟哦。
“啊,你单知道冬天有狼……”涂自强接茬喊,“你赶紧下来吧!你爸爸就你一个儿子!你也不是祥林嫂!”
“曹!”蔡晓光一脸吃屎的表情,卡巴卡巴嘴忘了词儿。
“快下来吧,有啥想不开的你?”涂自强拢着嘴巴接着喊,“咱换个地儿聊,只要不在楞堆上,哥哥都陪着你!”
“你说的啊!”蔡晓光一伸汽水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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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湖之上,蔡晓光和涂自强俩人划着船。
周围很多男男女女的小情侣一边划船一边对他俩指指点点。
“晓光啊,这个、这个……”涂自强脑袋差不多扎到了裤裆里,“你的感情呢确实受了重伤,但也不能自暴自弃。”
“你想说啥?”蔡晓光瞪着牛眼。
“你就是自暴自弃呢,也不能抓我。”涂自强抬头苦笑着, “哥哥还是喜欢漂亮姑娘,对英俊小伙儿呢……你懂的!”
“你才二椅子!你们全家都二椅子!”蔡晓光恍然大怒,猛地起身满脸通红,鼻孔咻咻的喷着热气。
“那你他妈的拉我来划个蛋船?”涂自强怒了,一下子蹿起来老高,“你看看,看看!你四处看看,有一个算一个!哪有俩男的划船的?啊?”
铁皮船左右晃荡,两个男人斗鸡一样对望。
“我不是,我不是怕被人听到嘛……”蔡晓光缩缩脖子。
“嗨,我就理解不上去,这有啥不好意思的?”涂自强抿抿嘴,“坐吧,一会船翻了。”
“我真傻,真的……”蔡晓光缓缓抬头,一脸的哀怨。
“嗯,你单知道冬天有狼……”涂自强缓缓坐下,撇撇嘴,“咱来点干的,别背祝福好不好?”
“强子,你忒损了你!”蔡晓光噗嗤一声笑了。
“你看,你也没你自己想象的那么痛苦嘛……”涂自强一摊手,“对不对?”
“是吗,”蔡晓光挠挠头,“也是哈,我咋没那么难受了呢?”
“说说吧,受啥刺激了……”涂自强微微探身,“要死要活的还。”
“事情是这样的……”蔡晓光颠三倒四的介绍着。
“嗯,嗯……”涂自强不住点头。
“我就不理解,事情已经那么明显,周蓉为什么还要以父母家人为代价去救冯化成?”蔡晓光情绪越来越激动,“别说冯化成已经暴露的丑恶嘴脸,就算他真的有着伟大情操,那也不能以无辜的父母为代价去拯救他吧?这是爱情?啊?”
“习惯,或者说是沉没成本……”涂自强沉默了一小会组织下语言,“周蓉之于冯化成正如你之于周蓉,你们都为目标付出了太多的代价,随着你们投入的成本越来也多,你们就越不愿意放弃。”
“啊?”蔡晓光昂着头,一脸的疑惑。
“周蓉还爱冯化成?你还爱周蓉?”涂自强摊摊手。
“我?”蔡晓光缓缓低下了头。
“其实你早就不爱周蓉了,”涂自强侃侃而谈,“从她选择冯化成开始,你就已经不爱了。”
“有这事儿?”蔡晓光摇着头,“你唬我!”
“你的坚持,其实只是不舍得之前的投入,因为一旦放弃,就代表之前所有的投入没有任何回报,就是彻底的失败。”涂自强手指头磕打着船帮,“你一直抱着一线希望,希望周蓉能回头。但这不是因为你还爱她,只是对付出过的东西的不舍。”
“好像有点道理,”蔡晓光皱眉苦思,猛地一抬头,“不对!你之前说爱是奉献是牺牲是只要她好!”
“嗯,是我说的。”涂自强咧咧嘴,“但今天我发现之前判断错了。”
“我!”蔡晓光脑门的血管突突突的跳。
“谁都会犯错,圣人还日三省乎己,对不对?”涂自强一脸严肃,“你看,你都不痛苦了能笑出声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不爱了嘛……”
“也对哈……”蔡晓光挠挠头。
“至少现在不爱了,对吧……”涂自强努力忍着不笑。
蔡晓光抬头望天苦思,总觉得有些不对。
“咳咳,周蓉对冯化成也是一样。”涂自强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干咳两声继续说道,“她本身就是个孝顺的闺女,对不对?”
“嗯嗯嗯!”蔡晓光连连点头。他心里其实很不愿意承认周蓉是个白眼狼。
“那她现在的所作所为是不是跟你之前一样?”涂自强循循善诱。
“嗯嗯嗯!”蔡晓光点头。
涂自强一摊手。
看,事情明白了吧?
“对啊!”蔡晓光一跃而起连蹦带跳兴奋的大叫。
“诶诶诶,别蹦!轻点,轻点……”涂自强双手抓着船帮努力的喊着。
船,还是翻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少年晓光之烦恼
南湖之上一顿鸡飞狗跳。
万幸啊,涂自强二人回头率太高。
这边船一翻,就被一直对他们指指点点的小情侣们发现。
要说这个年代的人还是善良,这要放在后世,一对二椅子落水肯定没人来救—---怕脏了手。
“还他妈划?”涂自强湿淋淋的坐在船头双手抱着肩膀,瑟瑟发抖。
那个年代,五月份的吉春市温度还很低。
“强子, 你说周蓉最后那么委屈的哭着跟我说:蔡晓光,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蔡晓光满脸病态的嫣红,捏着嗓子学着周蓉说话,“你说,她是不是才发现真正爱的人是我蔡晓光?啊?”
“你想多了……”涂自强撇撇嘴翻个白眼,努力的编词儿。
“啥?”蔡晓光脸有点黑。
“小姑娘呢,都希望全世界的小伙子都喜欢她,都是她的备胎。”涂自强咽口吐沫, “正主空位的时候,随便就能拿来一个用。”
“备胎?”蔡晓光脸又有点白。
“对啊,轮胎扎了,才轮到备胎上场顶一会嘛!”涂自强狠狠的打击着蔡晓光的自尊心,“你呢,就是周蓉的备胎,懂不?”
“那周蓉抽你那仨嘴巴子呢?你也是备胎?”蔡晓光梗着脖子很机智的反唇相讥。
“对呗,那你以为呢?”涂自强一摊手,“她一直把咱们片儿的小伙子都当成自己的备胎。这莫名其妙的被郝冬梅抢了一个能不难受嘛?你说呢?”
本来嘛,周蓉怎么可能喜欢自己?自己本来也没馋过她嘛。
“那你跟郝冬梅呢?谁是谁的备胎?”蔡晓光不服气。
“我们俩是朋友,”涂自强很严肃,又补充了一句,“互相帮助的普通朋友。郝冬梅和周蓉是不一样的。周蓉还没长大,郝冬梅不一样……”
“哦?”蔡晓光梗着脖子看了涂自强一眼,总觉得他是在嘲讽自己,没来由的又想起了周蓉的无情,缓缓低下了头。
“你现在啥感觉?”涂自强往前凑活一下追问。
“嘶……”蔡晓光倒吸一口凉气,“好像也没那么难受,只是有点失望。”
涂自强又摊摊手。
“强子你说的对, 其实我已经不爱她了!”蔡晓光触类旁通,学会抢答了,“否则我心中应该很痛,对吧!”
“孺子可教也!”涂自强欣慰的笑了。
蔡晓光也咧着大嘴开笑。
“还笑个屁,不冷啊,赶紧回家换衣服去!”涂自强脸一变,扔过去两根浆。
“你!你让我自己划?你呢?”蔡晓光委屈的接过浆。
“大冷天的你给我灌一肚子湖水,让你划船咋了?”涂自强嗤笑着,“再说,划划船出出汗不容易感冒!赶紧的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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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经不爱冯化成了!”蔡晓光一脸严肃的看着周蓉,“你现在只是不舍得那六年的付出!”
周蓉狐疑的看着蔡晓光。
阿嚏、阿嚏、阿嚏!阿~~~~~~嚏!
蔡晓光帅不过三秒,连连打了三四个大喷嚏。
“蔡晓光,你咋了?”周蓉关切的问。
“我没事,”蔡晓光摆摆手,很是洒脱,“你回忆一下,之前你知道冯化成的那些事儿之后, 心中是什么感觉?”
“感觉?”周蓉皱着眉头。
“是刺痛?是委屈?是惋惜?是不舍?”蔡晓光循循善诱的问。
“我不知道!”周蓉没来由的心头火起, “蔡晓光,我就问你帮不帮我?啊?”
“不帮!”蔡晓光缓缓摇头,斩钉截铁。
“蔡晓光,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周蓉眼圈一红,又哭了。
“对,就是这个感觉!”蔡晓光猛地抓住周蓉的手,“现在的感觉和之前面对冯化成的背叛时的感觉是不是一样的?”
“啥?”周蓉懵了。
“是不是啊!”蔡晓光追问。
“好像,好像是吧……”周蓉皱着可爱的鼻子拧着眉毛。
“那,周蓉,你爱我吗?”蔡晓光轻轻舒了口气,双手抓着周蓉的肩膀,一本正经的凝视着她的眼睛。
“说什么呢?”周蓉悄悄瞥了一眼,房间另一边的妈妈和哥哥。
“好,”蔡晓光长吁一口气、松开了手,“既然是一个感觉,是不是说明你也不爱冯化成了呢?”
“额……”周蓉张口结舌。
“所以冯化成顶多算你的一个笔友,嗯笔友。”蔡晓光一挥手,“毕竟你们这六年只是通信,对吧!”
“额……”周蓉懵圈中。
“冯化成贪生怕死,为了自身的安危诬陷你全家,对吧!”蔡晓光步步紧逼。
“可是……”周蓉下意识的反驳。
“没有什么可是,事情都明摆着了!”蔡晓光上前半步,咄咄逼人。
“嗯……”周蓉后退半步,低下了头。
“无论从道德从法律还是从情感上讲,说实话没错吧?”蔡晓光冷笑一声,“何况他诬陷你在先!”
“可是?”周蓉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退一万步讲,”蔡晓光吁了一口气,“你爸妈哥哥不欠你什么的,你没权力牺牲他们去满足自己的情感需求,对不对,周蓉?”
“蔡晓光!”周蓉缓缓抬头,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这个自己昔日的舔狗,“你变了!”
“人总要长大的……”蔡晓光沉默了一会,微笑着说道,“周蓉,我希望你也快点长大。”
周蓉还处于惊怒之中。
“人生下来,就欠爸爸妈妈的债,”蔡晓光微微扭头,看着墙角的李素华,“看,你妈这一小天老了多少?嗯?”
周蓉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李素华,感觉她好像真的老了不少,眼眶一红。
“还完了爸妈的债,你才有资格谈对别人奉献和牺牲……”蔡晓光伸手摸摸周蓉的头发,“对不对?你不能拿爸妈的债去满足自己的情感需求。不管是同情心还是怜悯心,甚至是爱情,对不对?”
周蓉低着头,任由蔡晓光撸着,一时居然无言以对。
“好好想想吧,”蔡晓光毫不留恋的收回了手,“在这里多呆一分钟,老太太就多担惊受怕一分钟。”
周蓉缓缓抬起头。
“你真傻,真的……”蔡晓光看了周蓉许久,摇摇头,转身向着门走去。
“晓光,我们……”周蓉急促的追问。
“我们还是好同学,好朋友!”蔡晓光站在门边停顿了一下,没回头。他说完话之后轻轻摇摇头、仿佛卸下了什么包袱,脚步轻快了许多,出门之后还不忘顺手带上了门。
周蓉痴痴的看着门,心里感觉空落落的……
我不爱你了,但我还是我,只是不爱你了……
第一百五十章 心思
周蓉站在窗前,痴痴的看着涂自强家里忙里忙外的郝冬梅。
她身后有一个铁桶,铁桶里满满的灰色的纸灰,间或闪着暗红色的火光。
敌特的事儿就像闹剧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她这边一说实话,那个病恹恹的中年人立刻就放他们回了家。
一到家,她就找来一个铁桶, 一封一封的烧光了她曾经珍惜如珍宝的信……
周秉义想说什么,被李素华轻轻的阻止。
妈妈说,让她自己呆会……
周蓉心中一阵温暖,原来妈妈至始至终站在自己身后,不管自己曾经犯过什么错。
同时被释放的还有冯化成,蔡晓光最终还是帮了她的忙。
她现在有些无地自容,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家人、面对蔡晓光。
冯化成出来的时候还妄想挽回,哥哥撸着袖子就想动手, 但被妈妈阻止了。
周蓉的人站在冯化成面前听着他的狡辩,魂儿却好像飘在天上,静静的看着下面的那场默剧。
她笑了,笑得歇斯底里,笑得冯化成渐渐的闭上了嘴。
脊背上妈妈温暖的手缓缓滑动,她最后看了一眼冯化成、最后看了一眼她的初恋,头也不回的离开,没有一丝的不舍也至始至终没说一个字。
蔡晓光来了。
自行车的后货架上驮了一箱汽水,他拿出一瓶递过来,脸上满是阳光。
周蓉摇摇头拒绝了,他也没再坚持,礼貌的打了个招呼就进了屋。
房间里马上传开热络的交谈声,有蔡晓光的还有郝冬梅的。
那个病恹恹的中年人也来了,带着一个肌肉男。
肥大的蓝色制服勉强的掩盖着肌肉男蓬勃的肌肉,周蓉没来由的回想起冯化成那皱皱巴巴的灰色皮肤,不禁一阵反胃。
自己当初是着了什么魔,居然会喜欢那样一个老头?
中年人和肌肉男看到周蓉, 都礼貌的点点头。
周蓉嫣然一笑,看得他们一愣。
俩人对视一眼,进了屋。
龚维则来了,背着手,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纠察,吃力的捧着三大箱白酒。
他俩也看着自己笑!
周蓉小脸一红,心里不免胡思乱想。
他们都是在笑我傻吧……
可是,我当初怎么那么傻?
后来,又来了两拨人。
一拨是一个中年人,周蓉看着眼熟。
另一波是一个中年人带着一个年轻人。
周蓉同样看着眼熟。
所有人都冲着她笑,姑娘的小脸越来越红,心里却想着四六不靠的问题。
这么小的房间,坐得下这么多人吗?
“周蓉?周蓉?”
周蓉一回神,映入眼帘的是郝冬梅关切的眼神。
“你,没事儿吧?”郝冬梅撸着胳膊上的套袖,小心翼翼的问着。
“额,没事儿。”周蓉犹豫一下,“冬梅姐。”
“人难免会犯错,及时醒悟就好……”郝冬梅温暖的笑着, 手上折叠好套袖塞到口袋里,“那我先走了, 你自己想开点, 别太多负担。”
“你跟我哥,也是醒悟了吗?”周蓉脱口而出,话一说完,心中满是忐忑,“冬梅姐,我不是那意思。”
“是吧?没事儿的……”郝冬梅稍微一愣,脸上露出笑容,双手拉扯拉扯衣服的下摆,“谁知道呢,弄那么清楚干嘛?”
“哦……”周蓉心底莫名的有些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的失望,怏怏的回答道。
“走啦!”郝冬梅熟络的刮了下周蓉的鼻子,嫣然一笑。
周蓉看着郝冬梅哼着歌离开的背影发呆。
冬梅姐,好像快乐了很多……
“蓉啊,吃饭啦……”李素华的声音传来。
“诶,来啦!”周蓉晃晃头,甩开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大声回应着。
周家还是那个周家,妈妈还是那个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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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哥,你这病着呢,喝汽水得了。”涂自强捂住卢建华的酒杯。
“没事啊……”卢建华夺过酒杯,咳嗽了两声一伸,“小林,帮我满上!”
“老卢,来日方长的,你害怕没机会喝酒咋的。”林卫东咧着嘴笑,“小五,给你卢哥开瓶汽水!”
“卢哥,你还是喝汽水吧,”杜富贵也跟着溜缝,“今儿卢哥的酒我都替了!”
“你滚边拉去,”卢建华一瞪眼睛,“上次就你替的,这次我高低得自己来!”
杜富贵讪笑。
“小林,听我的,满上!”卢建华执拗的一伸杯子,“我的身体我知道,满上!”
“卢队,交情不在酒多少。”林小五笑嘻嘻的满上了半杯,“差不多就行了,没人挑理。”
“诶,你小子!”卢建华一拍桌子,“舍不得酒咋的?骂人呢?娘们儿才半杯!”
“给你卢哥满上吧,”林卫东无奈的一笑,“老卢,咱可说好了,今儿你就这一杯!”
“那不行!今儿必须尽兴!你舍不得酒我自己出去买去!”卢建华气呼呼的说道,“你林局不会舍不得这点酒吧?啊?”
“嗨,这犟种!”林卫东哈哈大笑,“我今儿话还撂这了,肉管饱!酒管吐!小五,给你卢哥满上!”
“你个二货,就让你林哥满酒?你就坐这吃?”郝树林踹了一脚自己儿子,“屁股咋那么沉?啊?”
“爸~~~”郝建嘟囔着起身。
“嗨呀,他不熟~~”林小五伸手一按郝建的肩膀,“下回的,下回让他伺候局儿!”
“林哥,还是我来吧,我最小~”郝建瞄了一眼亲爹的黑脸,毫不犹豫的起身。
“小五,你坐下,让他来!”郝树林一扬眉毛。
林小五嘿嘿一笑,也没再推让。
郝建拿起酒瓶子挨个满酒,除了蔡晓光之外都满的很漂亮,最后到自己这也要照方抓药!
“你喝汽水!”郝树林一拍桌子,小小的孩儿喝个屁酒。
“诶,兄弟,给我也满上……”蔡晓光脸一红。
“晓光,我可不是说你啊……”郝树林不怀好意的嘿嘿笑,“我们家小子吧……”
“别,”蔡晓光一抬手抢过郝建手里的酒瓶子,“啥大小的!”
咚咚咚咚~~~~
满满登登两杯白酒,蔡晓光往自己面前墩了一杯,另一杯不由分说的塞给了郝建。
“爸~~~”郝建舔着嘴唇看着亲爸。
“哼,看你蔡叔的面子上!”郝树林一撇嘴,“你蔡叔喝多少你就喝多少今天!”
“诶诶~~”郝建笑眯眯的接过酒,马上俯身一碰,“蔡叔,托你福,我干了,你随意!”
咚!
一饮而尽,郝建吧嗒着嘴,可怜巴巴的看着蔡晓光。
“我!”蔡晓光张口结舌,无奈也端起杯干了一个。
“蔡叔好酒量!”郝建竖着大拇哥,“我给蔡叔满上!”
咚!
蔡晓光一个来不及拦,郝建又干了,卡巴着大眼睛可怜的看着他。
“我!”蔡晓光撇撇嘴,无奈的又一仰脖。
“蔡叔好酒量!”郝建又来……
“哈哈哈,你跟他们老郝家人喝酒得这样……”涂自强哈哈一笑,伸手捂住了郝建的空杯。
“我~~~”蔡晓光打了个酒嗝。
“蔡叔……”郝建又来。
“别,你是我叔!”蔡晓光捂着自己酒杯不干了。
看戏的众人哈哈大笑。
“晓光啊,冯化成后面怎么处理有想法没?”涂自强问。
房间里一片寂静。
第一百五十一章 保险
“你这孩子,这是喝了多少!”蔡宝健一脑门子官司,拖着宝贝儿子往沙发上一扔。
满面酡红的蔡晓光伸着一根手指。
“一斤就喝成这熊色?呸!”蔡宝健啐了一口,感觉儿子给自己丢了人。
“不是一斤,不是一斤~~~”蔡晓光挥动着双手,“是一直喝,一直喝, 嘿嘿嘿……”
“这涂自强,你等他下回来的!”蔡宝健心疼的看着儿子,撸着袖子发狠,“让他认识认识我蔡宝健!”
“不是涂,不是……呕……”蔡晓光翻江倒海……
“造孽呀……”蔡宝健长叹一声。
灌下了大半碗米醋之后的蔡晓光才渐渐醒神,靠在沙发上不停的吧嗒着嘴。
“再来半斤啊?”蔡宝健拎着个酒瓶子,乜着儿子。
“呕……”蔡晓光一看到酒瓶子立刻开吐, 空着的手连连摇摆。
“该!”蔡宝健撇撇嘴,还是收起了酒瓶子。
“红星厂那个郝树林和他儿子太会刚酒了……”蔡晓光痛苦的揉着太阳穴,“大意了!”
“部队下来的,你以为呢~~”蔡宝健嘴角露出一丝一笑容,塞给儿子一个大茶缸子。
“爸,市局新上来那个卢建华挺有意思。”蔡晓光捧着老爹泡的热茶小口的滋溜着。
“嗯?”蔡宝健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你们这些天神神秘秘的搞什么呢?”
蔡晓光大脸一红,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嗯?说不出口?”蔡宝健兴趣起来了。
“爸,你知道周蓉吧,就是经常和我在一起的那个女同学。”蔡晓光想了一想,突然觉得也没那么难为情,更多的感觉居然是可笑。
“你处的那个对象?”蔡宝健不自觉的探探身,“啥时候带家来看看啊?”
“其实,她不是我的对象,她喜欢一个老年诗人……”蔡晓光咽口吐沫讲述了他和周蓉的故事。
“你!”蔡宝健越听越上火,手指连点,说不出囫囵个话来。
“得亏涂自强点醒我,否则我就犯大错了……”蔡晓光一脸感叹的说道, “还是强子看事清楚。”
“我!”蔡宝健彻底无语了,“我的傻儿子啊,你这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蔡晓光目瞪口呆。
“我从小是怎么教你的?啊?”蔡宝健连拍大腿,“你小子咋见到姑娘就全忘了?啊?”
“爸,我现在想起来当初也挺傻的……”蔡晓光满脸通红,“俗话说的好,当局者迷……”
“迷个灯笼!你就是脑瓜子缺根弦!”蔡宝健一个脖溜子。
“爸你还听不听?”蔡晓光委屈的摸着脖子。
“哎,你说吧……”蔡宝健张张嘴,又认命的闭上。
“前些天我感觉到周蓉的情绪不太对,就去偷看了她跟老年诗人的通信!”蔡晓光眉飞色舞的讲着故事,“你猜怎么着?那个老年诗人急了,想要来吉春勾搭周蓉!”
“你咋偷的信?细说说……”蔡宝健一撇嘴。
“额,”蔡晓光挠挠头,“是强子先把他们全家人都调出去,我才去偷的……”
“后来呢……”蔡宝健面无表情的捧哏。
“后来我就监控了那个老诗人的信!”蔡晓光一挥拳头,很兴奋。
“你自己的主意?”蔡宝健耷拉着眼皮。
“这回可的确是我的主意……”蔡晓光嘟囔着。
“嗯,我信。”蔡宝健再次撇撇嘴。
“头几天发现老诗人要来,我就做了个计划……”蔡晓光微微探着身, 扳着手指头开始一二三四的详细讲着。
“嗯,嗯,嗯……”蔡宝健连连点头, “好!不错!真不错!”
蔡晓光与有荣焉的嘿嘿嘿傻笑。
“我是否可以这样理解,”蔡宝健微微侧身,“你花费了六年时间,动用了这么多人力物力,终于别黄了周蓉的对象、现在呢,终于有了追求她的机会?”
蔡晓光一愣,缓缓点头,又缓缓的摇着头。
啪!
蔡宝健又一个脖溜子,气咻咻的看着儿子。
“爸,你又打我干嘛?”蔡晓光很委屈。
“追姑娘是两情相悦,不是死缠烂打,更不要说你之前那……”蔡宝健伸手啪啪有声的抽打着自己的脸蛋子,“丢人那,丢人那!丢人那!!!”
“爸……”蔡晓光目光一黯,低下头去。
“我绝不允许周蓉进咱们家门!绝不!”蔡宝健气咻咻的一挥手,“穷有志气傻有脸!我蔡宝健的儿子绝不能没脸没皮!”
“爸,你误会了。”蔡宝健猛地一抬头,“我刚才点头的意思是成功的别黄了她的对象,摇头的意思是我不会再追求她!”
“啊?”蔡宝健笑了,“你小子有脸?”
“我白天都跟她摊牌了,以后就是同学和朋友,再没有其他!”蔡晓光一扬头发,梗着脖子看着爸爸,“我跟她早就没有爱情了!”
“嗯!有志气!这才是我儿子!”蔡宝健很是欣慰,“不过嘛,有一说一,你这次对付老诗人的计划做的真不错!不错!”
“是吧,哈哈……”蔡晓光咧着嘴笑,“不过还是不完美,有疏漏……”
“嗯?疏漏?说说?”蔡宝健不困了。
“晚上喝酒的时候,强子问为,对老诗人下一步什么想法……”蔡晓光正容说道,“我呢,之前觉得老诗人已经无所谓了,自生自灭也就算了。”
“嗯,一个被打倒分子,还是个做狗屁不通现代诗的,翻不起来啥天。”蔡宝健点头赞同儿子的观点,“这种处理方式有疏漏?”
“强子问完我之后,没等我想明白咋回事,那个卢建华开口了。”蔡晓光微微侧着头回忆道,“他说,他调查了那个老诗人在圈子里还是有些影响力,而且不是个笨人,肯定已经猜到了这次事件的幕后是我。要当心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嗯,有道理……要在战术上重视敌人!”蔡宝健收敛起轻蔑之色,缓缓点头,“那处理意见呢?你们怎么计划的?”
“没计划,”蔡晓光摊摊手,“卢建华说了,这事儿他来扫尾。”
“没计划?他扫尾?”蔡宝健皱着眉头。
“我当时也有点不放心,但是又不好当面质疑。”蔡晓光轻轻的吁了一口气,“后来林卫东悄悄跟我说,他会负责兜底,如果卢建华处理的不干净……”
“不妥,不妥!”蔡宝健缓缓抬头,“林家在吉春是有一定能量,可出了东北就不一定灵了!”
“爸?”蔡晓光一脸疑问。
“要么不做,要么……你别管了。”蔡宝健轻轻的说道,“卢建华?嗯……”
第一百五十二章 访客
“你好,你们是?”俏生生的郝冬梅看着肉山王阿顺舅甥和一脸倒霉的吴茂东。
“你是谁?”卢小花瞪着吃惊的大眼睛,“这里不是涂自强家吗?”
“是,他一会就回来……”郝冬梅冲着卢小花嫣然一笑。
“你是……”卢小花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啊,我是他同学,”郝冬梅笑的很灿烂,“他这一个人也没人照顾, 我有空的时候就来帮着收拾收拾……”
“我们是雾凇来的,我叫吴茂东,强子什么时候能回来?”吴茂东往前挤了挤,“要不?”
“啊啊,请进请进!”郝冬梅一拍额头,侧着身迎客。
“同学……”卢小花嘟囔着。
“喝茶,喝茶。”郝冬梅奉上热茶, 双手在围裙上擦拭着, “锅里做着菜呢,你们自己坐会,强子一会就回来了。”
“嗯嗯,谢谢……”吴茂东笑着点头。
“同学……”卢小花眼中冒着火。
“小花……”王阿顺一脸疑问。
“哎呀~~~~”卢小花不耐烦的白了舅舅一眼。
王阿顺脸一黑。
小姑娘眼珠一转,起身出屋,站在门边看着郝冬梅忙活。
“姐,我叫卢小花,你叫什么呀……”卢小花倚着门框,“有什么活我能干的没有呢?”
“小花啊?我可不敢当……”郝冬梅捂着嘴吃吃的笑着,“听强子说起过你,你比我大,我啊,得管你叫姐……”
“是的呀,”卢小花嘴上很甜,眼睛却翻着白眼,进走两步凑活过去,一挺胸脯,“冬梅姐~~~~我也不能站着看啊, 我来剥蒜吧……”
“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郝冬梅扫了一眼卢小花高耸的胸脯,勉强一笑。
“我算什么客人啊,之前宿舍紧张没地方住,强子哥还邀请我过来住呢……”卢小花笑的越发的灿烂。
“啥?”门外传来涂自强的声音。
“强子哥,吴厂长找不到你家,我和舅舅就送他过来了。本想给你做点好吃的,现在看是不用了。”卢小花嘟着小嘴很委屈的样子,眼睛盯着动作明显放缓、正在偷听的郝冬梅,“那我走了啊~~~~”
“不是……”涂自强舔舔嘴唇一时语塞,魔都姑娘的嗲声嗲气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哼~~~”卢小花嘟着嘴唇一拉还在发呆的王阿顺,轻轻一跺脚一扭腰,开门就走。
“你对象呀?”郝冬梅没回头,声音有点发颤,“还不去解释解释?”
“啥啊呀……”涂自强一时不知道说啥好。
“要不要我去替你解释解释?”郝冬梅一转身,大大的眼睛有点红。
“解释啥呀解释,”涂自强这时候才反过味儿来,“他们魔都人就那个劲儿……”
“饭菜都好了,”郝冬梅凝视了涂自强半晌, 缓缓低下头, “那我先走了啊……”
“诶……”涂自强愣头愣脑的答应着。
郝冬梅翻了一个美丽的白眼, 摘下围裙一扔, 一边摘套袖一边出门……
“要不你在这吃点得了,回去不还得做?”涂自强声音开始很高,越来越低。
“没诚意!”郝冬梅站在门前嫣然一笑,翻了一个美丽的白眼,“你有客人,今天我就不凑热闹了……”
“啊,啊?”涂自强琢磨过味儿的时候,姑娘早就轻快的走远了。
什么叫今天我就不凑热闹了?明天你要凑热闹?
这是处对象的节奏?
涂自强一阵后怕。
他还没想好呢啊!
“老弟啊,你这,嗨……”身后伸出吴茂东的脸,一对眉毛还不停的上下跳动着。
“恭喜啊,吴局……”涂自强一愣神,目光在屋内一扫,看到空空如也的炕桌。
“你故意的吧!”吴茂东又恢复了那张倒霉脸,“我一个搞生产的让我去教育局?啊?”
涂自强吧嗒着嘴,看着炕桌不说话。
“现在学校都停课了!我去教育局干嘛?啊?”吴茂东上前半步,咄咄逼人,“这就是你当初答应的后路?”
“吴局,”涂自强一板脸,“你们仨人玩的花活能骗得了谁?啊?”
“什么仨人……”吴茂东色厉内荏,“哪有仨人!”
“哼……”涂自强哼了一声咧嘴冷笑,“你们魔都人上门做客都空着手?”
“这不来的急嘛……”吴茂东长吁了口气,“回头补上,双份!”
“咱哥俩不讲究那个,跟大哥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涂自强嘿嘿一笑,“咱哥俩不外,就有啥吃啥了啊!大哥不挑理吧?”
“嗨,这话外了……”吴茂东撸起袖子盛菜,“脊骨炖酸菜,不错,香!老弟你这伙食不错啊!”
小小的炕桌上,一大盆脊骨炖酸菜,一盆蘸酱菜,俩人喝得满头大汗。
“老弟伙食正经不错!”吴茂东啧啧有声,“这五月份就有蘸酱菜吃……”
“吃得惯吗?”涂自强咧着嘴笑。
“刚来的时候啊,这生葱生蒜还真吃不惯。”吴茂东吧嗒着大嘴,“慢慢的啊,也就习惯了。现在啊,一顿不吃,还馋。哈哈哈哈……”
“人那,只有享不了的福,没有遭不了的罪。要不咋整?咱得自己适应环境,而不能琢磨等着环境适应自己,对不?”涂自强笑嘻嘻的举杯,“来,整一个!”
叮,酒到杯干。
吴茂东长叹一声不说话。
涂自强也不接茬,只笑嘻嘻的看着他。
“强子啊,老哥给你道个歉……”吴茂东沉默了一会,自己给自己满上一杯酒,一仰脖。
吴茂东握着空杯、杯口朝下,看着涂自强。
“我去炒个花生米……”涂自强抿着嘴起身。
哗啦啦,哗啦啦……
饱满的花生米在锅里翻滚……
吴茂东趿拉着鞋,抱着手倚着门框看……
“花生米本来应该是油炸的,”涂自强一边翻炒一边念叨着,“但个人家一次做不了那么多,油炸太费油,于是呢……”
吴茂东聚精会神的听着。
起锅,装盘,喷上一口白酒,撒上咸盐……
涂自强熟练的弄着。
“老哥,你看,只要火候把握的好。”涂自强一举手里的盘子,“上了桌,谁知道这是炒的还是炸的?”
“都脆,都香!”吴茂东捏起一粒放进嘴里咀嚼。
“就像泡茶,”涂自强举着盘子一伸手,俩人进屋,“开水呢,一入杯,茶香就出来了;冷水呢,只能多泡一会。要不咋办?”
“嗯,冷水泡茶……”吴茂东会心一笑。
“对了,我有个朋友的侄儿找工作呢,”涂自强拿起酒瓶给吴茂东满上,“就去你们教育局吧,有困难没?”
“有困难!”吴茂东一本正经的。
涂自强咧着嘴笑。
“但能克服!”吴茂东一咧嘴,眉毛上下跳动着。
第一百五十三章 资格
“来东北这么多年,杀猪菜虽然早就能吃惯了。”吴茂东望着窗外慨叹着,“但吃来吃去还是本帮菜更合口,也不知道啥时候再能吃上。”
“聪明的孩子呢,学东西快,能跳级。像我这样的笨孩子呢运气好遇到好老师也能跳级……”涂自强抿了口酒。
“这次的事儿呢,我们虽然没和盘托出, 但是咱们不谁都没吃亏不是?”吴茂东静静的看着涂自强。
“是啊,事后你不也吃上反季蔬菜了吗?”涂自强笑眯眯的摊着手,“虽然只是大葱大蒜,不过你现在不也能上桌了吗?”
“要说啊,哎……”吴茂东欲言又止。
“你们魔都人啊,要说精明也真精明, 干什么都钱货两讫概不赊账, 一点亏都不肯吃。”涂自强微微嘟着嘴, “总觉得小便宜占多了就是大便宜,可是呢,嘿嘿……”
“小便宜占多了,后面一般都是大坑,你知道吗?”涂自强停顿了一会眯着眼继续说道。
“可是……”吴茂东还要分辩。
“我们东北和你们魔都不一样,”涂自强长叹一声,拍拍吴茂东的大手,“不要说想吃上可口的,就是只满足于保证能端稳饭碗,你也得真正喜欢上东北菜!”
“我,强子!我可不是你说的那种现用人现交的主儿。”吴茂东满脸通红,“雾凇厂肖志刚那以后每年都可以提供四百吨化肥,每年!”
“白白提供的?”涂自强嘴一撇,冷笑一声。
“当然!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吴茂东胸脯拍得山响。
“肖志刚要是滚蛋了呢?”涂自强一摊手,“他本人就没有任何需求?嗯?我们肯定要保证他继续说了算对吧,这,要不要资源?他有点零打碎敲的要求,我们能不满足?这,要不要资源?嗯?老吴啊, 咱能不能坦诚点?你这在我这都过不了关!四百吨?雾凇厂每年一千吨的计划外指标吧?你要只谈利益,只谈交换,想要一把一瞪眼,每次占点小便宜,这可就没得谈了!”
“我……”吴茂东脸一黑。
“你这思想要是不转变,我劝你就别再谈其他的了。”涂自强自顾自的干了一杯,“现在这级别也不错了,你都四十多岁了,还有二十年就退休了不是?”
“你!”吴茂东一拍桌子。
“诶,这块我给你兜底,你只要不想有的没的,我包你安全退休,怎么样?够意思不?你就说吧!”涂自强一伸手,啪的一声拍在吴茂东的手背上。
“我要是还想吃本帮菜呢……”吴茂东低着头,轻轻的说道。
“这次吉春和雾凇油田的博弈你没看明白?”涂自强缓缓收回手一脸失望的摇摇头,“你真觉得你们还有筹码~~~~改换门庭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吴茂东抬起大脸勉强的笑着。
“老吴,我跟你明侃。”涂自强凝视了吴茂东一会, 缓缓说道, “不但吉春厂和雾凇厂, 就是郭尔罗斯在新建的那两个厂子,计划外指标都是我们的囊中物。这些,已经不是你们的筹码了!”
吴茂东满脸煞白,扒拉着盘子中的花生米。
“而且,你就确定你能代表费国强和肖志刚?嗯?”涂自强嗤笑着,“雾凇油田我们都能分化瓦解,何况你们仨?”
“你!”吴茂东猛地抬头。
“所以呀,我就劝你,别搞那套魔都的钱货两讫啊……”涂自强咧着嘴笑着,双手向后拄着火炕,“那样你就吃亏啦!”
“那我就是吃着大葱大蒜等退休的命了呗?”吴茂东面无表情的说道。
“啧、啧啧……”涂自强一边咂摸着牙花子一边摇头,“晚了,晚了……”
“啥晚了?”吴茂东一拍桌子,鼻孔咻咻的喘着粗气。
“你要是我这岁数了,改道还来得及。”涂自强连连摇头,一脸的惋惜,“要说你这人吧,也是人才。啧啧啧,可惜走跑偏了!”
“跑偏了?”吴茂东冷笑着斜探着身、一只胳膊肘压在桌子上咯吱乱响,“哪跑偏了?”
“第一,打架你肯定打不过我。”涂自强看着压着桌子的胳膊肘淡然说道,“第二,我肯定不会吃第二回亏,耍心眼这块你也没啥大胜算,第三,我家就这一个桌子,压坏了你得赔钱!”
“老弟,你这话说的,之前你也没吃亏不是。”吴茂东脸色一变,讪笑着解释道,“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哪敢跟你动武把超?我呀,是诚心求老弟给指条路!我这歪脖子树看有没有扳回来的希望?”
涂自强抿着嘴,似笑非笑的看了吴茂东许久,看得老小子有点涩然,才拿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
吴茂东卡巴卡巴眼,有样学样。
“老酒喝光,换酒?”涂自强微微低头,攥着酒杯的手伸着,杯口冲下。
“换酒?”吴茂东明显没理解。
“你以前一直在油田体系工作,之前一铺呢,你的筹码都押光了,成功的换到了吃大葱大蒜的权力。”涂自强捏着酒杯转呀转,“现在你到了新的战场,能靠的只有你自己这个人!”
这个人三个字,涂自强咬的很重。
“人?”吴茂东皱着眉头,不解的看着涂自强。
“大葱大蒜虽然不合你的口味,但咋说也是反季蔬菜。”涂自强微微一笑没理吴茂东的话茬,“既然都是反季蔬菜,那从大葱大蒜到空心菜就不难。”
吴茂东若有所失的连连点头。
“毕竟质变已经完成,量变嘛靠积累就可以了,这还不简单?”涂自强摊摊手。
“你是说……”吴茂东眼睛一亮,呼吸急促起来。
“给你吃大葱是市里的态度、是给你、给所有人看的,”涂自强笑得更加灿烂,“现在轮到你表态了,市里和所有人都在看着。至于能不能吃上空心菜,啥时候能吃上……”
“对啊!还是老弟你通透!”吴茂东一拍大腿,“所有人都看着呢,对吧!我只要表现的好,市里想不给我空心菜吃都不行!”
“但是要抓紧!”涂自强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别拖太久,等所有人的关注都转向别的地方的时候,那你吃不吃得到空心菜,就是另一种算法了。”
“老弟,我明白了!现在正是事半功倍的好时机!”吴茂东兴奋的一拍大腿,涂自强微微点头,很欣慰的样子。
“可是我现在这位置,想表现也表现不来啊……”吴茂东苦着脸,“学校都停课了,我咋表现?”
“有首歌咋唱的来着?”涂自强轻轻打着节拍唱道,“放到哪里,哪里亮……”
第一百五十四章 立场
吉春市化肥厂筹备处。
吴茂东、费国强、肖志刚、王阿顺四个人喝着茶。
肖志刚中等个头、圆脸、微胖,满脸沟壑纵横一脸的愁苦。
这个看起来更像老农的雾凇厂掌控人看起来有六十来岁,事实上仅仅四十出头。
“我就说吓不住那小狐狸,你们非让我试试!”吴茂东一脸苦相,“这不,脸没露成,腚露出来了!”
“有枣没枣打三杆子嘛……”费国强笑眯眯的捏着茶杯, “你吴茂东什么时候开始要脸了?”
“诶,你个老东西!”吴茂东一拍茶几,“你以为你没露呢?人早看得明明白白的了!你这厂长啊,嘿嘿……”
“我干什么了?干什么了?”费国强笑眯眯的摊着手,“我以前没干什么,不就白送他二十吨化肥?还送出仇了?以后我也什么都不干,怎么?我长得也不遭人恨, 他们能闲着没事收拾我?啊?哈哈哈……”
“你!”吴茂东虎的一下起身,“你个老东西!”
“嗨, 别吵了,国强就是好诙谐……”肖志刚木然的说道,“你还不知道他?你越生气他越高兴!搭理他干啥!”
费国强嘿嘿嘿的笑着,吴茂东一脸悲戚,张张嘴又闭上,气哼哼的坐下。
“我他妈的怎么亮啊!”吴茂东揉搓着自己的脸,“你们说,给我放教育局了,学校都停课了,我怎么亮?啊?”
“阿顺,那首歌你会唱吧?唱一遍……”肖志刚皱着眉毛想了半晌,扭头看着泡茶的王阿顺。
“啊,会!”王阿顺放下公道杯,眯着眼睛开唱。
还别说,胖子共鸣就是好,一首歌唱的荡气回肠……
肖志刚眯着眼睛皱着眉头,手轻轻的打着节拍。
王阿顺歌声渐歇,吴茂东黑着脸, 费国强笑嘻嘻的。
房间里一时无声。
“再来一遍……”肖志刚闭着眼睛,轻轻的说道。
“再来一遍……”
“再来一遍……”
“再来一遍……”
王阿顺的嗓子都唱哑了。
“拢共就这几句歌词……”吴茂东吧嗒吧嗒嘴,“能听出什么来?”
“嘘……”费国强轻声说道,“别打扰老肖的思路!”
吴茂东撇撇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王阿顺小心翼翼的喝着茶,尽量不出声。
就在吴茂东以为肖志刚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猛地一睁眼,掏出钢笔摸过来个本子开始写歌词。
钢笔唰唰唰的跳动,一行行潦草的字出现在纸上……
“这句……”肖志刚在放到哪里,哪里亮下面划了两道粗线,“这句是废话。”
“废话?”吴茂东挠挠头皮。
“对,废话。”肖志刚的笔尖在那行字上面戳了两下,“这是最基础的要求,及格线。你到哪里混不都得达成这个才有价值?”
“嗯……”吴茂东缓缓点头。
“所以,他想说的不是这句!”肖志刚嘴角微翘,“但,答案就在这首歌里!”
“那?”吴茂东拿起肖志刚抄写的歌词逐字逐句的念着。
肖志刚眼神放空, 面无表情。
“肖厂长?”王阿顺灵巧的满上一盅茶水, 轻轻的放在肖志刚的面前。
“唔, 嗯!”肖志刚一愣神,点点头,拿起茶水一饮而尽,再次陷入沉思。
“我明白啦!”吴茂东眼睛一亮,一把抢过肖志刚的钢笔,在一行字下面重重的划了两道粗线,又点了两个感叹号。
“立场坚定斗志强!!”吴茂东歪着头看着肖志刚,后者稍微一愣,眼睛也亮了。
“应该就是这句!”肖志刚点着头。
“我早该想到的!”吴茂东一拍大腿,“他说过,我们魔都人喜欢钱货两讫,还说过什么没有资源去改换门庭!”
“那么问题来了,”费国强笑眯眯的一探身,“什么才是正确的、需要坚定的立场?”
“这还有什么犹豫的?油田?吉春市?郭尔罗斯市?”吴茂东挠挠头,“老费?”
费国强笑眯眯的摆弄着茶杯,不说话也不抬头。
“盛东方和刘建设明显是跟蔡宝健一伙的,”吴茂东挠挠头,看着肖志刚,“再说,不说强弱吧,我们现在在吉春地面,肯定是蔡宝健啊!对不对老肖?我这个局长不也是蔡宝健安排的吗?涂自强不也隐晦的表达了,这其实是一种考验?”
肖志刚抱着双手,头高高的仰着,左右扭动,发出嘎巴嘎巴的声音。
“你们的话已经唠的很透了,是吧。”肖志刚一边舒服的呻吟着一边漫不经心的说着。
“啊……恨透!”吴茂东有些不理解。
“那他干嘛给你唱歌听?”费国强笑嘻嘻的问着。
“啊?”吴茂东皱起了眉头。
“他的重点是在立场上,对吧……至于如何表态、如何做没说,对吧……”肖志刚缓缓低下头,直直的看着吴茂东,“如果他说的立场是蔡宝健,那前面的不全都是废话?”
“他让我帮他朋友孩子安排了个工作……”吴茂东边回忆边说,“不对,这种小事儿根本用不着我!”
肖志刚微微的点着头。
“那他的意思是让我在他和蔡宝健之间选边?”吴茂东瞪大眼睛,“不是吧?!”
“是与不是的全是我们猜的……”肖志刚一摊手,“对吧。”
“他临了的时候还让我去见蔡宝健……”吴茂东搓着大手嘟囔着,“这小狐狸!”
“那你怎么说的?”肖志刚关切的一探身。
“我跟他时候,除非他领着,要不我不去……”吴茂东后怕的擦汗,“本来就是想套个近乎耍个赖……”
“唔……”肖志刚身体放松靠在椅背上。
“那么,问题又来了。”费国强笑嘻嘻的说道,“我们到底选哪边?”
肖志刚微微一笑,拿起纸笔。
写下黄尚生、蔡宝健、刘建设、盛东方,四个名字,画了一个圈。
又写下自己三人的名字画了一个圈。
稍微停顿了一下,写下沈岩、沈祖德的名字画了一个圈又打了个问号。
最下面写了涂自强的名字,在名字后面画了个圈,圈里打了个问号。
吴费三人静静的看着肖志刚画圈玩……
肖志刚沉思了片刻,提笔在涂自强和沈祖德之间画了个箭头,然后在沈祖德三字上打了个叉。
吴茂东和费国强相视一眼,缓缓点头。
肖志刚又从沈岩沈祖德画了个箭头直指涂自强,然后在箭头上画了个叉。
最后,单独在黄尚生名字上画了个圈,打了个问号。
房间一片寂静,肖志刚举着笔看着本子发呆。
费国强一把抢过钢笔,在涂自强的名字上画了个圈,后面打上三个叹号!
肖志刚看着叹号,皱着眉头、嘴唇微微抿起。
片刻之后,三人相视而笑。
第一百五十五章 出路
九月的吉春市已经不那么炎热,但闷闷的空气总是让人呼吸的不那么痛快。
周蓉穿着一条花裙子,胳膊肘拄着窗台、手托着下巴,痴痴的看着路对面涂自强家的院子。
花裙子是周志国捎回来的,老头对这个闺女总是有些偏心。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大闺女懂事儿又漂亮。
爸爸嘛,肯定要偏爱一点。
这正如李素华对小儿子的偏爱。
冯化成事件之后, 妈妈和哥哥一直努力避免再提起那个男人那件事,至于周志国,对于这件事更是一无所知。
周秉昆?他吃得更胖了……
秉义提过几次,托涂自强给弟弟找个营生,但都被李素华否决了。
一是心疼小儿子、不舍得他这么早就去工作赚钱,二是周秉义虽然无所谓, 但老太太心中对于郝冬梅还是有一个结。
“幸福是自己争取来的啊……”周秉义在周蓉身边飘过, 周蓉狠狠的瞪了哥哥一眼。
院子里三男三女,身穿白裙子,满面酡红的郝冬梅在周蓉眼中是那么的刺眼。
“我俩领证了!”骆士宾咧着大嘴笑着。
郑娟嘟着嘴白了水自流一眼,水自流干咳一声尴尬的转过了头。
“龚叔帮着办的,”骆士宾继续咧着大嘴,“主要我岁数不够。”
“那你可得好好谢谢他……”涂自强促狭一笑。
“必须的必啊!”骆士宾咧着大嘴傻笑。涂自强觉得他眼神好像似乎有点复杂。
“不要脸……”刘丽娥红着脸拧了骆士宾一下,居然有点娇羞。
“房子?”涂自强咳嗽一声,关切的问道。
“水子把他的房子借给我住了,他自己弄了个宿舍……”骆士宾乜了水自流一眼,“毕竟娟儿也……”
“诶?诶?”水自流一立眼睛,筷子指着损友。
哥仨哄堂大笑,郑娟臊的一个劲儿的拧着水自流,就连郝冬梅也红着脸白了涂自强一眼。
“强子,我不想倒票了……”骆士宾正色说道。
“为啥呢?赚得多还自在,而且有龚叔罩着, 对吧……”涂自强一脸好奇的问着。
“结婚了就是成年人了, 得为家庭负责!”骆士宾义正辞严的宣告着。
“这不是问题……”涂自强捏着筷子摇头,故意不看骆士宾。
“等以后我有了儿子, 不能让孩子受连累,说他爸爸是倒票儿的!”骆士宾苦笑了一下。
“这个嘛……”涂自强抿抿嘴, 心说,你要是有儿子就坏了,说明你被绿了。
“最主要是倒票儿越来越不挣钱了,这得托您涂大官人的福……”骆士宾终于不装了,“你说在吉春都惯了,这要是去外地倒,警惕性不太够用了啊!”
“哈哈哈……”涂自强大笑,心底不免有点小得意。
“主要我也是舍不得你俩……”骆士宾收敛起笑容,很是诚恳的说道。
“那你想进厂?还是相中哪个单位了?”涂自强稍微思索了一下,抬头看着骆士宾说道。
“我……”骆士宾吧嗒吧嗒嘴,有点犹豫。
“机关也行,龚宾在教育局也干的不错。”涂自强扬扬头,“我记得你小学差点就毕业了吧?回头找田希丰给你弄个初中毕业证!”
“娥姐……”骆士宾咧着嘴笑。
“她也一样,看她想去哪!”涂自强大手一挥,“只要别是关键岗位就没啥问题!”
骆士宾看了刘丽娥一眼,后者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不说话。
“有啥话说啊,今儿也没外人!”涂自强嘿嘿一笑,没注意到身边的郝冬梅小脸一红。
郑娟看着红着脸的郝冬梅,微微撇了撇嘴……
“我这自在习惯了,不想板着身子。”骆士宾嘿嘿笑着, “娥姐呢,她,嗨,你知道吧。”
我知道什么啊我就知道?涂自强脑袋有点晕,直眉瞪眼的看着骆士宾。
“有没有不板身子,赚的又够我们俩花的?”骆士宾大马脸微微含着。
“那,在吉春可不好找……”涂自强摩挲着下巴嘀咕着。
“不在吉春也行!”骆士宾抢了一句。
“刚你还说舍不得我们俩呢,是不是水子?我没喝多呢吧,啊?”涂自强明知故问的看着水自流,后者笑着不说话。
“嗨~”骆士宾有点脸红,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揍性,“反正我不想倒票儿了!违法的事儿不想干了就!”
“不板身子不犯法赚得还得多……”涂自强手指头轻轻的在桌面叩击,“嘶……”
“有吗?”骆士宾紧张的问,水自流微微摇头。
“有倒是有,”涂自强一脸严肃,“但是有没命的风险,你干吗?”
骆士宾缓缓转头看着刘丽娥。
“要不算了吧,”涂自强摇摇头,“给你找个机关上班!钱不够用呢我给你贴补,就这样吧!”
骆士宾满脸通红,刘丽娥担忧的连连摇头。
“我也是个爷们!哪能靠兄弟活着?”骆士宾一把按住刘丽娥的手,转头看着涂自强说道,“你就说吧,啥活,我能干不?”
“宾子!”刘丽娥反手抓住骆士宾的手,“我也不是不能上班!你别犯傻!”
“娥姐!你别说话!”骆士宾狠狠的瞪了刘丽娥一眼,转头看着涂自强,“不犯法,赚的多,不板身子对不?”
涂自强抿着嘴看着刘丽娥不说话。
“强子!”骆士宾梗着脖子叫。
“强子,”刘丽娥小脸扬的高高的,“我跟他一起干!”
“娥姐?”骆士宾急了。
“你闭嘴!”刘丽娥调门突然很高。
涂自强扭头看了眼水自流,发现他也张口结舌。
“强子,我俩就绑一块了!”刘丽娥噗嗤一笑,“不犯法,赚的多,不板身子!再没啥风险?天下哪有那样的好事?你就说吧!”
“互助社准备对外设一个办事处,主要工作是协调粮食产区关系问题。”涂自强轻轻的说道,“初步定在红肠省,还有延边地区。”
“啊?”骆士宾张着大嘴。
“对了,你俩懂大毛语吗?”涂自强轻声说道。
“啥?”骆士宾张着大嘴。
“我懂!”刘丽娥稍微惊讶了一下,随即举起小手。
郝冬梅张着小嘴目瞪口呆的看着涂自强。
“你不是要……”水自流指了指北方,“现在关系可紧张着呢!你想干嘛!”
“第一年的目标就是先建立关系,”涂自强看了看众人,“然后能换点机械设备啥的最好,懂吧。”
“强子!”郝冬梅紧紧的抓着涂自强的手。
涂自强按着她的小手,轻轻的拍了拍。
“这事儿在国内不但不违法,办成了还是大功!”涂自强压低声音说道,“但是一旦露馅,那肯定是没命!国内什么都不会承认,一定是你们的个人行为!”
“我倒是不怕死,”骆士宾看了一眼还在震惊中的刘丽娥,犹豫了一下说道,“但这事儿靠谱吗?”
“靠谱,必须靠谱!”涂自强撇着嘴笑道,“你不知道那边啥样,我跟你说啊……”
“好!”骆士宾一咬牙,“咱这也算无名英雄了吧,对不!”
“嗯,”涂自强微微一笑,轻轻的拍拍他的肩膀,“这事儿吧,没那么难!你只要先联系上……然后你吧,前期就换点小东西,不要急……”
郝冬梅耳边一片轰鸣,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只有小心脏连成一片的跳动声……
他妈的是谁告诉你这事儿在国内不犯法的?啊?
你也就唬唬骆士宾那二百五!这在哪边被抓住都是必打靶的罪过!
郝冬梅看着身边的男人,裙底莫名……
第一百五十六章 抉择
夜深人静,客人们已作鸟兽散。
涂自强看着郝冬梅白蝴蝶一样的身影有点眼晕。
“延边那边其实你可以去,”涂自强嗓子有点干,“互助社要在那设点,专门沟通粮食产区……”
“我不去!”郝冬梅身形一顿,轻声回答。
“金姨那边我会继续打听,”涂自强心脏砰砰砰的跳着, 咽了口吐沫努力平淡的说道,“反正吉春这边,额,你也没了牵挂。到了延边呢不但能有份工作,还能就近……”
“我不去!”郝冬梅猛地一转身,犀利的凤眼死死的盯着涂自强的眼睛。
“我要是耽误你了, ”姑娘的声音有些哽咽,“以后我可以不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这年龄也到了,过了年就得下乡了吧?与其等着被安排,还不如……”涂自强手忙脚乱的解释。
“你就是那个意思!”郝冬梅无名火起连珠炮一样喷着,“什么叫我年龄到了?你嫌弃我老呗?什么叫过年就得下乡了?啊?你盼着我下乡嫌我烦了呗!”
姑娘一边说一边解开围裙往涂自强脸上狠狠一扔。
“我不用你赶!这就走!”姑娘抽噎着一扭头,“我是啥啊,一个年龄到了的女人,哪有、哪有周蓉水灵啊!”
“冬梅,我不是那个意思~~~什么就周蓉啊,我跟周蓉啥也没有,你这么说可就是不讲理了啊!”涂自强一把抓住冬梅的胳膊。
“是呗,我不讲理,还不会发嗲……”冬梅执拗的扭着头,“哪有你那小花老姐姐善解人意啊!”
“诶,你这就有点损了啊~~”涂自强笑了,“人卢小花也就……”
“是啊,也就比我大几个月!你是想说这个吧!”郝冬梅猛地一转身,眼里全是怒火。
“我……”涂自强语塞。
“你还真这么想的!!!”郝冬梅哭了。
我尼玛,本以为郝冬梅不是一般女人, 没想到火起来也这么不讲道理。
涂自强完全不敢说话了。
“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发火。”郝冬梅轻轻的依偎在涂自强的怀里,“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火气突然就上来了……”
九月份大家穿的都挺薄,涂自强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少女的体温,顿时口干舌燥。
他想说点什么,嗓子却像塞了棉花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郝冬梅的双手轻轻的按在涂自强的胸膛之上,感受到男人心脏几乎一片的跳动……
少女低着的头悄悄一笑……
“我就想能照顾你一天就照顾你一天,”冬梅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不得不走的那天……”
“那个……”涂自强张着无处安放的双手,“其实不走也可以的,我能安排。”
“我知道……”少女缓缓抬头,凤眼之中充盈着泪光,“我在乎的不是你能不能安排,而是你想不想安排。”
“我……”涂自强微微弓着腰,“我想!”
“嗯,那我就不走,”郝冬梅静静的看着涂自强半晌,俏脸上逐渐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头轻轻的低下, 依偎在男人的胸膛之上,梦呓般的继续说道,“一直照顾你……”
“我……”涂自强喉结耸动咽了一大口吐沫,颤颤巍巍的轻轻的揽住少女的腰肢、轻轻抚摸着少女的后背。
郝冬梅身体一僵、肌肉紧绷,稍倾,暖暖的身体轻轻的靠在涂自强的怀里……
“我这人意志薄弱,别考验我了……”涂自强口是心非的说道,抚摸着少女的手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郝冬梅嘤咛一声,轻轻的往男人的怀里挤了挤……
“你!坏人!”
意乱情迷的涂自强忘记了弓腰,怀中少女诶呦一声,一双小拳拳轻轻的捶打着他的胸口。
热血上涌,涂自强瞬间失去了理智……
嘎!
一片漆黑……
停电了!
果然是月黑风高夜,涂自强抱着冬梅的手一紧,恨不得把少女软软的身躯揉入自己的胸膛。
事情,如脱缰的野马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狂奔……
冬梅的身体轻轻的颤抖着,呼吸越来越急促。
那热气……
“秉昆,去你强子哥家借两根蜡烛!”周蓉的声音传来……
“好……”周秉昆闷声答应着。
噗通!
狗熊跌架的声音传来……
傻狗跳窗户过来了!
黑暗中的二人,猛地分开……
咚咚咚……
“强子哥?有蜡烛吗?借两根儿呗!”傻狗已经开始敲门了。
“没有!”涂自强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没好气儿的回答道。
冬梅站在一边,低着头,心脏如小兔子般跳动着。
“强子哥你骗人!”傻狗不依不饶的喊道,“那天我还看到了,足足五六包呢!”
“人说没有就是没有!你墨迹个啥?”周蓉的声音传来,“去!去乔婶儿家借!”
“给他拿吧……”郝冬梅的凤眼中闪着光,一转身,裙摆飘扬进了里屋,利索的拿出一包蜡烛。
“昆儿,找到了……”郝冬梅打开房门,笑盈盈的倚在门边,手里攥着一包蜡烛。
白裙子笑盈盈的看着花裙子,花裙子眼睛里闪着莫名的光芒……
周秉昆伸着手,白裙子却完全没有给他蜡烛的意思,傻狗愣住了。
白裙子攥着蜡烛,缓缓的走到周家后窗户前。
“喏,邻里邻居的什么借不借的,拿去用吧……”
白生生的手轻轻捏着一包蜡烛,伸到花裙子的鼻子下面。
花裙子咬得下唇发白,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蜡烛。
周秉昆缩缩脑袋,后退半步,求助的看着同样无计可施的涂自强。
“两根就够了……”花裙子恨恨的说道,边说边从整包蜡烛里抽出两根,“强子家也不宽裕,自己都舍不得点。我们哪能一锅端全都拿走?”
“不用啦……”白裙子咬着嘴唇,没接花裙子递过来的蜡烛,“一会就来电了。”
花裙子牙齿咬个咯嘣咯嘣响。
白裙子嫣然一笑,翩翩然的转身,仰头挺胸往回走。
嘎巴!
两根可怜的蜡烛被花裙子生生的捏断。
白裙子稍微一顿,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脚步更加轻快了……
涂自强家的门缓缓关闭,花裙子小嘴一瘪……
“诶,强子哥,我有两道数学题不会,你给我讲讲呗?”傻狗一个激灵,硬生生的挤了进去……
花裙子捏着四节断掉的蜡烛,看着涂自强家的门发呆。
“幸福啊,得自己去争取……”
身后传来周秉义幽幽的声音。
花裙子猛地转身,眼神里冒着火光。
“过这村可没这店儿喽……”周秉义直视着妹妹。
花裙子紧紧的攥着手里的断蜡,胸口剧烈起伏、目光逐渐坚决……
“臭流氓!”
牙齿咬得咯嘣咯嘣……
第一百五十七章 端倪
“红肠省办事处我给你要了四个编制,两个落在教育局,另外两个落在轻工业局。不多,也不少了。”涂自强双手十指交叉搭在办公桌上。
“嘿,那我这平光镜可没白买……”骆士宾傻乐着,“没想到我这小学没毕业,也混成文化人了。”
“除了你俩, 还有俩名额,你可以选两个人带过去……”涂自强微微一笑,“这四个名额呢,发两份工资,一份局里发一份互助社发。驻外期间按天算补贴,每天两块钱标准。这样算下来,一个月差不多一百七八十块吧……”
“嚯, 确实不少!够倒仨月票儿了都!”骆士宾咧着嘴笑着。
“临时工你看着招, 别太过火就行……”涂自强摆摆手,“额外产生的那些费用记得找好票子报销。”
“诶,我懂……”骆士宾眨眨眼睛。
“账呢,做两本,有些项目可见不得光,懂吧?不过你可不能动手脚,知道不!缺钱用找我,也不能对公账下手!”涂自强压低声音叮嘱道。
“瞧你说的,这我还不懂咋的!你放心吧!”骆士宾胸脯拍得山响。
“与生产建设兵团、地方的关系一定要搞好,这是基础!”涂自强继续叮嘱道,“这块我不担心你,你有这天赋。”
“嗨,放心!强子,你觉得我带谁好?在咱们人里选,还是扩大范围,彪子二狗子他们的人能行?”骆士宾满面红光的说道。
“这个我还没什么方案,”涂自强摇摇头, “不过,要贴心还要能办事儿,缺一不可,懂吧?”
骆士宾扭头看看水自流,后者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贴心吧,还得是咱们十三太保。”骆士宾歪着头想了一下说,“不过能办事嘛……”
“彪子二狗子这批人也不能说不贴心……”窗前的水自流淡淡的说道,“而且人太熟也不好管理。”
“水子说的对!十三太保还是你俩留着用,我可镇不住他们。”骆士宾连连点头,征询的看着涂自强,“那就彪子和二狗子?后期再需要啥人能商量着来,他们的人他们更熟悉!”
“三子和二狗子吧……”水自流一转身,看着涂自强,“你觉得呢?”
“二狗子倒是能办事儿的,三子嘛,有点一根筋……”涂自强挠挠头,“算了,就他俩吧!彪子我用得还挺顺手,你带走了一时我还找不到合适替换的。”
“行, 那就这么地!”骆士宾点头。
“财务和粮食局我已经打好招呼了。”涂自强拉开抽屉取出几张介绍信,“你去财务领两千块钱、五千斤地方粮票, 再去粮食局换成全国的。然后就去买票吧,下周一,嗯,下周一你们就出发。三子和二狗子那我去谈,你甭管了!”
“好,你放心!”骆士宾接过介绍信,笑得合不拢嘴,“两千块钱呐!嘿嘿嘿……”
“到地方开个对公账户,再开一个私人账户。有些费用要从私人账户走,懂吧?”涂自强叮嘱道,“账一定要做好!明白吗?”
“明白~~~”骆士宾一摆手,“这块刘丽娥熟!”
“我还得唠叨两句,”涂自强正色说道,“红肠省的人牲性,打架下死手,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你可得搂着点火!”
“嗨,啰嗦!”骆士宾不以为然的摇摇头。
“别嬉皮笑脸的!”水自流脸一黑。
“诶诶~~”骆士宾挠着头笑。
“再有啊~~”涂自强压低声音,“有些事啊,尽量雇边民去做,安全第一……”
骆士宾脚步带风欢天喜地的走了。
“宾子吧,嗨……”水自流看着骆士宾的背影充满担忧。
“我知道,”涂自强抿着嘴,“啧啧,要不咋办,总不能咱们都好了,就看着他在外面浪荡着……”
“可是啊……”水自流扭头看着涂自强,“宾子心思有点活泛……”
“我知道,”涂自强微笑着,“可是也不能就因为咱们的判断,就不给他机会不是?”
“其实我该跟着他去,”水自流沉思片刻摇摇头,“红肠省这步棋太关键了,万一他心思一活泛……”
“没事啊,我有谱!”涂自强拍拍水自流的肩膀,“其实吧,南方那个渠道更合适,可是现在我们还插不进去。”
“你是说港城?”水自流挠挠脸。
“嗨,到时候再说。”涂自强吧嗒吧嗒嘴。
“麻烦那,”水自流吧嗒吧嗒嘴、连连摇头,“你都不如让他去延边……”
“没事儿啊,你就放心吧,我有备选方案!”涂自强嘿嘿一笑,“对了。你跟娟子啥时候办那?”
“你可别提娟子,”水自流嘴一瘪,憋不住笑,“她呀天天说你是臭流氓,吃着碗里瞧着锅里还惦记着盆里的!”
“什么呀我就……”涂自强讪讪一笑。
“你还好意思说!”水自流搥了涂自强一拳,“家里吧,郝冬梅和周蓉天天斗鸡似的,厂里吧卢小花和尹岫儿天天酸掉牙。我说,你到底咋打算的?嗯?”
“其实吧,啧啧,”涂自强摇摇头,“我有个梦想,但是很难实现。”
“啥梦想?”水自流很好奇。
“你说这要是古代多好……”涂自强猥琐一笑,“嗯~~~~~”
“还说不是臭流氓!”水自流一愣,笑了,“三妻四妾呗?嗯?”
“你不能凭空污人清白!”涂自强一梗脖子,“我什么时候说要三妻四妾了?嗯?”
“那你啥意思?”水自流不明白了。
涂自强伸出一根手指
“啥意思?”水自流更迷糊了。
“家里一个家外一个刚刚好……”涂自强呢喃着,满脸都是憧憬。
“曹!”水自流撇撇嘴。
“多了太累,”涂自强无耻的笑着,“少了吧,嘿嘿嘿……”
水自流撇着嘴,一脸鄙夷。
“嗨,你别转移话题!”涂自强一醒神,“你跟娟子差不多办了吧,还等啥呢?”
“我俩……”水自流有点出神。
“你也琢磨红旗不倒彩旗飘飘?嗯?”涂自强猥琐的笑了。
“什么红旗,什么彩旗?”水自流一脸懵逼。
“我去找三子和二狗子谈话,你慢慢想吧……”涂自强大笑着跑开。
“诶?你小子!”水自流脸一红,才明白过味儿来,“臭流氓!”
涂自强早跑了,房门还在晃荡着。
“完蛋,娟儿安排的任务没完成,这小子!咋整?!”水自流一拍大腿。
第一百五十八章 未来
雪花飘飘洒洒,大地银装素裹。
涂自强扛着半面袋子粘豆包敲开了包书记家的门。
“来了啊……”包书记披着棉袄,笑眯眯的站在门口。
“诶,这不,给包大爷带点粘豆包吃……”涂自强拍打着身上的雪,“婶儿呢?”
“我家你大哥生了个大胖小子,你婶儿去伺候月子了。”包书记笑吟吟的接过面袋子, “进来,外面雪大!”
“哎呀,那我可得恭喜啦!包大爷你这就抱孙子了?这大喜事你看我也不知道,这一天天的咋整,哈哈……”涂自强笑呵呵的进屋。
房间里很暖和,炉火噼里啪啦的烧的很旺。
涂自强捧着大茶缸子暖着手, 坐在沙发上。
“今天找你来是有这么个事儿。白老大快到岁数了, 临走想帮我动一下……”包书记抿着嘴看着涂自强,“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包大爷,你家我大哥,在延边吧?”涂自强稍微一愣,问道。
“不要考虑那些……”包书记大手一挥,“私事往后放,先公而后私!”
“包大爷,你这级别就算平级调动,到了地级市是一把吧?”涂自强没理倔老头的高调,小心翼翼的问道。
“一把不一把的有啥用?我以前在红星厂还是一把呢!谁理我?嗯?”包书记撇着嘴笑。
“延边是大米产区,我们手里有化肥、和安图县又有合作……”涂自强轻轻的说道,“你家我大哥还在延边,对吧!”
“你这都是废话,说了不用考虑我家的私事!”包书记不耐烦的一拍桌子,“手里有化肥,我在东北都能横逛!”
涂自强低头沉思。
“主要是下一步,嗯,哪里有用!”包书记轻轻的补充道,“哪里有用我就去哪里,就这话。”
“延边很多林业局, 白老大就算退了余威还在……”涂自强抬起头看着倔老头轻轻的说道。
“都说了……”包书记一运气。
“整个东北的良港目前都在辽沈省、在沈岩手上。”涂自强手指头轻轻的敲着,“我听说延边的珲春那边也能搞出个海港来?不知道有没有这事儿?”
“你小子不唬我?”包书记沉思半晌,抬头看着涂自强,“不是为了让我方便抱孙子?现在这形势港口有用?”
“谁知道呢,迟早有用吧……”涂自强一摊手。
包书记不满意的噘着嘴。
“包大爷,我记得你当初跟我说过。”涂自强也不着急,慢慢的说道,“生产迟早要恢复的,学校迟早要复课的。那么港口呢?也迟早要有用的吧?”
“前两样我有把握,”包书记缓缓靠在靠背上,“第三样未来也一定能实现,只是要多久?多久能实现谁又敢打包票?再说,国家哪有钱建港口?海蛎子市、虾仁市不都有了?不能用?”
“有需求了,国家自然会考虑。”涂自强微微一笑,“今年用了230吨化肥,明年1000吨,后年2000吨……”
“延边?”包书记不自禁的直直腰板。
“等吉春厂投产以后,我要让延边的土地全能吃饱化肥!咱们用需求, 生生砸出个港口来!”涂自强满面潮红,“怎么样?包大爷,干不干!”
包书记嘴唇哆嗦着……
“再以后,如果郭尔罗斯的两家新厂也能投产……”涂自强一边说一边笑着摇头赞叹,“那……”
“省里,市里?”包书记哆哆嗦嗦的问道。
“省里肯定没问题的!”涂自强大手一挥,意气风发,“市里嘛……”
“市里怎么着?”包书记不自觉的探身。
“咱们有那么多大米呢……”涂自强一挑眉毛,“啥事不能谈那,嗯?”
“嗨,理想很美好……”包书记神情闪烁,“可等你手里真有那么多大米的时候,你也得说的算啊!”
“辽沈省已经上船了,红肠省那边我也已经开始布置了半年了。”涂自强收敛起笑容轻轻的说道,“辽沈生产粗加工原料,吉春生产化肥,红肠省使用化肥,整个东北绑在一块,包大爷你觉得分量怎么样?红肠省的产量一旦上来了,铁路、陆路运输能吃得消?到时候珲春港是不是得扩建?”
“你不是说先可着延边?”包书记皱起了浓眉。
“包大爷,你忘记互助社第一批物资怎么来的了?啊?”涂自强嘿嘿嘿笑着,“再说了,吉春厂的设计产量是十四万吨!东北又是全国重点产粮区,计划内的指标红肠省还弄不到?那也太猪队友了!对吧!”
包书记若有所思的连连点头。
“现在东北是国家亲儿子,啥好玩意除了魔都不都紧着咱们?嗯?”涂自强深入分析道,“而且,这不还有沈岩呢嘛!他既然上船了就由不得他了!对不!”
“你是说?”包书记盯着涂自强。
“化肥厂不开工,他的磷矿卖给谁去?国内哪还有化肥厂?”涂自强撇撇嘴,“上次我给他描绘了大东北生态圈的蓝图,那小子兴奋的啊,哈哈哈……”
“再说,国家肯定比咱们看得远……”涂自强手掌在膝盖上轻轻的打着节拍,“那么多粮食还有那么多可预见的粮食……”
“怎么运往~~~全国?”涂自强说完这句话,房间陷入了沉默。
包书记哆哆嗦嗦的端着茶杯,胸口剧烈的起伏……
“包大爷,你悠着点。”涂自强伸手拍醒了包书记的遐想,“你这样下面我都不敢说了,你别再噶喽一声抽过去……”
“这死孩子,说谁抽呢!”包书记笑骂着,“说,继续说!”
“不说别的,单只粮食充裕这一点,对人才的吸引力就是无敌的。这就能形成一个良性循环:粮食-人才-工业-粮食。”涂自强收敛起笑容轻轻的说道,“不用多,十年之后,东北就将大变样。”
“珲春港就这么重要吗?”包书记慨叹道。
“现在我们被全面封锁,内陆才显得那么重要。”涂自强长吁一口气说道,“封锁总有解除那一天,到那个时候,没有港口的内陆省份……包大爷你想过没有?”
涂自强张开的拳头猛地一收紧。
“好,那我就去延边!”包书记重重的一拳捶在桌子上。
“包龙兴同志,东北人民不会忘记你的!全国人民也不会忘记你的!”涂自强起身啪的一个立正,“敬礼!!!”
“滚蛋!”包书记哈哈大笑。
第一百五十九章 套路
从包书记家里出来,天也就黑了。
雪花哩哩啦啦的下了一天,到了现在还在路灯昏黄的光中飘洒。
沈祖德事件之后这大半年,事情发展的总是很顺利。
涂自强本来正发愁如何布署延边,朴成根毕竟只是个公社书记,想要搅动延边地区局势层次还是太低。
有化肥的支持粮食产量有了保障,在这个以粮食为主要考核目标的年代晋升肯定是可以预见的。
但等到他成长起来再发力很有可能来不及。
这下好了, 包书记如果能调去延边,再加上有互助社作为后盾,肯定能在短时间内整合力量、把权力抓到手中。
至于包书记走之后,红星厂的继任者是谁,涂自强并不担心。
互助社已经走上了正轨,已经与吉春市乃至整个吉春省你中有我,红星厂这个后盾已经并不那么至关重要。
至于涂自强个人,至少近三五年之内肯定是金身不破,没人动得了他。
除非他自己犯浑犯了路线性错误,比如站错队,再比如动拦了别人的路,再再比如动了别人的利益……
他当然不会这么犯傻,另外,他也没这方面的需求。
涂自强脚步越来越轻快,童心大气,喷着热气追着空中飞舞的雪花……
家,远远在望。
那昏黄的灯光是那么的温暖,他再也不是孤苦伶仃一个人。
那里,有两个姑娘在等着他回家。
对于姑娘们的偏爱,老实讲他有点受宠若惊。
麻烦,肯定是麻烦。
周旋于几个姑娘之间,麻烦事儿肯定不少。
可这种麻烦并没让人筋疲力尽,反而让他有种乐在其中的感觉。
当然, 他绝对不会承认,主因是姑娘们都足够漂亮……
他绝对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正人君子,否则又如何连姑娘们的小嘴儿都没亲过?
臭流氓的黑锅, 他绝对是不背的。
嘴儿都没亲过的流氓你见过?嗯?
灯光越来越近,脚步越来越急。
涂自强也分不清楚自己更期待杏仁眼还是丹凤眼、丰满的嘴唇还是薄薄的嘴唇。
嘿嘿,哪个都好,哪个都是惊喜!
阿甘说过,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巧克力豆是甜的还是酸的……
话说,巧克力豆有酸的吗?
涂自强带着疑惑,怀着开奖一般的心情推开了屋门。
诶?冬梅和周蓉居然都不在?
什么情况?
没关系,这俩丫头可能在里屋斗鸡呢!
涂自强轻咳一声,抱着开奖的期待,再次推开里屋的门。
诶?怎么还没有?怪了!
炕桌上只有一个字条:饭在锅里。
字条没有署名,不过一看就是冬梅的字迹!
我家蓉呢?好你个冬梅,蓉走了你也不等我了……
涂自强一边恶狠狠的嚼着米饭一边恶狠狠的想……
这是怎么了?昨天还你争我抢呢,今儿咋就变臭狗屎了?
菜也做咸了……
胡乱扒拉完米饭,涂自强莫名的感觉到一丝孤独。
俩小美女不见了也就算了,那个头悬梁锥刺股钻研数学的傻狗咋也没来?
这长夜漫漫的,连个电视都没有,咋熬啊……
嘎吱……
房门响!
涂自强竖起了耳朵。
脚步声很轻,但不是冬梅也不是周蓉。
涂自强有点失望。
“强子哥!”门帘一挑, 露出周秉昆那张大饼脸。
“来啦?坐!”涂自强咧着嘴笑, “今天咋这么晚。”
“我爸回来了!”周秉昆咧咧嘴,露出一丝幸灾乐祸,“我姐说给你放几天假,等我爸走了再说。”
“诶?”涂自强头也不抬,“昨天学到哪了?一元二次方程?”
“强子哥,我不学数学了。”周秉昆没坐,乐颠颠的说道,“以后我也不来学了!”
“啥?”涂自强捏着课本一愣。
“我年后就要下乡了!”周秉昆神秘的说道,“下乡了你知道不!”
“嗨,那有啥可兴奋的?”涂自强撇撇嘴,“乡下老苦了,吃不饱穿不暖还得干活!”
“啊?吃不饱?”周秉昆张着大嘴。
“晚上你都不敢出屋知道为啥不?”涂自强憋着笑问。
“为啥?有大马猴?”周秉昆傻呵呵的问。
“啥大马猴啊,那都是吓唬小孩儿的,你还信!”涂自强哈哈大笑。
周秉昆憋着嘴一脸哀怨。
“我跟你说,有狼!知道不!狼!”涂自强压低声音咧着嘴。
“狼有啥可怕的?”傻狗一撇嘴,“不就是大号的狗嘛,且!”
“狼和狗才不一样,”涂自强声音越来越低,“狼啊,它不叫!就悄悄的跟着你、跟着你、跟着你……”
“诶?”周秉昆凑得越来越近。
“趁你不注意,它用两只爪子一搭你的肩膀!”涂自强一边吧嗒嘴一边摇头。
“然后呢?”周秉昆的鼻涕泡都快吹起来了。
“你肯定有人拍你肩膀啊,你就得回头吧?”涂自强循循善诱,
“我不回头……”周秉昆脸上突然露出笑容,“你这故事太老了,骗谁呢,哈哈哈……”
涂自强目瞪口呆。
他妈的谁说傻狗没心眼?啊?
今儿居然被傻狗秀智商了。
“要不咋办呢?”周秉昆收敛起笑容,“我跟我姐必须得走一个。总不能让我姐去吧?她是个小姑娘,长得又漂亮。全家谁能放心?”
“嗯,没看出来你还有这心思!”涂自强赞许的点点头,拍拍傻狗的肩膀,“要不我找找人给你安排红肠省去?你哥哥的生产建设兵团就在那吧?你哥俩还有个照顾!”
“诶?”周秉昆呆呆的看着涂自强,嘴唇颤动、面部抽搐。
“怎么呢?”涂自强卡巴着眼睛。
“就不能找找人,不下乡吗?”周秉昆满脸期盼。
“那不符合国家政策嘛……”涂自强笑嘻嘻的一摊手。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来找你学数学了……”周秉昆舔舔嘴唇。
“这个……”涂自强拉长声卖关子。
“姐夫!”周秉昆一脸谄笑。
“诶,别瞎说啊你!”涂自强脸色一变。
“你不稀罕我姐?”周秉昆撇着大嘴。
“不稀罕!”涂自强脑袋摇的像拨浪鼓。
“且……”周秉昆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歪着嘴看着涂自强。
“打个比方啊,你姐不是你姐,嗯,你会不会喜欢她?”涂自强伸出手指头捅捅周秉昆,“说实话!”
“可是她漂亮啊!”周秉昆一梗脖子,涂自强笑而不语就那么看着他。
“好吧,要我我也不喜欢……”周秉昆没坚持几秒就低下了头,“明白了,那强子哥,我走了……”
傻狗缓缓起身,失魂落魄脚步沉重的一步一步往外挪。
“看来还得下乡啊……”他嘟囔着。
涂自强心一软。
这孩子本质不坏,就是后天被惯坏了。
现在还是有挽救价值的。
何况他干工作还算脚踏实地,自己这正缺人。
“我可以帮你招工,这样你就不用下乡了。”涂自强轻声说道。
“真的?”傻狗霍地一转身满脸兴奋。
涂自强缓缓点头。
“可是那样我姐就得下乡了……”周秉昆的声音有点颤抖,小眯眯眼不错眼珠的看着涂自强。
“你姐也招工!”涂自强没好气儿的补了一句。
“那我哥呢……”周秉昆咧着大嘴。
“傻啊你?你哥是军人!能不服从命令?”涂自强翻了个白眼。
“也是啊,”周秉昆傻笑着,“那我回去等信儿了!”
傻狗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诶,有一条先说明白啊!”涂自强一拉周秉昆的胳膊,“我可不喜欢周蓉!”
“嗯呐,知道啦!”周秉昆一扣帽子,扭头就跑,“我这就跟我姐说,你不是因为喜欢她才给我俩安排工作的!”
咣当!门板晃悠着,人已经跑没影了。
“诶,我说……”涂自强伸着手……
这小子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总感觉被套路了呢?
涂自强挠挠头皮……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七寸
“卫东,这次一系列的升迁,步子迈得最大的是周邦彦吧?”涂自强缓缓转头,“你看啊,张主任去延边属于平级调动,对吧。任洪生副局扶正、邓光荣科长升副局,都是半格。市局本就比轻工高半格, 周邦彦又是从局长直接升了主任,这相当于一格半吧?”
林卫东点点头,有点不明所以。
“那你说谁落差最大?蔡宝健在这里可是跳过了一个人呐……”涂自强呲牙笑道,“轻工宋柏秋主任心里能舒服?以前周邦彦可是他的下属!”
“对啊,都是一伙的,凭啥跳过我提拔我下属啊!放我身上我也不得劲!”林卫东一拍大腿,“可是宋柏秋也折腾不出啥大浪来啊?心里憋屈也只能忍着不是?”
“不知道蔡宝健是怎么跟他解释的, ”龚维则微微一笑,“不过不管咋说的, 宋柏秋心里肯定有疙瘩。老林你别急,强子肯定有方向了。”
“再就是要在周邦彦身上下功夫,就像对沈祖德那样。”涂自强咧嘴一笑,“周邦彦是个节点,如果打掉了这个节点,你说蔡宝健会不会坐视市局主任这个职位便宜了别的派系的?”
“嗯!对!”林卫东不困了。
“拿掉周邦彦这个节点并没影响到其他人的升迁,对吧。我们尽量借刀杀人,尽量不得罪人。”涂自强停顿了一下,“我们这次的博弈,其实还是内部斗争。不能跟蔡宝健明面上撕破脸是前提,他现在还是吉春市大主任,更别说后面还站着老黄头。”
“嗯!强子说的对!”龚维则一边低着头在一张纸上划拉一边嘴里表示赞同。
“对了,宋柏秋这个人啥样,你们有了解吗?”涂自强抬头看着林卫东。
“我们家哥几个都在纠巡推系统,其他的……”林卫东挠着头皮。
“你别看我,我以前就是一个管片儿的,他宋柏秋又不在咱们光字片……”龚维则一摊手。
“蔡宝健还需要一个外部威胁, ”涂自强撇撇嘴跳过宋柏秋的问题,“这个外部威胁呢不能太大,否则咱们要么就替人做嫁,要么就招来老黄头;又不能太小,必须让蔡宝健不得不留下张主任才能保证势力不受损……”
“本来我们就是弱势,还束手束脚的,难点儿吧?”林卫东有些犹豫。
“这样吧,”涂自强想了想,“你俩负责搞周邦彦和了解宋柏秋的情况,其他的我来。”
龚维则和林卫东对视一眼。
“不管其他的事儿成不成,周邦彦必须搞下去。”涂自强轻轻的说道,“这是我们的态度,给蔡宝健看的。”
“我是没问题,他蔡宝健也不能给我降职。”林卫东稍一思索点点头,看着龚维则说道,“可老龚……”
“我也没问题……”龚维则淡淡的说道。
三个人都没提直接解决事件最大的节点张主任。
人家是一把手,你在人家势力范围内搞人家,当人家是纸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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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自强从龚维则那里出来,边走边思考。
其实有个现成的人选,那就是现在在盛京的沈祖德。
他有沈岩撑腰,又是老资格的副局, 升任市局的主任那肯定是比周邦彦更理所应当。
之前在吉春的案子在规则上已经与他无关,他去盛京只是平级调动,再调回来升官从程序上也说得过去。
只是这里面有两点问题:第一,他正在负责盛京的互助社工作;第二,他的回归一定会遭受老黄头的激烈抵制。
如果涂自强能站出来推一把,沈祖德大概率能成功,沈岩肯定也乐见其成。
但是这样一来涂自强自己在吉春省就没法混了,再有就是会被沈岩发现自己与蔡宝健之间的裂痕,对自己也更能放开手脚。那么之后就只剩下一条路:去盛京去投奔沈岩,而沈岩却只需要付出更少的代价。
还有一种更坏也是最有可能的结果,沈祖德成功回归当上了主任,张主任去了延边……
那涂自强在吉春的所有布局就全都白费了不说,在个人发展上也是走了回头路。
所以这个办法是饮鸩止渴、丢了西瓜捡芝麻。
涂自强肯定不能走,蔡宝健也看明白了涂自强不会走这条路,才会下了今天这手棋。
想要继续在吉春有所作为,至少几年只能不能站在老黄头的对立面。
人选必须在吉春省内来选。
这个人呢,从程序上来讲必须比张主任更有资格。
这样才能逼迫蔡宝健保市局而舍弃延边。
事情千头万绪,手头的资源又太有限。
涂自强想了一路也没想出办法,但是家已经在望了。
看着那昏黄的灯光,他忐忑又期待。
忐忑的原因是怕家里如昨日那般空无一人。
期待是期待打开门后能看到那一张美丽的脸……
郝冬梅这几个月已经让他习惯了陪伴,忘记了孤独的味道。
涂自强站在门前良久,居然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
吱丫……
门开了……
“你怎么不进屋?”郝冬梅笑意盈盈的站在门里。
我怕推开这扇门之后看不到你的身影。
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
“啊,想事儿呢?走神了……”男人温暖的笑着。
“快来!今天弄到了点雪里蕻给你炖了豆腐,你再不回来就塌了~~~”郝冬梅拉着涂自强的手转身进屋,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妩媚。
昏黄的灯光给豆腐镀上了一层金边,同样的还有郝冬梅。
涂自强狼吞虎咽的吃着雪里蕻炖豆腐,姑娘托着腮帮子看着。
“香吗?”
“昨天……”
二人同时开口。
“香,你咋不吃?”涂自强尴尬一笑。
“啊?啊!”郝冬梅嫣然一笑,“我忘了……”
“啊……”涂自强轻轻的低下头。
“看你每天挺累的,我俩说好了,一人一天。”郝冬梅小脸一红,“免得你回家还跟上战场似的……”
郝冬梅静静的低着头,一根辫子从肩膀缓缓滑落到胸前,小脸红得像染上了一层胭脂。
涂自强看呆了。
房间里良久无声,郝冬梅抬眼偷看,发现男人正直眉瞪眼的看着自己,臊的如小兔一样手足无措。
她抱起饭碗,低着头胡乱的扒着饭,心脏如擂鼓般跳动……
“吃菜呀……”涂自强咽了口吐沫,夹起一块豆腐放在郝冬梅碗里。
“呀!”姑娘更害羞了,筷子犹豫了再犹豫,还是夹起那块豆腐放到了嘴里,细细的咀嚼,满脸的幸福。
“郝叔在那边还好吗?”涂自强挠挠头,不尴不尬的尬聊。
“你也吃……”郝冬梅恍如未闻,伸出颤抖的筷子也夹了一块豆腐放到他的碗中。
这块豆腐真甜!
涂自强一边慢慢咀嚼一边直勾勾的看着姑娘。
气氛逐渐暧昧……
“我、我吃饱了,先回去了……”郝冬梅一推饭碗猛地起身甚至顾不上被带倒了凳子就慌慌张张的逃离。
“明天你还来吗?”涂自强干涩的问。
“嗯!”姑娘重重的一点头。
咣当……
房门颤抖。
涂自强呆呆的看着门良久,咽了咽口水……
要不,去看看老郝头?
第一百六十二章 欺负人
“强子,我爸叫你晚上到家吃饭……”蔡晓光支支吾吾的说着,脸有点红。
“吃个饭支支吾吾的干啥,”涂自强咧着嘴笑,“咋的,上次给你喝多了,蔡叔要报仇啊?”
“我过一阵子可能要去轻工局啦, 人事科……”蔡晓光干笑着。
“我知道你想说啥,”涂自强收敛起笑容严肃的说道,“你是想说这次人事调动的事儿吧?”
“嗨……”蔡晓光满脸通红,左顾右盼。
“之前化肥换大米的事儿你知道吧,”涂自强拍拍蔡晓光的肩膀。
蔡晓光点点头,莫名其妙的看着。
“白老大和包书记当时就用运输这块卡过我,你知道为什么吗?”涂自强嘿嘿一笑。
“为啥?”蔡晓光挠挠头。
“他们觉得我那段时间太顺了,怕我飘, 想敲打敲打我。”涂自强一摊手, “所以啊,你不要不理解蔡叔的行为。他其实也是为我好。”
“你真的这么理解的?”蔡晓光狐疑的看着涂自强。
“不然呢?”涂自强一摊手,“那蔡叔是怎么说的?”
“他?”蔡晓光一撇嘴,“他啥也没说,问也不说,就是一脸坏笑。”
“顽皮……”涂自强目瞪口呆半晌,憋出俩字。
“那个……”蔡晓光的神情很古怪。
“还有啥事?”涂自强有点不理解。
事儿都说开了,还有啥尴尬的?
“我妹妹回来了……”蔡晓光低着头,眼睛悄悄的观察着涂自强的神情,“所以……”
涂自强后脊梁发凉,头有点发木。
“所以,你来不来?”蔡晓光鼓起勇气追问道。
“你妹妹咬人不?”涂自强笑嘻嘻的问。
蔡晓光摇摇头。
“那不就结了?”涂自强摊摊手。
“她打人……”蔡晓光嘟囔了一句。
“什么玩意?”涂自强瞪大双眼。
“我爸说了,让你洗个澡,打扮立正儿的!”蔡晓光边说边走。
“诶!诶!别跑!”涂自强小跑着追赶。
“话我带到了,去不去自己看着办!”蔡晓光发足狂奔。
涂自强看着蔡晓光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容逐渐收敛。
蔡宝健,你欺人太甚了吧!
他妈的驯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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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涂自强一身藏蓝色料子中山装, 锃亮的三接头皮鞋,两手空空的敲开了蔡宝健家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鹅蛋脸笑眼女孩,站在那里像~~~~一根标枪。
“涂自强?”女孩似笑非笑。
“嗯呐……”涂自强憨厚的笑着,一双大手搓着。
“进来吧!”女孩笑着?涂自强也不太确定。
不等他有所反应,女孩转身就走。
“诶……”涂自强半截话卡在嗓子眼里。
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涂自强左顾右盼的功夫,女孩已经坐在蔡宝健平时坐的沙发上。
“别瞅了,家里就我自己……”女孩拍拍身边的沙发,“坐吧!”
涂自强一愣,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在了姑娘的斜对面。
客厅里只能听到钟摆晃动的哒哒哒声,圆脸姑娘毫不忌讳的上下打量涂自强,看得他浑身发痒。
“我漂亮不?”女孩突然开口。
“啥?”涂自强造了一个大红脸,贼眉鼠眼的轻轻一扫。
“看就大大方方的看……”女孩一撇嘴,眼睛好像还是在笑。
“嗨,诶……”涂自强强行抬头,看着姑娘的高鼻梁。
“认识一下,我叫蔡巧巧……”姑娘眼睛还在笑, 脸上却很严肃。
“啊, 我叫涂自强今年二十岁,至今未婚……”涂自强嘴里捣蒜,慌里慌张的握着姑娘嫩白的小手。
“你这人有点意思……”姑娘这次是真笑了,涂自强确定。
瞬间天旋地转,他已经单手反剪被按在地板上,脸亲密的压着地面。
“诶……啊呀!松手。”涂自强拍着地板。
“你这也不行啊……”姑娘嘟囔着松开了手和顶在涂自强腰眼儿的膝盖。
“我……”涂自强悲愤莫名。
“吃饭吧……”姑娘已经走了。
“我尼玛!”涂自强小声嘟囔着。
“你说啥?再说一遍!”姑娘的眼睛还在笑着,口气却很严厉。
“我是说,没想到你会做饭……”涂自强陪笑,他今天不是来打架的。再说目前看,也没啥胜算。
姑娘笑着上下扫了涂自强几眼,撇撇嘴。
“我哪会做饭?且!食堂打来的!吃不吃?”
“吃!”涂自强看着黑黢黢的西红柿炒蛋,在姑娘笑~嗯,不知道笑没笑的神情中打了个哆嗦。
他妈的这要是食堂做的……
菜一入口,涂自强就知道为啥就一个菜了。
太他妈的咸了!
duang!
一个二大碗墩在他的面前,清冽的白酒咕咚咚的淌入。
涂自强看着满满一二大碗的二锅头,艰难的咽了口吐沫。
在他愣神的功夫,姑娘已经一饮而尽,空碗朝下看着他。
不能怂!打架打不过,喝酒还怕你个小丫头片子?
涂自强轻蔑的扫了一眼姑娘不到一米七的个头,伸手端起碗……
“不错,嗯……”姑娘乜着醉眼连连点头,“身体不咋地,酒品还不错!”
涂自强脑子嗡嗡的看着半盘西红柿炒蛋发呆,人还在酒桌上,魂儿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
这娘们太能喝了!
“再来~”姑娘踹开地上的空酒瓶子,又给涂自强满上一碗。
“姑娘,你家有没有姓郝的亲戚?”涂自强嘴里嘟囔着滑到了桌子底下。
“啥?”姑娘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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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给你报仇了……”姑娘挥舞着小手站在沙发前,看着说着胡话的涂自强。
“我……”蔡晓光缩缩脑袋。
“谈的咋样?”蔡宝健也背着手。
“挺好啊,”姑娘打了个酒嗝,“都谈清楚了,他叫涂自强,今年二十,至今未婚。”
“嗯,我就知道我姑娘人见人爱!”蔡宝健很是笃定,“看,这小子都迫不及待的表明自己未婚了!”
“且……”蔡晓光撇撇嘴。
你哪只眼睛看到你姑娘人见人爱了?啊?!
“诶?挺大个爷们咋还哭了?”姑娘好奇的指着沙发上的涂自强,“他嘟囔啥呢?”
蔡宝健对着儿子一努嘴,蔡晓光捏着鼻子附耳过去……
“蔡宝健,你太他妈的欺负人了啊~~~”涂自强眼泪哗哗哗的流,憋着嘴嘟囔着,啊字还带着颤音。
“爸,他说你太欺负人了……”蔡晓光憋着笑看着爸爸,眼神一点都不敢往妹妹那边瞥。
蔡宝健嘴角一翘,笑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慈父
钢丝床嘎吱乱响,涂自强呻吟着醒来,双眼无焦距的看着天棚。
钢丝铁床,蓝白格子床单,军绿色的薄被……
我是又穿越回来啦?还是说之前只是个梦?
涂自强脑子还不太灵醒……
他妈的早知道是做梦,就不忍着了……
他吧嗒着嘴有点后悔。
行啊,回来也好。
赶紧打电话跟家要点钱, 给导师送送礼。
毕业证总还是得要吧?
估计现在导师的火也消的差不多了,自己态度再诚恳点应该不难解决……
嗯,说干就干,就送个两万块吧!
涂自强晃荡着脑袋掀起被子下床……
不对!身上穿得是皱皱巴巴的中山装!
曹!
涂自强又惊又喜……
这是蔡宝健家?昨天那妞对自己干什么了?
抻抻衣服扑鲁扑鲁裤子,涂自强蹬上皮鞋晃晃荡荡的起床出屋。
果然,蔡宝健在大厅的沙发上气定神闲的喝着茶看着报纸。
“年轻人要注意身体……”蔡宝健乜了涂自强一眼。
“蔡叔!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说好找我吃饭, 然后我来了你却不在!”涂自强一梗脖子, 不管有没有先一推六二五再说,“你家闺女也太能喝了,没两下我就多了,后面的事儿可跟我没关系啊……”
“后面,啥后面?”蔡宝健瞪着眼睛,“我啥时候找你吃饭了?这事儿我咋不知道?”
“啥?”涂自强一口老血憋在嗓子眼。老货,你!你!你!你也太欺负人了!
“啊,我明白了……”蔡宝健恍然大悟的样子,“一定是巧巧知道你上次灌趴下她哥哥的事儿,借我的名义拉你来替她哥哥报仇!”
“啊!原来是这样啊!”涂自强也配合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老蹬,我信你个鬼!你挺解恨是吧!
“嗨,不过错有错招!本来我就想介绍你们两个认识的!”蔡宝健一拍大腿,一脸你有福了的样子,“巧巧啊,对你印象可是不错呀!”
“啊,呵呵……”涂自强脑袋现在还嗡嗡响。
“怎么样, 你对巧巧的印象怎么样?”蔡宝健追问。
“印象?”涂自强挠着脑瓜子装傻,“没印象, 就喝来着。蔡叔, 我现在脑瓜子还嗡嗡的,那啥,我先回了啊!”
“我就知道你俩孩子能看对眼!”蔡宝健一把抓住涂自强的胳膊,指鹿为马的说着,“巧巧这孩子啊可怜,从小就没娘……”
“蔡叔,你说啥呢?”涂自强火气上涌。
蔡宝健抓着涂自强的手也不松,就那么笑眯眯的看着他。
“蔡叔啊,我还小,婚姻这事儿还从来没想过……”涂自强叹口气无奈的又坐下。
“恋爱和婚姻是两码事……”蔡宝健抿抿嘴,放开了涂自强的胳膊,“爱情呢是一种感觉,完全是跟着感觉走。可婚姻就不一样了。婚姻是第二次投胎,这个说法你听过没?”
“蔡叔,我对物质生活的要求不高,你知道的。”涂自强撇撇嘴,“再说, 我恋爱都不知道咋回事呢, 现在谈婚姻不是太早?”
蔡宝健拢着手,静静的看着他。
“蔡叔你还别不信, ”涂自强吧嗒吧嗒嘴,“我要是个官迷儿,上次你要培养我进市府我能不进?对不对吧!”
“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吧……”蔡宝健的脸色有点难看,“你不是有个远大的理想吗?手里没有权力怎么实现理想?嗯?你说你不是官儿迷?我不信!”
“谁说没权力就不能实现理想?我现在不就挺好?”涂自强经过早上的事儿,心思通透了许多。有些事情,立场必须坚决!齐家之后才是治国平天下!蔡巧巧那母暴龙?想都不要想啊!
“巧巧来年就回地方了,”蔡宝健没接涂自强的话茬,自顾自的说道,“这孩子不管是能力还是心性我都不担心,就是谋划方面差些。你俩能正好能互补,我觉得挺合适的。昨天呢,这孩子是赌气为哥哥报仇,可能粗暴了一些……”
涂自强撇撇嘴。这哪是粗暴一些?
“处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蔡宝健很是诚恳,“先处处嘛,你又没啥损失,对不?”
“就处处?”涂自强一脸狐疑。先敷衍下也行,反正她来年才回来。近期她又不在吉春,挂个名咋了?
“嗯,先处半年!”蔡宝健大手一挥很是敞亮,“半年以后再结婚!”
“不处!”涂自强翻了个白眼,很干脆。
“就算你自己无欲无求,难道就不为子孙后代考虑吗?”蔡宝健意有所指的说道,“家庭成分可是娘胎里带来的!”
“蔡叔,我才20,考虑啥后代……”涂自强耍起了无赖,双手抱着后脑,舒服的往靠背上一靠。
这他更不担心了,没几年的事儿啦都。
“少年人恋色,我理解。”蔡宝健长叹一声,“我今天在这跟你保证,以后绝不拿你在外面乱七八糟的事儿说事儿!”
“啥?”涂自强乐了。还有这样的老丈人儿呢?
“巧巧和你的家庭内部矛盾你俩自己解决,我全当没看到!”蔡宝健嘴角抽搐着。我就知道你小子果然是这想法!别以为我忘记你当初是咋说的,还娶几个媳妇!
“我也得能打得过她呀!”涂自强咧着嘴摇头,“你这话跟没说一样!”
“怎么能跟没说一样呢?”蔡宝健微微探身,下意识的压低声音,“我是为你好!你要是巧巧这心思单纯的姑娘都哄不好,还想什么三妻四妾?女人多麻烦呐?嗯?懂吗?听叔的话,叔是过来人,不带坑你的!”
“蔡叔,你是长辈!说这话不太合适吧!”涂自强被揭穿了心思,满脸通红。
“男人嘛,都那么回事儿!叔见得多了!”蔡宝健一脸唏嘘,“哪个有地位的外面没几个??”
“蔡叔,我还是不信。”涂自强狐疑的摇着头,“你许是套我呢!”
“我套你啥,你有啥可套的!”蔡宝健恼羞成怒,“一个老爷们咋跟老娘们似的!”
涂自强低着头不说话,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你要是同意了,我可以同意包龙兴去延边……”蔡宝健一脸鄙夷,“咋样?聪明人就是爱多想!老张去还是包龙兴去有区别?白松咋了?白松耕地还多呢!”
“蔡叔啊,我这人胸无大志,也没什么高尚情操。”涂自强摇摇头,一脸诚恳,“我都是先顾着自己的小日子,有余力才去提理想……”
废他妈话,我都成你女婿了,谁去延边还有个屁的关系?
再说,你们多说还有六年蹦跶头,现在做你女婿那不是相当于抗战胜利前去当汉奸?
蔡巧巧长得确实让人一看就淌哈喇子。
可性格就他妈的是母暴龙,一言不合就动手那种!
我他妈的又不是说脱口秀的小王!
第一百六十四章 花枪
“巧巧长得漂亮、出身好,性格也,额,性格也非常直爽,我也很稀罕。”涂自强组织着语言,“交个朋友我是很乐意的,但是后面的事儿我可真不敢打包票……”
蔡宝健不动声色的看着涂自强, 房间里一片寂静。
“你这负责任的态度很好,我果然没看错你!”蔡宝健展颜一笑。
“那是,蔡叔哪有看走眼的时候?”涂自强嘿嘿嘿笑着。
俩人哈哈大笑,气氛很是融洽。
“延边和白松的事儿呢是省里定的,但不妨碍咱们分析分析。”蔡宝健收敛起笑容,“我个人认为,张邦仓去延边更为合适。”
涂自强缓缓点头。
“包龙兴与张邦仓相比, 他一直在管理工厂, 对于地方上的很多事儿没有经验。”蔡宝健微微点头, “延边是粮食主产区,我们现在手里有了化肥,更是如虎添翼。张邦仓这个人我熟悉,工作能力和态度都是没问题的。我相信他一定能配合好我们的工作。”
能力和态度、相信和我们,四个词掷地有声。
蔡宝健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张邦仓是我的人,我能控制得了。
包龙兴是你的人吗?他能听你的?
你还不是得用其他手段来把控?
哪像张邦仓?我让他干嘛他就干嘛!
“包书记的去向跟我讨论过,我也是看到了延边的重要性才建议他选择延边。”涂自强很是诚恳,“张主任要去延边的事儿我们一无所知,这件事儿发生碰撞完全是巧合。”
蔡宝健微微点头。
“包书记跟白老大如何说的我不清楚,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我能影响或者把控的了。”涂自强摊摊手,顿了一顿继续说道,“甚至于说,现在连包书记都影响不了事件的进程。蔡叔,你懂的,场面上的事儿除了利益还有面子。再往深了说,可能还关乎到许多我们现在还不了解、不清楚的方方面面人的利益。”
“牵一发动全身, 我懂!”蔡宝健歪歪头,仔细琢磨一下,长叹一声说道,“我也曾经想过让步,白老大毕竟是服务了一辈子的老同志了。”
涂自强一脸心悦诚服,静静的等着但是。
“事情没有顺顺利利的,谁也不能完全把控进程。”蔡宝健一挥手,“有挫折、有反复是常有的事儿。”
“那倒是……”涂自强眉头微皱。
“有些时候,虽然有能力强行推行,”蔡宝健意味深长的顿了一顿,“但为了某些东西,稍微妥协反而是更明智的选择。”
“蔡叔,我不太懂,有点绕……”涂自强有点蒙圈。
“今天的退让,是为了明天的前进!”蔡宝健微微一笑,静静的看着涂自强。
“不懂!”涂自强干净利索的摇头。
“我的意思是,”蔡宝健抿嘴一笑,“想听听你的意见, 关于去延边的人选。”
“我的意见?”涂自强张口结舌,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
“对, 你的意见!”蔡宝健豪爽的一挥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综合考虑下延边的最佳人选!”
“我,”涂自强自嘲一笑,“我也没想过!”
“最终结果会在年后传达,”蔡宝健非常诚恳的看着涂自强,“我想听听你的看法,再决定最终支持谁去延边。”
他不饶圈子了。
涂自强一愣。
“当然,最后还是需要老黄头拍板,咱们呢,也顶多反应反应意见,对吧!”蔡宝健舒服的往后一靠,“那么,你的意见?”
“听蔡叔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张主任更合适!”涂自强憨厚的笑着。
“真心话?”蔡宝健微微一笑。
“真心话!”涂自强很笃定。
半晌。
“这事儿不急,还有时间。咱们都再想想……”蔡宝健摇着头笑了。
“反正我觉得还是张主任合适!”涂自强舔舔嘴唇,“事儿啊,仅仅靠道德和情感维系还是太不靠谱!”
“世界哪有那么阴暗,”蔡宝健看了涂自强半晌,一挥手,“小小的年纪哪那么多阴谋论?”
“嗨,反正我就是这么想的……”涂自强挠挠头,讪笑。
“再想想,再想想!”蔡宝健很严肃,“不要这么快下结论!”
“嗨,再想也就这个结论。”涂自强自嘲一笑,“不过我听蔡叔的!回去好好再想想!”
卡巴……
房门关闭,涂自强走了。
蔡宝健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爸,你俩说的话我听不明白……”一双嫩白的小手捏在蔡宝健肩膀上,“不过我不喜欢他!说话弯弯绕绕不爽利!白瞎那么大个子,连我都打不过!你不会真要招他做女婿吧?我跟你说,我可不嫁啊!”
“我看挺好啊,人家不是也夸你了嘛?说你漂亮出身好,性格爽利!”蔡宝健伸手拍着蔡巧巧的小手,嘴里敷衍着。
“那算啥夸?我本来就漂亮又爽朗嘛!”蔡巧巧的笑眼笑成了一条缝,“是不是,哥?”
“诶,诶!是、是!”蔡晓光站在边上一脸讪笑,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生怕露馅。
“晓光,我有点拿不准……”蔡宝健拍拍身边的沙发示意儿女们坐下,“你说,这小子刚才说的话几分真假?”
“我出去找同学玩了,你俩跟家慢慢掰扯。”蔡巧巧压根没坐下,风一样的飘走。
咣当,房门关闭。
“听你们俩唠嗑呀,也犯困!”
门外还隐约的传来姑娘银铃般的笑声。
“爸呀,其实我觉得包龙兴去更好。”蔡晓光坐在爸爸身边,“包龙兴对整体计划理解的更透彻。张主任嘛,爸,不是我看不起政工干部……”
“晓光啊,”蔡宝健拍拍儿子的手,“要说爸爸没有一点私心那也是扯淡。但是爸爸这么做,也是不放心别人来操盘整个计划,想要自己参与进来。”
蔡晓光默默无语。
“你黄爷爷快到年头了,多说还有一两年。”蔡宝健长叹一口气,“咱们得把握住机会,对吧。摊子越大,照顾摊子需要的权力最大。放眼全国,真正能理解、能支持的,爸爸不说是独一份也差不多。只有我上去了,才是最稳妥的……”
“爸我知道,我就是发发牢骚。”蔡晓光笑了一下,“你跟强子都是一心为公的人……”
“嗯,你去吧,我再想想……”蔡宝健轻轻挥了挥手。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大饼
蔡宝健给涂自强画了个大饼,一张逻辑和动机在这个年代都无懈可击的大饼。
但大饼依旧是大饼。
涂自强成了他女婿之后,真的就会得到他不遗余力的支持吗?
答案是否定的。
别忘了,他有个儿子叫蔡晓光……
如果蔡晓光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而女婿涂自强又肉眼可见的优秀,为了家族他一定会把能量倾斜在女儿女婿这边。
可问题是,蔡晓光不是个废物!
这样的话,长子蔡晓光一定会得到绝大部分的资源, 而女儿女婿一家注定只能打辅助。
退一万步讲,就算涂自强足够腹黑,弄掉自己的大舅子……
那资源就会落在涂自强身上吗?答案也是否定的。
涂自强前世有个同学就是抱着这样的期望娶了一个独生贵女。
独生贵女的家族资源非常好,这位同学一直以为在家里的忍气吞声做一个二十四孝丈夫就一定能够换来老丈人、老丈母娘的资源。
但是最终的结果呢?
他永远被他媳妇儿压一级……
想出头,嗯,等老丈人死后不说,还得再等他的影响力慢慢磨灭之后。
这也是有例子的, 你比如……再比如……还比如……
多少人中龙凤,六十多岁之后才再次得到自由……
好,咱们再激进一些,假设涂自强能够再腹黑一点,把媳妇儿也弄掉……
咱就算事情不暴露,那你这个女婿和老丈人之间还有啥联系吗?
老丈人就没几个得意门生?扶持你这个名义上的女婿还不如直接扶持门生。
最简单的……
上下五千年,哪个真正优秀的人愿意做驸马?
朴素的真理。
肯定有人说了,蔡宝健这种大主任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那你肯定是用上帝视角在看问题。
这个年代,没有人知道涂自强躯壳里的灵魂是来自于未来信息大爆炸时代。
在他们看来,涂自强只是一个工人家庭出身,偶然基因突变天赋异禀的穷小子。
至于后来那些云山雾罩的,什么可以考虑包龙兴去延边之类的试探,其实都是为了掩盖这样大饼放的烟雾。
如果这样的诱饵涂自强都看不明白,那他根本没资格做蔡宝健的女婿。
窗外锯声隆隆,窗内涂自强宿醉未醒。
铝饭盒里半饭盒子红糖水飘着热气。
“我又不是坐月子……”涂自强翻着白眼。
“暖暖胃总是好的吧?干嘛啊, 瞪人家~以前你可不这样……”卢小花眨巴着大眼睛,多少有点小委屈。
“蔡晓光年后就调走了,”涂自强撇撇嘴, 没敢接茬, “要不……”
“你要给我升职?”卢小花兴奋的小脸通红。
“不是,给你升官儿了谁管账?”涂自强坏坏一笑。
卢小花的嘴一瘪,一副要哭的样子。
“好啦,不经逗……”涂自强明知道她是卖萌,还是端起来饭盒子一饮而尽,“甜!暖~~~!”
卢小花小嘴还瘪着,气哼哼的样子。
“谢谢你……”涂自强抓着卢小花的小手。
“红糖水?”卢小花抿着小嘴笑。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涂自强松开卢小花的小手,双手抱着后脑往靠背上一倚。
“知道就好……”卢小花柔声说道,“问题总能解决的,但一定不是靠愁眉苦脸解决。”
“嗨,说起来简单……”涂自强长叹一声,卢小花一言不发,就俏生生的站在那里。
“你已经很棒了……”卢小花静悄悄的走到涂自强椅子背后,稍微犹豫了一下,双手颤抖伸出轻轻的抱着他的头。
心,却悬在嗓子眼扑通通的跳着。
涂自强身体一僵,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的放松。
“能难到你的,一定是了不起的大事情……”卢小花轻轻的吁了口气, 小手轻轻的按摩着男人的太阳穴,“我也帮不上忙……”
“唔……”涂自强闭着眼睛感受着冰凉小手的动作。
“有些问题, 其实不一定需要强行解决。”女孩说话的热气轻轻的吹着涂自强的脖颈,“或者可以绕过去?”
“绕不过去的……”涂自强有些烦躁。
小手轻微的犹豫下,终于鼓起勇气、颤抖着抱着男人的头靠在自己……
涂自强心中一荡,烦躁烟消云散,一股热气却应运而生。
“那就找外援……”姑娘的声音颤抖着,呼吸急促。
“我……”涂自强嗓子干涩。
“呀!”卢小花满脸通红的跳开,双手揉搓着衣角,眼睛只敢看着脚尖。
咯吱……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涂自强猛地站起身,屁股下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尴尬的笑着,有些手足无措。
“没事儿的,”姑娘低着头小声说道,“你,好点了吗?”
“我,”涂自强咽了咽口水,“我、我,太舒服了……”
“你!”卢小花的小脸一直红到手指尖,“我、我先走了……”
“你收拾一下,明天我们去延边……”涂自强再次咽了咽口水。
“其实,”卢小花脸更红了,脚尖轻轻踢着地面,“其实不一定需要去延边的,娟儿……”
“啥?啊?”涂自强一脸疑惑,“你不是说找外援吗?在吉春咋找?”
“啊?”卢小花抬起头,“找外援?你不是要……”
“要啥啊?”涂自强一脸疑惑。
“我!”卢小花急的满脑门子汗。
“刘邦说过,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涂自强猜不出索性不猜了,笑嘻嘻的看着姑娘说道,“咋样,带你回去显摆显摆!我好吧!”
“你说的是这个?”卢小花有些气急败坏。
“啊,要不然呢?你以为呢?”涂自强莫名其妙的挠着头,“啥娟儿?郑娟?郑娟咋了?她是外援?”
卢小花气哼哼的看着男人。
“啊,你跟郑娟一个宿舍对吧!”涂自强一拍巴掌,贼兮兮的笑着,“我明白了!”
“臭流氓!”小姑娘轻飘飘的捶了涂自强两下,落荒而逃。
“我曹!”涂自强张口结舌的望着小姑娘跌跌撞撞的背影,“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这谁忍得了!”涂自强狠狠的咽口口水,“我到底是去呢,是去呢,还是去呢?”
郝冬梅、周蓉、卢小花,甚至尹岫儿的小脸走马灯一般在涂自强的脑中转来转去……
“我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选择困难症患者涂自强饱含着热泪艰难的咬着牙花子说道。
第一百六十六章 醍醐
小一年儿不见,老郝头的气色好了许多,眼神里也不再是死寂一片。
墙上糊的新报纸,窗户上的玻璃也擦得干干净净。
小书桌上有个酒瓶子,酒瓶子里面插着一根松树枝。
“坐吧……”老郝头还是那么面无表情,拍拍自己身侧。
涂自强瞥了眼椅子,一屁股坐在床上。
一老一少并排坐在床铺上, 默默无语。
“说说吧,这几个月的事儿。”老郝头嘴角有一丝微笑,“让我这老头子也看看外面的世界。”
“冬梅……”涂自强抿着嘴。
“这丫头,”老郝头笑意更浓,“除了针头线脑的事儿就是你……”
“郝叔……”涂自强有点脸红。自己对待郝冬梅似乎好像有点渣……
“说点我不知道的。”老郝头干巴巴的说道,“说点她也不知道的。”
涂自强定定神,开始讲吉春化肥厂事件。
“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老郝头抿着嘴点头, “安全,这样才安全,不错。”
涂自强一愣。
自己只是简单一说,老郝头就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推测出真实结果,牛!
“接着说……”老郝头颇有些八风不动的范儿。
涂自强咽口吐沫,打起精神继续说沈祖德事件。
老郝头一边听,一边起身给涂自强倒了杯水,递到他手里。
“他们都邀请你,你为什么都拒绝了?”老郝头饶有兴趣的插了一句。
“我想脚踏实地干点实事儿!”涂自强高尚得自己都感动。
“劳心者治人。”老郝头撇撇嘴摇摇头。
“我真的是这么想的。”涂自强一摊手,很无奈的样子。
“我现在真的相信你那晚的话了……”老郝头凝视涂自强许久缓缓说道,“你说的是实话,不是安慰我老头子。”
“嗨,这是天道……”涂自强很沧桑的说着。
“天道?”老郝头目光一凝。
“郝叔,这一章讲完了,等你点评呢!”涂自强笑嘻嘻的说道。
“点评先不忙,”老郝头缓缓转过头,“我先表个态吧。”
涂自强静静的看着老郝头,房间里一片寂静。
“嗨, 算了……”老郝头眯着眼睛笑了一会,整了这么一句。
“诶,郝叔!你可学坏了啊!”涂自强指着老郝头大笑。
老郝头意味深长的看着涂自强,看得他有点心慌。
“现在呢,情况有点复杂,很挠头……”涂自强也不敢要点评了,接着讲起来现在的形势。
房间里气氛很融洽,以及~~~温暖。
老郝头详细听完涂自强的妙手,思索了许久。
“先说结论吧……”老郝头静静的看着涂自强,“沈岩、梁俊才这块你分析的很对,我就不多说了。但是有个关键人物你忽略了,你再想想。”
“关键人物?谁?”涂自强挠挠头。这些人他都想过无数遍了,现在让他再想也想不出花来。
“给你点提示吧,”老郝头微微一笑,“事发那天,纠察到的好像晚不少吧?”
“你怎么知道晚不少?”涂自强更迷糊了,“我刚才也没说具体时间啊?”
“是,你是没说,是我分析出来的。”老郝头薄薄的嘴唇嗡动着。
“你是说,事情报上去到纠察出动, 中间隔了不短的时间?”涂自强隐约的抓到了什么。
“嗯,”老郝头轻轻点头,“再给你个提示,蔡宝健这么着急要进一步控制你的动机何在?在这件事儿之前,他可没这么重的烟火气。”
“他着急了?”涂自强征询的看着老郝头,老头八风不动。
“他觉得再不下手就晚了,所以他着急了!”涂自强一拍大腿,“那谁能让他着急?首先排除沈岩,我当初已经明确的拒绝了沈岩。”
老郝头赞许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缓缓点头。
“排除了沈岩,那就剩下老黄头了!”涂自强兴奋的看着老郝头,“除了这俩老大,直接间接的我都接触不上其他任何大佬!”
“那你怎么解释为什么纠察迟到了那么长时间?”老郝头眉毛一皱,缓缓摇了摇头。
“郝叔你的意思是,老黄头接到蔡宝健的汇报之后,他和什么人商量了一段时间,或者……”
一个猜测如一道闪电般劈中涂自强,他二目圆睁。
老郝头缓缓点头。
“那,他们看重我哪里呢?”涂自强揉搓着头发。
“不知道。”老郝头嘴唇轻轻颤动,“不过让我猜的话……”
“所以老黄头那块?”涂自强双眼精光闪烁。
“他会支持你的。”老郝头干巴巴的说道,“我了解黄尚生,他会支持你的。”
“那他现在支持蔡宝健的意见是为了……”涂自强疑惑的看着老郝头。
“为善须为人知。”老郝头干巴巴的说道,“不为自己,也要为子孙后代计。”
“不能吧!”涂自强不好意思的笑了,“我就那么出彩?”
老郝头不错眼珠的看着他,看得他更不好意思了。
“有枣没枣打三杆子呗……”老郝头顽皮一笑,“不过,你好歹入人家的青眼了。”
“所以我直接去找他是下策!”涂自强自嘲一笑。
“对!”老郝头赞许的点点头,“同样的,更不能找沈岩。沈岩比黄尚生更复杂更麻烦,你也意识到了这点,对吧?”
“出路在梁俊才?”涂自强若有所思。
“确切的说,是韩庆三。”老郝头嘴角微微抽搐,“就是那个你们见都没见过就被搞下去的倒霉蛋儿!”
房间再次陷入沉寂,涂自强皱眉苦思。
老郝头也不急,在边上静静的看着这个小伙子。
“上次的事儿之后就没关注过他,不知道会不会伤筋动骨?”涂自强扭头看着老人。
“不会的,到了这个位置,不会的。”老郝头笃定的摇着头,“你那晚不也说过,我到了今天这步根本不是因为从前做过什么。”
涂自强点点头。
“跟吴茂东一样,梁俊才不会也不能放弃韩庆三。”老郝头顿了顿,“不管是从动机上还是从能量上上,梁俊才都有足够的理由来掺和一下。”
“韩庆三才是那条最合适的鲶鱼……”涂自强缓缓点头,旋即又皱起眉头问,“可是这跨系统啊?”
“打吴茂东那开了门儿,”老郝头抿嘴一笑,“第一次就难,后面的嘛……”
“郝叔,我懂了!”涂自强站起身,“我这就去找他们!”
“我相信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老郝头微笑着语带双关的说道,老头停顿了一会,收敛起笑容,一字一句的强调道:“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懂吗?”
站在门口的涂自强怔怔的看着老郝头,脸上慢慢咧出灿烂的笑容。
他重重的一点头,踩着轻快的脚步离去。
“喂!我可什么都没答应你啊!”
老郝头心头突然患得患失,急步追到门边大声喊着。
远处那小兔崽子乐颠颠的跑远。
也不知道听到没听到还是装没听到……
第一百六十七章 取舍
老郝头的分析是鞭辟入里,使得涂自强豁然开朗。
站在老黄头的角度,不管怎么闹,只要不砸他的锅他都乐见其成。
这次事件,如果涂自强看破了本质,跑来找他,也算是又考了个高分, 他就顺水推舟留个香火情。
如果没看透,或者没来找他呢,蔡宝健本来就是他的铁杆,他本来就想拉他一把。
不管延给里最后是谁去,两帮人的目标都是一致的,都是搞好农业。
怎么他都不亏。
对他来说,只是个最优解和次优解的区别。
之前涂自强的分析漏掉了他、功利心也太强。
所以就不能跳出局外冷静的思考问题。
老黄头这记散手着实的给涂自强上了一课。
他决定抄作业。
――――――――――――
“老吴, 会酿酒吗?”涂自强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的歪在吴茂东办公室沙发上。
“啥?酿酒?不会……”吴茂东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想学吗?”涂自强接过龚宾泡好的热茶, 对着这可怜孩子微微一点头。
“不想学……”吴茂东脑袋摇得更欢实了,腮帮子上的肉抡得这个荡漾。
“毁人不倦哪有酿酒好玩?”涂自强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觉得你想学!”
“老弟,要啥事儿你就明砍吧!”吴茂东苦笑着坐下,手轻轻的挥着,示意茶童龚宾可以去摸鱼了。
“毁人不倦有意思,还是雾凇厂有意思?”涂自强放下茶杯,手拄着下巴。
“废话!”吴茂东一翻白眼,“我也得有人毁呀!”
“那,要是有人毁呢?你选哪个?”涂自强若无其事的问道。
“酒厂那么重要?”吴茂东试探着问,“现在全国可都缺粮,拿啥酿酒?产量上不去,怎么重要?”
涂自强笑而不语。
“老弟,哥哥这几个月表现的还不错吧……”吴茂东态度摆的有点低,“咱要是有啥需要没说的,重要不重要的都在其次,只要有用!”
“只要有用?”涂自强似笑非笑。
“只要有用!不求回报!”吴茂东很严肃。
“哈,老哥你真逗。”涂自强笑了,“万事都有回报的!”
“嘿嘿, ”吴茂东放心了,“但酿酒我真不会!”
“液态发酵法也出来挺多年了吧,在麻将省灶州。”涂自强轻飘飘的说道,“找个能干的去了解一下呗……”
“不好吧,液态发酵法不就是祸祸人的吗?太缺德了吧!”吴茂东有点犹豫,“不过你觉得能行,年后我就派人去!”
“啧啧,放心吧,祸害不到国内群众!”涂自强神秘一笑,轻轻拍了拍吴茂东的胳膊。
吴茂东嘿嘿嘿的笑着。
“对了,韩庆三现在干啥呢?还跟梁俊才混呢?”涂自强轻轻的问。
“有用?”吴茂东直了直身子,“我都不在系统了,也没怎么关注。要是有用我打听打听。”
“有办法豁楞水吗?”涂自强微微低头,眼睛一直盯着吴茂东,“张邦仓的位置要空出来的,梁俊才不替韩庆三争取下不合适吧?”
“韩庆三?他?”吴茂东撇撇嘴,一脸不屑。
“你也这么看我就放心了……”涂自强咧着嘴笑着起身, “抓紧办吧!”
“中午别走了呗, 就在我这对付一口……”吴茂东起身相送。
“年前是闲不下来喽……”涂自强站在门口笑笑,“我这啊,还得赶场!”
把涂自强送下楼,目送他离去之后,吴茂东摇摇头满脸疑惑的上楼,抄起电话。
“老肖啊,上次那首歌你分析的还真准!这小子是要让咱们站队呢!有这么个事儿,你分析分析……”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酿酒?韩庆三?梁俊才?”对面传来肖志刚疑惑的声音,“你跟老费在一起呢吗?他怎么想的?”
“我刚送走这小崽子就给你打这个电话了,老费还没联系……”吴茂东拢着日益稀少的头发。
“别小崽子、小崽子叫习惯了回头叫秃噜嘴!”肖志刚严肃的提醒道。
“嗨……”吴茂东有点挂不住脸。
“老吴,细节!细节!注意细节!”肖志刚丝毫不给老友留面子。
“我知道了,以后注意!”吴茂东撇撇嘴,语气却很诚恳,“怎么样?想明白没呢?”
“信息太少了,”肖志刚干巴巴的回答道,“具体的变动呢?说说。”
“我刚到地方,消息哪那么灵通?”吴茂东嘟囔着,“算了,我去打听打听再说。”
“等等!”肖志刚说道,“他说让你抓紧办事吧!”
“啊……”吴茂东有点疑惑,“怎么了?”
“这不会又是考试吧?”肖志刚问。
“不知道,”吴茂东皱眉苦思良久,“这小崽子越来越看不透了!”
“老吴!”肖志刚很严肃。
“啊~~我知道了,以后不叫了!”吴茂东臊眉耷眼的。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肖志刚沉吟了半晌,“我的意见是马上就办!”
“嗯?”吴茂东摩挲着下巴。
“你看啊,上次的事儿,他已经表达不满了是吧。这一晃小半年了,他才又来找你。”肖志刚干巴巴的叙述着,“首先,他要咱们办这两件事对咱们一点影响都没有对不对?”
“那倒是,咱也不差那点差旅费。豁楞韩庆三也没啥大不了的。整不好还能缓和下和他们的关系,兴许还是好事儿。该说不说,上次咱们太狠了。”吴茂东琢磨了琢磨,回答道。
“而且不用咱们直接出面,对吧!”肖志刚越说越精神,“成了不说,不成也赚个缓和关系!咱们接触的是韩庆三,话呢就算他透给了梁俊才也没关系。他俩都不是话多的人……”
“我明白了!”吴茂东一拍桌子,“好处是肉眼可见的,坏处根本摸不到边!那就办,马上办!”
“嗯,这事儿你还是要跟老费说说,听听他的意见,咱们也不差这一下午。”肖志刚语气又变得干巴巴的。
吴茂东挂断肖志刚的电话立刻给费国强拨了过去。
没等他絮絮叨叨的唠叨完自己和肖志刚的意见,对面费国强就说话了。
“过这村没这店儿,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这老蹬,还是这么爱诙谐……
吴茂东揉着耳朵念叨着。
对面可能太忙,说完那句话就挂了电话。
给他差点憋出内伤……
第一百六十八章 网
涂自强站在马路正中央双手张着手臂,仰着脸接着天上飘飘洒洒的雪花。
不远处有个交通纠察就站在那里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路上车很多,嗯,自行车很多。
马路不宽,他身高臂长一伸手,边上几乎只够一辆自行车透过。
几乎所有驭者路过自己身边的时候都要骂上几句,相信如果没有远处的纠察, 早就有见义勇为的老哥来饱以老拳。
到这个世界一年啦!去年这个时候还被纠察撵着跑了五条街……
滴滴滴滴~~滋啦!
一辆吉普车由远而近不停的鸣笛,无奈涂自强恍若未闻,只好无奈的一个刹车。
“找死呀你!”司机脾气挺爆。
远处的交通纠察脸一白,一路小跑-----钻进了边上小胡同。
这俩人一个是涂扒皮涂大副主任,另一个据传过了年儿就是纠察的老大,一个也惹不起!
仰脸朝天的涂自强眉头一皱, 保持张着双手的姿势缓缓转身。
“诶, 我说!”司机骂骂咧咧的下车,“找削是吧!”
司机可不惯涂自强这毛病, 他拉的是谁?年后就是全市最横的人------之一。
“强子呀,挺有雅兴嘛……”车后座的周邦彦已经笑呵呵的下车了。
“嘿,周叔啊,我说是谁呢……”涂自强白了司机一眼,“这家伙,吓死我了!还以为要削我呢!”
周邦彦瞪了司机一眼。
“嗨,涂哥呀,我这不跟你开玩笑呢嘛。”四十多岁的司机,腰立刻就塌了下去,脸上全是谄媚的笑容,还轻轻的扇了自己两个小嘴巴子,“我的毛病,我的毛病,太自来熟儿了!涂哥你别见怪, 下次不敢了!绝对不敢了!”
“瞧你说的, 好像我开不起玩笑似的。”涂自强嘿嘿笑着, 顺手帮着司机扑鲁扑鲁身上的雪花,最后拍了拍他的头。
司机与有荣焉的努力伸着头, 像一条家养土狗。
周邦彦站在一边背着手没说话,只是脸色有点不虞。
“贵姓啊?”涂自强很满意司机的反应。
“免费姓焦,焦野阳!”司机昂着头。
“嗯,以后有事儿我能帮忙的尽管开口!”涂自强对着司机画饼,司机连连点头道谢。周邦彦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周叔,捎我一咕噜呗?你看雪这么大!顺路不?”涂自强好像没看到周邦彦的黑脸一样,也不等他答应、自说自话的上了车。
司机尴尬的看着自家老大,周邦彦黑着脸看都没看司机,跟着涂自强屁股后面也上了车。
吉普车一溜烟的开走,纠察才擦着冷汗从巷子里出来。
他妈的得亏自己机灵,要不以后少不了小鞋穿,谁叫你倒霉,看到老大吃瘪了?
“周叔,当初多亏你的支持,互助社才能起来。”涂自强一到车上就收起了嬉笑,很是诚恳的说道,“有些话我想说, 但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周叔还是那个周叔, 你小涂可不是那个小涂了。”周邦彦似笑非笑的说道, “不想听, 你就不说了?”
“焦师傅,前面停一下,我到了……”涂自强毫不犹豫的招呼司机停车。
“哪那么快到,”周邦彦一愣神,冲着后视镜里的焦野阳微微摇头,扭脸看着涂自强说道,“我也有话说,要不我先说?”
涂自强微微点头。
“周叔跟你保证,周叔还是那个周叔。”周邦彦抿抿嘴,言简意赅。
“是,我知道周叔肯定还是那个周叔,”涂自强微微一笑,“但我还是希望周叔还是周叔。”
“这是你们要说的话?”周邦彦一皱浓眉。
“不是我们,是我。”涂自强纠正道。
“我没挡你的路!”周邦彦板着脸强调。
“是,所以我是为周叔着想。”涂自强更加诚恳,“周叔过去了,还不如现在。我没丝毫夸大,周叔你知道的。”
“周叔还是有点舍不得……”周邦彦看了涂自强一会,摇头苦笑道。
“来年会新建几座酒厂……”涂自强稍微思索了一下,抬头说道,“我跟你熟,跟宋柏秋不熟。”
“强子呀,谢谢!”周邦彦抿抿嘴,握着涂自强的手摇了一摇。
车里只能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
“焦师傅,我真到了。”涂自强抿着嘴摇摇头,抽出自己的手。
吱丫……
吉普车稳稳的停在路边。
“那些虚的,就那么有诱惑力吗?”涂自强一脚踏在车外,扭头看着周邦彦。
周邦彦略一挣扎,默默无言的看着他。
“嗯,嗯!”涂自强抿嘴一笑微微摇头,嘴里啧啧有声,“谢谢周叔了啊,我走了。”
滴~~~~
吉普车鸣笛一声,缓缓挪动,涂自强站在马路牙子上满脸微笑挥着手。
“这小~~~~主任……”焦野阳看着后视镜里周邦彦的黑脸把婢养的仨字咽了回去。
“他这次确实是好意,”周邦彦瞥了司机一眼,身体靠在靠背上疲惫的闭上了双眼,“而且很有诚意……”
“诚意?”焦野阳悄悄瞥一眼周邦彦,撇了撇嘴。
“这小子是个务实的,从来不装没用的逼……”周邦彦仿佛看到司机的表情,缓缓的说道,“今天为啥这么嚣张?嗯?”
“哥,你是说他是故意的?”焦野阳吧嗒吧嗒嘴,回忆一下。
确实,没听说涂扒皮嚣张过。
“他说的没错,我过去了肯定也是个空架子……”周邦彦苦笑着摇头,“你没发现那个纠察远远的躲起来了?这说明啥?说明在他们心里,我不比涂自强大多少!”
“那?”焦野阳忙里偷闲的回回头。
“舍不得呗……”
后座一声长叹……
涂自强站在马路牙子上目送吉普车远去,直到再也看不到,才自嘲的笑了一声晃晃荡荡的离开。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自己今天这多余的举动也就是解个心安。
想当初互助社的事儿,周邦彦没少出力,之前涂自强总觉得不提醒一下就下手良心有点不安。
今天多此一举的把话说透,心意到了也就是了。
周邦彦既然心里清楚他年后的处境,还要一意孤行,那真就怪不了别人。
老郝头说得对,年富力强的如何没有点野心?
如果一点野心都没有,也到不了今天的位置。
天,阴了。
风,大了起来。
第一百六十九章 网
涂自强下车的地方离红星厂已经不远。
焦野阳能当上司机,必然是个有眼色的,吉普车其实一直都在围着红星厂绕圈……
涂自强虽然自己对自己说已经是仁至义尽,但是心中难免有些惆怅。
周邦彦当初是红星厂外第一个明确表态支持互助社的。
虽然这里面有蔡宝健的影响力,也有包龙兴的老脸等等综合因素在内。
但他毕竟是帮了忙的。
现在,为了大东北生态圈计划的实施不得不搬开他……
涂自强内心,总还是有点过不去。
可斗争就是这么残酷, 他能怎么办?
不足一公里的路,他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厂门遥遥在望……
“强子!强子!”
涂自强抬头一看,只见满头白发的胡主任在厂门口努力的挥着手……
他心里激灵一下,厂里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吧!要知道胡主任这一年来一直兢兢业业的抓生产,车间里的事儿从来没让他操心过。
现在他如此着急,那一定是出了大事故!
死人了?
涂自强一边跑一边胡思乱想着……
“咋了,胡主任?”涂自强气喘吁吁的问,“楞堆倒了?”
“啥楞堆?”胡茂才一脸疑惑。
“那出啥事故了?”涂自强伸着头往厂里看。
“啥事故?有我在能出啥事故!”胡茂才一挺胸脯。
“那你跟火上房似的干啥?”涂自强长吁一口气,白了胡茂才一眼。
“嗨,豆汁儿市来了个王同志,在办公室等你呢!”胡茂才一拍额头,“你快点去吧!人家刚上班就到了,你也不看看这都几点了!”
“豆汁儿市?找我?”涂自强挠挠头,“几个人啊……”
“一看就不好惹,有俩人还有这个!”胡茂才先伸出三根手指头晃晃,又伸出大拇指和食指点了点。
“不是吧……”涂自强犯迷糊了。自己也没干啥伤天害理的事儿啊,至于嘛?仨人还!
“你赶紧去吧,”胡茂才一跺脚拽着涂自强就跑,“看样子应该是找你了解情况的,我估摸着没啥大事儿,你别怕!”
“我,我怕得着嘛我!”涂自强一梗脖子硬挺,心里不免有点发虚。
莫非印刷副食票的事儿发了?不应该啊!那票儿在豆汁儿市也用不了!
再说,这都一年多了,纸浆都重复利用好几次了吧?啊?许是吧?
“你就是涂自强~~~同志?”王同志一身灰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皮包, 看到涂自强这么年轻有点惊讶。
“我就是涂自强,王同志你好!”涂自强探着身握手,王同志一边握手一边狐疑的打量着。
“喏,工作证,有钢印的!”涂自强很有眼色的递上自己的工作证。
他一看王同志都不认识自己心头大定,这肯定不是来抓自己的!
王同志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鉴定了工作证之后,又左左右右细细仔仔的鉴定了涂自强,终于微微点点头。
“我的工作证就不给你看了,”王同志再次握手寒暄之后,嘴里说着不着四六的话,但态度又诡异的热情,“有人让我给你捎一件东西。”
“哦,好,啊?捎东西?”涂自强更迷糊了。
王同志双手握着皮包,眼睛盯着边上的胡茂才。
“啊,哦,王同志你慢坐,我还有点事儿!”胡茂才很有眼色的走开。
啥玩意?莫非宾子出事儿了?这神神秘秘的!
涂自强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王同志把皮包放在办公桌上,轻轻拉开拉链,双手轻柔的伸进去捧出了一个文件袋……
啥玩意?金条?手枪?伏特加?涂自强探头探脑的看着……
“你检查下封口, ”王同志把文件袋轻轻的放在桌上,侧身相邀,“如果没问题的话骑缝签个名!”
“啊?啊!”涂自强傻子一样接过文件袋,二傻子一样检查文件袋的封口,三傻子一样迷迷糊糊的骑缝签了个名……
里面好像是一本书,大差不差!
涂自强心中暗想,抬头看着王同志。
“涂自强同志,文件袋我们要带回去,你看……”王同志笑眯眯的征询。
“啊,哦,啊啊~~”涂自强连连点头,手头也没停,小心的拆开文件袋保证它不破损……
里面果然是一本书,一本白色封皮的书!
涂自强轻轻翻开封面,看到里面那八个大字。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与涂自强同志共勉。”
“王,额,王同志?”涂自强嗓子干涩,一扭头,发现那三个人都背着身远远的站在自己五米开外。
“涂自强同志,你有什么事儿?”王同志半背着身回话。
“王同志,你能帮我参谋参谋吗……”涂自强轻轻捧着那本书。
王同志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
他背着手探着头,一边看一边啧啧有声。
良久,半晌,半天……
“王同志?提点下呗?”涂自强捧书的胳膊有点酸……
“啧啧啧,我也不懂……”王同志目光还盯着书上的字,摇头赞叹不已。
“啊~~谢谢啊~~”涂自强心中吐槽,面上却很恭敬的收起了书。
你不懂你啧啧个啥?
王同志意犹未尽的看着书,脸上充满了羡慕。
“王同志,你看,到饭点儿了,你有啥忌口的没?”涂自强小心翼翼的把书锁在抽屉里,非常热情的留饭。
“饭就不吃了,我们还得赶回去……”王同志恋恋不舍的看了眼抽屉,从包里掏出个本子刷刷点点写了起来。
“这是我的电话,有什么事儿你就打!大事儿办不了,小事儿嘛努努力呗。”王同志拉过涂自强的手,把纸条塞在他手上,“来豆汁儿市呢,一定要来找老哥,老哥请你吃烤鸭!”
“那怎么好意思,”涂自强挠着头不好意思的笑着。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王同志虎着脸嘟着嘴,很生气的样子。
“那我就不客气啦……”涂自强一脸与有荣焉。
“嗯!那我先走了!”王同志转身要走。
“等等,王叔啊,你看,我现在就有事儿求你……”涂自强一脸不好意思的笑着,“一件小事儿,小事儿!”
“哦?”王同志脸上露出莫名的笑容,“你可别说求我留下来吃完饭再走哦?我们时间确实紧,可不是客气啊!”
“王叔,你看,你这,哎,咋整……”涂自强一脸埋怨。
“哈哈,走了!”王同志洒脱的一挥手。
“我还有一件小事儿……”涂自强拉着王同志的胳膊,不好意思的笑着。
第一百七十章 智慧
“我想好好学习。”涂自强一脸期盼,“这个小事儿,王叔能帮着办了吧?”
“什么?”王同志思维有点跟不上。
“我想上大学!”涂自强很是诚恳。
“大学早停课了……”王同志看看身后的俩卫士,眼神又回到涂自强身上,轻轻的说着。
涂自强咧着嘴笑着。
“啊~~~”王同志恍然大悟的轻轻点着头,他身后的俩卫士一脸懵逼。
“我想去豆汁儿文理学院学习哲学,”涂自强对王同志说道, 目光却在他身后的两名卫士身上梭巡、对视,“过了年应该差不多吧?”
“差不多!”王同志的目光也没在涂自强身上,而是看着抽屉若有所思,“谢谢!”
他身后的俩卫士短暂懵逼之后,也对涂自强感激的微微点头。
“那就麻烦王叔了,”涂自强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我可能还要带几个朋友一起去……”
“自强同志客气了, ”王同志郑重的伸出手,“叫我王伍峰就行。”
“嗨, 那我还是厚着脸皮叫你王哥吧……”涂自强嘿嘿嘿的笑着握手,“你也别自强自强的了,我朋友都叫我强子。”
“好,强子。”王伍峰握着涂自强的手轻轻晃动,“事情有了进展我给你打电话。”
“嗯,拜托了……”涂自强收敛起笑容,严肃的说道,“要不吃了饭再走吧,就食堂,要不你们也得吃饭。”
“嗨,王哥不是跟你客气,真的时间很紧。”王伍峰笑着说道,“要不,在你们食堂给我们拿几个馒头我们路上吃?”
涂自强和胡茂才在厂门口目送伏尔加绝尘而去……
“强子,我想调去酱油厂……”胡茂才看着远去的伏尔加,笑呵呵的说道,“苏主任都邀请我很多次了,我一直没去, 就是想着在红星厂还能帮你顶一顶。现在看,不需要了。”
“老胡,说老实话,你比我更适合做红星厂的厂长。”涂自强抿着嘴笑着。
“我老了,”胡茂才自嘲一笑,“红星厂太累了,我带不动了。”
“老胡,你才四十多岁谈什么老?”涂自强撇一眼胡茂才几乎全白的头发,“你走了厂长也不一定轮到我,就算轮到我,我也做不好这个厂长。红星厂,缺你不行呐!”
胡茂才低着头不说话。
“苏主任呢,来了也好,你俩是老搭档,还是老朋友,配合默契。”涂自强继续说道。
“苏主任其实也不想回红星厂,”胡茂才连忙解释, “他在酱油厂挺仙儿的。”
“仙儿?”涂自强咧着嘴笑了, “我不信有曲老太太那副书记,他能仙儿?哈哈哈哈……曲老太太后面还有马守常那个老刺猬呢!”
“嘿嘿嘿, 老刺猬……”胡茂才忍俊不禁,“贴切!哈哈哈……”
“我没猜错吧,”涂自强忍不住大笑,“苏主任在酱油厂好有一比吧?”
“嗯,有!”胡茂才重重的点点头,“他现在唱的最熟的不是样板戏,是苦菜花!”
俩人一边说笑唠着闲嗑,一边散着步回车间。
“老弟,放过老哥吧!”一进办公室,胡茂才就紧紧抓住涂自强的手,一脸的哀求,“让我去酱油厂吧!苏主任也懂管理,这次的事儿他才是推手,让他陪着你玩过过瘾行不?”
“老哥,我向灯泡保证!”涂自强反手握住胡茂才的手,一脸严肃,“我对你,对苏主任完全没有一点的意见和恶意!”
胡茂才狐疑的看着涂自强,手,微微颤抖。
“我,非常迫切的请求你俩能管好红星厂,”涂自强轻轻的拍着胡茂才的手,一脸诚恳,“实话!”
“那我俩试试?”胡茂才一脸犹豫。
“不是试试,是一定要管好红星厂!”涂自强大手一挥。
“那好吧,”胡茂才不错眼珠的观察着涂自强的表情,小心翼翼的说道,“那你忙?我回办公室了……”
“嗯!别有思想包袱,好好干!”涂自强强忍着笑。
“哎,哎,您放心……”胡茂才点头哈腰的恍如未觉。
“哎呀妈呀,酸不散啊,老胡!”涂自强哈哈大笑,“咱哥俩就别整那套没用的了!”
“嗨,我这不被你带跑偏了嘛……”胡茂才这才感觉到不对劲儿,搥了涂自强一拳,转身就走。
“回来!”涂自强一张手。
“啥?”胡茂才一脸疑惑。
“这是你的办公室,该走的是我!”涂自强一把拉回胡茂才,笑哈哈的出门。
“嗨,瞧我这脑子……”胡茂才摇头笑着送涂自强到门口。
门轻轻的关上,胡茂才收敛起笑容。
“啧啧,这小子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他摩挲着下巴思索着。
“我他妈不信!”苏主任在电话里咆哮着,“老胡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不知道啥时候反话正听吗?啊?他说啥你就信啥?”
“我觉得他好像不是在说反话……”胡茂才斟酌着回话道,“他过了年儿才二十岁,哪有那么复杂?”
“不复杂?徐红兵咋死的?啊?”苏主任努力压低声音,“不复杂?他凭啥跟蔡宝健顶牛?啊?不复杂?他现在就剁了你,纠巡推都不带管的你信不信?不复杂?哼!这话你跟徐红兵说去,跟沈祖德说去!”
“可是……”胡茂才老脸煞白。
“可是个屁可是!你这老货咋吃一百个豆儿不知道腥?啊?还他妈的贪!”苏主任的吐沫星子隔着话筒喷在胡茂才的脸上,“我早就说过,咱小门小户的别趟这趟浑水,你不信呀!”
“我好歹也是红星厂这样大厂的厂长,你让我去小屁酱油厂?啊?”胡茂才心头烦躁,语气不由自主的激烈起来。
“嘿,你这老蹬,越活越回陷啊你!”苏主任笑了,“不识好歹是不是?行,我还不说了呢!”
“老苏,啧,你咋这样……”胡茂才苦笑着哄着,“咱们这岁数谁愿意养老?啊?你在酱油厂舒坦?上坟烧报纸,你糊弄鬼呢吧!连涂自强都知道曲老太太不好摆弄!你就不想回红星厂?啊?现在屁大点事儿你就缩了?啊?”
“老胡,你想过没有,为啥酱油厂的破事儿他都门儿清?嗯?别想美事儿了我劝你。”苏主任严肃的说道,“来酱油厂吧,真的。曲老太太和马老刺猬是混蛋,但他俩不吃人……”
“你说的都对,”胡茂才一咬牙,“但我还是想试试!”
“爱他妈的试你试,别拉上我!我他妈的宁可现在就退休也不去红星厂!”苏主任语气转冷,“今儿我话撂这,有你哭都找不到调门儿的时候!”
“老苏~~~”胡茂才还想说话,咔哒一声,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
“曹!耗子胆!”胡茂才不屑的说道,老脸白的像纸。
第一百七十一章 亢龙
前世涂自强看过八极拳师打旋转木桩。
只懂发不懂收的拳师往往会被荡回来的旋转木桩击中后背。
只有那些能放能收的老拳师,才能掌握好力道。
既发挥了最大破坏力,又似慢实快的游走于木桩之间。
他想起射雕中洪七公教导傻郭靖学习亢龙有悔时说的话。
亢龙有悔这招,不在于亢而在于悔。
三分亢,七分悔;三分发,七分收。
老郝头的言传、老黄头的身教让他模模糊糊的抓到了一丝灵机。
这一丝灵机又被那本书激发,让他豁然开朗的进入了一个新天地。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 渊兮似万物其宗。挫锐解纷、和光同尘,湛兮似或存,象帝之先。
“哥,你想啥呢?”郝建穿着军大衣,头上扣着狗皮帽子,蹲在涂自强身边。
“建呐,你有理想吗?”涂自强慢悠悠的问。
“整个好工作, 再娶个漂亮媳妇儿……”郝建一脸的猥琐。
“啧, 同样的事儿换个说法就完全不一样了!”涂自强扭头笑眯眯的看着郝建。
“啥?”郝建有点不明白。
“事业爱情双丰收!”涂自强按着膝盖起身,扑鲁扑鲁屁股,抬腿就走。
“诶,对哈,是好听了不少,”郝建咧着嘴笑,“哥,你干啥去?”
“挫锐解纷!”涂自强边走边摆着手。
“啥玩意?”郝建一脸懵逼。
吱丫……
涂自强推开门,郝冬梅正在厨房做饭。
“今天挺早啊,饭马上就好,饿了吧?”姑娘扎着围裙攥着勺子头也不回的问。
咣当,涂自强关上门,没说话,缓缓的走过去双手轻轻的抱住了姑娘。
郝冬梅身体一僵,拿着勺子的手颤抖着……
涂自强缓缓搂紧……
咣当一声,勺子掉在地上……
“强子……”姑娘颤声叫道。
“嘘~~~别说话……”涂自强轻轻的嗅着姑娘的头发。
嗯,人间烟火味儿。
“菜,菜要糊了……”姑娘身体发软。
“我喜欢吃糊的……”涂自强呢喃着,轻轻松开双手, 抓着姑娘的胳膊给她转了个圈。
“可是……”郝冬梅呼吸急促,失去涂自强支撑的她,摇摇晃晃的站不太稳。
涂自强伸出双手,轻柔的整理着姑娘有些散乱的鬓发……
郝冬梅瞪大双眼不知所措的站着。
整理完头发的双手顺着姑娘的两鬓下滑,轻柔的抱着姑娘的脸……
郝冬梅眯着眼。
男人的脸越来越近,姑娘瞪大双眼……
涂自强重重的吻在姑娘薄薄的嘴唇上,姑娘的眼睛瞬间瞪大,又颤抖着缓缓闭上。
牙齿碰撞……
姑娘很生涩。
身体越来越软……
良久,唇分……
姑娘气喘吁吁,脸上全是泪水和哀怨……
“算你有点良心……”姑娘轻轻的依偎在男人的怀里,小声嘟囔着。
涂自强一手扶着姑娘的后背,一俯身,另一手抱着姑娘的腿弯,一下子把她打横抱起。
“呀……”冬梅一声惊叫,紧紧的抱着涂自强的脖子。
他抱着姑娘三步两步到了里屋,姑娘的心脏跳的越来越快。
郝冬梅被轻轻的放在了炕上,涂自强粗糙的大手徐徐的摩挲着她的脸。
她满脸羞怯拳头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男人的嘴唇再次印了上来,这次牙齿没有碰撞……
小拳头缓缓松开, 左右犹豫了一下,姑娘的手臂轻轻的揽住了男人的后背。
一切就这么顺理成章, 如此的和谐,如此的……
唇分,涂自强静静的看着姑娘,看得姑娘紧紧的闭上双眼,睫毛轻轻的颤动着。
“你歇会,今天我做菜……”涂自强摸了摸冬梅的脸蛋,起身去了厨房。
房门关闭……
郝冬梅呼吸逐渐平缓,身体也渐渐不那么酸软。
良久,姑娘勉强爬起身,哀怨的看了厨房方向一眼,又嘤咛一声双手盖住滚烫的面颊。
郝冬梅,你都想些什么呢!不害臊!
姑娘心中呻吟着……
都怪这坏小子突然袭击,不是自己意志不坚定!
时间就在姑娘的纠结中缓缓流逝……
“咋样,咸不咸?”涂自强捧着二大碗刨着饭。
“啊?”郝冬梅无精打采的扒拉着饭粒,根本没听到涂自强说啥。
“咸不咸?”涂自强抬起头重复了一句,一脸的无辜。
“咸死了!”郝冬梅看着他气儿就不打一处来。
怎么的,亲都亲了,不说点啥吗?当没发生?
“哦……”涂自强起身给姑娘倒了一茶缸子热水。
郝冬梅看着眼前大茶缸子上的红色大字发呆。
“诶,我说……”涂自强开口。
郝冬梅的小心脏一下跳到嗓子眼。
这小子不是要提什么无理要求吧?
他要是让我晚上就住在这我答应不答应?
答应吧,现在我轻浮,不答应吧,怎么总有一点点舍不得?
伺候这小子大半年了,这小子装傻装了大半年,好不容易今天有点动作……
我要是拒绝了,他又缩回去怎么办?呀,郝冬梅,你真不害臊!
姑娘的脸瞬间在脑补之下红得如火炭……
“诶,你脸咋红了?”涂自强惊奇的问,“感冒了?”
“你!”郝冬梅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嗨,真不经逗……”涂自强探身伸手擦拭着姑娘的泪水。
“你!”郝冬梅深吸一口气就要发飙。
“诶,我说,明晚上做打卤面吧!”涂自强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饭,“馋了。”
“啊,啥卤的?”郝冬梅鬼使神差的回应。
“西红柿鸡蛋吧,你说呢?”涂自强抬头征询意见,“你喜欢吃啥卤就啥卤,我都行。”
“你这人,不是你说馋了吗?”郝冬梅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刚自己不是该发火吗?咋又开始讨论打卤面了?
“你爱吃的我都爱吃……”涂自强呲着一口大白牙笑着。
“哦……”郝冬梅看着他的笑容,怒火如冰山般消融,低着头小口扒着饭。
诶?咋有点家的感觉呢?
姑娘咬着筷子头一脸疑惑。
“冬梅……”涂自强温柔的呼唤道。
“干啥?”冬梅的心又跳了起来。
“没啥,就是想叫你。”涂自强笑着补充道,“你真好看!”
“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冬梅嗔道,低着头小口吃着米饭。
今天的米饭真香!
“那就西红柿鸡蛋吧……”郝冬梅抬起头、嘴边还沾着饭粒,美滋滋的说道。
“别动……”涂自强伸出手捏掉姑娘嘴边的饭粒,很自然的放到自己的嘴里。
郝冬梅心中又是一荡……
第一百七十二章 编制
今天摸摸小手,明天亲亲小嘴,日子就这样愉快的流逝着。
庚戌年的春节一天又一天的近了,梁俊才和蔡宝健的斗争也愈演愈烈。
化肥厂的事情蔡宝健占了大便宜,按说雾凇油田塞过来个韩庆三也不算过分。
毕竟好处都被你吉春占了,轮到油田这边有个小小的诉求你们吉春也不能一毛不拔是不?
梁俊才毕竟还是雾凇油田的二把手,这要是不能解决好自己小弟的事儿以后谁还敢跟他混?
上次他被扫了面子、丢了里子, 于情于理这次也应该给他点补偿。
万事儿都讲个平衡,上次你吉春赚了一块,这次退我雾凇三毛又能如何?
上面老大达成了默契,可就苦了蔡宝健……
“我爸叫你晚上到家吃饭……”蔡晓光半拉屁股坐在办公桌上,貌似随意的说道。
“不去!”涂自强很是干脆。
“巧巧不在!”蔡晓光瞪着牛眼。
“你已经失去了我的信赖!”涂自强一脸沉痛的说道,“我的朋友蔡晓光已经死了,他绝对不是一个小肚鸡肠的男人!”
“熊色!”蔡晓光翻翻白眼, 涂自强怒目而视。
“我保证她不会打你了!”蔡晓光长叹一口气。
“你看!你看!你看!”涂自强拍案而起、怒目戟指, “刚才还说蔡巧巧不在!蔡晓光我算认识你了!”
“你也算个七尺高的老爷们……”蔡晓光一脸鄙夷,“怕一个小姑娘!且!”
“兄嘚,我也不要脸了,我是真的怕你妹妹!”涂自强非常的诚恳,“打也打不过,喝也喝不过,你说咋弄?”
蔡晓光语塞,一张脸涨得通红。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涂主任?你忙着呢?”
邵敬文扭捏的站在门边,双手拎着人造革皮包。
“呀,邵主编,好久不见!进来进来!他完事了……”涂自强一推蔡晓光,起身热情的招呼着邵敬文。
“你!”蔡晓光被推的一个趔趄,张口结舌的摇摇头还是走了。
当着外人的面说家事毕竟不太合适。
邵敬文捏着皮包扭扭捏捏的坐在椅子上。
“喝水!喝水……”涂自强拿起暖壶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诶,不用麻烦,我不渴……”邵敬文连忙放下皮包,慌慌张张的起身接过水。
“邵主编这是有事儿吧?实在不好意思,当初在雾凇答应回来就去找你,看能帮帮忙不能, 这不, 工作一直太忙了。你别见怪……”涂自强双手很随意的放在办公桌上笑眯眯的看着他。
“哪里哪里,涂主任日理万机的,哪有时间琢磨编辑部的那点事儿。”邵敬文努力的谄笑着。
“邵主编,咱爷俩一见如故,也不用那些弯弯绕绕的。”涂自强微微探身,“有啥事儿你尽管说,能办的一定给办!咋样,敞亮不?”
“嗨,要不涂主任年少有为呢!”邵敬文竖着大拇哥,“我这次来啊,还真有事儿求您。”
“嗯。”涂自强点点头,示意他直说无妨。
“我是来化缘的……”邵敬文左思右想,一咬牙说道。
“化缘?”涂自强眉头一皱缓缓的靠在椅背上,很为难的样子。
“你也知道,我们杂志社是清水衙门,这不快过年了嘛,想给职工发点福利, 可是……”邵敬文小意的看着涂自强。
“我们木材厂除了木头也没别的呀,你们要木头?”涂自强一脸苦相,旋即一咬牙,“行,谁叫咱们是朋友呢,我这就带你去找书记!”
“不是,不是,不是木头……”邵敬文造了个大红脸,“肉蛋,肉蛋,呵呵,过年了缺点肉蛋……”
“啊,我才明白,你不早说!”涂自强一拍大腿,眨巴着眼睛看着邵敬文,“是找互助社呀!行啊,鸡鸭鱼肉蛋米面粮油啥都有,问题是你们用什么换?这互助社可是有规定的,你了解吧?”
“了解是了解,”邵敬文苦笑着说道,“我们杂志社除了书也没别的。你看这事儿……”
“嘶,这事儿不好办呐……”涂自强吧嗒着嘴摇着头。
“涂主任,帮帮忙,帮帮忙,你看我们一年到头肚子里没啥油水……”邵敬文眼睛一亮,一边说一边拉开皮包的拉锁。
“诶!拉上!”涂自强伸手指着他的皮包,“你这要是掏出点啥,我跟你说!”
“涂主任?”邵敬文手试探着要往外掏,见涂自强一立眼睛,连忙松开手,拉上拉链讪笑着,“你看我,嗨……”
“对喽~~这就对了嘛。”涂自强微笑着站起身,轻轻的拍了拍邵敬文的上臂,“咱爷俩别整这套。凭咱们的交情,能办的事儿我能不办嘛……”
“五百斤肉,五百斤蛋。”邵敬文希冀的看着涂自强。
“你们总得拿出点东西吧?这么多肉蛋我又变不出来……”涂自强苦笑着摊摊手。
“嗨,社长啥也没说呀……”邵敬文苦笑着摇头。
“这样,”涂自强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纸刷刷点点,“这十斤肉十斤蛋邵主编拿回去过个年……”
“你这是什么意思?”邵敬文满脸通红,鼻孔咻咻的喘着粗气。
“邵主编你别误会,”涂自强轻轻的把纸条推一推,“我这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多了也吃不完。咱们不是朋友嘛,对不?”
“我不要!”邵敬文倔强的一扭头,起身就走。
“邵主编,等等。”涂自强一把拉住邵敬文的手,把批条塞了进去,“朋友有通财之义,我绝没有别的意思,真的。”
邵敬文扭过头,看着涂自强,后者一脸诚恳。
“现在日子都不好过,”涂自强苦笑一声,“特别你们杂志社,那真是,哎……别亏了嫂子和孩子,拿着吧。”
邵敬文嘴唇紧紧的抿着,看着手中的皮条。
他想起家里的老婆孩子,一声长叹,摇着头收好了批条……
“我替我家里的谢谢你了,小涂……”邵敬文点点头撇撇嘴,步履沉重的往外走。
“老邵,你回去怎么跟社长交代?”涂自强一脸关切的问。
邵敬文停下脚步没回身,缓缓的摇了摇头。
“你这样,你跟你们社长说。”涂自强沉吟了一下说道,“成本价肯定还是要付钱,工时这块嘛,你们拿出两个编制来,我给你们想办法!”
“哎,他才舍不得掏编制……”邵敬文缓缓回头,摇头苦笑着。
“那是他的事儿……”涂自强摊摊手咧嘴笑道,“不掏更好,我省事了你也有了说辞,职工的怨气也不会发在你身上,对不?”
“好……”邵敬文凝视涂自强半晌,缓缓点头。
第一百七十三章 姐夫
涂自强怀揣着两封入职介绍信敲响了周家的门。
这是他用一千二百斤肉蛋的批条换的,其中二百斤的批条给了地中海社长。
“姐!强子哥来了……”开门的周秉昆一愣,扭头就喊。
“诶,不用叫了,你把这个给她就行了……”涂自强紧赶慢赶没赶上傻狗的嘴速,手里攥着介绍信僵持在空中,傻狗已经跑回屋了……
“来啦……”周蓉小脸通红瞥了身后一下、傲娇的白了涂自强一眼, “进屋吧……”
姑娘大辫子一甩,头也不回。
“诶……”涂自强的手再次僵持在空中。
这姐俩啥毛病?不愧一个妈生的……
涂自强嘟囔着进屋。
“强子来了啊,来,坐,一块吃口……”周志国温和的笑着,手里筷子指着桌子。
不等爸爸说话,周秉昆已经搬来的凳子拿来了碗筷。周蓉小脸红扑扑的数着碗里的米粒……
“不了, 家饭做好了。”涂自强笑笑,晃了晃手里的介绍信,“我托金土地杂志社的朋友帮周蓉办了个工作,年后就可以报到了。”
“金土地?是主做现代诗那个金土地?”周蓉鱼跃而起一把抢过介绍信……
“对,就是那个金土地,你报到之后找邵敬文邵主编。他是我朋友,答应照顾你了。”涂自强嘿嘿一笑,“那啥,你们吃着,我回去了啊……”
“哎,这……”周志国一时之间没缓过劲,涂自强已经转身走了,“蓉,送送人家啊!”
周蓉傲娇的哼了一声扭着身体不动。
周志国看了看老伴,脸上全是疑惑。
这丫头!!
李素华抿嘴一笑,没说啥。
“我去送!”周秉昆扔下碗就往外面跑。
“老三这是咋了?”周志国看了又看周蓉,还是压下心中疑惑,嘴里嘟囔着,“这涂自强咋这么能耐了呢?蓉?给爸看看。”
周蓉撇撇嘴,递过手上的介绍信。
“他妈, 办个临时工得多钱?回头给人家送过去,咱不能让人白帮忙还搭东西,就算,额,反正咱现在不能占人家便宜……”周志国一边接过介绍信一边对着老伴叨咕着。
“正式工!有编制的!”周蓉撅着嘴嘟囔着。
“正式工?”周志国撇撇嘴,定睛一看,“嘶,还真是正式的!”
周蓉背着手仰着头美滋滋的笑着。
“这人情可咋还?”周志国咂摸着牙花子,“他妈?咱还有多少钱和粮票?杂志社啊,坐办公室的工作啊!这孩子,哎……”
“等吃完饭我划拉划拉……”李素华笑眯眯的说道,眼睛瞥了一眼闺女。
周蓉更美了……
“蓉啊,处对象可不好占人家这样的便宜,”周志国正色训道,“这不好!”
“爸,谁跟他处对象了!”周蓉小脸刷的一下红到手指尖,“你别瞎说!”
“那更不能拿人家东西了,”周志国一愣,明显误会了, “不喜欢人家就赶紧跟人家说,别整岔皮了!”
“爸~~~”周蓉张口结舌急的冒汗。
总不能说自己倒追涂自强半年了,人家没答应吧?
“我吃饱了!不跟你说了!”周蓉一推饭碗,轻飘飘的抢过爸爸手里的介绍信,一溜烟的回了屋。
“他妈,咋回事?蓉跟蔡晓光黄了?”周志国小声问道,“涂自强咋这么出息了?都能办工作了?他哪来的钱?别不是好道来的吧?”
“爸,你不能老用老眼光看人……”周秉义笑着一推饭碗,“现在强子啊,可了不起了!早就不是以前的街溜子了!”
“有这事?”周志国看看大儿子,目光又转向老伴儿。
“嗯,”李素华点点头,唏嘘不已,“这人出息呀,真不知道哪一时。老大,你说强子这一年咋就这么出息了呢?”
“老大,你说!”周志国扭头看着大儿子。
周秉义呢,在发呆。
涂自强身高臂长,天天走着上班,那速度是飞快。
周秉昆呢,心宽体胖缺乏运动,小短腿紧倒动。
等他追上的时候,已经到了涂自强家的门口。
“姐夫,姐夫……”周秉昆气喘吁吁的抓着涂自强的胳膊。
“瞎叫什么?”涂自强瞪了傻狗一眼,扫了一眼屋里忙活饭菜的郝冬梅,“别瞎叫!”
“你就是我姐夫嘛……”傻狗很缺心眼的笑着,手指头不停的点着自己的鼻子尖,“我,我,我的呢?”
“啊?啥?”涂自强眉毛一皱,装作忘记的样子,想逗逗傻狗。
“姐夫!”傻狗声音立刻提高了三度。
“嘘!”一把按住傻狗的嘴,傻狗还呜呜呜的不算完。
“周一你来红星厂报到!”涂自强狠狠的瞪了傻狗一眼,松开了手,“以后不许瞎叫了啊!叫人听到不好!”
“嗯,谢谢姐夫!”傻狗压低了声音神秘的说道,“那我先回去了啊,姐夫。明天见,姐夫。”
“嘶!”涂自强抬腿欲踹,傻狗已经傻笑着跑开。
吱呀,咣当……
涂自强搓着手进屋。
“今儿吃啥呀……”
郝冬梅好像没听到一样自顾自的忙活着。
“我说,今儿吃啥呀……”涂自强心虚的凑过去,轻轻的揽住姑娘的腰。
勺子僵持在空中,郝冬梅轻轻的颤抖着。
“咋了?我瞅瞅……”涂自强心说不妙,嘴上还像哄小孩一样,一边说一边拽着姑娘。
郝冬梅努力反抗了一下,终究没男人力量大……
“哟,咋哭了?”涂自强伸出手擦着姑娘的泪水。
“他叫你姐夫!”郝冬梅倔强的看着涂自强。
“我当怎么回事呢?”涂自强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昆儿打小就缺心眼儿,得谁叫谁姐夫,你又不是不知道。”
郝冬梅气哼哼的瘪着嘴不说话。
“不生气,不生气了啊……”涂自强轻轻把姑娘揽入怀中哄着。
郝冬梅扎在他的怀里,肩膀不停的颤抖,无声的哭了。
姑娘的泪水浸透了涂自强的衣襟。
“周蓉挺好的,年轻漂亮出身也好。”冬梅哽咽着,“强子,我不怪你。你俩好吧……”
“那咱俩呢?”涂自强抚摸着姑娘的后背。
“分、分……”郝冬梅抽噎着说不出整句话来。
“那不行,”涂自强嘿嘿的笑着,“你要是也不走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纳了周蓉……”
“你!”郝冬梅一推他的胸膛后退两步满脸通红、气鼓鼓的看着他,“你能不能有点正行!严肃点!”
涂自强抿着嘴不说话,平静的看着姑娘。
“我说的是真的,我不怪你。我、我不能那么自私,耽误你……”郝冬梅一低头,眼泪止不住的流淌。
涂自强一把拉过姑娘,双手扶着姑娘的面颊,狠狠的吻了下去。
郝冬梅僵硬了一下,双手狠狠的抱着男人,疯狂的回应着……
第一百七十五章 有悔
“你们想要我的命?”周邦彦坐在铁椅子上冷汗直冒。
龚维则面无表情的点燃一根香烟。
“至于嘛?”周邦彦一脸苦笑。
龚维则缓缓摇息火柴,嘴里叼着大前门,眼皮耷拉着盯着周邦彦。
“你放心,我们不会对你上什么手段。”杜富贵双手十指交叉胳膊撑着桌子,“不过……”
“你,我认识。”周邦彦盯着杜富贵,后者笑一声摇摇头。
“你, 我也认识。”周邦彦把目光投向龚维则。
龚维则看都没看他一眼,拇指食指掐着香烟,深深的吸了一口,憋了一下,吐出长长的烟柱。
“除了这些,”杜富贵拿起一叠纸敲打着掌心,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有些我做过, 有些我没做过……”周邦彦缓缓摇头。
“这些,”杜富贵晃晃手里的那叠纸,看了一眼身侧的龚维则,目光又投回周邦彦,“只少不多,信吗?”
周邦彦嘴角逐渐弯曲。
杜富贵呲着一口白牙,笑了。
“信,我信!”周邦彦拍着椅子把手大笑。
龚维则板着脸,烟卷凑到嘴边,又深深的吸了一口。
“怎么?这么老些还不够吗?啊?”周邦彦笑声渐歇,满脸笑意。
杜富贵也哈哈大笑,手里那叠纸一下一下抽着桌面。
“喏!”杜富贵缓步上前,把那叠纸随意的扔到周邦彦面前的小桌板上,“你可以把你没做过的那些挑出去。”
周邦彦仰着头,一脸疑惑。
“你也可以再补充些进来,”杜富贵如老友般伸手拍拍周邦彦的肩膀,“你咋说,我咋写,一字不改。”
“你说啥?”周邦彦迷糊了。
“算了, 纸笔给你,你自己写吧。”杜富贵把手里的钢笔也轻轻的放在小桌板上。
周邦彦看看杜富贵,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龚维则,满头雾水。
龚维则抿抿嘴,又浅浅的吸了口烟,随手一扔还剩大半截的烟头。
三接头皮鞋一踩一碾,龚维则面无表情的起身,出屋。
脚步声缓缓远去,周邦彦更迷糊了。
“好好想想吧,想透点。”杜富贵拍了拍周邦彦的肩膀,摇摇头。
“你们到底想干嘛?”周邦彦大声喊着。
“嗯,你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就在这等救星。”杜富贵站在门边,微微回头,“想好了就行。”
咣当,房门紧闭。
房间里只剩下皱眉苦思的周邦彦,和墙上八个白底黑色大字。
龚维则抱着手倚在走廊尽头的墙上,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窗外。
“老龚, 我咋没搞明白强子说的呢?为啥越重越能活?”杜富贵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给龚维则, 龚维则摇摇头。
龚维则皱着眉毛不搭腔。
“还说什么徐阶严世藩?什么死什么侯?”杜富贵也不尴尬, 自己低头点上烟絮絮叨叨的说道。
“窃钩者死,窃国者侯。”龚维则撇撇嘴,轻轻的纠正。
“哎呀,不懂,不懂,完全不懂!”杜富贵连连摇头。
“说白了,他是怕蔡宝健不出手保周邦彦。”龚维则看了杜富贵一眼,长吸一口气,“绝了!绝了!”
杜富贵一脸懵逼,完全想不明白这里面的关节。
“地里的粮食是有限的,要么喂猪要么喂人。猪要不是快饿死了,人就多吃两口呗。可猪要是再不喂就得饿死,那人就只好受点委屈少吃两口了省下粮食救猪了呗。”林卫东笑呵呵的走了过来。
“啊?啊!”杜富贵眼珠子乱转、连连点头。
“韩庆三的事儿知道吧,”林卫东继续解释道,“吴茂东他们之所以没一击致命,就是这个道理。我们就是要逼着蔡宝健做取舍。”
“想不明白,算了,不想了!”杜富贵摇摇脑袋大嘴一咧,“我去看看他,他要是没想明白,我就再点两句。”
“嗯~”林卫东微微点头。
“我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要拐这么大弯。”龚维则看着杜富贵的背影轻轻说道,“咱们这跟吴茂东那是两码事,对吧。”
“吴茂东他们在内部没有接应的或者说接应的力度不够,”林卫东点点头,“咱们可不一样,绝大多数人都在咱们这边,除了张邦仓。”
“对呀,张邦仓现在自顾不暇哪有精力管这些事儿?”龚维则抿着嘴,“烈度完全在我们的掌握之中,那他为什么非要拐这么大个弯?目的呢?只为摊薄蔡宝健的资源?不尽然吧!”
“他说,韩庆三、梁俊才那边是吴茂东他们操作的,”林卫东饶有兴趣的猜测道,“这里面是不是涉及到吴茂东他们的报酬?要知道,吴茂东他们已经靠拢了大半年了,他可一点甜头都没给,这不是他风格。诶我说老龚,他不会对咱们撒谎了吧?嗯?”
“撒谎不至于,顶多是有些细节没跟咱们介绍透。”龚维则略一思考摇摇头,“他现在没动机隐瞒我们什么。这次受益的也就咱们几个顶多再加个吴茂东。”
“嗯,吴茂东主动靠拢,他想给他点甜头没必要瞒着我们,根本不是一个口儿的。”林卫东想了想,自嘲一笑,“是我疑神疑鬼了……”
“卫东,其实照现在的形势……”龚维则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颗花生米,无声的咀嚼着。
“算了,”林卫东稍一犹豫,摇摇头,“算了,来日方长。这次太复杂,咱们就别往里加变数了。”
“也好。”龚维则长吁一口气说道,“这小子我越来越看不透了,哎……最近这几件事越来越力不从心,我老了吗?”
“我希望和他永远是朋友……”林卫东看着窗外抿着嘴。
“我也是。”龚维则扭头看着一脸唏嘘的老友,丝毫没感到惊讶,“不过我现在真的很好奇,他准备给吴茂东什么,怎么给。”
“急啥,很快就知道了。”林卫东哈哈一笑,“其实我也很好奇,但是总是老不下脸皮跟小学生一样问。”
“此消彼长,我们越来越稳了……”龚维则一边向询问室走一边说道,“不枉我下的重注。”
“我在办公室等你们……”林卫东提高声音说道。
龚维则挥挥手示意知道了,拉开门,闪身而入。
房间内,杜富贵正拿着一叠稿件看,周邦彦活动着手腕。
龚维则稍一停顿,掏出烟给了周邦彦一支。
“谁在帮我,能说吗?”周邦彦问。
“昨日善因,今日善果……”龚维则抿嘴一笑。
第一百七十六章 朋友
“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你没有这点觉悟还混个屁!面子?多钱一斤?”
梁俊才的话在韩庆三脑海中回响,而吴茂东的大脸在他面前晃荡。
“老弟,事儿办的咋样?应该差不多了吧?”吴茂东一脸关切的问着。
“上下不靠,十三不搭……”韩庆三摇头苦笑着,“不过还是要谢谢吴大哥,没你的提醒, 我现在还在坐冷板凳呢。现在好歹有一丝光亮。”
“嗨呀,你这么说臊得我脸红。”吴茂东摇头晃脑的浑然没有一丝愧疚,“当初的事儿啊,我也是身不由己,多少天都睡不着觉,就想着怎么补偿下老弟。这不, 巧了,还真遇到机会了。”
“嗨, 都是混饭吃, 有啥愧疚的。”韩庆三一脸真挚,“吴大哥你这就算相当不错的了,要是我,嗨,惭愧,惭愧呀……”
“不管怎么说,当初的事儿都是我对不住老弟你!”吴茂东端起酒杯,“我自罚一杯,谢罪!”
“别,这我可担不起……”韩庆三连忙也端起酒杯,“哥哥你这么说,我可就无地自容了!出来混,谁还没动过啥手脚。要说不地道,也是老弟我在先!”
叮~
两只酒杯碰撞。
“那,以前的事儿就算翻篇儿了?”吴茂东脸上涌上一丝潮红。
“那可就是我占便宜了,老哥!”韩庆三一脸庆幸的样子。
“诶,老弟。刚才你说上下不靠十三不搭是怎么个情况?”吴茂东放下酒杯, 关切的问,“按说不应该呀,这玩意儿不都是有来有往的吗?哪能可一个人欺负死?上次,他蔡宝健可是占了大便宜了,咋的,还一毛不拔?那可说不过去了!”
“嗨……”韩庆三满面愁容,“老哥,你是高人呐、送佛送到西,今天弟弟就是上门求救来了,再帮弟弟拿个主意呗?”
“兄弟,上次的事儿过后,咱哥俩肯定是在油田系统混不下去了,你可不能泄劲儿!”吴茂东吧嗒吧嗒嘴,“错过这次,那你……”
“我也知道~~~”韩庆三长叹一声,愁眉不展。
“主意嘛……”吴茂东有点犹豫的样子,粗大的手指摩挲着酒杯。
“哥,帮帮忙……”韩庆三双眼冒出希冀的光芒,不错口子的开着空头支票, “以后咱哥俩都在地方混了,你看老弟表现!”
梁老大说得果然没错, 破局的路就在这边!
“嗨!那就送佛送到西!”吴茂东一跺脚,“走,我带你去见个明白人,求他给你支支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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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韩,不知道你跟梁俊才具体关系,方便说说吗?”涂自强摩挲着下巴问,“当然,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
“这个,倒不是不方便说……”韩庆三有点不好意思。
“嗯~”涂自强嗯了一声。
“梁老大有点爱好,我发现之后,就有意识的迎合了一下。”韩庆三一咬牙,稍微修饰了一下,“他这爱好呢……”
“具体爱好你不用说~~”涂自强温和的打断了韩庆三的尴尬,“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俩的关系并不是那么的不可或缺?”
“嗯!”韩庆山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要不说两位哥哥高呢,没两位哥哥的点醒我都不知道他能这样帮我!”
“嗨,当局者迷而已……”涂自强笑眯眯的摆摆手,神情一正,“疏不间亲,按说后面的话我不该说……”
“您尽管说,都是为了我好,我懂!”韩庆三不假思索的回答。
这是幸进之人的基本功。
“韩哥,这次梁俊才帮你,很大的原因都是怕其他的追随者寒心,对吧!”涂自强收敛起笑容,很严肃。
“对!这次是我最后的机会,不管成不成他以后都不会帮我了!”韩庆三态度很诚恳,啥都敢认,“说老实话,这次来找老吴就是他的主意。现在一想,应该也是做个切割。”
“切割倒不至于,这个人还有点良心。”涂自强微微点头,“所以呢,我们得出个结论。既然他帮助你的动机找到了,那他这次的烈度到底如何也清晰明了了吧?”
“您的意思是?”韩庆三挠挠头。
“你想要开个窗户,就得先说要把房子拆了。然后妥协之后,上面才会允许你开个窗户。”涂自强微微一笑,“你这里也一样,这次能帮你挪挪屁股到地方,其实就可以了。对吧?”
“只要能不坐冷板凳离开油田到地方,降点级我也认!”韩庆三稍一犹豫,就咬着牙表态。
“降级不至于,”涂自强微笑着说道,“你听我的,弄不好还能升级!”
“哥,以后我都听你的!”韩庆三不假思索的站起来表忠心,“我这人能力不行也没啥本事,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哥,以后能不能带着我混?”
“啥带不带的,”涂自强起身握着韩庆三的手,“我也就是纸上谈兵出出主意,以后呢,还要老韩你多多照顾!”
“哥,你这话说的,”韩庆三一脸嗔怪,“以后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
“哈,老韩呐,你还真是个人才……”涂自强摇着头笑着,“你这样,现在,你就回郭尔罗斯。”
“嗯,然后呢~”韩庆三点头。
“你先去找梁俊才,帮他卸包袱。你就跟他说,这次不求别的,只求他能咬死了挺你到最后。”涂自强微微探身,小声说道,“就算最后啥都没捞着,你也认了!”
“嗯!我这就去!”韩庆三很是光棍,站起身就要走。
“还有呢,”涂自强拉住韩庆三的胳膊,“之后你就别回吉春了,就在郭尔罗斯。”
“嗯?”韩庆三挠挠头。
“你就到处找人喝酒,”涂自强咧着嘴笑,“酒桌上说啥不用我说了吧?”
“啊!高!”韩庆三眼睛一亮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我就要让所有人知道梁俊才多讲究,是个值得跟的大哥!”
“嗯!我就说你是个人才嘛!”涂自强哈哈大笑,“你做好这个就行!”
韩庆三欢天喜地的走了。
“强子,你安排的事儿我全办完了,后面还有什么我能办的?”吴茂东看着韩庆三的背影若有所思。
“周邦彦倒了多少会牵扯到任洪生,你说他底气会不会还那么足?你说宋柏秋会不会想努力试试一家独大?他肯定不希望周邦彦的继任者太强势吧?那空出来的坑呢?谁更合适?”涂自强轻轻的说道,“没有干得好处不出力的道理,他也别闲着了~~你让费工出面去找他谈……”
吴茂东眼睛一亮。
“不,不是让你去顶周邦彦的坑,是韩庆三。”涂自强咧嘴一笑。
“啊?”吴茂东迷糊了。
“油田和吉春明面上的争端不说,桌子底下的规则其实就是你来我往。吉春占了一个大便宜,那地方上肯定要给点安慰性的让步。你和韩庆三有个共同点,都是油田出来的。”涂自强认真的看着吴茂东,“听说白松那边的高粱挺适合酿酒的,吴主任,怎么样?有啥想法没?”
“我们的筹码还不太够吧?”吴茂东咽了口吐沫,嗓音干涩。
“不够的我这里补,”涂自强目光闪动,“你放心吧!肯定补的漂漂亮亮的!”
“我曹!”吴茂东猛地跳起,抱着涂自强狠狠的亲了一口,“强子你牛逼!”
“我曹!”涂自强摸着脸蛋子恶心不已。
吴茂东已经跑没影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进退
“是你?”开门的蔡巧巧惜字如金。
“同志你别动手,听我说~~~”涂自强连忙解释。
蔡巧巧一撇嘴,一抓涂自强的领口一个利索的过肩摔……
天旋地转,涂自强在地板上滑行着进了客厅……
熟悉的单手反剪,熟悉的顶在腰眼上的膝盖,不熟悉的是按着后脑的小手……
涂自强的大脸紧紧的贴在地板上,呜呜直叫……
“哟, 这不是涂大副主任吗?”蔡宝健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茶杯,咬着牙根很解恨的说道,“闺女,轻点,别伤到人家……”
抓着胳膊的手猛地一扳,按着后脑的手更有力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涂自强瞥着蔡宝健的拖鞋努力想说话。
“给他扔出去!”蔡宝健言简意赅。
“好嘞!”蔡巧巧非常的愉快……
“蔡叔!你听我说!”涂自强的脸刚离开地板, 立马连珠炮的发言, “我可啥都没干, 你不能冤枉我!气儿撒我身上可不合适,我今天是来解释的!”
“巧巧~~~”蔡宝健拉着长声。
“好嘞!”同样的愉快。
蔡巧巧松开了涂自强。
涂自强连忙爬起身。
这时候,一只小脚踹在他的屁股上……
“诶~我曹~”
涂自强被踹的一溜跟头,眼瞅着就要撞在门上。
“巧巧,咳咳,我的意思是让他说……”蔡宝健干咳一声。
“哦……”蔡巧巧怏怏不乐的伸手抓住涂自强的后脖颈子,又是一甩……
天旋地转……
等涂自强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堆在了沙发上……
“咳咳,说吧……”蔡宝健尴尬的干咳两声,再也没脸摆架子。
“蔡叔,我不但没使坏,我还帮你了呢!”涂自强扑鲁扑鲁衣服,一本正经的说道,“周邦彦的事儿我可是出了力的!”
“出力?你还好意思说?”蔡宝健火冒三丈,“你出啥力了?啊?林卫东他们敢动手就是你小子捅咕的,当我傻?啊?”
“蔡叔,不管你信不信, 这事儿开始的时候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涂自强诚恳的一摊手,“林卫东他们也有自己的利益诉求,对吧?”
蔡宝健抿着嘴不说话。
“那蔡叔你没打好提前量怪谁?嗯?”涂自强一挺腰,“我看你那么雷厉风行,还以为都留好空间了呢,谁知道你呀,嗨……啧啧啧……”
“巧巧……”蔡宝健满脸通红咬着牙根呼叫外援。
“来喽……”站在边上犯困的蔡巧巧立刻来了精神。
“蔡叔,我跟你说,你要是再动手可不对了啊!”涂自强努力的往沙发里蹭,生怕再次着道儿,“你这么大个长辈,恼羞成怒可太磕碜了啊!我跟你说!”
“巧巧,你先回屋……”蔡宝健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怒火,说道。
“哦~~”蔡巧巧答应了一声,怏怏不乐一步三回头的很是不舍。
“我没想到他们反应这么激烈,张邦仓以前压得他们死死的……”蔡宝健长叹一声,摆摆手,很萧索的说道, “是我的错, 你说的对。”
“蔡叔,林卫东他们现在什么样我以为你很清楚, 以为你跟他们早就达成了某种默契。”涂自强一脸诚恳的说道,“等我发现不对的时候,周邦彦的事儿已经抹不掉了。”
蔡宝健狐疑的看着涂自强。
“真的。周邦彦也没少支持我工作,这没错吧?”涂自强一摊手。
蔡宝健似笑非笑的看了涂自强一会,抿起嘴轻轻的点了点头。
“他们本来并没有现在这样用力过猛,只想弄下去他就算完事。”涂自强咽口吐沫继续说道,“我琢磨着蔡叔应该是没办法改变这个结果,对吧?”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确实是这样。”蔡宝健很是光棍,“林家翅膀已经硬了……”
“对呗!我当时一琢磨,这样可不行!”涂自强一拍大腿,“这样蔡叔的你威信何在?其他叔叔们怎么看蔡叔你?蔡叔你这边的士气怎么办?嗯?”
“所以呢,你就让他们加大了力度……”蔡宝健轻笑着说道,“我就好奇,你怎么说服周邦彦的?”
“周邦彦信我!”涂自强严肃的说道,“就跟蔡叔也信我一样!”
“哦?”蔡宝健不置可否。
“他们加大了力度报个谎儿,你才有干预的空间。”涂自强努力的解释道,“这样一来坏事儿虽然没完全变成好事,但你的威信、信用提升了吧?”
房间陷入沉寂,只有钟摆走动的声音。
良久。
“蔡叔啊,我有两句闲话想唠叨唠叨,不知道你愿意听听吗?”涂自强拿起桌上的香烟敬了蔡宝健一根,自己又抽出一根点燃。
蔡宝健出神的抽着烟。
“万事万物都是发展变化的,用老眼光经验化的判断事物那是刻舟求剑。”涂自强清清嗓子说道,“你就比如我吧。一年前,能吃饱饭,能进厂上班我就满足了。等我吃饱了饭,满足了个人需求之后,就又想着为周围的人做点事儿……人的欲望就是这样一点点的扩大,永远没有满足的时候。有能力满足的欲望,才叫理想。”
“辩证法我懂……”蔡宝健干巴巴的说道。
“我说的不是辩证法,”涂自强轻轻的说道,“是唯物论!”
“哈……”蔡宝健笑了一声。
“蔡叔,抛开感情因素,理性的思考一下。”涂自强缓缓说道,“这一次,你真的已经输了吗?”
蔡宝健缓缓转头,惊讶的看着涂自强。
“老黄头就比蔡叔你睿智,对不对?”涂自强接着说道,“辩证法,蔡叔你也没学透!”
蔡宝健呆呆的看着涂自强。
“补位的虽然不全是你的人,但也不是对手的人吧?”涂自强摊摊手,“而且这些新上桌的你完全可以轻松的收为己用,对不对?其实蔡叔你心里早就知道该怎么办,就是在赌一口气。可是,蔡叔,成年人不是应该求利不求气吗?”
“强子,”蔡宝健长叹一口气拍拍涂自强的手,“你看的比我远!”
“不是我看得远,而是蔡叔你身在局中。”涂自强谦虚的一笑,“你就说纠巡推吧,过了这件事儿,只要你愿意,他们不还是你的助力?周邦彦是下去了,但填坑的人很容易倒向你吧?白松和延给里呢?说到底,不也还是站在你这边?你所做的其实只是顺水推舟,我呢,帮你做个人情儿,事儿不就妥了?我不信这么简单的账蔡叔你算不明白,嗯?经过这件事,一共九个地市已经有三个倒向你了,不是好事?”
“嗨……”蔡宝健自嘲一笑,没表态。
“还有就是,”涂自强严肃的说道,“年后我退出互助社,位置让给晓光!”
“什么?你要撂挑子?不行!”蔡宝健一个激灵站起身。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不自生
“蔡叔,我这咋能说是撂挑子呢?”涂自强很委屈,“互助社筹备之初晓光就在了,没我他一样能弄好。”
“强子呀,你可能对蔡叔有些误解……”蔡宝健坐在涂自强身边情真意切的说道,“我呢,一直把你当自己子侄一样对待, 严格要求你点呢,也是为了你好,你可不能有怨气呀。”
“蔡叔,你说什么呢?我咋能有怨气?”涂自强卡巴着眼睛一脸无辜,“你都是为我好,我知道。包括巧巧……”
“巧巧啊, 嗨。”蔡宝健挠挠头, “我知道强子你是让着她,要不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孩咋能这么欺负你~~”
“没, 蔡叔,我不是让着她,我是真的没还手之力……”涂自强挪挪屁股,努力离蔡宝健远点。
“年轻人性格不合没关系,可以慢慢磨合。”蔡宝健握着涂自强的手耐心的劝说道,“叔跟你说,这媳妇儿啊,最重要的是善良,懂不?”
“不对,”涂自强抽出自己的手,很严肃的说道,“最重要的是能活下来!”
“还说没有怨气,你小子不老实!”蔡宝健撇撇嘴。
“真没怨气,”涂自强一脸的诚恳,“蔡叔是看得起我,我还能不识好歹?”
“那你还要撂挑子?”蔡宝健一副我就知道你的神情,“算了,不合适就算了。我说的!你别有负担, 互助社以后还得靠你呢。”
“我没要撂挑子,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还会尽力。”涂自强竭力解释,“只是把互助社交给晓光而已,这样……嗯,蔡叔,是不是?”
“什么是不是是不是的?”蔡宝健烦躁的一挥手,“你这小心眼儿就针鼻儿那么大!我是为你好知道不?是怕你飘!现在有我们这些长辈护着你,以后我们没了呢?你这做事风格能长久?嗯?你这孩子咋不识好歹呢!”
“不是,蔡叔,我……”涂自强努力解释。
“不是什么不是?谁的不是?在吉春受委屈了?”蔡宝健冷笑着,“沈岩给你许啥愿了?嗯?”
“啥就沈岩呐,蔡叔你还说我小心眼儿,你这心眼儿也大不哪去!”涂自强委屈的一摊手,“我都几辈子没跟沈岩联系了,我可得说你了蔡叔,你这心理可太阴暗了啊!你咋能把人想得都那么阴暗呢?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对不?阳光点!”
“那谁给你开价了?红肠省的老赵?他答应你啥了?我跟你说, 老赵这人最不是玩意儿!我是太了解他了!真的!你听我给你讲讲他干过的操蛋事儿!”蔡宝健一撇嘴, 完全不信。
你跟我扯啥里跟冷呢,还他妈的阳光!当我是三岁小孩?都是千年的狐狸, 你跟我讲什么聊斋?
“没谁给我开价,蔡叔,你得信我!”涂自强收起嬉笑,一脸严肃。
“别耍小孩子脾气。”蔡宝健也平静了下来,“刚才你说的那些很有道理,回头我斟酌下你的思路,看具体怎么办。互助社呢,现在还离不开你,你哪也不能去!”
“真是耍脾气,更谈不到什么怨气。”涂自强耐心的解释着,“要真有脾气、怨气,周邦彦的事儿我就不伸手了对不?”
“你就是天天不上班在家躺着,你的名儿也得在互助社挂着!”蔡宝健不耐烦的一挥手,“这就是我的最终态度!”
“嗨,也行,那我就在家躺着。”涂自强咧嘴一笑,“那互助社的具体工作呢,我啥时候跟晓光交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拧呢?咱爷俩有啥事儿不能明说?”蔡宝健一拍桌子,“说吧,是不是看上轻工人事科科长的位置了?嗯?说,想让谁去,明天我就办!”
“这个真没有,蔡叔,我从来没跟你耍过心眼,咋在你心里我就成了拐弯抹角的人呢?”涂自强很是痛心,“我看啥上了都是明着要,可从来没跟你遮遮掩掩的!”
“你要过吗?”蔡宝健嗤笑着。
“那倒是没,”涂自强挠挠头笑了,“主要我这人没什么欲望,就想吃点喝点再娶几个漂亮媳妇儿……”
“所以我把巧巧介绍给你啊,”蔡宝健一探身,“你换个姑娘,谁能由着你在外面胡来?”
“蔡叔,你咋又拐回来了……说老实话,我实在忍受不了日常毒打!主要我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你说就那样的,嗯,你明白的,活着还干啥?啊?”涂自强摇头苦笑,“再说,你咋就确定别的姑娘就不行?要不我这话就撂这,谁家姑娘,到我这,都得给我鸟悄儿的!咋样?打个赌?”
“曹!”蔡宝健嘴角微撇,“晓光他不适合做决策,你要不是看中轻工的坑了,那他就还是去轻工。”
“蔡叔……”涂自强一伸手。
“你先听我说完!年后巧巧去互助社,你带带她!”蔡宝健一摆手,“她啥时候出徒了,你啥时候就可以跟家躺着干领钱。”
“巧巧,”涂自强努力咽口吐沫,“互助社地形挺复杂的,我怕我挺不到她出徒那天……”
“迟赶超沈祖德都被你弄了,你还怕个小姑娘?”蔡宝健嗤笑道,“谁又没捆着你的手不让你还手……”
“我……”涂自强语塞。
“你大小也是个带把儿的,连个小姑娘都收拾不了?嗯?”蔡宝健晃悠着二郎腿。
“这个……”涂自强还想耍赖。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蔡宝健不耐烦的一挥手,“还有啊,化肥厂的设备你得解决喽,要不然呐……嘿嘿嘿~~~~”
“解决不了~~”涂自强很光棍的一摊手,一副爱咋咋地的无赖样儿,“你冷笑出冰棍儿来也解决不了,我说的!”
“诶你小子,”蔡宝健撸着袖子,“耍无赖是吧?你可别逼我动手,啊?巧巧的手艺可都是我教的!”
“诶诶,君子动口啊~~”涂自强一个激灵起身,躲的远远的,“我是说,不给支持解决不了!你得给我支持!”
“啥支持?说!我跟你说,别说不给你机会!你可想好了再说!”蔡宝健挽着袖子狞笑着逼近。
“黄金!我要五十吨黄金!”涂自强言简意赅。
“黄金?还五十吨?”蔡宝健憋出一口老血,“那他妈还用你?我看你小子是皮子紧了!”
“诶,是借!”涂自强一挺胸脯,“借我五十吨黄金,我保证最后一两都不少,设备还能拿回来!”
“哈?”蔡宝健狐疑的看着涂自强,后者连连点头。
“这个太复杂,跟你也说不明白!反正你信就信,不信我也没招……”涂自强一边说一边偷偷往门口挪。
蔡宝健愣神的功夫,涂自强已经跑没影了。
“诶,你小子别跑!”蔡宝健一立眼睛。
咣当!
房门还在晃荡着……
“他妈的说谁缺心眼呢?这小兔崽子!”蔡宝健挽着袖子嘟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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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生,故能长生。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以无私成其私。
第一百七十九章 杀气
啪,哗啦……
白瓷茶杯打着旋的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五十吨?开他妈的什么国际玩笑!逗傻小子玩儿呢?”老黄头拍着桌子破口大骂,“全国加一块也才一百五十多吨!五十吨?啊?这小子就是他妈的欠收拾我跟你说,你现在就把他叫来!我今天必须削他一顿!”
“他说是借,是借……”蔡宝健狼狈的擦着脸上的吐沫星子,心里万分后悔来之前没查查清楚国家黄金储备量。他哪知道全国现在一共才有一百五十六吨黄金?
“借?借也不行?”老黄头咻咻的喘着粗气, “咱俩谁的脑袋值这么多黄金?出了岔子责任算谁的?啊?现在要是有人给我脑袋瓜子开价五吨黄金,我立马就卖喽充实国库!五十吨还!五吨都借不出来!去,现在就去,把他给我拎来!赶紧的!”
“您别生气,我这就去,这就去!”蔡宝健擦擦冷汗扭头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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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爷爷你好~~~”涂自强站在老黄头的办公室里左顾右盼。
“看什么呢?我这没黄金!”老黄头哼了一声,“就你小子想骗国家的黄金?嗯?”
“黄金存在国库里有啥用?”涂自强一摊手丝毫不让,“前几年国家不也拿出将近六十吨还了债还买了机器设备?”
“你小子倒是门儿清啊~~”老黄头冷笑着说道,“看来是有备而来~我说,我参加工作四十多年,你小子这样的是头一份儿!”
“怎么能是骗呢?”涂自强卡巴卡巴眼睛,“就是借来用用,回头一两都不带少的……”
“哟,你倒是敢说!”老黄头气乐了,“那你知道全国有多少黄金不?就敢狮子大张口?”
“嗯,应该有几百吨吧……”涂自强摩挲着下巴。
老黄头惊讶的看了一眼蔡宝健,后者张着大嘴、能塞下一个拳头。
“那你就敢大嘴一张要五十吨?”老黄头拍案而起,神色凌厉,“还有,前些年还债买机器用了六十吨谁告诉你的!嗯?”
“蔡叔说了一点,沈岩也说了一点……”涂自强一摊手,“要不还能有谁?”
老黄头瞪着蔡宝健,涂自强也无辜的看着蔡宝健。
蔡宝健压力很大……
“呃,我这记性……”蔡宝健冷汗直冒,看着老黄头要吃人的目光,“好像,大概, 嗯……”
“黄爷爷,你想不想要设备?”涂自强目的达成,直指要害。
“想!但是你的要求不可能!”老黄头的目光转回到涂自强身上,“我老黄头几斤几两自己知道,还没那本事!你别以为吉春有个夹皮沟就不缺金子!就说借就能借!”
“夹皮沟的出产不在吉春存着吗?”涂自强故作惊讶,“这点零打碎敲的金子也运走了?”
“你说的轻松!”老黄头嗤笑道,“夹皮沟可是有数的大金矿,留在吉春?呵呵……”
“是啊~~~”涂自强张口结舌拉着长声,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你拿前几年那六十吨说事儿根本就是扯淡。”老黄头看到涂自强吃瘪,心中怒火渐消,“就这么一下子,这么多年才算缓过劲来!当时呢是形势所迫,要说那个时候反正已经那样了,破罐子破摔或许还能再拿出五十吨搏命。现在?想都不要想!”
“咱们国家连二百吨都没有?”涂自强蓦地抬头。
老黄头脸一黑。
“黄爷爷你说的啊,”涂自强一摊手,“你说的是要是当年,还有可能再给我拿五十吨,对吧。那就说明国家当时至少有一百一十吨黄金。”
老黄头黑着脸不说话,
“你还说,是搏命!”涂自强一挥手语速越来越快, “啥叫搏命?那至少是掏空一大半以上国库才算搏命吧?咱极端点,就算倾家荡产才算搏命!黄金储备的下限咱就算一百一十吨。”
老黄头脸更黑了。
“你还说过,夹皮沟是全国有数的大金矿。”涂自强摩挲着下巴分析道,“那它怎么的也能排进前十吧?夹皮沟年产一吨,按中位数来算,那全国的年产量我就算他十一二吨,对吧!”
老黄头扭着头不看涂自强。
“那六十吨是从己亥年到甲辰年五年消耗掉的,甲辰年到今年过了五个年头……”涂自强小声叨咕着。
老黄头微微颤抖。
“没错了,咱们国家年产量十二吨!大差不差!”涂自强一拍大腿“这也跟你说的六十吨缓了这么多年才缓过劲来对的上!”
老黄头缓缓转过头,盯着涂自强。
“从建国到现在一共十六年!建国前的黄金被卷走了大半,这个数字好像是一百吨。我偷个懒、就算给咱们剩下了一百吨吧……”涂自强咧着嘴笑着,“之后的年产量肯定是逐年提高的,对吧!十二乘以十六是一百九十二吨!”
“唔……”老黄头看了一眼一脸无辜的蔡宝健,含糊其辞的唔了一声,打定主意绝对不开口说话。
再说话,一会底裤啥色儿都被套出来了!
“那国库己亥年的黄金储备肯定是大于一百一十吨,上限呢是一百九十二到二百三十二吨!让我猜猜,嗯,粗略的取个中间数吧,一百五十二吨到一百七十二吨?”涂自强一仰头,谦虚的看着老黄头,“黄爷爷我算的对不对?”
房间里针落可闻,老黄头看怪物一样看着涂自强,站在边上的蔡宝健胸脯挺的高高的、与有荣焉。
黄老大,不怪我无能,是敌人忒狡猾!
你看,你不也被套了?嗯?
你再看,看咱的眼光,咋样吧!你就说咋样!服气不服气!
“咳咳,少年人要戒骄戒躁,不能自满……”老黄头干咳着努力组织语言。
“也就是说,我算的对呗?”涂自强呲着牙笑的很开心。
“嗯,嗯,”老黄头老脸通红,“有点差距,还是有点差距。”
“多大差距?”涂自强步步紧逼。
“都说了有点差距!”老黄头有点挂不住脸了。
“到底多大差距?”涂自强追问,一双满是求知欲的大眼睛眨呀眨。
“一百五十多吨吧……”老黄头被逼到了墙角儿。
“哦~~~~”涂自强意味深长的拉着长生。
“都说了要戒骄戒躁,你这孩子咋不听说呢?”老黄头再也忍不住,恼羞成怒,“哦个屁老鸭子哦!再哦把你牙掰喽!你再哦!哦啊~~~~!!!”
“黄爷爷,你误会我了。不信你问蔡叔,我一直是个谦虚谨慎戒骄戒躁的~~~~孩子~~~~~我之所以今天这么狂妄就是为了证明我不是瞪眼珠子吹牛逼的妄人!我是有实力滴!”涂自强很诚恳的鞠了一躬。
“诶?”老黄头愣了,扭头看看蔡宝健,发现他也一脸懵逼。
这前倨后恭的怕是没好事!
果然~~
“因为后面我要讲具体方案,”涂自强一脸诚恳,“你俩怕是听不懂!”
我曹!埋汰人还咋埋汰呐!啊?!
老黄头和蔡宝健都怒了!
尤其是蔡宝健,那天就被委婉的提醒一次缺心眼了!
这能忍?
嗯,再忍会吧~~
你小子等着的!
“你说~~~~~~~~~~!!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什么都不花把设备骗来的!”
老黄头咬着牙花子发着狠。
第一百八十章 魔术
“不是骗,”涂自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晃,“我们要提供他们最迫切需要的东西。”
“啥?”老黄头撇撇嘴,“我没猜错你的目标是在大毛那边吧?能有实力搞出设备并送过来的人他们能缺啥?你又能提供啥?人家啥没有?这事儿多少得冒点险吧?嗯?”
“黄爷爷,如果你是他们的话,你最怕啥?最缺啥?”涂自强微微一笑。
“我不是他们,”老黄头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冲着蔡宝健努嘴,“你别拿我比,拿他!”
“我也不合适吧……”蔡宝健苦着脸。
“算了,都不比了……”涂自强摆摆手,“这么说吧,这么一群没有理想和情操的人,物质和精神生活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们最怕什么?”
“怕什么?”老黄头眼睛一闪光, 明知故问。
“怕失去这种生活……”涂自强阴森森的说道。
老黄头和蔡宝健面面相觑, 眼睛中都闪着火花。
“地位越高的人, 就越怕!”涂自强补充道,“你们说,如果有人能给他们这样的生活加个保险,他们会感兴趣吗?”
“保险?”老黄头咂摸着。
“嗯,退路,退路……”涂自强补充道。现在国内还没有保险的概念。
“会感兴趣吧……”蔡宝健顶不住老黄头冒着火花的目光,只好不情不愿的承认。
“那如果他在国内呆不下去了,他们要跑到哪里才最安全?”涂自强拉着长声。
“敌国,强大的敌国!阿妹国啥的。”老黄头有点明白了。
“阿妹国太远了,那么问题来了,最近的敌国是?”涂自强露出幼儿园老师教小孩数数的笑容。
“好好说话!”老黄头抬腿就是一脚。
“说完了!”涂自强一个立正。
“屁!”蔡宝健一瞪眼睛,“那他们就自己搭钱搭关系?设备可不是小数目!”
老黄头微微点头。
“那要看怎么做,兴许他们还真舍得……”涂自强耷拉着眼皮,“比如,让他们看到五十吨黄金!”
老黄头皱眉苦思。
“明面上打死都不能承认是国家行为,就一口咬定是互助社。”涂自强咧着嘴笑着,“然后金库、金库的安保, 各种各样的细节吧,都要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明白了,建立信用和信心。”老黄头微微点头。
“要不说黄爷爷博学呢……”涂自强欲言又止的嘿嘿笑。
“啧!”老黄头一立眼睛。
“给他们发记账凭证,凭着凭证就能直接领黄金。就叫黄金券吧!”涂自强大手一挥,“甚至可以帮着兑换美刀,不过中间肯定要收手续费!收个50%他们应该可以接受吧?嘿嘿……”
“停,还没到畅想未来的时候!”蔡宝健一摆手,“底层呢?底层怎么解决?”
“轻工业品。”涂自强言简意赅,“轻工业日用品,胶鞋、大衣什么的。”
老黄头和蔡宝健对视一眼,没说话。
“白松地区的大高粱适合酿酒,我已经派人去学习了液态发酵法。”涂自强越说越兴奋。
“啥法?”老黄头忍不住问。
“额,就是比直接酒精掺水强点的酒。”涂自强稍微停顿一下,组织下语言,“其实他们的国酒差不多就是食用酒精,对吧?”
老黄头点点头。
“大高粱酿造的比他们那种地瓜酿造的品质要好很多,”涂自强板着手指说道,“白松那边只能种大高粱,产量还不低,如果再投入点化肥……”
“到时候,上下层全打通, 想弄啥弄不到?嗯?”涂自强挤眉弄眼的看着老黄头。
“你等等,我消化下~~”老黄头捏着太阳穴摆着手。
蔡宝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涂自强,看得他有点发毛。
“你这个,”老黄头字斟句酌的说道,“人家不可能一开始就白给你吧?而且大人物需要的我们只有黄金。这么看来……”
“三套设备能多钱?”涂自强摊摊手,“私底下倒卖出来更不值钱对不?钓鱼还得下点饵呢!”
“那不行,黄金不能流出去!”老黄头坚定的摇摇头。
“比直接买可便宜不少呢,”涂自强小声说道,“而且除了设备之外,那边的钾肥咱们国内可是更缺!”
粮食!粮食!粮食!这个年代就是以粮食为纲!
涂自强的话如惊雷一般震慑着老黄头的心。
“如果你还是不放心……”涂自强拉着长声。
“不放心怎么样?”老黄头目光一凝。
“我们还有个魔术可以变,”涂自强嘿嘿一笑,“不过光吉春不行,还得找个助手……”
“你他娘的再卖关子我削你!”老黄头急了。
“别,别,黄爷爷,别……”涂自强连连摆手,“我这都从小养成的坏毛病,你得给我时间改不是?”
“快说吧你,你是我爷爷!”老黄头哭笑不得。
“红肠省的土地可比他们那边肥沃不少,同样数量的化肥可能多打不少粮食呢……增产的粮食差额可不是一点半点!”涂自强轻轻的说完,微笑着看着老黄头。
“嗯……”老黄头轻嗯了一声,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啥。
老黄头在思考,剩下俩人谁都不敢吱声,涂自强甚至打了个大哈欠。
蔡宝健不错眼珠的看着他,目光越来越炽热。
“这第一步现在就办!”老黄头冷不丁的一拍桌子,“争取赶上春耕!红肠省那边我来协调,剩下的……”
“黄爷爷,这恐怕来不及,那边还没接上头呢……”涂自强一摊手,“互助社的人才过去半年,这半年有好几个月紧张期没法办事。再有……”
啪!
老黄头给他来个脖溜子。
“说了再卖关子就削你!”老黄头杨着手怒目而视,“再卖!”
“那边人手不太足,经费也有限。我一个月只能抽出五千块钱两万斤粮票……”涂自强一缩脖子不敢再卖关子,“主要设备要两年以后再用,我没寻思黄爷爷你这么着急不是?你这冷不丁的要赶上春耕,我上哪来得及去……”
“要钱给钱、要物资给物资、要人给人!”老黄头一挥手,“多久能办成?”
“建设兵团那边……”涂自强咽着唾沫。
“那边你别管,我来!”老黄头一抬手,“多久?”
“主要还是黄金问题,”涂自强不装了,“化肥啊,增产的粮食啥的人家那边说了算的根本不在乎。咱们就是通过这个建立联系和信心,人家得看到黄金才有兴趣试探着接触。再说了,别说酒了,酒厂还没影子呢,底层怎么打通?轻工业品现在也没影子……”
老黄头皱着眉头不说话。
“即便黄金到位了,最快也得明年……”涂自强一口气唠叨半天。
老黄头目光闪动,看着涂自强不说话。
“前面这步可行,黄金的事儿嘛……”蔡宝健瞥了一眼老黄头,“事儿太大了,不太好办!”
“要是黄金不但不会少,还有可能多呢?”涂自强突然冒出一句。
“啥?”老黄头一个激灵跳起来,双手抓住涂自强的胳膊,“你说还能赚黄金?啊?咱们有啥能卖给他们的?啊?”
“黄爷爷,我可没说能赚黄金。”涂自强憋着嘴很委屈,“我只是说黄金会多……”
“那不是一码事?”老黄头又扬起了巴掌。
“别!再打就打傻了……”涂自强双手抱头。
“蔡宝健,你来削他!”老黄头气的直哆嗦,“我歇会先……”
第一百八十一章 小刀
“这也没什么难懂的嘛……”老黄头摇头哂笑,“你先回去吧,我们研究一下……”
“好嘞,那我先回了!”涂自强笑嘻嘻的起身,很自然的顺走了桌子上白色包装的烟。
咣当,门关。
“您听懂了?”蔡宝健一脸敬仰的看着老黄头。
老黄头拗着脑袋,好像在点头。
“还是您高呀!”蔡宝健, 挪挪屁股凑活凑活,“讲讲呗,我没太听懂……”
“嗯,你听懂了多少?”老黄头面无表情的问,“先说说。”
“我,”蔡宝健难得的不好意思一笑,“我一点都没听懂。不过还就觉得有道理, 你说怪不怪?”
“哦……”老黄头无悲无喜,蔡宝健咔吧着眼睛希冀的看着他。
“那他的原话你都记住了吗?”老黄头微微一笑, 不置可否。
“倒是八九不离十……”蔡宝健有点懂了。
“形成文字。”老黄头赞许的点点头。
“诶?诶,啊!”蔡宝健起身。
“就在这写!”老黄头指着自己的办公桌,自己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目养神。
“啊?啊,好!”蔡宝健起身。
六个小时之后,天已经黑了……
老黄头皱着眉头看着蔡宝健勾勾抹抹的手稿。
“也就这样了,”蔡宝健揉着手腕,“我脑瓜子都要炸了,再改恐怕越改越错……”
“嗯,你先回去吧……”老黄头点点头,“回去好好想想,明天咱们再碰。”
“好。”蔡宝健起身,干净利索。
蔡宝健一走,老黄头就戴上花镜一字一句的读着手稿,凭着记忆一点点修改。
又是一个多小时过去。
老黄头满意的摘下了花镜,抬手想叫秘书,思量了一下又摇摇头再次戴上花镜,亲自一字一句的誊写着。
座钟敲了十一响,老黄头满意的放下笔。
烟雾袅袅升起, 遮挡着老黄头的脸忽隐忽现。
香烟一根接一根燃起、熄灭,老黄头的目光在手稿和电话之间徘徊。
烟灰缸越来越满,烟筒越来越空……
当当当当……
不知不觉间,十二点到了。
老黄头再次掐息烟屁,大手习惯性的一捞,却捞了一个空。
大手缓缓的在空荡荡的烟筒里无意识的绕着圈……
拳头猛地一握!
“黄尚生,这时候你还瞻前顾后有私心就是犯罪!”老黄头一掌拍在桌子上,寿眉下的双眼中满是坚毅。
大手舒张,猛地拿起了话筒……
“你好,我是黄尚生……”老黄头一脸正色。
“老黄?出什么事儿了吗?”六十来岁的小赵心头一紧。
老黄头这么晚打电话来一定是有大事儿,通常有好事儿的时候他并不会这么严肃。
“说来话长,你还记得涂自强吧?”老黄头微微一笑。
“当然,他怎么了?”小赵更紧张了,很急切。
“关于化肥厂设备的事儿他出了个方案,”老黄头嘴里说着,心里又忍不住八卦小赵和涂自强的关系。
“什么方案?”小赵明显松了一口气,“可行?耗费不大吧?耗费要是太大, 你就别说了!”
小赵先一步把口子堵上,免得老黄头倚老卖老顺杆子爬要钱。
钱多, 你就别张嘴了, 咱也不富裕!
“说多也多,说少也少……”老黄头砸吧砸吧嘴努力组织着语言。
“什么?哈哈哈……”小赵捧着话筒哈哈大笑,“你老黄是又在给我挖坑呢吧?来,放马过来,看我能上当不!”
老黄的口吻让小赵放了心,看样子数额应该不大!只要能承受,那肯定要弄!现在可是以粮食为纲的时代。
“说多嘛,也多。”老黄头调皮一笑,“五十吨黄金!”
“啊?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五十吨?还黄金?”小赵笑容僵持在脸上,“大半夜不睡觉你逗我玩呢?咱们有多少黄金你没数?没数我就再告诉你一遍!听清楚喽,一百五十六吨!!!”
“说少呢还真少,”老黄头撇撇嘴没理小赵的话茬,“一两黄金都不用花不说,弄好了呢……”
“哈哈,弄好了还能下崽儿呗?”小赵被气乐了。
“嗯,弄好了真能下崽儿!”老黄头很严肃。
“什么?”小赵使劲抠抠耳朵。
“下崽儿还不是最大的好处,”老黄头一字一顿的强调着,“最大的好处你都不敢想!!!”
“详细说说……”小赵沉声说道。
“这得从头开始说。他把主意打到邻居那边,这事儿你掌握了吧?”黄尚生轻声说道,“我们之前猜测的格局都太小了,人家一开始的着眼点就是~~~~人性。整个方案的底层逻辑是这样的……”
小赵默默不语,心中惊涛骇浪。
这小子是妖孽吧!才二十岁对人性就有这么透彻的了解?!
“然后他的计划呢,分近期和远期。”老黄头端起茶杯咕咚一大口水继续说道,“具体是这样……”
“唔~”小赵唔了一声。
“现在关键点就是黄金,”老黄头接着说道,“五十吨黄金往那一戳,来年,近期计划就可以实施!”
“你先说说黄金怎么下崽儿……”小赵揉着太阳穴。
“比方说,互助社是母鸡,黄金就是鸡蛋。一个鸡蛋价值一块钱。”老黄戴上老花镜看着手稿一字一句的念着,“咱们先用鸡蛋跟张三换设备,给张三开个票儿,张三可以用票儿随时来拿鸡蛋。这时候,李四用两块钱买了张三的鸡蛋票,这个时候,鸡蛋票就价值两块钱了对吧?”
小赵没说话,有点迷糊。
“然后我们用这张价值两块钱的鸡蛋票做抵押,去赵五那里借两块钱,……”老黄头一字一句的自顾自念着,“这时候呢,我们手里是不是相当于多了一个鸡蛋?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循环,如果多循环几次呢?”
“你等会,我没听明白……”小赵打断老黄头,“你详细说说。”
“你先等我念完……”老黄头顿了一下接着念,“当然,实际操作中不会这么简单,也不会这么少的买方和卖方……”
“诶?你是不是也没听懂?”小赵撇撇嘴,“没听懂的事儿说来有什么用?这么大的事儿我又做不了主!”
“这块没懂没关系,后面有能懂的!”老黄头解释一下,继续念,“当一张鸡蛋票价值超过一个鸡蛋的时候,张三会不会愿意拿自有的鸡蛋交给母鸡换鸡蛋票?”
“那手里有鸡蛋票的人都去找母鸡换鸡蛋呢?”小赵敏锐的抓住了漏洞。
“到了那个时候,”老黄头扶扶老花镜继续念道,“鸡蛋票已经不仅仅是鸡蛋票,而是一种投资获利方式。我们不必担心持有鸡蛋票的人挤兑鸡蛋,因为单位时间内,需要吃掉的鸡蛋的数目是非常有限的。而且,鸡蛋票不只代表着鸡蛋,还包含着母鸡的信用和将来可能提供的服务!很多东西就是零前面的那个一,本身的价值是变化着的。”
“信用?变化?服务?人性?”小赵眼睛一亮,懂了,“还包含之前贩卖掉的焦虑!焦虑也是有价值的!老黄!对不对!”
“额,这个我还没想到,”老黄稍微楞了一下,夸道,“还得是小赵你这样的年轻人脑子活!”
“还有吗?”小赵呼吸越来越急促。
“还有很多,”老黄头哗啦哗啦的翻翻手稿,“我只能说,格局很大,非常的大!”
“有多大?”小赵问。
“跟他的目标相比,三个化肥厂完全可以忽略不计!”老黄头长吁一口气,一字一顿的强调道,“非常非常的大!”
“这件事保密,形成文字派专人送过来,我找人论证一下可行性!”小赵淡淡的口吻中掩饰不了激动。
“没问题,目前这件事就我和蔡宝健知道,连谈话稿都是我俩亲自整理的。”老黄头捶捶老腰,“那就这样?”
“嗯~~”小赵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上班
“要我说年后再去吧,也不差这几天,这眼瞅着过年了就……”李素华心疼的看着唏哩呼噜喝粥的小儿子,“慢点吃,来得及……”
“妈~~你就是偏心眼!”周蓉嘟着小嘴,“我这本来是年后,你咋非让我年前就去呐?”
“你?你那活又不累, 还不抓紧干上?万一有变化呢?”李素华白了闺女一眼,“你小弟可是去红星厂,那可都是体力活!”
“挺大个小伙子,干点体力活咋啦?”周蓉翻了个美丽的白眼,“多少人想干还干不上呢!”
“诶,你这丫头片子!”李素华虚拍了闺女一巴掌,扭头继续叮嘱傻狗, “儿咋, 干活悠着点劲儿, 别傻呵呵的下死力……”
“你这教孩子啥呢?”周志国瞪了老伴一眼,“昆儿,我跟你说啊,咱可不能偷懒耍滑,知道不?”
“诶,爸,我知道……”周秉昆抬起大圆脸笑。
“偷懒耍滑?他也得会……”周蓉小声嘟囔着。
李素华看看老伴,长叹一口气。
老伴嘴上说的伟光正,眼神里却全是忧虑。
当爹妈的肯定担心儿子吃亏,何况咱家老小子还缺心眼。
“爸,妈,你俩心就撂肚子里吧……”周秉义笑着说道,“强子肯定会照顾昆儿的!”
周蓉小脸一红,低着头啃着馒头。
“昆儿,到了厂子里可别跟家似的,要注意影响, 知道不?”周志国叮嘱道。
“嗯,爸你放心,我知道……”周秉昆抬着脸傻笑,嘴巴子上还粘着一粒苞米茬子。
这他妈的咋放心呐?周志国欲言又止。
“昆儿,你爸的意思是到了厂子里别跟强子太亲热。你这工作本来就是走了后门儿,别让人说三道四!”李素华白了老伴一眼,儿子本来就傻,你说话还拐啥弯?
“诶呀,我也不傻……”周秉昆一胡噜嘴巴子,起身扣上棉帽子,“吃完了,我走了啊!”
你小子不傻?
周志国两口子面面相觑,想说啥终于还是憋了回去。
就说是亲儿子吧,也不能当着和尚骂秃子。
儿子长大了,也有自尊心。
“昆儿!昆儿!”
门外传来涂自强的声音。
“诶,姐夫……”周秉昆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跑,张嘴就秃噜。
“周秉昆!你再胡咧咧!”周蓉气哼哼的不干。
“这孩子……”周志国撇着嘴看看老伴。
周秉义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妹妹,又看看爸妈。
“蓉啊,老三这是帮你呢……”周秉昆抬了两下下巴。
“哥~~~~~有你这么说自己亲妹妹的嘛!!!”周蓉满脸通红, 饭也不吃了, 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
“蓉呐,你也得走了, 第一天别迟到~~~~~~”李素华叫到。
“知道啦!啰嗦!”周蓉趴在床上,又羞又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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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自强推着田希丰卖给他那辆除了铃儿哪都响的九点五成新永久二八大踹打着哈欠站在门外。
“送你的,会骑吧~~”他双手一推,自行车叮了咣当到了周秉昆怀里。
“会,会!姐夫你真好!”周秉昆攥着车把就不撒手。
“昆儿!”周志国站在门口轻喝一声。
“哦~”周秉昆撅着嘴,低下了头。
“强子,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周志国抿抿嘴摇着头,“工作的事儿……”
“都是小事儿,周大爷你客气啥!”涂自强笑着一摆手,“这车是朋友硬塞给我的,我也不会骑,放家就剩生锈了!再说昆儿上班累,得有辆车。”
“那多少钱,算卖我们的!”周志国一想也是,咧咧嘴。
“啥钱不钱的,都是邻居!咱不别为一堆废铁撕吧!”涂自强佯怒。
“那,嗨……”周志国摇摇头,“昆儿,还不谢谢你强子哥?”
“谢谢姐,啊,呸,强子哥……”周秉昆的大饼子脸上红光四射,“那我走了啊……”
傻狗一偏腿上车蹬的火星四冒。
“诶诶,你这小子咋不懂事!你倒是驮着我呀~~~”涂自强拔腿就追,一边追一边还扭头冲着周志国喊,“周大爷,有我呢,你们放心~”
“这孩子,还不错~~”周志国背着手站在门口看着俩小子的背影砸吧砸吧嘴。
“是吧,他爸,”李素华拢着手站在老伴儿身后,“这孩子本质本来就不差,现在又走了正道。”
“比蔡晓光强!那小子不定性!”周志国间接肯定了一下,“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多上点心!”
“你呀,唠叨!”李素华抿嘴一笑。
“还有啊,咱闺女爱钻牛角尖。”周志国黑黑的脸上涌起一丝忧虑,“人家对蓉也不一定……”
李素华默然。
“对了,秉义和冬梅是咋回事?咋就黄了呢?”周志国撇撇嘴,“我看冬梅那丫头也每天往强子那钻,他俩不是?那样的话,这小子的人品可就得画问号了!”
“嗨呀,你个老头子,孩子的事儿瞎操什么心?没你想的那么埋汰!”李素华拍了老伴一巴掌,“你没看秉义对强子的态度?要是真像你想的那样,能这样?你大儿子!”
“可是!”周志国脖子有点硬。
“爸,妈,你俩嘀咕啥呢!”
老两口一回头,周蓉正好奇的看着他俩。
“没,没啥……”周志国老脸一红。
这么大岁数,娘们唧唧的嘀咕儿女处对象的事儿不是当爹的干的事。
周蓉看看老爹的脸,小脸唰的一下红了。
这姑娘挺机灵。
“我出去溜达溜达……”周志国冲着老伴儿使了个眼色,自己背着手挠了。
“这个老死头子!”李素华瞪了周志国一眼,周志国溜达的更快了。
“妈,我上班去了……”周蓉低着头就想溜。
“蓉啊,”李素华一把抓住闺女的胳膊,“你爸的意思呢,嗨,这人跟人的缘分呐,哎,咋说呢……”
“妈,我要迟到了!”周蓉小脸一白,挣脱开妈妈的手,一溜小跑……
“诶,蓉?蓉?”老太太张着手,“这丫头片子!”
“妈,蓉不蠢,你跟爸啊就是多余!”周秉义影子一般从门后闪出来。
李素华张口结舌。
自己和他爸爸说的话,大儿子听没听到?
“妈,没事儿。”周秉义揉揉腮帮子,“我跟冬梅本来就不合适,黄了就黄了,不是啥坏事!”
“老大呀……”李素华拍着大儿子的胳膊。
“真没事儿啊妈,”周秉义拉着妈妈的手,“外面傻站着干啥,进屋!
第一百八十三章 蔡出纳
中间只掉了三回链子,俩人就成功的到达了红星厂。
傻狗累的张着大嘴呼哧带喘,涂自强总觉得他没把舌头耷拉出来有点违和。
“你这体质不行呐,”涂自强坐在后座上一脸鄙夷,“得锻炼锻炼。”
于是,傻狗周秉昆就如原著一样,光荣的成为了扛木头力工的一员。
本来呢, 涂自强本来只是想逗逗狗、撸撸猫,傻狗要是敢撒撒娇就直接给他弄到乔春燕那块成全了这俩人儿的姻缘。
可傻狗完全颠覆了他的印象,这孩子二话不说缠上八号线就开工,完全没有一点娇气和勉强的意思。
那,就扛两天木头锻炼锻炼身体吧,要不傻狗这么虚, 以后乔春燕该埋怨咱了。
涂自强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拉开办公室的门。
然后……
他看到一张小脸儿,小脸儿上还有一双笑眼……
蔡巧巧!!!
“主任早!”蔡巧巧似笑非笑的站起身打招呼。
“啊, 早~~”涂自强下意识的后退半步。
“主任,坐~”蔡巧巧稍微一侧身。
“你是来找你哥的?”涂自强小心翼翼的走到自己的座位,神经一直紧绷着,“你哥不在这办公,我找个人带你去吧……”
“不是,我是来报到的,”蔡巧巧这次是真笑了,虽然笑的有点戏谑,“挺大个爷们耗子胆儿,我不打你呀,你瞅你吓的!”
“啊?啊!对,你爸爸说过这事儿。”涂自强也不反驳,“那你也不是在这办公,是在互助社,这里是红星厂锯木车间办公室。”
“那就对了啊,”蔡巧巧拉开对面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一坐,“从今天起,我就是锯木车间的出纳了。”
“啊?”涂自强愣了一下回过味儿来。
这一定是上次跟老黄头、蔡宝健说了那个方案的后遗症。
估计蔡宝健是铁了心要把这母老虎塞给自己了。
只不过之前是用强, 现在稍微迂回了一点。
蔡巧巧冲着电话抬抬下巴颏努努嘴,示意涂自强不信可以打电话核实。
涂自强下意识的就要伸手拿电话,然后在蔡巧巧不怀好意的目光中退缩了……
“嗨,你还能骗我咋的。热烈欢迎蔡巧巧同志加入锯木车间大家庭。”涂自强讪笑着起身,“你忙着,我去楞场看看……”
吱呀~~
蔡巧巧屁股底下的椅子发出难听的噪音,这虎妞也站起来,两步走到门边,一双笑眼虎视眈眈。
“你要干嘛?”涂自强咽口吐沫强撑。
“跟你一起呀,愣着干啥,走呀!”蔡巧巧似笑非笑的瞪着他。
“你不是出纳吗?你走了这咋办?”涂自强义正辞严。
“不是还有小李嘛,”蔡巧巧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我的岗位就在你身边两米!!!”
“啥?”涂自强嘴角抽搐。
“哼!”蔡巧巧一双笑眼充满挑衅意味的和他对视。
涂自强下意识的就要说出那句经典的“你瞅啥”,得亏反应快及时刹住了车。
“到哪都跟着?”涂自强视线下移,避开蔡巧巧挑衅的目光。
大丈夫能屈能伸,咱不跟小姑娘一般见识!
嗯!
一对a!
“你瞅啥?”蔡巧巧咬着牙根问。
“啥?诶,我不瞅……”涂自强一个激灵刚要辩解,可没等他话说出口, 又是熟悉的天旋地转。
嘭!!
蔡巧巧满足的长出一口气, 拍拍小手。
“诶, 你这娘们,找茬是不是?”涂自强躺在地上呻吟,“我跟你说,你再这样我可翻脸了啊!!”
“舒服~~~气儿顺了!让我整天跟着你?呸!”蔡巧巧舒爽的笑着,“起来吧,以后不打你了!”
“我!”涂自强气得鼻子都歪了。
“快起来吧,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蔡巧巧一脸鄙夷,“挺大个爷们娘们唧唧的!赶紧的啊,我门口等你!”
革命人永远是年轻,他好比大松树冬夏常青……
哒哒哒哒,她就这样哼着歌走了!!
她走了!!!!
“他妈的臭娘们,一天不打人就手痒是吧?”涂自强臊眉耷眼嘟囔着起身,“蔡宝健,我与你不共戴天!!!”
嗯,挺解恨!!!
“我说,你还真得整天跟着我呀?”
涂自强背着手在前面走,后面蔡巧巧好奇的左顾右盼。
“啊~”姑娘言简意赅。
“下班呢?”涂自强问。
“一起啊。”姑娘看着撬棍很好奇,一边伸出手指捅捅铁钩子一边理所应当的回答。
“我回家呢?”涂自强压着怒气问。
“一起啊。”蔡巧巧看傻子一样看着涂自强,“饭也在你家吃。”
“我!”涂自强一时语塞。
这要换别的姑娘,他还敢耍耍流氓。
眼前这位,不敢!
“哎呀,瞅你那抠样!我给你伙食费呀!”蔡巧巧一脸鄙夷。
“那睡觉呢?”涂自强索性不解释了,“睡觉也一起?”
“啊,”蔡巧巧点点头,轻蔑的看了涂自强一眼,“咋的,你还敢有啥歪的想法咋的?要不你试试!”
“我,”涂自强深吸一口气,看着姑娘兴奋的眼神,最终屈辱的低下了头,“我不试!”
“哦……”蔡巧巧很失望的搓搓手。
“我告诉你啊,咱不带凭着胡思乱想就动手的!”涂自强倒退两步色厉内荏的说道,“咱娘家也不是没人!”
“啥人呐!”蔡巧巧顿时不困了,步步紧逼,“来,你叫他来!”
“我姐姐婆家是南山马家,”涂自强一挺胸脯,“一言不合就让你人间蒸发!勿谓言之不预!”
“哦~”蔡巧巧小脸一白,委屈吧啦的低下了头。
南山马家肯定惹不起,这货姐姐也惹不起。
涂自强扬眉吐气,场子终于找回来了。
他刚想再找补几句过过瘾……
咕隆隆隆……
“小心!”
好几个工人一声惊呼。
涂自强直来得及回头一望……
一根直径一米多的原木已经翻滚着咕噜了过来!
“我曹!完蛋了!”
涂自强心里大喊着快躲开,身体却跟不上大脑的速度。
一只有力的小手瞬间拉住他的胳膊一甩,熟悉的天旋地转,他的身体被甩出五米开外。
“嘿呀!”
蔡巧巧吐气开声,飞起一脚。
嘭,咕噜噜噜……
原木居然被踹飞了……
嘭!
涂自强这才落地。
“哎呀……”
蔡巧巧痛苦的瘫倒在地上。
“没事吧你?”涂自强连滚带爬的咕噜过去,拉着姑娘的胳膊。
还有劲说话估计死不了!
“脚脖子错环儿了……”蔡巧巧哭丧着煞白的小脸。
我尼玛,蔡宝健家这是什么品种?
第一百八十四章 俩二
提问:
周秉昆驮着蔡巧巧。
打一牌型。
答案:对二!
涂自强背着手跟在后面胡思乱想。
周秉昆在前面一脸日了狗的表情推着自行车,后座上坐着蔡巧巧。
“诶,昆儿,你脑袋咋那么大呢?”蔡巧巧坐在后座上好奇的看着周秉昆的大脑袋。
“唔……”傻狗生无可恋的唔了一声。
他本来面带猪像心中嘹亮还想装傻抖抖机灵。
可在蔡巧巧的铁拳之下很快就举了白旗屈服。
小伙子这辈子第一次干了重体力活正是有气无力。
现在要驮着这母老虎不说,还得时刻集中精神回应她的问题。
一旦超过三秒没有回应,就是一个响亮的脖溜子。
“诶,涂自强, 咱买点苹果吃吧,我要吃五斤……”蔡巧巧吃吃的笑着。
“啊?啊,好……”涂自强一愣,“那我去找个网兜。”
“不、不用网兜,”蔡巧巧捂着肚子狂笑,“他、他、他的帽子就够用……”
傻狗生无可恋的扭头看了一眼。
他妈的这一点都不幽默好不好?
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铃声, 乔春燕骑着车撵了上来。
“唷, 昆儿,这是你……”
有点酸味。
周秉昆挤眉弄眼的连打眼色。
“这是你的妹妹吧?”
乔春燕很机灵。
“这是我姐……”周秉昆缩着脖子, 眼神一个劲儿的往涂自强方向甩,“正好,你驼着我蔡姐,我驼着强子哥!”
“哦?”乔春燕卡巴卡巴眼睛,甜甜一笑,“蔡姐,要不我驮着你?”
“也行,我正饿着呢!咱快点回家吃饭!”蔡巧巧笑嘻嘻的说道。
周秉昆咧着大嘴憨笑。
涂自强白了周秉昆一眼。
你小子连自己媳妇儿都坑,太不叫揍儿了!
一路上涂自强提心吊胆,生怕蔡巧巧给乔春燕劈喽。
也许是乔春燕能说会唠,也许是蔡巧巧的暴力只照顾异性……
反正这姐俩唠的越来越热乎,甚至约好了明早还是一起上班。
“明天早点儿啊!今晚泡泡脚早点睡!”涂自强叮嘱傻狗。
“诶,放心吧……”周秉昆扫了一眼乔春燕,憨憨的笑着。
“苹果明天见!”蔡巧巧嘿嘿一笑,扭头当先进屋。
周秉昆目光呆滞的看着涂自强。
涂自强一摊手,表示我也没辙,残酷的无视了傻狗生无可恋的眼神追着巧巧进了屋。
“昆儿,哎呀, 你慢点啊,等等我~~~她为啥叫你苹果呀……”乔春燕推着车子小跑的追着傻狗。
“因为我皮肤好……”傻狗心不在焉,瞎话张嘴就来。
“诶?哪好啊,来!让我摸摸……”乔春燕嬉笑着。
郝冬梅扎着围裙,疑惑的看着蔡巧巧。
“这是郝冬梅,”涂自强顿了一顿,补充道,“我对象!”
他不错眼珠的观察着蔡巧巧的表情。嗯,好消息!
不错,没啥异常!
“蔡巧巧,锯木车间会计。蔡晓光是我哥!”蔡巧巧伸出嫩白的小手,“听我哥提起过你!”
“啊,巧巧你好……”郝冬梅伸出手,疑惑的看着涂自强。
“蔡叔让巧巧跟着我,额,跟着我学习……”涂自强挠挠头补充道,“今天得亏巧巧,要不你就看不到我了……”
“咋了?”郝冬梅一脸关切。
“别提了, 一根两米粗的原木差点砸到我。”涂自强一脸夸张,“得亏巧巧拉开了我!”
“啊,你没事吧~”郝冬梅拉着他上下打量。
“没事儿!”涂自强一挺胸脯。
“谢谢你啊,巧巧!”郝冬梅亲热的拉着巧巧的小手,“饿了吧?饭马上就好!”
郝冬梅特意多炒了两个菜,蔡巧巧吃相很斯文。
然后,在两人的注视之下,她吃光了所有的东西……
“差不多了,咱睡吧……”蔡巧巧满足的拍拍小肚子。
郝冬梅瞬间破防,小嘴微张、瞪大双眼。
“去吧,你里屋我外屋……”涂自强无奈的看看郝冬梅,说道。
郝冬梅疑惑的看着涂自强,没说话。
“不滴,我要睡外屋!”蔡巧巧摇头。
“啥玩意儿?”涂自强瞠目结舌。
这姑娘也太虎、太直接了吧!
我都说了,郝冬梅是我对象!
你这当着她的面咋能提这种要求呢?
“你想啥呢?”蔡巧巧小脸一崩,“我是说,你睡里屋我睡外屋!”
“啊啊~哦~”涂自强长出一口气,没口子的解释,“我就是想说,里屋暖和外屋冷。我咋好意思让你个小姑娘受冻!”
原来是自己误会了。
“诶?你这如释重负的表情是咋回事?”蔡巧巧一双笑眼瞪得溜圆、小手嘎巴嘎巴按着指关节。这丫头……
他妈的还有天理吗?想不行,不想还不行?两头你都堵上了!
“没事儿,其实我挺怕冷的就是客气一下……”涂自强挪挪屁股,“冬梅你今儿晚上别走了……”
“啥?”蔡巧巧瞪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不是,你也太不是人了吧!”
“嘶,你个小丫头思想这么复杂呢?”涂自强急了,“我是让冬梅陪你在外屋睡!想啥呢一天天的!”
“对啊,要不然呢?”蔡巧巧满脸疑惑,“要不然她还在里屋跟你睡?”
“巧巧~”郝冬梅红着脸拉拉她的衣袖。
“好哇,原来你真是这么想的!”蔡巧巧指着涂自强恍然大悟,“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我果然没看走眼!”
“我~!”涂自强语塞。
“我什么我?赶紧捡桌子刷碗,然后回你屋去~~”蔡巧巧不耐烦一摆手,“晚上要是敢偷偷摸摸的~~~~~~~哼哼!!”
“我来吧~~”郝冬梅就要起身。
“冬梅,不能惯着他!”蔡巧巧拉着冬梅的胳膊,满是威胁的盯着涂自强。
“巧巧,他哪会干家务啊。再说哪有大男人在厨房刷碗的?”冬梅低着头小声说道,“你先自己玩会儿,我很快就完事儿。”
“之前他一个人也没饿死!”蔡巧巧凶狠的盯着涂自强,“咱不能惯他病!涂自强!发啥楞呢!皮子又紧了是不?”
“嗨,我刷就我刷……”
形势比人强,别说打不过,就是能打过也不能动手。
人家蔡巧巧白天刚救过咱的命。
这姑娘看着凶巴巴的,其实人还是不错的……
涂自强一边叮了咣当的刷碗,一边安慰自己。
“锅里有热水……”
郝冬梅的大眼睛里全是忧虑。
“轻着点你!”蔡巧巧忍着笑凶巴巴的喊着,“跟谁摔摔打打的呢?冲谁呢?跟谁俩呢?我告诉你啊!打了碗,你明天就不许吃饭!”
“好嘞,祖宗……”
涂自强长叹一口气。
第一百八十五章 惊鸟
蔡晓光看涂自强的目光很是古怪,就像看到一头上树的猪。
“光呐,来看你妹妹啊?”涂自强咬着牙根问。
“你俩的事儿我可管不起,”蔡晓光歪着头看着涂自强。
“啥就是我俩的事儿?”涂自强对蔡晓光这种大舅子对妹夫的口气很是不满。
什么玩意儿啊?我不是还没从呢吧?
“工作时间,莫谈私事。”蔡晓光撇撇嘴指着腕上的手表,“闲言少叙!我年后就走了,这也没几天了, 我的工作交接给谁?”
“嗯,要不交接给你妹妹?”涂自强一咧嘴。
蔡晓光一撇嘴,蔡巧巧适时的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我妹妹挺累的,还是换个人吧!”蔡晓光咬着牙说道。
“啊?啊!那就水子吧……”涂自强一脑袋瓜子浆糊。
你蔡晓光啥意思?好像我诱拐了你妹妹似的?我们可是清白的!她挺累的跟我没关系!
满肚子的委屈喷涌欲出……
“咳咳……”蔡巧巧干咳两声,一双笑眼如封似闭。
“哼~”蔡晓光哼了一声,一脸鄙夷的去找水自流了。
“诶, 我说,你哥不是有病吧!”涂自强指着蔡晓光的背影,情绪很激烈,“跟我来什么劲啊他!”
“他2.”蔡巧巧言简意赅,转身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涂自强莫名的想起了非洲大草原上的母狮子。
它们打哈欠就是这样式儿的。
“困了就睡会吧……”涂自强很温柔,“放心吧,我不跑。”
“哦~”蔡巧巧的笑眼眯成了一条缝。
姑娘趴在办公桌上,不一会就轻轻的打起了呼噜。
这孩子可能认床,在自己家睡这几天没一天能睡好的……
涂自强瞪眼扒皮的等着姑娘睡着,轻轻的拿起电话。
“老龚,咋样,查出啥结果没?”
他一手拿话筒,一手拎着电话机,背着身小声的问着。
“嗯嗯嗯……”涂自强拎着电话机不叠声的应着。
通话持续了很久。
“行,没结果就是最好的结果。”涂自强一边点头一边叮嘱,“不能停,还要继续查!”
嘎达,电话挂断。
涂自强拎着电话机看着窗外发呆。
老涂就是被原木砸死的,前几天又轮到了他。
如果不是蔡巧巧在的话,他现在已经挂上墙了。
到底是谁下的手呢?
自打他穿越过来就没得罪死过人, 得罪死的人不是死了就在里面蹲着呢。
近期的行动除了周邦彦之外大家都受益,没挡谁的路、触动谁的利益。
即便是周邦彦,自己也给他留了希望,他即便不感激自己,也不至于恨自己。
你看,当初林卫东行动之前自己提醒他了吧?
林卫东他们动他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这方面他没什么好抱怨的吧?
自己最后还出手给他留了口气,这够意思了吧?
那到底是谁呢?
涂自强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电话机轻轻放在办公桌上,他皱着眉头转身,看到蔡巧巧亮晶晶的眼睛。
“诶?你醒了?”涂自强挠挠头。
“涂自强,你真是兔子胆儿……”蔡巧巧一脸鄙夷,“你瞅你那熊色,脸都吓白了。”
“你个小丫头片子知道啥呀,就我兔子胆儿?”涂自强老脸一红。
“诶,别人还都说你聪明,我还真以为你聪明。”蔡巧巧一手撑着下巴,“原来也是个傻瓜~~~”
“我怎么就傻瓜了?”涂自强不干了,“你不能凭空污人清白!”
“嗯?”蔡巧巧眼睛一立,抠着耳朵, “你说啥?”
“没啥,”涂自强一缩脖子,“我是说你说的对!”
“且!”蔡巧巧一撇嘴,“你心里肯定不服气吧?啊?”
“服气,肯定服气!”涂自强一边敷衍一边继续想。
“别想了,就是偶然事件!”蔡巧巧一拍桌子。
“你知道我在想啥?”涂自强站起身左看右看。
“你这么聪明,你猜猜看?”蔡巧巧咧嘴一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
涂自强狐疑的看着少女不说话。
“哎呀,哪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就是很普通的突发事件而已!”蔡巧巧摆摆手,“你自己说的啊,要阳光点,不能把人想的太坏,事情想的太复杂!”
“主要我爸爸也是这么死的,”涂自强看着姑娘的笑眼轻轻的解释道,“前两天要是没有你,我现在已经挂墙上了。”
“凡事要讲逻辑要讲动机,”蔡巧巧摊着手说道,“逻辑呢?动机呢?谁有动机要除掉你?又是什么逻辑你非死不可?”
“我!”涂自强犹豫了一下,“反正……”
“你是想说你之前跟老黄头提的那个方案吧?”蔡巧巧微微一笑,身体舒服的靠在椅背上。
“你爸跟你说了?”涂自强一拍巴掌,“这蔡叔啊,嗨,啧,嘴咋这么不严!”
“你就没算算时间?嗯?”蔡巧巧没搭涂自强的话茬看傻狗一样看着他,“从泄密到消息传过去,传过去之后要论证、要决策,再下命令、命令还要传达,还要选适合这边行动的人,然后制定计划,最后才是行动……这一系列的节点要多少时间?嗯?来得及?”
“啊?”涂自强挠挠头,恍然大悟,“是啊,嘿嘿,你说的对!”
“再说,”蔡巧巧微微探身,“消灭你的底层逻辑在哪呢?”
“我……”涂自强张口结舌。
“构想你已经提出来了,实施方面有你没你差距很大吗?”蔡巧巧嗤笑着,“你当你是诸葛亮还是刘伯温?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涂自强一脸日了狗的表情。
“正确的选择不应该是装作不知道,然后及时论证做出对策以便于反制??”蔡巧巧白嫩的手指头一下一下敲打着办公桌。
“巧巧,你说的对!”涂自强深吸一口气,“没想到……”
“没想到啥?”蔡巧巧挺挺胸脯,“你以为就你有脑子?比你能打的就一定缺心眼?”
“嗨……”涂自强咧着嘴讪笑。
“还有啊,没逻辑作为基础的分析就是瞎想!”蔡巧巧得意一笑,“就比如你以为是我爸爸告诉我这一切这件事!你的逻辑呢?我爸爸的动机呢?你说说!”
“额……”涂自强语塞。
“你那点龌龊心思当我不知道?想什么呢?真当自己是香饽饽?”蔡巧巧翻了个美丽的白眼,“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本姑娘根本看不上你!且!”
“你是说,那件事不是蔡叔告诉你的?”涂自强根本没在意姑娘的鄙夷,歪着头看着少女,“那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那么聪明,”蔡巧巧微微一愣,脸上又露出甜美的笑容,用含糖量四个加号的声音嗲嗲的说道,“那你再猜猜呗……”
第一百八十六章 热血
“我想出去欺男霸女,”涂自强很严肃的说着不着调的话。
“啊?”蔡巧巧满脸疑惑,有点跟不上他的跳跃。
“奈何良心上过不去……”涂自强摊摊手一看遗憾,“白瞎了。”
“你猜出来了?”蔡巧巧一脸不信。
“你不都说我聪明嘛……”涂自强咧嘴一笑,“我哪敢让你猜错。”
“哦?那你说说……”蔡巧巧双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趣的说道。
“你代号是什么?”涂自强探着身很好奇的问,“要不我给你起一个吧, 黑桃二咋样?”
“你说什么呢,什么代号?”蔡巧巧面色不变。
“你不是调查部的吗?”涂自强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啊?”蔡巧巧小脑袋微微的歪着,很萌。
“你这么好的身手,肯定不是啥普通人吧?”涂自强微微一笑,蔡巧巧不自觉的挺了挺胸。
“你说你的信息来源不是蔡叔,那就不是老黄头这条线儿的。”涂自强抿着嘴笑道, “那肯定是另一条线儿喽。”
“安全处呢?”蔡巧巧抿着小嘴一笑,“这么短时间做出反应,安全处更靠谱吧?”
涂自强抱着手不说话, 一脸神秘的微笑。
“好吧,你去市局跟回家似的,安全处的你都熟……”蔡巧巧一瘪嘴。
“所以我可以为所欲为了呗?”涂自强的手,拍着手边的白皮书。
“所以我来看着你啊……”蔡巧巧的眼睛笑成了月牙。
“诶,你还没说黑桃二咋样呢?”涂自强笑嘻嘻的问。
“为什么不是黑桃尖?”蔡巧巧很不解,“我不够厉害吗?”
“我觉得,那是对你的不尊重……”涂自强一脸悲戚的盯着蔡巧巧的胸口。
“诶?”蔡巧巧看看涂自强,又看看自己的胸口,很不解。
那个年代,胸大是会自卑的。
平胸才骄傲。
小丫头半天没得到回应也不强求,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这姑娘这些天晚上一定没睡好。
蔡巧巧的到来和主动暴露身份肯定是有意为之。
显而易见,这代表目前国内三股势力在支持自己上达成了一致。
小丫头背后的势力甚至在自己提出计划之前就已经开始了支持,只是在自己提交黄金计划之后才主动暴露身份。
这样做的目的,应该是解决自己的后顾之忧,让自己能把所有注意力都投到计划本身之上。
“格局还是太小呀!”
涂自强小声嘀咕着。
在他的预想之中,这个金融手术刀计划根本不会引起这么大的波澜。
完全没想到,所有势力在国家利益面前居然还真能抛开小家顾大家。
这一瞬间,他甚至为自己的明哲保身感到羞愧, 一股蓬勃的爱国主义情绪迅速滋生。
什么他妈的个人安危?什么他妈的私人利益?
涂自强猛地拿起话筒。
“黄爷爷呀?我涂自强!嗯,我突然想起了一个取巧的办法……啥办法?省黄金的办法。嗯,你别急,听我说。其实嘛,铅块镀金也不错……当然,肯定还需要一些货真价实的黄金,嗯,我想,五吨就差不多了。嗯,嗯,嘿嘿嘿,放心,边上没人,嗯,没人。好好,那不耽误您的时间了,嗯,好!”
涂自强得意洋洋的放下话筒,映入眼帘的是蔡巧巧鄙视的目光。
“涂自强,你真损, 真的!”蔡巧巧撇着小嘴。
“对敌人的残忍就是对自己的宽容!”涂自强一本正经的反驳道。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人家说的是对敌人的宽容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蔡巧巧一脸鄙夷。
“那不一码回事吗?”涂自强摊着双手,“对不对,黑桃2?”
“你再叫我黑桃2我就削你!”蔡巧巧举着小拳头,“说谁2呢?”
“我这还真不是损,”涂自强干咳两声岔开话题,“黄金堆在那的主要价值是给他们信心。表面上,信心是来源于黄金,事实上来源于哪呢?你想想……”
“啥?铅块?”蔡巧巧一脸你忽悠我的神情。
“给你讲个故事啊……”涂自强舔舔嘴唇,把白景琦用一泡屎抵押了两千两银子的故事讲了一遍。
“诶,好恶心……”蔡巧巧的小脸一会白一会绿、干呕一声,“涂自强你真恶心!”
“其实是屎是药方,是黄金还是铅块根本不重要……”涂自强谈兴大发。
“闭嘴!再不闭嘴削你啊!”蔡巧巧捂着小嘴落荒而逃。
诶?这小丫头原来也有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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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不错,跟咱们想到一块儿了……”老黄头吧嗒着嘴,一手放下话筒,另一只手把玩着手里的铅块,“而且一点都不藏私!”
“嗯,我现在也有点相信他没扯淡了,他还真的没啥私心,就是想让国家更好。”蔡宝健背着手看着桌子上的桌子上形状各异的镀金铅块。
“工艺还是不行,”老黄头吧嗒吧嗒嘴,“这一摔就断还掉漆咋能行?能不能厚点?嗯,至少掉地上别磕掉漆。”
“镀层不够厚……”蔡宝健低头记着。
“中间再加个黄铜的芯儿,”老黄头指着断口说道,“还是钢的吧,诶,你说,加个钢芯是不是就不那么容易摔断了?”
“成品太碎,容易断……”蔡宝健头也不抬的记录着,“建议中间加根芯儿……”
“咱们不要瞎建议,外行指导内行要不得。”老黄头摆摆手,“你去查查档案,找点铸假币的老手艺人,至不济也找点金匠什么的……”
“这套号儿的驴马乱子咱东北不多吧?”蔡宝健捏着笔看着老黄头,“恐怕得去魔都找,魔都啥都不缺。”
“最好是吉春都不出就解决,”老黄头严肃的说道,“这事儿配合的部门越多越容易漏!”
“那就先在省内解决,吉春找找,雾凇下面夹皮沟金矿也试试……”蔡宝健思索了一下说道。
“嗯,抓紧!”老黄头敲敲桌子,“尽快确认,留出空挡来,万一解决不了还得去魔都!”
“好!”蔡宝健合上本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有事儿?”老黄头抬头问。
“这个……”蔡宝健支支吾吾的。
“你还不如个孩子!”老黄头寿眉一皱,“孩子都知道顾全大局,你这一天天都想啥呢!”
“您批评的对!”蔡宝健满脸羞愧的低下了头,“那我这就去办!”
办公室的门缓缓关闭,老黄头看着窗外嘴里念叨着:
“国家利益面前,个人荣辱权位算个屁!”
第一百八十七章 雌雄
“强子,我林卫东……”
“啊,咋啦?”涂自强扫了趴在对面桌子睡得正香的蔡巧巧小声说道。
“晚上喝点啊,到树林那……”林卫东的语气很古怪。
“喝点倒是行,”涂自强盯着对面蔡巧巧的耳朵,“不过我这现在有个小尾巴走哪得带哪。”
蔡巧巧的小耳朵轻轻的动了一下。
这丫头……
“嘿嘿嘿嘿……”林卫东笑的有点猥琐。
“嘿,做人要厚道!”涂自强撇撇嘴。
“嘶, 我现在都厚道得没边儿了!”林卫东声音降了三度,“说话方便不?”
“嗯~”涂自强语焉不详的嗯了一声。
“好,那我让郝树林多准备点酒。”林卫东声音恢复了正常,“晚上好好喝一顿!”
“不用,郝树林这块我让郝建去,你通知小五老龚就行了。”涂自强嘴角露出一丝坏笑,“今儿必须决出个上下高低!”
他放下电话,拉开办公室的门就喊:“建呐, 建, 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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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树林的家窗明几亮,这有女主人的房子和老光棍的狗窝真是天差地别。
一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郝树林媳妇儿在厨房忙活着。
“建呐,这是你蔡姨……”涂自强一本正经的介绍着蔡巧巧。
“蔡姨嘛,我还不知道?蔡叔的妹妹嘛!不对啊,从蔡叔那讲儿,我应该叫蔡姑!”郝建端着二大碗,还想重复那天的故事。
“咋都行!”蔡巧巧微微一笑,一双笑眼盯着郝建,“姑和姨都行,叫吧!”
“蔡姨~~~”郝建毫不犹豫的张嘴就来,很贱。
“诶,这大侄子个儿长得真高~”蔡巧巧一愣,嘴头上一点都不吃亏,“大侄儿的酒量我可听你蔡叔说过,咋的,今儿也准备给我来个见面礼喽?说说, 想怎么跟姨喝?”
“您是长辈儿,我听您的……”郝建稍微一愣,扫了一眼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涂自强,本能的感觉有点不对,立马习惯性的装低做小。
“我不太会喝酒,顶多喝点啤的。”蔡巧巧娇滴滴一笑,“也别姑的姨的,咱各论各的,你叫我姐就行。”
“行吧?”郝建扫了涂自强一眼,心头大定,原来就是吓唬人。
完蛋!涂自强紧赶慢赶没赶上。
就蔡巧巧那酒量,别说啤的对白的,就是白的对白的郝建也不一定是个儿呀。
“建呐,家没啤酒吧?”涂自强一脸关切的说。
“啊,嗨!”郝建一拍额头,“家没啤酒啊~~姐,要不咱就白的?我三碗你一碗?”
“哥,家有啤酒……”郝建的弟弟捧着个蓝瓷大碗好心的提醒哥哥。
这孩子倒是挺大方。
“这孩子,别瞎说!哪有啤酒~!”郝建挤眉弄眼的冲着弟弟打眼色。
“诶……”孩子不知道咋办好了。
“算了、算了, 那就白的……”蔡巧巧被逗笑了, 很大度的摆摆手。
“也别大碗了,桌子也放不下,酒盅吧!”涂自强努力了一下。
“酒盅?行,酒盅好!姐你觉得呢?”郝建眼珠子一转,心里有点没底。
“酒盅就酒盅。”蔡巧巧意味深长的看着涂自强笑。
涂自强还想再提醒别三换一了,蔡巧巧冲着他笑得更妩媚了……
然后,他就睿智的闭上了嘴。
“小五?”蔡巧巧没打算放过林小五。
“我?我伺候局,嘿嘿嘿……”林小五拍拍自己边上摞得高高的酒箱子。
“你们先来,先来……”林卫东微笑着推拒,蔡巧巧甜甜一笑也不强求。
一轮、两轮、三轮……
三轮过后,郝建的脸已经开始泛红,蔡巧巧则是面不改色。
“姐呀~~”郝建面有难色准备抽脚。
“嗨,今儿喝得高兴!”蔡巧巧一拍桌子,豪放了起来,“咱也别三比一了,二比一吧!”
“我,”郝建扫了看热闹众人一眼,“行!那就二比一!”
几轮过去……
“姐?”郝建越喝越没底。
“不行了?”蔡巧巧一脸失望,“要不你也别让着我了,咱一比一吧……”
“姐~~~”郝建可怜巴巴的看着蔡巧巧,眼睛不停的瞄着涂自强。
“啧啧,要不我把你之前让的补回来?”蔡巧巧小脸刚刚有点红,“小五,你数数,我俩都喝几瓶了?”
林小五看看他六叔,又看看郝建。
“不用,姐,我陪你!”
郝建半红的脸立刻大红。
小伙子还是年轻,脸皮厚度还是不够……
得!完蛋!
涂自强翻翻白眼,他高估了郝建的建~~~
不知道又多少轮过去……
郝建的眼睛已经不聚焦了。
“姐,我真不行了……”孩子果断认怂,看来还没彻底多。
“别呀!”蔡巧巧一挽袖子,“这样,我仨,你一个!咋样?”
“别,姐,咱还是一比一吧!”郝建整个脑袋瓜子都冒着热气。
一轮又一轮……
郝树林抱着膀子瞧着热闹,一点劝的意思都没有。
他媳妇是个家庭妇女,一看就没啥主见那种,嗫喏着欲言又止。
二儿子郝东比郝建小很多,大眼睛卡巴卡巴的看得兴致勃勃。
“东啊,睡觉去!”郝嫂一跺脚,拉着二儿子就走。
“老郝?”涂自强看看郝嫂的背影,很是诧异。
“该!”郝树林咬着牙花子,“这小子就是欠收拾!不知道天高地厚的!”
“亲生的?”涂自强嚼着花生米看着龚维则,龚维则咧咧嘴。
“亲生的!”林卫东捏着酒盅很肯定的说道。
“差不多得了……”涂自强伸手按着蔡巧巧的酒杯,“再喝要喝出事儿了!”
“哦?”蔡巧巧扭头看着他抿着嘴笑,“你觉得行了?”
“嗨,什么叫我觉得行了?”涂自强毫不心虚的对视。
蔡巧巧笑吟吟的看了看林卫东,又看了看涂自强。
“姐,再来!”郝建恰到好处的一边嘟囔着一边滑到了桌子底下。
“哟,倒了。”蔡巧巧轻轻推开涂自强的手,扭头看着郝树林,“郝哥,咱俩继续?”
“他妈,他妈,整碗米醋!小犊子喝多了!”郝树林老脸一僵,喊着自己媳妇。
“我先把这小犊子整回屋!”郝树林冲着蔡巧巧一笑,也没说喝不喝。
“哎,算了……”涂自强按住蔡巧巧的手,扭头看了林卫东一眼。
“酒今儿就到这吧,咱一群大老爷们合伙欺负人小姑娘太不像话。”龚维则抿抿嘴,“巧巧挺实在个姑娘,卫东,你觉得呢?”
“我也觉……”林卫东不假思索的接茬。
“你的意见呢?”蔡巧巧一双笑眼很认真的看着涂自强。
“我其实就是给你个报仇的机会,你信吗?”涂自强轻轻抽出自己的手,一脸的诚恳。
蔡巧巧歪歪头,笑了。
“你就当我不存在……”
姑娘说道。
第一百八十八章 端倪
“张邦仓请病假了,然后蔡主任跳过了吴耀辉直接让我代理主任……”林卫东扫了一眼边上捏着酒盅小口抿着的蔡巧巧。
涂自强偷偷看着蔡巧巧。
“当我不存在,”蔡巧巧乜了涂自强一眼。
“你得习惯!”姑娘补充了一句。
林卫东和龚维则面面相觑。
“蔡主任应该没有恶意,”涂自强努力的把蔡宝健仨字咽了回去,咽口吐沫说道,“他最近安排你啥事儿没?”
林卫东疑惑的摇摇头。
“我之前跟蔡主任聊过,”涂自强捏着酒盅轻轻的说道, “年前的事儿都是咱们内部矛盾,多数人其实还是支持他的。”
“哦……”林卫东摩挲着下巴。
“这多半是他释放的善意……”涂自强看了看林卫东,目光转向若有所思的龚维则。
“那张邦仓呢?”龚维则头微微的歪着,“延给里和白松呢?”
“都暂停了,”林卫东微微扭头,顿了一顿,“除了张邦仓请病假之外,一切都回到了几个月前。”
“哦~~~”涂自强一边点头,一边举起手中的酒盅。
四只酒盅碰撞在一起……
酒到杯干,蔡巧巧随手放下酒盅,手指头点了点。
林小五捧着酒瓶子挨个满酒。
林卫东他们消息不完全当然想不通,但涂自强已经想明白了。
可是他不知道在如何不泄露黄金计划的前提下把形势讲明白。
“强子,你就说这是好事儿坏事儿吧!”涂自强的神情落在龚维则的眼里,他意识到了什么。
“对,强子,好事儿坏事儿?”林卫东看了老伙计一眼也马上会意,也扭头眼巴巴的看着涂自强。
“我说老林呐,这有啥好分析的?”郝树林扑鲁着屁股落座,“让你掌权还能是坏事?这没几天都过年了,还能有啥锅给你?”
“老郝,你不懂……”林卫东尴尬一笑,眼神不自觉的往蔡巧巧方向飘。
“老林,你觉不觉得蔡主任这步棋有点似曾相识?”涂自强皱着眉头轻声说道。
“啥?”林卫东挠挠头。
“老皇帝快完蛋的时候,总是把能用的大臣压一压。有的甚至找点由头扔进大牢。”涂自强扭头看着林卫东,“这样等老皇帝一蹬腿,新皇帝上位就可以给大臣们平反昭雪……”
“我又不是他儿子……”林卫东脸有点黑, 龚维则噗嗤一笑。
“他儿子也接不了他的班儿。而且他也没给我下牢。”他白了龚维则一眼。
“再说, 蔡主任不像身体不好的样子……”他扫了扫蔡巧巧。
姑娘正在低着头笑。
林卫东更加莫名其妙。
“老林你都想哪去了,”涂自强撇撇嘴,“我的意思是,年后蔡主任有没有可能要动一动?”
“不对吧?别的都说得通。”林卫东皱着眉头分析着,“可那样的话,他不是应该找我谈谈话也好把人情落实喽!对不对老龚?”
“那他这样做又说明什么呢?”龚维则耷拉着眼皮,有点顽皮的反问。
“什么?”林卫东一头雾水。
“什么?”涂自强玩心大起,也笑着反问。
“诶,你俩别卖关子好不好?我头晕!”林卫东苦笑。
“会不会是他还不确定走不走?”郝树林试探着说道。
啪啪啪啪……
涂、龚二人有节奏的鼓掌,笑嘻嘻的看着林卫东。
“嗨,我这脑瓜子!”林卫东一愣,恍然大悟的一拍额头,“老郝,咱走一个!”
酒到杯干。
“所以说,至少不是坏事儿?”林卫东放下酒盅,目光从众人身上缓缓扫过。
郝树林咧着嘴笑;龚维则抿着嘴不说话;涂自强一脸神秘微笑;蔡巧巧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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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主尽欢,曲终人散。
涂自强和蔡巧巧肩并肩走在马路上。
路灯昏黄的光照在姑娘的短发上……
“涂自强你不当官儿可惜了, ”蔡巧巧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瞎话是张嘴就来……”
“可惜就可惜吧……”涂自强伸了个懒腰。
“你真的不想当官儿?”蔡巧巧抢前半步, 倒退着走,眼睛盯着他。
“不想,”涂自强坚定的摇摇头,“我当初就跟蔡叔说过……”
“嗯,就想给群众办些实事儿。”蔡巧巧微笑着,“然后娶几个漂亮媳妇儿。”
“咳咳,前面是真的,后面都是瞎说……少年人嘛,得活泼点,对不?”涂自强干咳两声,尴尬的说道。
蔡宝健这老不正经,咋啥话都跟闺女秃噜?
蔡巧巧停下脚步,背着手仰着头用探寻的目光看着涂自强。
“啊?”涂自强一脸无辜的停下脚步。
良久。
“你的话,我信半句……”蔡巧巧撇撇嘴,转过身形继续走看都不看涂自强
涂自强暗舒一口气,擦擦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
这姑娘太有压迫感了……
“我就信你后半句……”姑娘头也不回的说道。
涂自强双手插兜,默默的跟在姑娘身后,一言不发。
“嗯?这就承认了?”姑娘等了他一下,二人再次并排而行。
“承不承认又能如何?”涂自强自嘲一笑,“第一印象哪那么好推翻?”
涂自强的话让蔡巧巧一愣,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酒劲上来了?”涂自强扭身走回来轻轻的扶着姑娘的胳膊。
“这点酒……”蔡巧巧下意识的收胳膊,涂自强顺势松开了手。
“这点酒也不多呀,”姑娘蹙着眉头,语调柔软了八度,“可风一吹怎么有点晕呢?”
嫩白的小手还伸着……
“哈……”涂自强轻笑一声,伸出手再次搀扶住了姑娘。
“你笑什么?”蔡巧巧的脸莫名的有点发烧
“始终还是个小女孩啊……”涂自强目不斜视的搀扶着姑娘往前走。
“我不是小女孩!”蔡巧巧一把甩开涂自强的手,小脸煞白,站在那气哼哼的看着他。
“蔡姨,我错了……”涂自强举着双手,“您老别生气了呗~~~~”
“哼!”蔡巧巧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疾步前行。
涂自强愣了一下,轻出一口气,摇摇头小跑着追上。
“蔡巧巧同志,我就是个流氓胚子。”涂自强小心翼翼的哄着,“你不能给我好脸,一给我好脸我就飘……”
“我不是小女孩!”蔡巧巧蓦地停下脚步,一双笑眼瞪得溜圆。
涂自强懵了,不知所措的停下了脚步。
路灯的灯光照得二人的影子长长的……
“逗你呢!小屁孩!”姑娘的笑眼眯成了一条缝。
“嗨~~~”涂自强挠着头傻笑。
第一百八十九章 指点
己酉年腊月初一。
沈岩带着一身雪花推开了涂自强办公室的门。
火炉很旺,蔡巧巧趴在办公桌上打着瞌睡。
冷风袭来,姑娘忍不住一抖。
“强子,好久不见。”沈岩笑得很勉强,脸色也不太好,有点蜡黄。
“呀,沈哥, 你咋来了,快坐!”涂自强起身相迎,“巧巧,给沈哥沏杯茶水!”
蔡巧巧哼了一声慢吞吞的起身。
“我知道你!”沈岩顺着涂自强的话茬注意到了蔡巧巧,“我想和他单独说会话,行不?”
蔡巧巧抱着双手站在火炉边,低头看着开水壶。
“水没开呢~~”姑娘没搭理沈岩,看罢水壶又自顾自的回到自己座位。
沈岩牙齿紧绷深吸一口气。
“我掐指一算, 今天不宜出行呐……”涂自强冲着沈岩使了个眼色,嘴里打着哈哈。
“这位同志,我是沈岩,我请你出去!”沈岩铁青着脸,一字一句的说道。
“好啊~~”蔡巧巧丝毫不怒,笑吟吟的站起身走到房间中间,“来,让我见识下,你咋请!”
“你!”沈岩霍地起身。
“诶,沈哥,跟一个妇女一般见识干啥。”涂自强伸手拉住沈岩的胳膊,打着圆场,“巧巧,要不你去厂部打壶开水?”
“妇女?”蔡巧巧指着自己的鼻子,笑眼瞪得圆圆的。
“额,小~~姑娘,小姑娘行了吧?”涂自强轻轻一按沈岩,起身拎起窗台的暖壶往蔡巧巧手里一塞, “去吧……”
“我是为你好!”蔡巧巧瞥了沈岩一眼,气鼓鼓的说道。
“我知道,没事儿。”涂自强压低声音说道,“男人嘛,都好面子。当你一个小姑娘好多事儿不好意思说,我有数,去吧、去吧……”
“且,”蔡巧巧拎着暖壶不情不愿的出门,临走还甩给沈岩一个大大的白眼。
咣当!
办公室的门呻吟着被关闭。
沈阳气哼哼的坐在那里不说话。
“嗨,跟一个小姑娘生啥气……”涂自强拍拍沈岩的胳膊,“沈哥你消消气儿、消消气儿!”
“我他妈是生自己的气!”沈岩一拍大腿,猛地一仰头,“你都知道了吧?”
“之前不知道,现在猜到点儿了。”涂自强拉过椅子坐下,“说说吧……”
沈岩狐疑的看着涂自强。
“看我干嘛?你大老远从盛京过来就是看我的?”涂自强摸摸脸。
“你说你猜到了?你猜到什么了?”沈岩歪着头看着他。
“调岗了呗,”涂自强撇撇嘴,“大半年白忙活了。”
“你怎么猜出来的?”沈岩微微后仰。
“沈哥你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我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打击到你。”涂自强摊摊手哦,“除了事业。”
沈岩板着脸不说话。
“最近又没什么大事儿发生,外部因素差不多可以忽略。”涂自强舔舔嘴唇, “辽沈那边发展得又挺顺利……”
“对,所以我心情不好。”沈岩微微探身,“但这并不是主要原因。”
“朱九成?”涂自强沉默了一下,微微抬头。
“你怎么知道!”沈岩霍地起身,带翻了屁股下的椅子。
“沈哥你这么年轻,能打击到的你事儿不多。”涂自强抿着嘴微微摇头,叹了口气,“所以你是因为被看轻而失落,对吧。”
“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朱九成的事儿!”沈岩抢前半步,双手抓着涂自强的肩膀。
涂自强微微皱眉,歪着头看着沈岩抓着自己肩膀的手。
“算了,也不是啥秘密……”沈岩颓然的松开双手,瞬间苍老的许多。
“你说我能力那么差吗?”他出神得看着火炉嘟囔着。
“他比你大二十来岁呢吧?”涂自强起身哈腰扶起沈岩的椅子,“沈哥,坐。”
沈岩面无表情的坐下。
“普鲁士省也不错,”涂自强轻轻的说道,“至少化肥厂的上游在你手里。”
“这都是你猜的?”沈岩惊讶的看着涂自强,后者摊着手。
“副的正的?”涂自强单手拄在膝盖上,微微探身。
“正的……”沈岩缓缓收回惊讶的目光。
“这不挺好嘛!还升了!”涂自强一拍沈岩的大腿。
“东北要有大动作吧!”沈阳猛地一抬头,死死的盯着涂自强,“别说你不知道!要不那丫头为什么在你这?”
“嗯,但是朱九成肯定不是来摘桃子的。”涂自强缓缓点头,“这次调动不一定就是好事儿。”
沈岩直勾勾的盯着涂自强的眼睛。
“也许是保护你呢?”涂自强一脸的诚恳,“沈哥,你最大的优势是年轻!你自己以前不也这么跟我说的吗?怎么事到临头自己就忘了呢?嗯?”
“可是,我都到东北多少年了……”沈岩嘴虽硬,头却缓缓的低了下去。
“你比朱九成小二十岁啊!差不多三代人!你说你这么大的人啦,咋这么不懂事捏?嗯……”涂自强怒其不争的数落着沈岩,后者的脑袋越来越低。
“具体是怎么变化的?说说!”涂自强说累了,端起茶缸子咕咚咚的喝水。
“朱九成来吉春,黄尚生去红肠。”沈岩瘪瘪嘴,老老实实的,“你的意思?”
“当然不能消极怠工更不能拖后腿!”涂自强放下大茶缸子,压低声音说道,“连情绪都不该有,懂不懂?嗯?”
“嗨,我哪有啥情绪?”沈岩涨红了脸,“我就是琢磨年后就走了,辽沈你还有啥事儿没,我抓紧给你办喽。”
“我就说嘛!沈哥你哪能那么眉眼高低?”涂自强嘿嘿一笑,“我不信你看不明白!对吧!”
“哈,我当然看明白了!”沈岩卡巴着眼睛,期待的看着涂自强。
说啊,我该看明白啥了?
“辽沈互助社不还是沈祖德主事呢嘛?”涂自强挤眉弄眼的,“沈哥你考老弟呢呗?”
“嗨,逃不过你小子的眼睛……”沈岩一愣,脸上很快恢复了智珠在握的表情,伸手搥了涂自强一拳。
“我才发现沈哥你真能演,”涂自强一脸赞叹,“刚才我都没发现~~~”
沈岩卡巴着眼睛,期待的看着他。
“弄个正的位置那么容易呢?拢共才多少坑?嗯?”涂自强啧啧有声,“何况那可是朱九成捂热乎了的坑!辽沈能跟普鲁士省比?何况辽沈不也没脱离呢?”
“坑来得不容易……”沈岩楞了一下,摇头叹息道,“用心良苦。”
第一百九十章 搭伙
“两个互助社合并吧!”沈岩貌静静的看着涂自强,“以红星社为主。”。
“我没问题……”涂自强很爽快。
“条件?”沈岩诧异的看了涂自强一眼,“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没条件,”涂自强静静的看着沈岩,“还是那句话,好事儿坏事儿可不一定,我不骗你。”
“没点参考信息吗?”沈岩苦笑着再次努力。
“我知道的还没你多呢, 全靠猜。”涂自强缓缓摇头,“其实我建议你不要急着合并,不如把决定权留给朱九成。”
“不说拉倒……”沈岩嗤笑着一挥手、
涂自强憨厚的笑着。
“那我考虑考虑……”沈岩收敛起笑容,严肃的说道。
“一样,年前定下来吧……”涂自强轻轻的说道,“年后啥样谁知道?”
“好!”沈岩深深的看了涂自强一眼, 站起身来, “那我回盛京啦。我们都还年轻,保重!”
“嗯, 保重!”
两只大手重重的握在一起。
沈岩转身拉开房门,扬长而去,还不忘对着站在门口的蔡巧巧稍微一点头。
“他精气神回来了……”蔡巧巧看着沈岩的背影嘀咕着,“你怎么做到的?”
“你不是都听到了吗?”涂自强抱着双手。
“他也这么想的?”蔡巧巧惊讶的看着涂自强,“我又不是神仙,上哪能听到?”
涂自强微微摇头,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蔡巧巧饶有兴趣的八卦着,顺手关上了门,“没听说你们是朋友呀?”
“啊?”涂自强微微扭头,看着少女。
“不是朋友,怎么会跟你说他自己的难堪事儿?”蔡巧巧上前两步,双手支撑着办公桌,“不是难堪事,为啥要背着我?”
“你这什么逻辑?”涂自强有点迷糊了。
“除了私事儿之外, 还有什么事儿需要背着我?”蔡巧巧抿着小嘴笑,一双笑眼里全是得意,“在我们这, 任何人都没有秘密!”
“你爸爸之前想让我娶你, 你知道?”涂自强左胳膊搭在办公桌上,笑嘻嘻的问。
“知道啊,怎么了?”蔡巧巧卡巴卡巴眼睛。
“那你还往我身边凑合?”涂自强觉得交流的有点费力。
“为啥不能凑合呢?嫁就嫁呗?”蔡巧巧说得像吃馒头还是吃米饭一样轻松。
“你那晚还说,看不上我?”涂自强微微仰着头。
“啊,我说呢,你说的是这个呀!”蔡巧巧轻描淡写的一挥手。
“啊?”涂自强一脸的不可思议,“你这有点不严肃啊~!”
“傻吧你?结婚不就是搭伙过日子嘛?”蔡巧巧打了个哈欠,“搞得跟多大点事儿似的……”
“啥?”涂自强张着大嘴合不拢。
“你知道我比蔡晓光小多少吗?”蔡巧巧坐在椅子上,抱着双手。
涂自强直直得看着姑娘,身体缓缓靠在椅背上。
“所以呀……”蔡巧巧双手抱头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房间陷入诡异的沉寂之中。
良久。
“巧巧,你不该这么想……”涂自强努力的组织着语言。
“那我怎么想?”蔡巧巧甜甜的笑着,“你的理想不也是多娶几个漂亮媳妇儿吗?雄性动物的本性嘛,理解。”
“我……”涂自强无话可说。
“别忍着了,该笑就笑吧……”蔡巧巧微微歪着脑袋,“像我这样看得开的姑娘可不多。”
“嗨,说啥呢你~”涂自强造了个大红脸。
“至少你那个冬梅就不一定能看得开,”蔡巧巧手掌托着脸蛋,俏皮一笑,“嗯, 什么周蓉啊、尹岫儿啊更不可能。”
“你这什么跟什么啊~~”涂自强低着头顾左右而言它。
“那个卢小花倒是能忍,”蔡巧巧不理他自顾自的分析,“不过她也只是能忍,而不是真正的看得开。”
“那啥,你这思想很危险我跟你说!”涂自强抬起头,一脸严肃,“婚姻并不是简单的交易或者什么搭伙过日子!世界也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赤裸裸!世界是……”
“我睡会……”蔡巧巧轻笑一声,不待涂自强说完就趴在桌子上,很快陷入了睡眠。
姑娘的呼吸很轻,脸上还露着甜美的笑容……
不过现在看来,笑容的背后好像并不那么简单。
涂自强有些呆了。
他第一次对自己当初的梦想有了怀疑。
为了本我的欲望,是否值得牺牲自我呢?
未来真的屈从于本能欲望的话,自己将来的女儿会不会也如蔡巧巧一样所谓的看得开?
他轻轻的吁了口气,静静的起身……
噗呜……
办公室的门缓缓关闭。
蔡巧巧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抿了抿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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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九成这人挺厚道,不难打交道。这点我是有耳闻的。”老黄头站在窗前轻轻的说道,“一方面他早晚得走,另一方面你俩年纪差距不大,更好沟通。当然,你俩能不能相处好现在谁也不敢打包票。”
蔡宝健面无表情的坐在沙发上。
“你也可以跟我走,这个你自己考虑。”老黄头缓缓转身,“你要知道,这个计划不是三五年的短期计划,我肯定是陪不到最后的……”
“我知道,”蔡宝健微微抬头,“计划的心脏就在吉春。”
“嗯~”老黄头微微点头,“主要看磨合的程度。如果你有信心和斗志……其实我更建议你留下来,懂吧?”
“我懂……”蔡宝健站起身缓缓走到老黄头身边,“不过我其实更想跟您去红肠,把吉春和盛京的互助社模式再复制一遍。”
“从工作角度,我希望你能跟我去红肠。”老黄头轻轻的拍了拍蔡宝健的肩膀,“但从你个人发展角度,我还是建议你留在吉春。”
“您放心,我会仔细考虑的……”蔡宝健微微躬身。
“对了,涂自强你怎么打算的?”老黄头背着手审视着他,“说说……”
“我还是想撮合他跟巧巧,这小伙子是个难得的人才。”蔡宝健抿抿嘴,“而且还是个难得的好人。巧巧这孩子看着坚强,其实……嗨~~领导你知道的,我对这孩子亏欠很多!”
“尽管这次计划他已经被排除在外?”老黄头玩味儿的笑着。
“嗯!”蔡宝健重重的点了点头,“其实这是好事儿,我觉得。”
老黄头目光炯炯的看着他良久。
“这点你也要考虑在内!”
第一百九十一章 影帝
己酉年腊月初四,万宝公社老郝头的小屋外。
“越来越看不透你了。”蔡巧巧背着手脚尖踢着石头子,“你不知道所有的眼睛都在盯着你吗?”
“是吗?有这事儿呢?我不知道啊!”涂自强一脸惊恐,双手拉着蔡巧巧的袖子,“先生救我!”
“无聊~”蔡巧巧翻了个白眼,“正经点,说说呗, 为啥?”
“爱江山更爱美人,”涂自强单手掐腰,做欣赏祖国山山水水状,“哪个英雄好汉宁愿孤单?”
蔡巧巧默默不语,脚尖一踢,小石子咻的一声飞远。
“诶?”涂自强捅捅蔡巧巧。
“干啥?又皮子紧了是不是?”蔡巧巧咬着牙根一字一句的崩着。
本小姐很生气, 后果很严重!
“你还真信了啊?”涂自强收回手指, 倒退半步。
“人家大姑娘家家的整天跟老妈子似的伺候你吃喝,”蔡巧巧咬着牙说道, “算你有点良心!”
“唉……”涂自强长叹一声,望着远处的田野发呆。
“嫌我碍眼了呗?”蔡巧巧逼近半步,手搭上了他的胳膊。
“年后我就要去豆汁儿市上学了,”涂自强任由蔡巧巧抓着胳膊,扭过头静静的看着她,“我想带着冬梅一起。”
“这个你不用请示我~~”蔡巧巧一呆,轻轻的说道。
“不是请示,”涂自强抿着嘴看着天边,“我是觉得自己有点自私。”
“这有什么自私的,”蔡巧巧松开手低着头,找可以踢的小石子,“你俩不都……”
“就是自私。”涂自强声音很轻,语气却很重。
蔡巧巧没来由的小脸一红。
“诶?不对呀,你过了年要去豆汁儿市上学?”姑娘猛地一抬头, “我咋不知道这事儿?”
“年后的变化你不知道?沈岩去普鲁士省, 黄尚生去红肠省, 朱九成来吉春省?你不知道吗?”涂自强吃惊的看着少女。
“知道啊, 但这和你去上学也不挨着呀?”蔡巧巧狐疑的抬起头, “再说,你上啥学?早就停课了!”
涂自强抿着嘴笑,不说话。
“你笑啥?”蔡巧巧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还说那天什么都没听到……”涂自强撇撇嘴,“撒谎的孩子被狼吃掉!”
“好哇,你诈我!”蔡巧巧脸先是一红,然后一梗脖子,“给你能耐的,涂自强,开始跟我耍心眼儿了是不是?我看你皮子紧了又!”
“诶,诶!别动手!”涂自强倒退半步,指着蔡巧巧伸过来的手,“动手就是恼羞成怒!”
“至于嘛,挺大的老爷们,心眼那么小!”蔡巧巧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自己的手,气鼓鼓的说道,“就为这?”
“对啊,换成你, 你怎么办?不去上学的话?”涂自强一摊手。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蔡巧巧急的一跺脚,“我说的是……哎呀!”
“诶诶!别动手!”涂自强指着再次伸过来的手。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蔡巧巧猛地一扭身,一脚重重的踹在边上的松树上。
哗啦……
树上积雪噗噗噗的砸了下来。
“你这脾气得改,”一身雪的涂自强黑着脸看着少女,“暴力解决不了问题,真的。”
“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但能解决你!”蔡巧巧低着头,双手握拳。
“你再卖关子,我真削你!”少女猛地一抬头,一双笑眼里全是怒火。
这姑娘真的急眼了!
“你别急,消消气。”涂自强抬起手,阻止即将暴走的蔡巧巧。
姑娘深吸一口气……
“那天从沈岩嘴里听说年后的变动,我就知道计划的实施我最好不要参与了。”涂自强顿了一顿,“你想啊,如果还是让我参与计划,那怎么会调沈岩去普鲁士省?调去红肠省才是最优解吧?”
“为什么?”蔡巧巧注意力被分散,歪着头问,“黄尚生经验丰富,不是比沈岩更适合去红肠省嘛?”
“吉春呢?”涂自强摊摊手,“朱九成合适还是黄尚生合适?明显黄尚生吧?”
“你的意思是,”蔡巧巧思索了一下微微点头,“应该沈岩去红肠省,黄尚生留在吉春,对吧?那辽沈呢?辽沈也很重要呀?”
“辽沈的互助社基础已经打好,有沈祖德主持,沈岩在不在辽沈影响不大了已经……”涂自强摇摇头。
“互助社能量那么大?”蔡巧巧轻嘶一声,“那吉春的互助社能量岂不是?”
涂自强静静的看着姑娘。
“那朱九成来吉春是……”蔡巧巧瞳孔紧缩,“不会吧?你把人想的太坏了吧?”
“我可没瞎想?你可别瞎说!”涂自强冷汗直冒,“这可是要死人的!”
“你就是瞎想了!”蔡巧巧一翻白眼,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所以,我必须离开吉春……”涂自强捕捉到她嘴角的那丝笑意,松了口气。
“你是怕他以为你要争功?”蔡巧巧恍然大悟。
涂自强嘴角微撇就要解释。
“那你也是小心眼儿!”蔡巧巧一脸鄙夷,“你当人家像你眼皮子那么浅?虱子大点的肉也不给下边儿人分?你呀,啧啧,格局差太大!”
“我不是……”涂自强一翻白眼。
“那你就是为了避嫌,免得人家担心指挥不了互助社?”蔡巧巧打断涂自强的解释,一脸我什么都明白的表情,“你这就是要饭花子以为皇帝捡粪用金钗子,忒没见识!”
“嗯,好吧,我没见识……”涂自强嘴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留出一张没脸没皮的笑脸。
“不对!你又撒谎了!”蔡巧巧抢前半步,“说!你到底咋想的?嗯?!”
“诶~我说,你这丫头!”涂自强摆着手后退,“疑心病咋这么重?”
“你贱笑之前有个表情,”蔡巧巧一反常态没有发怒,而是露出一副偷到鸡的狐狸一般的笑容,“别当我没看到!那是得意的笑容!每次我上当的时候你都那么笑!”
“诶,你还整出经验了?”涂自强一脸苦笑,“你这就是疑心生暗鬼!屈死旁人笑死贼!”
蔡巧巧捏着拳头,狞笑着逼近……
“诶,这在外面呢,给我留点面子!”涂自强连连后退,“我真没骗你,是你看错了!”
蔡巧巧不为所动,继续逼近。
“好吧好吧,我说……”被逼到墙角的涂自强长叹一声。
第一百九十二章 妖怪
蔡巧巧停下脚步,歪着脑袋看着他。
“我确实是为了避嫌……”涂自强咽了口吐沫。
“诶?”蔡巧巧感觉自己遭受了戏耍。
“我是怕背锅,至少怕被怀疑捣乱!因为他们主导这个计划,我认为成功的希望不大!”涂自强连珠炮一般抢着说完。
“啊?为啥?”蔡巧巧愣住了。
“因为他们没有合适的人……”涂自强深深的看了蔡巧巧一眼。
“人?”姑娘停下脚步陷入思索。
“这不像执行其他的任务,找个三五十来个像的人就行了。”涂自强解释道,“这里面需要出场的人太多了,不说三五百个也差不多。他们上哪去寻摸那么多一点破绽都没有的人?”
“可是互助社不是有的是人吗?”蔡巧巧歪着小脑袋。
“地方和民间管理人的方式是不一样的, 在他们管理之下,一定会沾染上地方的特色。”涂自强抿抿嘴,“何况还要把握好这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度?”
“哦~”蔡巧巧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涂自强松了口气,双手拄着膝盖,大口的喘着粗气。
“你又骗我……”蔡巧巧的声音冷得渗着冰碴儿。
“啥?”涂自强一脸无辜的看着她,“我真的没骗你, 真的是这么想的!”
“我是说,刚才的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你预判到了我的反应, 然后设计了这一切!你的目的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把你的想法透给我!”蔡巧巧死死的盯着他,一双笑眼中连绵不绝的流淌着泪珠,“你现在心里肯定在想,这傻丫头真好糊弄……”
“我哪有……”涂自强苦笑道。
“你有,你就有!你想利用我争取到计划的参与权!”蔡巧巧撅着嘴。
“我真的只想离这事儿远远的!真的~”涂自强顿了顿,“我向灯泡保证!”
“且,鬼才信你……”蔡巧巧偷偷的观察着他的表情。
“你要我咋说你才信?”涂自强急了,“我有的是办法参与到这个计划里,何必用这种成败参半的法子?”
“也是~~”蔡巧巧歪歪脑袋,做思索状。
“最笨的法子就是按兵不动,他们要我怎么配合我就配合……”涂自强举了个栗子,“功劳不比我直接参与少多少吧?”
蔡巧巧轻轻的点头。
“所以呢……”涂自强长吁一口气。
“所以你之前就是在演,就是想通过我把你的想法透上去对不对!”蔡巧巧猛地打了涂自强一个措手不及。
“我……”涂自强张口结舌。
“不许撒谎!”蔡巧巧歪着嘴露出可爱的狞笑。
“好吧,我承认。”涂自强身心俱疲的摇摇手,“不过不是蓄谋的,就是话赶话秃噜出来的而已。”
“哼!”蔡巧巧哼了一声,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转身走回房间门口, 脚步很轻快。
“诶?你咋看出来的……”涂自强微微蹭蹭的走了过去,好奇的问。
“不告诉你!”蔡巧巧晃着小脑瓜,得意的笑着。
“告诉我吧,我好涨涨记性。”涂自强小声哀求着,“你说万一以后我在陌生人那露馅咋办?那是要出大事儿的!”
“不会的!”蔡巧巧稍微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不会的?”涂自强皱着眉毛念叨着,“那说明只有在熟人面前才会露馅!哪出了茬头呢?”
蔡巧巧一呆,小手不自主的捂住自己的小嘴。
“诶,我猜对了!”涂自强咧着嘴开笑。
蔡巧巧怒目而视。
“那刚才一定是有什么违和的语言和动作!嗯,动作!”涂自强摩挲着下巴念叨着,“语言?动作?”
蔡巧巧面无表情,坚决不再说话。
“原来是动作!”涂自强猛地一拍大腿,蔡巧巧下意识的瞪大了眼睛。
“嘿嘿~~~~”涂自强更得意了,手指头连连指着她的笑眼。
“你!”蔡巧巧小脸涨得通红。
“诶!被猜中了吧!这下确定了!是动作!”涂自强微微探身,“那……”
“哼!”蔡巧巧不待他说话,就紧紧的闭上了眼睛,转身面对着大树。
这下我不说话,你也看不到我表情, 看你怎么诈唬我!
姑娘恨恨的想着。
“没用的, 我已经猜到了~~~~”
身后传来男人智珠在握的声音。
姑娘不为所动。
良久。
“我知道了!”
姑娘身体下意识的绷紧。
“是我太浮夸了!”
姑娘微不可查的颤动了一下, 小拳头下意识的攥紧。
“咱们都这么熟悉的,我不应该表现的像刚见到你时候的那么戒备……”男人懊恼的说道,“那几次倒退太浮夸了……”
姑娘丝毫不为所动,只是缓缓松开了拳头。
“哎,这次我真猜到了……”
姑娘嗤笑了一声,没搭理他。
“我最后不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对吧?也没什么体力消耗和心理触动哪会那么紧张?”
姑娘小拳头不由自主的攥紧又缓缓松开。
身后再无声息……
刺啦,嘶,呋~~~~~~~~
蔡巧巧缓缓转过身,身后的涂自强坐在一根倒木上,手指还夹着一根香烟。
他深吸一口,吐出一根长长的灰色烟柱。
“我猜不出来了,你赢了!”
蔡巧巧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细碎的雪花飘飘洒洒,静静的飘落。
姑娘缓步走到他的身边,双手按着膝盖,轻轻的坐下。
“我没你想象的那么笨吧?”蔡巧巧轻轻的说道。
“蔡宝健的闺女怎么会笨?”涂自强微微转过头,看着少女,“有个蔡晓光,已经够老蔡上火的了!”
姑娘噗嗤一声笑了。
涂自强抿抿嘴,想说什么。
这时。
吱丫……
门开了。
“我爸叫你进去……”郝冬梅眼睛肿肿的,低着头走了过来,小声说道。
“嗯~”涂自强扔掉烟屁,按着膝盖起身。
“嗯?”走到门口的涂自强拉着门回头看。
蔡巧巧还坐在倒木上,单手支撑着小巧的下巴,呼吸匀称、睡得正甜。
涂自强摇摇头微微一笑,独自走进了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郝冬梅小嘴微张欲言又止。
姑娘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轻轻的坐下,呆呆的看着紧闭的房门。
一只温暖的小手伸过来,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
郝冬梅回过神,扭头看了看身边的蔡巧巧。
蔡巧巧的小嘴微微抿起,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
郝冬梅一愣,轻轻叹了口气,挪挪身体靠近熟睡中的姑娘,抽出手轻轻的揽着她的细腰。
蔡巧巧嘟囔了一句梦话,小小的头,自然而然的枕在了郝冬梅的肩膀上。
雪花飘,夕阳斜。
第一百九十三章 秘密
“冬梅变化挺大。”老郝头坐在床头干巴巴的说道,眼睛里情绪莫名,“你改变了她。”
“啊,郝叔你觉得这种变化是好是坏?”涂自强迈步向前,坐在床前的椅子上。
“也好也不好,”老郝头眼睛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人, 争不过命。”
“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不会害她。”涂自强轻叹一声。
房间陷入沉静,只有两个男人的呼吸声。
良久。
“我信。”老郝头轻轻的说道,“冬梅也信。”
“郝叔,你喝水。”涂自强起身拿起暖壶倒了一大茶缸子水,双手捧着递到老郝头面前。
老郝头双手松垮垮的扶在膝盖上,眼睛看着面前少年。
涂自强抿着嘴,双手捧着大茶缸子不说话。
老郝头轻叹一声,双手接过大茶缸子, 轻轻的放在床头。
“烫,晾晾……”老人嘟囔着。
涂自强轻笑一声,规规矩矩的坐下。
“儿大不由爷,况且你也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老郝头的大手摩挲大茶缸子,“这次来是为了?”
“为了伺候郝叔喝水……”涂自强微笑着说道。
“我一个老头子有啥可伺候的?”老郝头憋着嘴笑,“有冬梅在,我不喝也得喝。”
“郝叔,你不渴没人会逼你喝。”涂自强收敛起笑容,“也没人能逼你喝。”
“少年人咄咄逼人,不懂敬老。”老郝头干巴巴的说道,“非要撕破老头子最后的一点遮羞布。”
“郝叔,穿着袜子洗脚洗不干净,对吧?”涂自强诚恳的说道,“谁还会嫌脚长的丑?量着赤脚做出来的鞋才最舒服。”
“小滑头!”老郝头抬手轻轻的指点了涂自强几下,笑着拿起床头的大茶缸子。
咕咚咚咚,老郝头喉结耸动,喝掉了大半。
“你也喝点吧……”他单手拿着大茶缸子递到涂自强面前,里面还有半下子水。
“郝叔……”涂自强笑眯眯的看了看茶缸子又看了看老郝头, 没接,“那我可喝啦!”
攥着茶缸子的大手微微后缩,又直直的向前伸了伸。
“喝吧……”老郝头长叹一声,一直挺得直直的腰杆子垮了下去,“只要别洒了。”
涂自强微微一笑,毫不犹豫的接过大茶缸子咕咚咚咚的一饮而尽。
老郝头看着他耸动着的喉结,眼神里全是不舍。
duang……
“啊~~~好甜。”涂自强放下空空如也的大茶缸子,抬手一抹嘴边的水渍,“洒点也没啥,擦干就好。”
“那你得有那能耐擦干净……”老郝头黑着脸、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
“放心吧,郝叔,我心里有谱……”涂自强顽皮一笑,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大手。
“呸!不要脸!忒不要脸!”老郝头的脸更黑了。
“郝叔,我给你讲讲最近发生的事儿吧……”涂自强唾面自干,丝毫不以为耻。
他先讲了黄金计划……
随着计划一步步的揭开,老郝头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你胆子很大,”老郝头顿了顿, “主意更大!”
“叔,你觉得我这计划还有啥漏洞没?”涂自强起身又倒了半茶缸子热水递给口干舌燥的老郝头。
“计划本身仓促之间我没什么可补充的,”老郝头接过茶缸子抿了一小口, 抬头目光炯炯的看着涂自强,“但我想不通你的动机,你闹这么大的动静为了啥?过瘾?”
涂自强笑而不语。
“计划外的风险你想过没有?不说计划失败的后果,咱就算成功了。互助社怎么办,你怎么办?”老郝头也不纠缠,攥在手里的茶缸子微微晃动着。
“郝叔,你觉得现在这种敌对状态会持续多久?”涂自强没回答老郝头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的反问道,“只要敌对状态持续,我就安全!”
“十年?二十年?”老郝头摇摇头,大茶缸子不停的在床头敲着,“就算二十年,那二十年之后呢?不可能永远敌对吧?二十年之后怎么办?你不像我,你才二十岁!而且,谁告诉你只要敌对你就安全?敌强我弱呀!”
“事物无时无刻不在发展变化,包括强弱态势。”涂自强冷着脸说道,“抽他们的血给我们输血,此消彼长之下,我们很快就会强大起来。”
老郝头抿着嘴不说话。
“何况他们不只是失血那么简单,”涂自强微微探身,压低了声音,“小小的失血与针头上的锈蚀相比,破伤风才是最致命的!”
老郝头二目圆睁!
“再有就是平衡之道,”涂自强轻轻的拍了拍老郝头的手,“关系没恶化的时候还好说,一旦关系恶化到一定程度……”
老郝头神情逐渐凝重。
“你说那些一直等机会挑拨离间的会一直看着嘛?”涂自强咧着大嘴真诚的笑着。
“然后呢……”老郝头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静。
“然后?”涂自强惊讶的看着老郝头,“郝叔你要是想考我,好歹整点有难度的题目。你这题完全是送分题嘛!”
“然后呢?”老郝头丝毫不为所动,一双大手紧紧的反握住涂自强的手。
“左右逢源呗,不是吗?”涂自强眸子里毫无波澜。
老郝头凝视涂自强许久,长叹一声,缓缓松开了手。
“不管关系是恶化还是好转,咱们都不吃亏是吧?”老人无力的呢喃着。
“前提是这个度要把握好,”涂自强嘴角露出一丝温和的笑,“他们俩个势均力敌,我们才好在中间捞好处……”
房间一片沉寂,老郝头痴痴的看着泥墙,一双大手止不住的颤抖着。
涂自强也不说话,静静的等着老人消化。
“那他要是倒了呢?”老郝头缓缓转头,严肃的看着涂自强。
“他倒不倒的无所谓,”涂自强笑眯眯的说道,“只要在他倒之前我们能站起来……”
老郝头默默无语,眼神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到了那个时候!”涂自强霍地起身,拳头紧紧的攥着。
“别说啦!”老郝头敏捷如猎豹,霍地起身捂住了涂自强的嘴。
老人身体剧烈的颤抖,如风中落叶。
“老头子胆儿小经不住惊吓!”老郝头嘴角颤动着说道,“我不如黄尚生……”
“郝叔你是第一个知道的,后面的我没对老黄头说过……”涂自强费劲巴力的扳开老郝头捂着他嘴巴的手,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不比他差啥!”
第一百九十四章 底裤
老郝头愣了一下,缓缓在坐在床上。
“郝叔,你心气儿挺高呀。”涂自强转个身,挨着老郝头坐在床边,“你不是应该跟蔡宝健比吗?你跟老黄头可差着不少级别,嘿嘿……”
“什么比不比的,”老郝头自嘲一笑, “我一个犯了错误被改造的老头子跟谁能比?”
“郝叔,你想不想出来做点事儿?现在有个机会。”涂自强抿抿嘴。
“机会?”老郝头声音里带着笑意歪着头看着涂自强,“什么机会?”
“你要是想出来,我回去就跟冬梅结婚。”涂自强看着房间的门缓缓说道,“那样的话,嗯, 最迟明年这个时间, 你就可以平反复出了……”
老郝头身体猛地一颤。
“蔡巧巧,嗯, 就是门外那个姑娘,是什么人冬梅跟你说过了吧?”涂自强自顾自的说道,“她刚才的态度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吧?”
“呵呵……”老郝头努力平缓呼吸呵呵一笑。
“对了,形势冬梅了解的不全面,我再跟你说一遍吧……”涂自强咧嘴一笑,顿了一顿开始讲年后的变动。
“黄尚生去红肠,沈岩去普鲁士,朱九成来吉春?”老郝头皱着眉毛念叨着。
“省内呢,我觉得差不多会这样。”涂自强顿了一顿,“包龙兴来延给里,吴茂东去白松。韩庆三去教育局,林卫东上一步……”
“蔡宝健不会跟黄尚生走,我了解他!”老郝头摇摇头。
“他当然不会跟黄尚生走。”涂自强微微一笑,“互助社在吉春大势已成,黄尚生在吉春的遗产又都是他的,还有……”
老郝头缓缓转过头,定定的看着他。
“朱九成注定不会在吉春呆太久, ”涂自强咧着嘴笑,“有势有坑,蔡宝健还不到五十岁,对吧?黄尚生都六十七了……”
“朱九成刚复出没几年,手底下没啥人能从普鲁士带过来。”老郝头深吸一口气不再藏着掖着,“所以蔡宝健必须退一步让出手里直接掌控的职位,对吧?”
“郝叔你英明!”涂自强笑得更开心了,“东北平衡稳定,是上面的需求,也是计划能够顺利实施的保障!朱九成必须能主导整个计划,否则上面就要伸手微调!这是三大势力的默契。”
“那你觉得我是哪一系的?”老郝头面无表情的问道。
涂自强向房门的方向一瞥,抿抿嘴没说话。
“你!”老郝头瞳孔紧缩。
“很难猜吗?”涂自强无辜的摊摊手。
“你这个妖怪!”老郝头转回目光,干巴巴的说道。
“那您的意思呢,想不想出来活动活动筋骨?”涂自强收敛起笑容。
“你这是逮到个蛤蟆也要捏出油来,”老郝头一眼高一眼低的看着他,“我的意见重要吗?说吧,想让我老头子到什么位置给你拼命?”
“郝叔你错了, ”涂自强握住老头子的手, “我的意见是你继续蛰伏。给出你这个选择是怕你憋不住了。”
“啊?”老郝头一脸惊讶, 皱着眉头,甚至忘记抽回自己的手。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涂自强长吁一口气,“你这还没足月儿呢。”
“哈~”老郝头干巴巴的笑了一声,缓缓抽回自己的大手。
“郝叔你急不急?真的,我看你的。”涂自强严肃的看着老郝头,“包龙兴年后就来了,我会让他照顾你。你在这里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过……”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老郝头深深的看了涂自强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
“哦,我明白了~”涂自强咧嘴一笑,起身就走,“那我这就回去筹备婚礼!走了,郝叔,你等着抱外孙子吧!”
“你!”老郝头一把抓住涂自强的胳膊,嘴角抽搐。
“咱俩那一茶缸子水是白喝了……”涂自强收敛起笑容缓缓坐下,很无奈。
“你小子故意的是吧!”老郝头咬着牙根一字一句恶狠狠的说道。
涂自强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都没好坑,我出去干嘛?你能给我腾出个坑来?”老郝头咬着牙说道,“我出去干嘛?当靶子?嗯?你说!”
“郝叔,咱们是一家人,说话别崩着,多累!”涂自强嘿嘿一笑,“你这不挺明白的嘛!从你的角度来看,肯定是继续猫着更有利。但你要是无可无不可的,那我就把你挖出去干点活儿,对不?我这急等着用人儿不是?”
“什么他妈的一家人?”老郝头一口老血上涌。
“诶,郝叔,你是长辈儿,咋能骂人呢?”涂自强笑得更开心了。
“我!”老郝头脸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红。
“别生气,别生气……”涂自强连忙逢低做小,生怕把老头子气过去。
老郝头气咻咻的看着他不说话。
涂自强不说话,低头仔细的一根根帮他揉搓着手指头。
“斗争是你死我活的!”老郝头深吸一口气,“缩回拳头是为了更有力的打出去。”
“这就结了呗,坦诚点多好……”涂自强停下手上动作,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老头,“我得知道你的态度,不能靠猜。猜错了呢?咋办?”
“你不是神机妙算吗?还能猜错?”老郝头没好气的抽回大手。
“你看,我爸妈走的早,家里也没啥长辈儿了。”涂自强一本正经的说道,“老丈人不也算半个爹嘛?”
“就你?”老郝头索性不装了,“半个爹?亲爹价钱合适了你都能卖喽!”
“没错,还是郝叔你了解我!”涂自强咧嘴一笑。
老郝头张口结舌,这嗑唠死了呀!
“可是没人能给得了合适的价儿!”涂自强面带微笑,嘴抿着。
“你小子真狂……”老郝头目瞪口呆的嘀咕着。
“我没什么想要的,”涂自强顿了顿,“就没人出得起价儿!”
“曹……”老郝头嘴角抽搐着无言以对。
“我不要钱,不要权,不要名,不图利,不好色,不贪杯……”涂自强扳着手指头数着。
“停!”老郝头嘴角抽搐着打断了他,“前面我都不说啥,你不好色?啊?刚才谁当着一个爸爸的面前说漏点水擦干净就行?”
“那不是好色,”涂自强严肃的说,“那是牺牲和奉献!”
臭不要脸!
老郝头撇撇嘴。
“真的,郝叔。我脸盲,看不出女人漂亮不漂亮……”涂自强一本正经的说道,一副你要揭穿我我就跟你急的样子。
“嗯,我信。就像你对钱不感兴趣,从来不碰钱,从来不拿工资,钱都发到你老婆那一样。”老郝头撇着嘴吐槽。
第一百九十五章 坦诚
“你早就预判到了今天是吗?”老郝头饶有兴趣的问道,“要不,你为啥几个月前就跟王伍峰说要上大学?”
“当时我真没想这个。当时就是觉得大学已经停课五年了,应该也快该复课了。”涂自强摇摇头,“我只是想推一把……”
“不说互助社吧,就说你在红星厂的职务。”老郝头吧嗒吧嗒嘴,“你这个年纪到了这个岗位, 上大学还有意义?”
“学习,好好学习才能天天向上。”涂自强露齿一笑。
“坦诚?”老郝头撇撇嘴。
“挫锐解纷,和光同尘。不自生而长生,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涂自强淡淡的说道,“郝叔你不是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妙, 妙!精辟!”老郝头眼神发散,连连点头。
涂自强微微一笑, 掏出香烟塞给老郝头一根,烟盒就随手放在床铺上。
青烟袅袅升起,老少二人相对无言。
良久。
“找到你婶儿了没?”老郝头拿起烟盒,又对上一只。
“还没具体消息,不过肯定不在辽沈和吉春。”涂自强微微摇头,“叔,你觉得她在红肠的几率大不?”
“东北是我们工作过的地方,你觉得他们把我放在延给里是出于什么样的考量?”老郝头捂着嘴连连咳嗽,“这烟真冲。”
“哦……”涂自强连连点头。
“你又猜到什么了?”老郝头微笑着扭头看着涂自强。
“婶儿应该就在红肠!”涂自强嘴角噙着微笑。
“哦?为啥?”老郝头转回头,小口的适应着香烟。
“他们不想你们死,当然也有可能是博弈的结果。”涂自强抿抿嘴,“所以才把你们放在东北。而婶儿的破坏性比你轻得多,所以多半放在红肠……”
“唔……”老郝头唔了一声,“谁知道呢,也有可能有人盼着我们……”
“毕竟东北和那边,我们太熟了……”老郝头扭头看着涂自强,眼睛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他们小看你了。”涂自强淡然说道。
“唔……”老郝头静静的看了涂自强半晌,转回了头。
“叔,你的意思是婶儿?”涂自强确认道。
“你不都说了嘛, 挫锐解纷,和光同尘?”老郝头咧着嘴笑了,“结婚这一招烟火气太重。”
老郝头第一次笑的这么畅快,涂自强看得有点呆。
“嗯?不懂?”老郝头收敛起笑容,皱着眉毛问。
“懂~~”涂自强哈哈一笑,“等他们受受挫,我就请婶儿这尊大神出山。”
“这个先不说,”老郝头好奇的问道,“你刚才愣呵呵的看着我是为啥?”
“我啊,以为郝叔你不会笑呢,哈哈~~~”涂自强挠挠头,“对啦,婶儿那边暂时没事儿吧?要不要抓紧找到她然后给予一定的保护?”
老郝头没等吐槽,就被这句话转移了注意力。
房间沉寂良久
“不用,她比我坚韧。”老郝头蠕动着嘴唇,轻飘飘的说道。
涂自强一抿嘴,笑了。
这老头子终于不耍心眼了!
“你又笑什么?”老郝头有点恼羞成怒。
“没啥,”涂自强舔舔嘴唇,“郝叔你不好奇为啥我认为他们会受挫吗?”
“黄尚生、蔡宝健哪个懂东北?哪个懂邻居?”老郝头狐疑的看了涂自强半晌, 傲然说道, “更别说朱九成!”
涂自强居然无言以对。
揭开伪装之后,这老头子还挺傲娇。
“郝叔,你还有啥要求没?我这次来就是给他们看的,依旧是依旧,不如给你好好改善下!”涂自强岔开话题,坚决不给老头子继续傲娇的机会。
“我这里很好,什么都不需要。”老郝头摆摆手,“不过你婶儿那有信儿之后告诉我一声报个平安。”
“放心吧~~”涂自强哈哈一笑,“就算我马虎了,不是还有冬梅呢嘛……”
“你不能把冬梅当老妈子使唤!”老郝头一瞪眼睛。
“我哪有!是冬梅什么都不让我伸手……”涂自强无辜的很无耻。
“核心的事儿你得让她多参与,我姑娘脑瓜子够用……”老郝头深吸一口气,轻轻的说道,“媳妇不只是洗衣服做饭生孩子的,她更应该是你最信赖的人!谁不都是天生都行,你给她点耐心,让她好好锻炼!”
“我知道,郝叔,有你这话我就有谱了。本来我还担心你们怕冬梅太辛苦。而且我保证自始至终从来没轻视过冬梅。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涂自强很严肃。
老郝头看着涂自强沉默半晌,伸出大手。
“放心吧,郝叔。”涂自强伸手相握。
“斗争是要流血的,”老郝头又恢复了那一副宠辱不惊的做派,“不流血,没人会信你尽力了。”
“嗯~”涂自强点头受教。
“你既然玩儿了这手以退为进,”老郝头盯着涂自强的眼睛,“那牺牲什么、放弃什么都要有准备!想好了吗?”
“我没准备~也不准备做什么准备。”涂自强笑呵呵的一摊手,老郝头皱皱眉。
“一切都顺其自然,我就在豆汁儿市~~~”涂自强顿了一顿,缓缓说出两个字,“看着。”
老郝头板着脸看着他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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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屋门打开。
郝冬梅扭头想叫醒蔡巧巧,发现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笑眼。
乌溜溜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杂质全是纯净,让人不自禁的放松。
涂自强当先走出,老郝头面无表情的相送。
“郝叔,别送了,过阵子再来看你……”涂自强握着老郝头的手轻轻摇晃,老郝头嘴角微微抽搐。
涂自强拍拍老头的手,转身就走。
“走了啊,爸……”郝冬梅很自然的拉着涂自强的手,边走边向老爸告别。
“诶~”老郝头张嘴想说话,闺女早就挽着男人的手,转过去了头。
“叔叔再见……”蔡巧巧嫣然一笑打了个招呼。
“嗯,再见~”老郝头挤出一丝笑容。
“诶~~~我说,等等我~~~”蔡巧巧一甩短发,小跑着追了上去。
“闺女呀,这小子不是啥好货~~~~你可别被他卖了还帮着数钱啊~~”老郝头扒着门框面无表情的嘟囔着,“老金呐,你可别埋怨我~~”
雪停了,月亮挂在空中挥洒着清冷的光芒。
银白色的月辉给郝冬梅晃动的两条麻花辫镀上一层银色。
姑娘的手紧紧的挽着男人的臂弯。
月光下,老郝头的身影莫名的萧索。
第一百九十六章 衙内
己酉年腊月二十三。
涂自强拢着双手,斜靠在门框上,笑嘻嘻的看着远处的周蓉和她的新舔狗。
“你不管?”蔡晓光抠着鼻子问。
“人有哥哥有弟弟的还有你蔡大衙内,啥时候轮到我了,是不是巧巧?”涂自强嘿嘿直笑。
“啥玩意就我~~”蔡晓光面红脖子粗的狡辩,眼神偷摸扫了扫妹妹。
蔡巧巧看看周蓉,又看看蔡晓光, 捂着额头不说话。
“诶,那舔狗上手了嘿!”涂自强伸着脖子指指点点,“这好像不是你的接班人呐!”
“你再说我是舔狗我就跟你玩儿命!”蔡晓光恶狠狠的说道,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瞟着周蓉。
“我尼玛,动手可不行,咋的, 欺负我们光字片儿没人?”涂自强吐口吐沫捡起一块板砖乐呵呵的往过去跑。
“巧巧, 你把他欺负的不轻呀,”蔡晓光兔死狐悲的看着涂自强欢快的背影,“以前他不这么变态的!”
“蔡晓光!”蔡巧巧气哼哼的瞪着哥哥。
“诶?什么情况?”蔡晓光眼神发直。
没等涂自强跑到地方,胡同口就窜出三个小伙子……
“叫你小子耍流氓!曹!”
一顿拳打脚踢……
涂自强攥着砖头目瞪口呆。
“姐夫……”
周秉昆傻呵呵的笑着。
“耽误你事儿了,嗨~知道我就不找干事们了。”
“什么就我的事儿呀!”涂自强无聊的一扔砖头,小声说道,“这不就是你这当弟弟的事儿?还要我说,别瞎叫!”
“涂自强!”
正在跳脚踹人的周蓉红着眼圈。
“周蓉,你等着!你看我让我爸咋收拾你!”
躺在地上挨揍的哥们儿嘴一点都不软。
“哟吼,这谁家的衙内呀~~~”涂自强不走了,转身蹲在那小子身边。
干事们看到他,也停了手。
“你小子长的就欠揍,咋的,还找家长啊?几岁了你?跟人姑娘没关系,有本事你来找我!你爸爸谁啊,看能不能吓唬住爷们?”一个干事大大咧咧的踢了那小子一脚。
“蓉?”涂自强诧异的看看周蓉。
按着丫头的脾气,不应该不吱声呐。
“社长家的狗崽子~~”周蓉咬咬嘴唇趴在涂自强耳边轻轻的说道。
“啊~~衙内!”涂自强扭头莫名的看着蔡晓光笑。
“主任?”俩干事不敢动手了,扭头看着涂自强。
“你是头儿是吧!”躺地上那小子扑鲁扑鲁灰儿爬起来,“你等着啊!我胡大伟可不是好惹的, 我告诉你, 我爸爸是休贵!”
“哈~”涂自强笑了,“你知道我是谁不?”
“你谁呀!”胡大伟挽挽袖子。
“你等会儿,我是不是听错了?你姓胡,你爸爸姓休?”涂自强好笑的抠抠耳朵。
“我!你他妈的有种报个号!”胡大伟面红耳赤。
“你俩,把这小子扭送纠察所!”涂自强嘿嘿一笑,“一个偷木头的还敢这么横?”
“明白!”仨干事二话不说按着胡大伟就走。
“你跟小五说,借他六叔的宝贝儿伺候伺候这小子!”涂自强坏笑着的叮嘱着。
“好嘞!”仨小伙满口答应。
“强子,没给你惹事吧?”周蓉低着头小声说道,“休贵是你朋友吧?为了我收拾他儿子好吗?”
“啥休贵?那个地中海?”涂自强好奇的问。
“地中海?”周蓉卡巴着大眼睛,憋不住笑。
“姐夫,你跟我姐聊着,我先回家了~~”周秉昆一缩脖子就要溜。
“啥姐夫姐夫的,别乱叫!”涂自强偷看了一眼周蓉,姑娘小脸红扑扑的不说话。
“谢谢啊……”周蓉一跺脚微不可查的道了声谢,扭头就跑。
“诶,蓉~~~”涂自强话还没说完,还想问问在金土地工作的咋样。
看今天这事儿估计有人没把自己的面子当回事。
周蓉跑的更快了~~
那双大长腿……
涂自强看得有点上火。
“姐夫~~”周秉昆踮着脚尖顺着涂自强的目光看。
“别瞎叫,你这孩子~~”涂自强悄没声息的咽了口吐沫。
“嘿嘿~”周秉昆挠着头傻笑着。
“诶, 你这才上班几天, 咋跟保卫处的混得这么熟?”涂自强好奇的问。
“姐夫,我这天天驼你上班,谁不认识我?”周秉昆笑的很憨厚。
“你再叫我姐夫,我就给你调原木车间去!”涂自强有点心虚的扫了扫远处的蔡家兄妹。
“诶,明白~~”周秉昆顺着他的目光一看,立刻挤眉弄眼的满口答应。
“你明白啥啊就明白?”涂自强转身就走。
这小子挺大个坨子习惯性装傻,受不了。
“谁还没点理想~~”周秉昆小跑着跟上,意味深长的说道。
“啥理想?”涂自强撇撇嘴。
“嘿嘿嘿,吃饱了不饿~~”周秉昆傻笑着。
“靠~”涂自强挥了挥拳头,再不理这傻狗。
“鱼与熊掌啊~~”蔡晓光目光发散。
“什么鱼,什么熊掌?”涂自强心虚的瞥了瞥蔡巧巧,姑娘一翻白眼。
“德行~”姑娘的声音很小。
“晚上到我家去吧~~”蔡晓光咳嗽一声,非常期盼的说着,“我爸和徐姨整了一大桌子菜!”
“哪有过年上别人家吃饭的?”涂自强瞥着蔡巧巧意有所指的说道。
“冬梅姐,冬梅姐~~~饺子好了没呢?饿死我了~~”蔡巧巧抿嘴一笑,就这么扭头进屋了。
“你这妹妹,哪有一点女人样?”涂自强撇着大嘴。
“你们仨在一起还挺和谐~”蔡晓光咧咧嘴,“真不去我家?”
“嗯,不去了。”涂自强静静的看着蔡晓光。
“哎,还真叫我爸猜中了~~”蔡晓光抿着嘴摇头笑。
“我说,你要是还喜欢周蓉的话,就追吧。”涂自强拍拍蔡晓光的胳膊。
“我处对象了,”蔡晓光白了涂自强一眼,“我可不像某些人……”
“一直没问你,”涂自强扭头看着蔡晓光,“去轻工业局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你爸爸的主意?”
“我自己的意思,我爸本想让我去汽车厂或者重工业局。”蔡晓光神情有点古怪。
“诶?接着说,说完。”涂自强一愣,“又没外人,咱哥俩有啥不好意思说的。”
“其实我挺讨厌机关里的蝇营狗苟的,去轻工业局就是为了图个清闲。”蔡晓光自嘲一笑,“人活着是为了享受生活,不是为了生活挣命。”
“嗯,有道理。”涂自强古怪的看着他。
“是不是觉得我挺没出息的?”蔡晓光笑呵呵的看着他。
“我也一样没出息,所以咱俩能成朋友。”涂自强憨厚的笑着,“不过,你可看走眼了,轻工业局可不是清闲的地儿……”
第一百九十七章 友谊
蔡晓光的眼睛亮晶晶的。
“人事科这更不清闲,”涂自强拍拍蔡晓光的胳膊,“何况你爸爸还是蔡宝健?想把怨气推到宋柏秋身上都推不了。”
蔡晓光的眼睛亮晶晶的。
“局机关一年就那几个编制,真正你能做主的又有几个?你总不能和上级顶牛吧?”涂自强舔舔嘴唇,“下属企业的编制你更不用想,那是宋柏秋他们说了算。别以为你爸爸是蔡宝健,下属企业就得给你面子, 县官不如现管明白吧?”
蔡晓光的眼睛亮晶晶的。
“诶我说,你咋一点都不着急呢?整半天好像是我要去做那个科长?”涂自强说的口干舌燥,蔡晓光就那么一直看着他。
“你都帮我想到这步了,一定已经有了解决方案。”蔡晓光露齿一笑,“说吧,你要咋帮我?”
“诶~~~”涂自强一立眼睛。
“咋的, 非得赚一声妹夫?”蔡晓光鬼鬼祟祟的朝着屋里瞥了一眼, 小声说道, “要不要我也跟周秉昆学?”
“诶~你可别!我可当不起你妹夫~~~”涂自强连连摆手。
蔡晓光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弯的。
“你年后到轻工业局上任之后,就以轻工业局的名义给互助社发个公函……”涂自强搥了蔡晓光一下,挑挑眉毛。
“啥公函?”蔡晓光挠挠头。
“出于关系单位的友谊、国家主人翁的劳动热情,轻工业局的广大职工愿意无偿的参与到互助社的劳动之中……”涂自强轻轻的说道。
“无偿的?那谁干?”蔡晓光呼吸有些急促。
“不发工资不就算无偿?那工作中产生的费用总不能让轻工业局的员工自己掏吧?”涂自强摊摊手,“精神和身体上的疲劳总需要补充点营养吧?你们单位都这么支持互助社工作了,逢年过节互助社慰问下你们不为过吧?”
“曹!”蔡晓光无言以对。
“而且来的人也不一定就是你们的员工,对吧。有些合适的人才,你们员工也可以推荐嘛……”涂自强拍拍呆滞的蔡晓光。
“这……”蔡晓光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谈起。
“到时候互助社给你们回函。”涂自强顿了一顿,“把整个轻工系统、包括你们下属的企业的所有审核权给你个人、推荐权给宋柏秋,最终决定权留在互助社……由头嘛,因为你在互助社工作过,了解运行流程。”
“那我~”蔡晓光嘴唇哆嗦着。
“嗨,反正理由有的是,互助社咱们说了算不是?”涂自强挤眉一笑。
“那钱和物资从哪来?”蔡晓光深吸一口气问道。
“延给里和白松地区的互助社马上就要办起来,其他地区的也很快。人力缺口很大,我准备当地招聘一部分,吉春下派一部分。”涂自强轻轻的说道,“至于服务内容暂时不能跟你说, 这得得到你爸爸的允许。”
“你恐怕不只在轻工业局这么干吧?”蔡晓光想明白了点什么,“这恐怕有点不公平。”
“嗨,公平从来都是相对的,稳定才压倒一切。”涂自强眯着眼睛说道,“只要互助社能壮大,其他的问题慢慢的都能解决。”
蔡晓光默默不语。
“轻工这块你到任了就办,要快。”涂自强轻轻的摩挲着下巴,“其他局如果也想参与,前提就是要在人事科给咱们互助社出来的人一个坑。要不审核权我给谁?对吧?这合理吧?”
“缺口有多大?岗位少了没吸引力~~”蔡晓光深吸一口气问道。
“至少几十上百吧,待遇不会比各局正式员工差。”涂自强顿了一顿,“我是说每个局每年都有几十上百。”
“这,他们会同意吗?”蔡晓光不太有信心,“这归根结底是在切割他们的权力。”
“怎么是切割权力呢?我们明明是多给了他们一块儿权力。”涂自强咧着嘴笑着,“放心吧,肯定能成!”
蔡晓光狐疑的看着他,犹豫了半晌,最后也没再问。
“你回去跟蔡叔说, ”涂自强轻轻的摩挲着下巴, “我准备在三月中旬之前, 落实掉这件事儿!”
“你真的要去上大学?”蔡晓光一扬眉, “就是为了这件事的交换?”
涂自强笑而不语。
“人进一步不容易,不能遇到困难就退!”蔡晓光鼻孔大张,咻咻的喷着热气,抓着涂自强的胳膊情深意切的说道,“你怕啥,有红星厂呢,有互助社呢,有我呢,有我爸呢,有黄爷爷呢!他一个普鲁士人到吉春来能咋地你?沈岩怎么样?不一样被咱们曹了还得叫爽?到吉春地面,都他妈给你我盘着卧着!”
“这都是你爸说的?”涂自强莫名的觉得有些感动。
“不是我爸说的,是我自己的想法。”蔡晓光缓缓松开手。
“不过我爸也觉得你要去读大学这事儿莫名其妙!他说你这年轻人暮气太重了!”他梗着脖子补充道。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擎苍右揽黄……”涂自强微笑摇头,“我没蔡叔那么大的理想,也基本没啥欲望。嗨,钱够花,再娶俩漂亮媳妇儿就满足啦~~~”
“又来~”蔡晓光怏怏不乐的嘟囔着。
“好啦、好啦,啥时候把你对象领出来,认识认识……”涂自强搥了蔡晓光一拳,“我呀,对你的审美不太放心~”
“嗨,又打岔……”蔡晓光下意识的瞟了一眼周家的后窗户。
“我说……”涂自强抿抿嘴,蔡晓光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周蓉你还是再考虑下吧,我觉得你还没完全走出来。”涂自强轻轻的说道,“至少一年之内别处对象,真的。”
“滚蛋!”蔡晓光笑骂着。
“我没跟你开玩笑,真的。”涂自强很严肃,“刚刚结束一段感情之后,尤其是你这种持续好几年的虐恋……”
“什么就虐恋!”蔡晓光梗着脖子嘴硬。
“你这还不是虐恋吗?”涂自强回头看看屋里的蔡巧巧,“咱走远点,我今天得好好教育教育你!”
蔡晓光稍微抵抗一下,最终也没拗过涂自强、被他拉到了胡同口。
“说你舔狗你还不愿意听,你瞅瞅你干的那些事儿?是正常人干的事儿吗?”涂自强恨铁不成钢的数落着。
“我那是爱情,爱情是奉献、是牺牲!是正当的,是伟大的!”蔡晓光梗着脖子硬犟。
“正当的?伟大的?”涂自强冷笑着,“那你咋不敢跟你爸爸说,那你咋不好意思跟巧巧说?”
“我~~”蔡晓光满脸通红,哑口无言。
“刚说到哪了?嗯,虐恋!”涂自强嘴角微撇,轻轻的强调道。
蔡晓光嘴一撇,没说啥。
“经过好几年你这种虐恋之后,对心灵的伤害不亚于离过一次婚!”涂自强一字一顿的说道,“你说,离婚一次马上就找新对象是负责任的行为吗?嗯?”
“什么我就离过一次婚?”蔡晓光瞪着眼睛不干了,“你这论据就不靠谱!”
“你对周蓉除了没睡在一起之外,与结婚有什么区别?”涂自强嗤笑着,“当然,人家周蓉对你倒是没啥感觉!”
“粗俗!呸!下贱!”蔡晓光的脸涨的发紫。
“你还知道自己粗俗下贱呐?那省得我说了!”涂自强冷笑着喷道。
“我!”蔡晓光无言以对,脑门上青筋一样的血管突突突的跳着。
涂自强静静的看着他不说话。
“哎~~”蔡晓光一声长叹,低下了头。
“对嘛,咱哥们之间有啥面子需要端着?你这个态度还有救~~”涂自强放缓语气,安慰性的拍着蔡晓光的后背。
蔡晓光张张嘴,狠狠瞪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离婚之后,感情进入一个真空期,这个时候的判断是不理性的。”涂自强干咳一声继续说道,“你以为你喜欢你的新对象,其实可能不然。多半呢,你只是找一个填补空白区的替代品。”
“我怎么就离婚了?”蔡晓光低着头嘟囔着。
“好,那就是经历了几年虐恋之后~~”涂自强一摊手,“行了吧?非咬字眼,你还让不让我说了?”
“我~”蔡晓光悲愤莫名,“我啥时候求着你说我了呗?啊?”
“咱们是朋友,我得说。”涂自强很严肃。
他不等蔡晓光有反应,又继续说道:“如果你是个臭流氓呢也就无所谓,反正还能分手、能离婚,是吧?你耽误自己点时间而已,反正人家姑娘是死是活咱也不用考虑,对不?”
蔡晓光目光逐渐凝重。
“但是咱哥们都是正经人,不是那种坏心眼子的,对吧?”涂自强轻轻的说道,“你也不想耽误新对象的时间,甚至把人家好好的大姑娘变成二婚妇女吧?”
“嗯~”蔡晓光仰头看着天,轻轻的嗯了一声。
“所以呢,你要等离婚对你的影响都消弥的差不多之后,自己能冷静下来的时候再考虑找对象的事儿。”涂自强咽了口吐沫,这段话有点拗口。
“那要多久?”蔡晓光瞪着圆溜溜的眼睛问。
“一年吧?我估摸着至少得一年……”涂自强拍拍蔡晓光的肩膀,“我觉得什么时候你能坦然面对周蓉的时候,那才是你真正走出来的时候。到那个时候呢……”
“你比我还小呢,咋整的像专家似的?”蔡晓光嘴上嬉闹着,心里已经认同。
“我估摸着年后最多四五月份就走了……”涂自强咧咧嘴,眉毛跳动着,“要不这边你多照顾照顾?”
“你小子话里有话呀,咋的,你走了我才有机会了呗?”蔡晓光搥了涂自强一拳,“哥不需要!”
涂自强微笑着不说话。
“真的要走?”蔡晓光收敛起笑容。
“嗯,”涂自强微微一笑,“去学哲学……”
“哎,那我也不劝了。”蔡晓光摇摇头,“我走了啊~”
“不叫你妹妹一起?”涂自强对着他的背影喊。
蔡晓光潇洒的摆摆手,头也不回。
第一百九十八章 探监
己酉年腊月二十四。
还是当初见徐红兵那间房。
墙上的白底黑色大字,房间中央那把铁椅子磨得锃亮。
哗愣愣、哗愣愣……
铁链声远远传来。
“不是重刑犯才上大家伙吗?周邦彦判了几年?”涂自强皱着眉毛问。
“额,五年~~”王家福咽了口吐沫,“估计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我回头查查!”
他妈的马屁拍马脚上了!这姓周的不就是涂自强他们整进来的吗?
林卫东也没透啥话呀?姓涂的不是来看周邦彦惨相的?
这下坏了!这一阵子没少伺候周邦彦,脸上可千万别带伤!
王家福心里面嘀咕着。
哗愣愣,嘎嘣……
周邦彦带着死刑犯的家伙事儿被锁在铁椅子上。
几个月不见, 周邦彦本来乌黑浓密的头发已经稀疏全白,大大的眼袋下面是重重的法令纹,原本饱满的面颊上也爬上了几缕细纹。
脸灰呛呛的,双眼无神,一对眼珠子完全没有活人的光泽,有的只是绝望和恐惧……
周邦彦松松垮垮的堆在铁椅子上, 鼻青脸肿的脸上新伤套旧伤, 直勾勾的看着涂自强发呆。
“这又是咋回事?”涂自强看着周邦彦脸上的乌青,皱着眉头问。
“这个……”王家福支支吾吾目光躲闪。
“这个不怪王监,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这几个月,王监一直挺照顾我的。”周邦彦神色一动,努力挤出一丝笑意。
“摔的?”涂自强冷笑着,“天天摔呗?还天天摔到脸?你这是监狱还是角斗场?嗯?”
“这个怪我,怪我~”王家福擦擦额头的冷汗,“是我工作不到位,疏忽了。回头我就给老周安排个单间,再安排两个服务号。”
“不用,王监,不用,”周邦彦双眼焕发神采,连连摆手带着锁链哗愣愣的响,“人多了热闹,真的。”
“王监啊,你看,老周是我的朋友。本来呢我也没权力对你的工作指手画脚,不过有些话我还得厚颜无耻的说。不知道我呢有没有这个面子……”涂自强深深的看了周邦彦一眼,身子微侧乜着王家福。
“涂主任, 您这话说的,您这是对我的爱护、爱护……”王家福腰弯得更低了,“您看我表现,看我表现!”
“唔,谢谢呀……”涂自强露齿一笑,转回了身子。
“不用,不用。”王家福点头哈腰的陪笑,“那涂主任你们聊着?我外面儿等着?”
“唔……”涂自强应了一声。
“涂主任?”王家福站在门边畏畏缩缩的招手。
“啥事儿?”涂自强起身,走了过去。
“涂主任您别误会,我可没跟您顶着干的意思~~”王家福看了周邦彦一眼,凑活到涂自强耳边轻轻的解释道,“卫东也没关照我啥,我就瞎琢磨了~我琢磨这是咱们的对头呢,那不得好好照顾照顾?对吧?”
“嗨,这事儿不怪你,是我们没关照到~~”涂自强微笑着说道,“你也别多想,咱都自家哥们, 对不?你就受受委屈,帮我在他面前做做面子, 懂吧?”
“嗨,那是必须的啊,您有面子我们大家才有面子嘛!应该的,应该的!”王家福伸手象征性的抽了自己一个小嘴巴子,“怪我,怪我,没那脑子还自作主张逗机灵……”
“嗨呀,还是事儿来的少,以后熟悉了就好了~”涂自强微笑着拍拍王家福的肩膀。
“诶,涂主任您,啧啧,没说的!”王家福很享受的笑着,“那我外面等着?”
“嗯~”涂自强微笑着点点头。
吱丫……
王家福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还没来得及谢谢涂主任,”周邦彦低着头说道,“要不我这就不是五年的事儿了。”
“我就出个主意,出力的是蔡主任。”涂自强抿抿嘴叹口气,“也是我疏忽,等我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已经是箭在弦上了。想做再多,啧啧啧,也做不了了。”
“涂主任,你这已经很够意思了……”周邦彦抬起头勉强一笑,“谁叫我这蛋有缝呢?怪不得别人。”
“还是叫我强子吧,主任来主任去的听得别扭。”涂自强起身走到周邦彦身边,递给他一包烟,“我给你带了点吃的和烟,都在管理处存着呢,你只管跟他们要。”
“诶,诶,谢谢,谢谢!”周邦彦颤抖着接过烟,眼圈泛红。
“回头用完了你就让王家福去找林卫东,我打过招呼了。”涂自强站在周邦彦边上长叹一声,“王家福是林卫东的人,这样一来一是他不敢咋地你,二呢,我年后可能就要离开吉春了。”
“去哪?”周邦彦头发有点凌乱,“调走了?”
“不是,我准备去上大学。”涂自强摇摇头,“这里面说来话长。”
“我不如你啊……”周邦彦愣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一进一退说不出对错,”涂自强摇摇头,“说不上谁不如谁。”
房间里一片寂静,良久。
“哈,你都要走了,其实犯不上为我说话。”周邦彦呆呆的说道,“人犯了罪,就不是人啦……我是活该!”
“没事儿,我心里有数。”涂自强微微一笑,“我这人这么胆小,没把握的事儿、没好处的事儿我可不敢高风亮节……”
“强子,你就别安慰我了。”周邦彦摇头苦笑道,“我已经是个废人,还有啥让人图的?这大半辈子,唯一不后悔的事儿就是对你的支持,对互助社的支持。”
“废人吗?不见得……”涂自强头微微的歪着,嘴角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嗯?”周邦彦挺直腰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涂自强。
“放宽心,好好活着,顶多两三年儿也就出来了。”涂自强收敛起笑容,看着周邦彦全白的头发严肃的说道,“你现在这样可不行……”
“哎~~”周邦彦摇头苦笑。
“出来之后来找我,”涂自强微微一笑,“这些年烟酒糖茶吃穿用度啥的我都给你记着账,你可别死在牢里让我血本无归。”
“我还有用?”周邦彦激灵一下想站起身,又被铁链子重重的拉回座位里,急切的问,“我还能用?”
“要不然呢?烟啥的都挺贵的……”涂自强笑的很市侩,“要算利息的呀!”
“你骗我呢吧,我一个有案底的人……”周邦彦凝视涂自强半晌,缓缓低下了头。
“互助社是集体单位。”涂自强淡淡的说道,“只要到时候我还说了算,你就还得出来工作还账。”
“谢谢,谢谢你---强子!”周邦彦热泪盈眶。
“要谢就谢自己。”涂自强搥了他一下,“家里还有啥困难需要解决的没?趁我还没走。”
“老婆孩子。”周邦彦吸吸鼻子,坦然的看着涂自强,“也记账。”
“这就对了嘛~”涂自强抿抿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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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还有用?”蔡巧巧好奇的问着,远处王家福站在监狱门口微微弓着腰目送。
“比那家伙有用,”涂自强撇撇嘴,扭头换上一副笑脸冲着王家福摆手。
“能混到那个层次的没一个白给的。”涂自强转过身耐心的解释道,“他到了今天的地步,完全是因为贪欲。经过这次事儿胆子会小很多,正合用。”
“也是,就算没用,做给别人看看也不亏。”蔡巧巧轻轻的点着头。
“不愧你爸爸的闺女,跟他一样的阴险。”涂自强不由自主的刮了刮少女的鼻子,少女怒目圆睁。
“你瞪我干啥,你爸爸对吴茂东的处理方式不就是这么考虑的?”涂自强很无辜。
“且,”蔡巧巧撇嘴表示了不屑,接着问道,“那他能用?吃你这套?你敢说没有至少还能做给别人看的打算?”
“单纯从人这个角度来说,五五开吧。”涂自强轻轻的解说道,“老周这个人我打过几次交道,本质上不是一个坏人。当然利欲熏心之下就没有好人,那种情况下不算数。根据我对他的了解,这个人还是知恩图报的。前面我给他出主意减轻了他的刑责,现在我又帮忙改善他服刑期间的生活,以后呢,我又给他安排工作。他没理由不为我干活。”
“还不是只有一半的把握?还说我爸阴险?”蔡巧巧撇着小嘴嘟囔着。
“我还没说完呢~”涂自强白了蔡巧巧一眼,继续说道,“另外还有五成把握来自于人性,人性都是趋利避害皆为利来的。等他出来的时候互助社应该已经发展的不错,他又没有其他出路,只有我一条大腿可以抱,你说他抱不抱?对吧?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互助社已经完犊子了~~那他是否回报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对吧。”
“啥?理想呢?情操呢?”蔡巧巧瞪圆双眼,“都不要了?”
“你这是抬杠好不好?有理想有情操的毕竟是少数,多数人只是嘴上说说罢了~”涂自强很沧桑的样子。
“且,熊色~装什么大辈儿?”蔡巧巧撇撇嘴。
“嗨,你还不信?”涂自强远离半步,“就说你爸爸吧~~”
“好啊,涂自强,你没完没了了是吧?”蔡巧巧撸着袖子就要动手,“我看你皮子又紧了!”
“诶、诶,君子动口!”涂自强边皮边跑。
“我不是君子,我是小女孩~~”蔡巧巧发足狂追。
“诶~那天是谁说自己不是小女孩来着~~~”
夕阳中,二人嬉笑着跑远。
第一百九十九章 如此
休贵不省心的儿子两宿没回家,他并不太担心。
那小子野惯了经常在外面过夜,最近又看上了新来的周蓉。
估计,嗨!
休贵羡慕的直索冷牙花子。
嗯~~他妈的年轻真他妈的好!
我咋没我这样的好爸爸?青春都他妈的浪费了!
休贵这两天一直这么想。
直到今天,周蓉齐齐整整的上了班。
红黑格花棉袄、深蓝色裤子有点修身、一双黑色小皮鞋,小脸有红似白儿的,小红嘴唇嘟嘟着。
神态如常, 情绪也没什么不对劲。这也不像被弄了的样子呀?
老小子越看越感觉到不对劲。
再说啦,自己儿子自己知道,才两天哪能过瘾?
这太不科学啦,自己儿子不应该和周蓉在哪个屋子里扯里跟仍呢吗?
周蓉来上班了,儿子呢?
“胡大伟呢?”休贵腆着蛤蟆肚子端着大茶缸子站在周蓉的办公桌前不怒自威的问。
“谁?胡什么玩意儿?谁家的土狗?”周蓉也不起身,歪着头一脸讥诮。
“周蓉!你这什么态度!”休贵重重的一拍桌子、大茶缸子里的水洒到了桌子上,“我问你话呢, 胡大伟呢!”
“什么胡大伟?盗窃案还是流氓案?我不记得负责过这人的稿子~~”周蓉翻了个白眼, “你家土狗丢了?那你请假回家找去啊?我可没义务帮你看着!”
“小丫头片子,翻天了你!”休贵气得咻咻的,咬着牙恶狠狠的说道,“你,现在就去后勤报到!你这种人只配扫厕所!”
“哟,杂志社啥时候成了你一言堂了?还有没有组织程序?职务任免这么随意了吗?”周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这都啥年代了,还这么大的官威?谁踩你尾巴了咋的?谁踩了你找谁喉去,姑娘我可不惯你这病!”
“你!现在!立刻!马上!”休贵怒吼的破了音儿,粗壮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指着门外,“信不信我不开会也能开除了你!信不信!”
“社长,社长~~”邵敬文闻声跑来和稀泥,“咋了?消消气,消消气~~~”
“这小兔崽子,我问她点事儿,跟我阴阳怪气儿的!我说一句,她有一百句在那等着!”看到邵敬文,休贵压住怒火, 努力的维持着领导形象。
“笑话, 这老王八蛋儿子丢了问得着我吗?”周蓉一拍桌子站起身,“我一个大姑娘,你啥意思!我问你!你影射啥呢?当谁傻呢?社长,社长多啥?社长就能耍流氓?就能皮里阳秋?来来来,我就在这呢,你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来!”
周蓉目光扫过,公共办公室的员工们纷纷低下了头。
社长这老犊子他们可惹不起~
该!活该!就得周蓉这样的小辣椒收拾他!
众人心头叫着好,面上认着怂。
“你俩,你俩……”休贵语塞。
虽然他淫威犹在,但这年头的人还没后世那么厚脸皮。他总不能说自己儿子缠着人家姑娘不撒嘴吧?他还要点脸,觉得稍微那么有点磕碜。
“我俩什么我俩?”周蓉得理不饶人,“你瞅你儿子那熊色,自己啥样没数咋的?长得跟你哥似的,一天除了吃饱了不饿就剩下耍流氓!二十八岁的人,长个八十二岁的肚子,整天痴心妄想!我还说呢,好歹有点文化的人,咋那么不要脸呢?原来根子在你这!臭流氓!不知道你们什么家风,爷俩俩姓!要不是都长一个熊色, 别人都得怀疑你们!知道不的?”
“我~~~”休贵脸涨的发紫,“我怎么就流氓了?我哪流氓了?流你哪了!今天你要说不出来,咱非得找个能讲理的地方不可!你看着!”
他多少年没被这样顶撞了,关起门来大小是个老大好不好?杂志社的工作轻省,待遇也不太差,这年头就算是好工作了。他早就习惯了下属们的吹捧和小意。
“周蓉,怎么跟领导说话呢!你坐下!”邵敬文一手拉着休贵一边挤眉弄眼的训着周蓉,“坐下!”
“都什么水平呀,还社长,我呸!闹眼睛~~”周蓉喘着气骂痛快了,面子上还就坡下驴不情不愿的坐下,嘴里还嘟囔着小话。
“你给我~~~”休贵这才缓过劲来,脑门儿的血管突突直跳。
“社长~”邵敬文使了个眼色,“消消气,来~”
“咋的,你想咋地!”周蓉毫不怯场的对视。
休贵深吸一口气的被拉走。
“社长,胡大伟没了你找周蓉干啥?”邵敬文一脸老实的明知故问。
“我~”休贵犹豫了一下,脸皮还是没那么厚,“我就是随便问问~~~诶!你瞅你招进来的人,这分明就是个泼妇嘛!泼妇!”
“小胡儿最近在追求周蓉?”邵敬文压低声音不错眼珠的看着休贵,没理他的话茬。
“可能吧~年轻人的事儿我也不太知道。”休贵气势一滞、支支吾吾的说道,“我就是问问,这丫头反应也太大了。”
“年轻人都不知道天高地厚,眼界高着呢。”邵敬文咽口吐沫,“这周蓉还小,没啥见识,自我感觉良好那种我看,我估计啊是没看上小胡~~~”
“她凭啥看不上?我儿子咋了?咋了?那点配不上她!”休贵一梗脖子。
“嗨,小丫头不识好歹呗~”邵敬文打着抱不平,休贵撇着嘴。
“不过据我看呐,小胡在哪你还真得问周蓉。”邵敬文压低声音,歪着的头轻轻的点着,“社长你是气糊涂了,你咂摸咂摸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明明话里有话嘛~~~”
“你看!我就说嘛!”休贵撸胳膊挽袖子。
“但是得注意方式方法,人家是有根儿的,对不?”邵敬文拉住休贵,“工作的事儿不说,对吧。她要是没啥根儿敢跟您这样针锋相对?对不对?”
“屁根儿!在这,我是老大!”休贵色厉内荏。
“对对!您当然是老大,但是小胡的事儿不也落在她身上吗?对不对?”邵敬文轻轻晃动休贵的胳膊,“再说,咱们几十岁的人了,犯得上跟一小丫头置气吗?咱都给她记着,以后啊,来日方长不是吗?”
“可是~”休贵有点犹豫,羞刀难入鞘啊。
这时。
“休贵儿,我身体不舒服啊,请几天假!!!”远处的周蓉冲着休贵一喊,也不等他答应起身就走。
“诶我曹~~”休贵深吸一口气。
“蓉啊,你等等~你得填个假条啊,要不社长在哪签字?”邵敬文重重的拉了一下休贵,抬头喊住了周蓉。
“啊,好~”周蓉天天一笑,拿起钢笔刷刷点点写着假条。
“老邵!”休贵大脸涨的却紫。
“哎,别跟小孩一般见识~”邵敬文挤挤眉毛拉了拉休贵,“一会我替你问问小胡的事儿~~~”
“假条写完了!”周蓉娉娉婷婷的走了过来,手指一甩,一张纸片扔在休贵面前。
“心情不好?需要休息几天?”休贵咬着牙念着假条上那十来个字儿,火苗子直冲天灵盖。
“咋的?不行?”周蓉轻笑着。
“行!咋不行!”休贵咬着牙说道,“就是几天这块啊,不太规范!”
周蓉笑吟吟的背着手看着他,不说话。
“今儿腊月二十四,我给你批六天吧~~六天之后刚好连上年假!年后要是不舒服呢咱们再补……”休贵一边说一遍拿起笔,划掉几字,改成了六,然后在下面端端正正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谢谢社长~~”周蓉甜甜一笑,“那我走了啊~~”
姑娘转身要走,休贵连打眼色,邵敬文会意。
“周蓉啊,嘶,你看到胡大伟没?小胡好几天见不到人了,这不,还有篇稿子年前得发,你看~~~~”邵敬文咳嗽一声温和的问着。
“是啊,前天我好像看到他了~”周蓉皱眉做回忆状,小眼神瞥着休贵。
“在哪看到的?”邵敬文追问。
“就在我家跟前儿~”周蓉皱着眉头努力回忆,“好像被抓走了,嗯,对,就是被抓走了!”
“抓走了!为啥?”休贵心头一跳,也憋不住装蛋了,急赤白脸的问。
“好像是偷木头和耍流氓~~~”周蓉一边说一边点头,“对,就是偷木头和耍流氓!”
“这也不挨着呀,他上哪偷木头去?”休贵勉强压着怒火,尽量耐心的问,“偷谁家木头了?”
“红星厂吧?红星厂的木头!那几个保卫干事我熟!”周蓉笑嘻嘻的答道。
“红星厂?”休贵心里突的一跳,下意识的看看邵敬文。
“那耍流氓呢?在红星厂跟谁耍流氓了?”邵敬文看了休贵一眼,小心翼翼的问,“红星厂没啥女员工吧?怕是搞错了,对,一定是保卫干事搞错了!”
“对呀,我儿子咋会耍流氓?不可能的事儿根本!”休贵抹着冷汗。
“确实耍流氓了。”周蓉认真的说道。
“你咋知道的?”邵敬文微微探身。
“因为他跟我耍流氓了啊!”周蓉伸出嫩白的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尖,“就是冲我耍流氓了!”
“啥?”休贵火往上涌。
“这还有假?嘿嘿嘿,走了啊社长,给你拜个早年~”周蓉一甩辫子扭头就走,边走还边哼着歌。
穿林海,跨雪原~~~
他妈的智取威虎山!
“送哪个所了?”邵敬文高声问。
“光字所~~”
姑娘的嗓音很清亮……
第二百章 胖头鱼
寒风中,休贵拢了拢不多的头发,抖擞精神、抻了抻衣服、跺跺脚走进了纠察所。
屋里烧的挺暖和,一个小纠察靠着椅背双腿搭在办公桌上打着哈欠。
“同志你好,我是胡大伟的家属……”休贵微微弓着腰,矜持的说道。
“啥玩意?”小纠察动也不动抱着双手不耐烦的说道,大皮鞋悠闲的晃荡着。
“我是胡大伟的家属……”休贵深吸一口气盯着眼前晃动的皮鞋提高声音说道。
“他妈的没吃饭咋的?”小纠察不耐烦了, 嘴里不干不净的骂道,“没他妈的吃饱回家吃饱了再来!”
“同志~~~”休贵清清嗓子再次提高声线。
“你他妈的咋那么高呢?跟谁俩呢?滚出去!”小纠察火了,“跟谁装大爷装习惯了?啊?”
“同志,我是胡大伟的家属……”休贵咬咬牙,腰更弯了,他甚至能清楚的看到大皮鞋里袜子上的洞。
“肃静, 跟谁耍态度呢?这他妈的是你吵吵把火的地方?啊?”小纠察腾的起身,“瞅他妈什么瞅, 再瞅拘了你!”
我尼玛, 休贵一口老血涌上……
“同志,我是胡大伟的家属,我叫休贵,是金土地杂志社的社长。”休贵掏出香烟点头哈腰的敬了一根,补充道,“科级干部……”
“科级干部?吓唬他妈的谁呢?南湖里的胖头鱼都比科级干部稀罕~”小纠察撇撇嘴,接过烟。
“嗨,没吓唬谁,嘿嘿~不稀罕不稀罕。”休贵略显生涩的拍着马屁点着烟,“你们所长在吗?”
“所长也是你能见的?”小纠察一撇嘴,“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滚蛋!”
“诶诶,我儿子胡大伟,说是在你们这呢~”休贵满脸堆笑,“这不我过来问问,看到底咋回事?”
“胡大伟?”小纠察皱着眉毛,“啥时候送来的?”
“前天,前天~”休贵堆着笑。
“前天?胡大伟?啊, 我想起来了,那个小偷加臭流氓是吧?”小纠察恍然大悟的样子,“诶,还别说,你们爷俩长得跟哥俩似的!”
“误会、误会,一定是误会。”休贵脸皮抽搐,把整包烟往小纠察手里塞,“你看你们所长……”
“诶,你干啥!干啥!”小纠察后退半步指着烟大喝,“你想干啥?啊?欠收拾了是不?”
“不,不想干啥~~”休贵讪笑着,手攥着烟悄悄往回缩。
“你等着~我去给你问问!”小纠察直眉瞪眼的瞪了休贵许久,扔下一句话进了里屋。
休贵深吸一口气,捶着有点酸的腰。
不一会,脚步声响,里屋走出来两个人。
“五哥,这是胡大伟家属,就是涂哥让红星厂保卫干事扭送过来,特意关照要好好照顾的那个……”
刚才那个小纠察小声介绍着情况。
果然如此,果然是姓涂的那孙子!
休贵想到。
“您贵姓~”休贵抢先两步, 九十度弯腰,“我叫休贵,是金土地杂志社的社长,胡大伟是我儿子。”
“我姓林,”林小五眯着眼睛看着休贵,“你是胡大伟的家属?”
“诶诶,休贵,是胡大伟的爸爸~”休贵手忙脚乱的敬烟,“我们家大伟……”
“我不会~”林小五推开了休贵的烟,“胡大伟已经送巡检了,巡检侦查之后会送推判。”
“啥,这才两天就送巡检了?”,林小五的话如晴天霹雳,休贵满脸煞白,哆哆嗦嗦的确认。
这效率也太高了吧!完全不给留活路想弄死的节奏!
“你儿子的事儿呢挺严重,已经进入程序了!在有结果之前是不允许探视的,”林小五面无表情自顾自的说道,“老实儿的回家等信儿吧,劝你别打别的主意!”
“那程序要走多久?”休贵手足无措颤声问道。
“马上就过年了,嗯,还有六天,不,五天!推判不会拖到年后。”林小五扭头看看墙上日历,“五天之内肯定有结果!你要有心理准备,五十方木头再加上耍流氓,我估计呀……”
咕咚~~
休贵晕了过去。
“还他妈科长呢,就这点胆子?”小纠察撇着嘴看着林小五,“泼点水?这老东西别在咱这过去了!大过年的不吉利。”
林小五皱皱眉头没说话。
“我觉得涂哥的意思应该就是教训教训,”小纠察小声提醒道,“毕竟他家邻居还得在杂志社上班呢,闹大了不好看……”
“嗯,泼吧……”林小五点点头,拉过椅子坐下。
小纠察端起大茶缸子小跑着上外面弄水。
哗啦,一大茶缸子冰水混合物泼在休贵头上,这老家伙激灵一下窜起身。
“擦擦~~”小纠察扔过来一条毛巾。
“估计会怎么样?”休贵一把扑鲁掉盖在地中海发型上的毛巾,颤声问道。
“我可不敢估计了,这大过年的你再在我这过去~”林小五撇撇嘴,二郎腿悠闲的晃动着,“你呀,擦擦脸,回家等信儿吧!”
“林哥,帮帮忙~~”休贵急了,三下两下爬到林小五身前,“指条路,哥,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养不教父之过,到了今天这步怪谁呀?嗯?还不怪你们这些当父母的?这事儿,啧啧啧……”林小五摇着头拉着长声一脸犹豫。
“这事儿谁敢给你出主意呀,”小纠察很有眼色的溜缝儿,“这,啧啧,办不了,肯定办不了,想都别想~谁敢给你办呐?对不?啧啧,那你~~~这~~~哎~~~”
“林哥,帮帮忙,帮帮忙~”休贵手忙脚乱的掏他的皮兜子。
“诶,你要干啥~”林小五猛地起身,后退三步,手指头指着休贵的兜子,声音很大,“我告诉你啊,你可别错上加错!”
“我~”休贵的手握着皮包拉链悲从心来,嚎啕大哭,“我的儿子啊~你冤枉啊~~”
“喊冤别在这喊,你得换个地方~”林小五阴森森的说道,“要不要我给你指指路?嗯?”
“林哥,我错了,我这嘴吐露扣了。”休贵扬手狠狠的抽了两个嘴巴子,脸,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
“五哥,这当爹的也不容易,要不~~~”小纠察一脸同情的小声说道。
“我还有事儿~”林小五深深的看了休贵一眼,转身走了。
休贵哭声渐歇,愣愣的看着林小五的背影。
“哎~~”小纠察长叹一声,站在那不说话。
“哥们~哥们~帮帮忙~~~”休贵眼珠一转,从兜子里掏出那还没捂热乎的二百斤肉蛋的批条……
“你这是干啥,嘶,啧啧,你呀你,老休,咱俩谁跟谁,这不好,不好,真的~~”小纠察熟练的推拒着,眼睛一扫看到上面互助社的大公章,嘴头上立刻柔和了许多。
“哥们,这算啥,家还有呢,回头我……”休贵卡巴卡巴眼睛塞得更起劲了。
“哎,啧啧,老哥真客气,嗨~~~”小纠察推拒的动作稍稍露了一个破绽,休贵就见缝插针的把皮条塞进了他的兜里。
“哥们,家在哪住?”休贵挤眉弄眼。
“嗨,差不多了,差不多了~”小纠察拍拍自己的口袋。
“那~~”休贵满脸渴望的看着小纠察。
“老哥,我跟你说,这事儿啊,你不能硬碰硬知道不?你钢不过人家!”小纠察左右看了看,小声指点道,“你知道不的?这事儿你要是硬钢,你儿子必得打靶!”
“那咋办?”休贵麻爪了。
“要不呀,就认了吧。”小纠察叹口气很同情的样子,“估计有个十年八年的那边解气了也就算了。回头呢,找找人,立立功啥的,有个六七年儿就出来了。”
“那可不行,”休贵激灵一下蹿了起来,小纠察眼睛一立。
“哥们,那不行~”休贵咽口吐沫放缓语气,耐心的诉着苦,“我们家九代单传,就这么一个儿子,咋能舍得让他蹲笆篱子呢?哥们,帮帮忙,想想办法……”
“办法?啧啧啧?”小纠察摩挲着下巴一脸为难。
“不看别的就看他爷爷我爸爸,老爷子岁数不小了,这万一出点啥事儿咋整?”休贵弓着腰,连连抱拳,“你看我家有点好酒,我也不会喝,都糟践了。等晚点我给您送家去?”
“嘶,咱哥们谁跟谁?好像我贪你那点好处似的?”小纠察不愿意了,瞪着眼睛歪着嘴。
“不是,这不是咱自己家的事儿嘛,”休贵越来越娴熟,“他叔,你也不能看自己家大侄子遭这样的大罪吧?对不对?不忍心呐!”
“我跟你说啊,我完全是不忍心看大侄子遭罪,不忍心看老人上火,知道不?”小纠察摇头尾巴晃的振振有词。
“诶,咱哥们谁还不了解谁呀,对不~”休贵额头见汗,点头哈腰。
“这事儿的起因你知道不的?”小纠察左顾右盼,压低声音很神秘的问道。
“嘶,好像知道点,”休贵挠挠头,“好像是因为你大侄子追求一个姑娘,然后惹着人了?是不是?”
“对呗~!”小纠察一拍大腿,“这事儿啊,你还得从根儿上解决。解决呢,还不能用硬!你想啊,这人多大的能量,能让纠巡推加快速度走程序?嗯?这玩意儿能硬来吗?再说,就这几天,你硬来也来不及呀?”
“那咋办?”休贵一脸愁苦摊着双手。
“你吧,我跟你说,你这么地……”小纠察小声叮嘱着。
休贵的眼睛越来越亮。
第二百零一章 禽兽
咚咚咚……
有人敲门。
郝冬梅打开门一愣。
门外是周蓉,还带着一个围着纱巾低着头的女人,看发型应该是个小媳妇儿。
自从郝冬梅和涂自强事实上确立了对象关系之后,周蓉再就没进过这个家门。
周蓉是个自尊、自傲的姑娘,尽管瞎子都看得出她非常喜欢涂自强,但她还是给自己划了个线儿。
那就是绝对不进他的房门。
“蓉啊,快进屋~”郝冬梅稍微一愣, 马上热情的迎客进门,“来来,强子里屋呢。”
“冬梅姐~”周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让冬梅和自己都很尴尬。
“进来吧,都屋呢~~外面冷!”冬梅温柔一笑。
“我有事儿找强子~”周蓉干巴巴的解释着,回手拉着小媳妇儿的手, “玲儿姐,进来吧~”
小媳妇有点抗拒。
“事儿总得解决吧?进来吧~”周蓉温柔的劝说着。
小媳妇儿明显犹豫了一下还是磨磨蹭蹭的进了门。
吱丫,郝冬梅关上门。
听到关门声, 小媳妇儿的身体一颤。
里屋炕上,涂自强正跟蔡巧巧下跳棋。
闻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周蓉煞白的小脸和身后那个畏畏缩缩的女人。
“蓉,咋了?又挨谁欺负了?”
“强子,你看看吧~”周蓉回手一把扯掉了女人裹在头上的纱巾。
嘶~~
惨不忍睹的一张脸。
不是丑,这姑娘没挨揍之前应该是个大美人,至少八十分。
不过再美的脸,被饱以老拳之后,那也只剩下狰狞。
“这个,家庭纠纷?我插不上手吧?这不是乔婶儿她们的工作范围吗?”涂自强倒吸一口冷气,无辜的看着周蓉,“这谁家老爷们儿啊?下死手?咱们片儿的?没听说有这么牲性的男的呀?”
小媳妇捂着脸吧嗒吧嗒的掉眼泪。
“这事儿我管!”蔡巧巧一挽袖子,“走,带我回你家,反了天了!哪有这么打媳妇儿的?”
“不,不用~”小媳妇儿委在地上不肯走。
“别怕,这事儿我管到底了!”蔡巧巧小脸红扑扑的明显气的不轻,拖着小媳妇儿就走。
“不, 不,不怪他,真的。”小媳妇儿扒着门框不松手,“我欠揍!”
“啥玩意儿?”蔡巧巧一翻白眼,甩开小媳妇儿的手,“你这~哎妈呀气死我了!”
小媳妇儿趴在地上呜呜呜的哭。
“那啥,玲姐,你先起来,地上凉。咱慢慢说~”涂自强穿鞋下地,搀扶小媳妇儿。
“诶,我自己行,行~”小媳妇儿脸一红,激灵一下挣脱开涂自强的大手、噼哩噗噜得起身、委委屈屈的搭边坐在炕沿上。
涂自强一脸尴尬,这是小媳妇儿又不是没接触过男人的小姑娘,反应也太大了点?
再说自己也没有占便宜的意思呀,那小脸都揍成猪头了,口儿得多重才能下得去嘴?
你就说吧,这屋里仨闺女,哪个不比你好看吧……
“那个,他把你打成这样, 你娘家人不管?”涂自强搓搓手,拉过椅子坐下。
“我爸我兄弟都不管~~~”小媳妇儿低着头抹眼泪。
“诶?”涂自强有点回过味儿来了,他扭头看看周蓉,姑娘板着脸微微点点头。
这要不是这小媳妇儿实在理亏,他家人能不管?
“玲姐是我杂志社的同事,知道了胡大伟的事儿才找的我~”周蓉轻轻的说道。
“这里有胡大伟的事儿?”涂自强心中有了点猜测。
“玲姐,你就说吧。都到这步了,对不?你来之前不是下了决心吗?对不对?好不容易有了机会,难道让胡大伟继续逍遥法外,继续祸祸别的姑娘?”周蓉轻轻坐在玲姐的身边,劝道。
涂自强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看蔡巧巧,姑娘的小脸也严肃了起来。
无巧不成书!胡大伟还真犯了流氓罪,歪打正着这是!
房间里一片寂静。
玲儿姐的脸阴晴不定,嘴巴张张合合就是张不开口。
“玲儿姐,事儿呢你不说我们也猜出了大半儿,这里也没人会出去乱说。”涂自强温和的说道,“但是你要是不亲口说呢,这事儿……啧啧,你理解吧?”
周蓉抚慰性的轻抚玲儿姐的后背,蔡巧巧投以鼓励的目光
“我是三年前进的金土地杂志社。”玲儿姐的脸又紫又红,一咬牙开口了。
“那时候我还没结婚,也没处过对象。”她强调着。
“喝点糖水……”郝冬梅满脸同情的端来一二大碗白糖水。
“嗯~然后呢。”涂自强点点头。
“谢谢~”玲儿姐接过糖水小口的抿着。
涂自强也不催,静静的等着。
“我一进杂志社,胡大伟就缠着我。”玲儿姐深吸一口气,“我也找过几次社长,但他也不管。”
“嗯,休贵不是啥好玩意儿!”涂自强接茬说道,“后来呢~”
“我当时都想过不在杂志社干了,”玲儿抽泣着,“但真舍不得这份儿工作……”
“嗯,理解,有个编制不容易,何况是这种舞文弄墨的……”涂自强表示了理解。
“后来,胡大伟就越来越过分,社长也经常有意识的安排我加班……”玲儿姐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都过去了,别哭了……”涂自强无奈的咧咧嘴。
“你闭嘴!”蔡巧巧气哼哼的瞪了他一眼,他无辜的扭过头,发现周蓉也在瞪他。
“平时都是我弟弟接我下班,有一天,我弟弟没来……”玲儿姐双目无神,身体剧烈的颤抖着,“胡大伟,胡大伟他,他把我拖进了小胡同,他……”
“你咋不报案?”蔡巧巧问。
“他,他说了,报案也白报~~他爸爸能摆平……”玲儿姐低下了头。
“他说你就信呀!”蔡巧巧直摇头,“他爸爸就是一个社长,摆平个屁!”
“不是,他说的爸爸不是休贵,是胡伟……”玲儿姐咬着嘴唇脸色苍白的强调着。
“胡伟?胡大伟?我曹~”涂自强吧嗒着嘴,“休贵是他继父?他妈妈带着他改嫁给休贵的?”
“不是,”玲儿脸上露出讥笑,“胡伟既是他爸爸,又是他小舅,亲小舅!”
“我曹~~~~”涂自强张着大嘴。
这信息量太大了也!
“表兄妹?”蔡巧巧难掩少女的八卦心。
“同一个爸妈的亲小舅!”玲儿姐咬着牙强调着,很是解恨。
“就像你跟蔡晓光……”涂自强嬉笑着。
“滚蛋!”蔡巧巧脸一红干呕一声,一副反胃的样子。
“那也不能闷头认了呀,”涂自强一拍大腿,“要不他不得变本加厉?事儿早晚有漏那天!”
“我没闷头认!”玲儿姐感觉受到了侮辱,仰着头气哼哼的说道,“我去找了休贵!”
“啊~”涂自强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周蓉,看得姑娘莫名其妙。
这玲儿姐也不是省油的灯,这是找休贵要补偿去了,所以也就没报案。
“不是你想的那样!”玲儿姐急了,“我是想那一次就认倒霉了,之后不要再纠缠着我就行!所以找休贵做主!”
“休贵呢?咋处理的?”涂自强撇撇嘴,“从他之前的态度来看,你就不应该信他!”
“休贵在家摆了桌酒,说是赔礼道歉。”玲儿姐低下了头。
“嗯~”涂自强捧哏。
“然后,”玲儿姐猛地抬起头,“当天胡大伟在他家再次……”
“我曹~”涂自强目瞪口呆。
“就当着他俩爸一个妈的面还~~~~~”玲儿姐嚎啕大哭,“我这自己上的门,更说不清楚了!”
“一家子不要脸!”涂自强憋了半天,崩出三个字。
他妈的太会玩了!
“完事儿之后,他说要跟我处对象,我没同意~”玲儿姐咬着牙说道,“我得多二,一次又一次的上当?”
“后来呢?这事儿就过去了?也行,就当啥事儿没发生,你也找了个老实人结了婚?”涂自强摇摇头,一脸心疼的样子,“那这事儿咋好几年了还能漏?或者是你丈夫早就知道,到了现在才用这个借口打你?玲儿姐,有些事儿打死了也不能说呀,你呀~~~你咋就漏了呢?”
周蓉和蔡巧巧一脸惊讶的看着涂自强。
他摊摊手,很无辜。
“没有,我没跟任何人说,更没跟我爱人说。”玲儿姐小脸一红,“跟我爱人结婚的时候没见红,被我遮了过去。他只是有点怀疑,也没说什么。”
“嗯~”涂自强点点头。
“这两年儿日子也过得去,”玲儿姐脸一红,“胡大伟后来祸祸了不少姑娘,我也都偷摸提醒那些姑娘了……”
“啊~”涂自强抿着嘴点头,心里却不太信。
“周蓉来杂志社的时候我也提醒了啊!对不对,周蓉?”玲儿姐扭头看着周蓉。
“玲儿姐没少暗示我。”周蓉点点头。
“那~~~”涂自强不明白了。
“本来也就没事儿了,”玲儿姐脸一红低着头声音小的像蚊子叫,“胡大伟在周蓉那没得手,兴致起来了就又找到了我。我……”
这娘们轻飘飘的把责任推到周蓉的身上,好像她跟胡大伟搞破鞋是因为保护了周蓉?
“然后被你爱人发现了,他才打了你,对吧?”涂自强长吁一口气,“再然后你发现胡大伟进去了,想踹一脚?所以呢?你想要什么?单纯是为了解恨,还是为了挽回你的婚姻?话说该咋是咋,你对不住你爱人!我没猜错的话,这次胡大伟找你没用强吧?你半推半就的吧?”
这个玲儿姐也就那么回事,完全没她自己说的那么可怜!所以她挨揍了娘家人也没脸管。要不然东北小舅子干啥使的?不就是揍姐夫用的吗?
不过胡伟、胡大伟、休贵爷仨干过的事儿她说的应该没太夸张。
你就看之前找他要编制,休贵就敢要200斤肉蛋批条的回扣。这种人,在这个年代可太少见了。
胆子大,主意正,不要脸!
第二百零二章 唯女子
“我不想离婚~”玲儿姐低着头小声说道。
房间里针落可闻。
“你爱人呢?出了这事儿他能忍?”涂自强轻轻的问道。
“他没抓到现行,只是怀疑。”玲儿姐满怀希冀的看着涂自强,“只要胡大伟……”
“只要胡大伟不纠缠你,或者不能纠缠你,你就要把握维系住你的婚姻,是吧?”涂自强面无表情的问道。
“嗯~”玲儿姐蓦地探身伸出双手,抓住涂自强的胳膊, “您能帮我这个忙吧?”
涂自强抿着嘴不说话。
“他们爷仨都小心眼,现在是惹不起你们,但一旦有机会,是不会放过周蓉的~”玲儿姐吸吸鼻子补充道。
涂自强的目光缓缓转到周蓉身上。
“我没事儿,不怕他们!”周蓉一扬头。
“你既然想压下这件事儿,那肯定就不能出面对吧?”涂自强微微一笑, 看着玲儿姐,“而且就算你愿意出面,时间都过去好几年了,取证方面也很困难。”
“可是~”玲儿姐目光有些黯淡。
“最近这次倒是可以研究研究,”涂自强静静的看着玲儿姐,停顿了一下,“毕竟你可以一口咬定是他用强。”
“不行!那不行!”玲儿姐连连摇手,“我、我……”
“你怕丢人,怕你爱人不要你了,对吧?”涂自强摊摊手,目光如刀,“所以,你今天来的目的是希望借助我们的力量~~~~枉法?”
“可是他祸祸了那么多姑娘呀,不该受到惩罚吗?”玲儿姐猛地抬头,死死的盯着涂自强。
“应该的事儿太多了,”涂自强抿着嘴,“可能有多少变成现实?”
“强子~”周蓉悄悄伸手拉拉涂自强的衣角,求肯之色溢于言表。
“一点证据都没有,总不能就定罪吧?”涂自强摊摊手,“我能帮你的,只是在你们愿意站出来指证的前提之下, 对冲掉胡伟所能施加的影响,保障你们受到公平的对待。枉法的事儿我不能做,仅此而已。”
“对于你们这种大人物,证据重要吗?”玲儿姐轻轻的问道,“胡大伟不也进去了吗?我只求你稍稍加把力,求求你。”
“强子~”周蓉有些不忍。
“证据永远重要,”涂自强轻轻摇了摇头,“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周蓉莫名其妙的看了看涂自强,一扭头正看到蔡巧巧亮晶晶的眼睛。
蔡巧巧轻轻招招手,周蓉凑了过去。
“咱们不能听她说啥就信啥,”蔡巧巧趴在周蓉的耳朵边轻轻的说道。
“我必须站出来,你才肯帮我吗?”玲儿姐抿着嘴唇,看着男人。
“没有什么是必须的,”涂自强稍微思索了一下,“你只要让我信你说的都是真的,胡大伟真的干过那些事儿就行。”
“可……”玲儿姐缓缓低下头,楚楚可怜。
房间里寂静无声, 只有钟摆晃动的哒哒声。
“那我联络联络其他被他祸祸过的姑娘们!”玲儿姐一抬头眸子里闪着寒光, “我一个人不可信, 一群人总不能都撒谎吧?”
“你不是不想放弃你的婚姻吗?”涂自强疑惑的看着她,“这事儿漏了……”
“不是只向你证明就够了吗?”玲儿姐努力瞪着眼睛,“不需要我们面对纠察或者其他什么吧?”
“玲儿姐,我是纯帮忙,是看在周蓉的面子上帮忙。这一点你要清楚。”涂自强轻笑一声看了看周蓉,扭头看着玲儿姐继续说道,“而且是冒着风险帮忙!”
“我知道你是帮忙,我会回报你的,只要我有的……”玲儿姐轻轻的念叨着。
当着仨姑娘色诱?这娘们是真傻还是装傻?道德绑架?不识好歹!
“我这人就是高风亮节,不图任何回报。”涂自强微笑着顿了顿,“不过完全没有证据的话这事儿办不了,我可没那么大的力度。”
“啊?”涂自强画风突变玲儿姐有点措手不及。
“连原告都没有的案子咋办?”涂自强摊摊手,“总不能我给你编一个吧?”
“我~~”玲儿姐还想再说。
“鱼与熊掌不可得兼,”涂自强一抬手打断了她的话茬,“事儿挺大的,你还是回去考虑考虑再做决定的。”
玲儿姐目瞪口呆的看着男人。
“说白了,以前的事儿都过去了,对吧。”涂自强还是有点不忍心,轻轻的暗示了一下,“也许胡大伟出来之后就不找你了呢?”
“谢谢你了,涂主任,咋说你都没官话套话敷衍我。我还是先回去考虑考虑,无论如何都谢谢你了!”玲儿姐呆呆的看了涂自强半晌缓缓的起身,“对了,胡伟是省医院的一把手……”
“玲儿姐,我送你~”周蓉瞪了涂自强一眼,跟着起身。
“不用啦,我路上再好好想想……”玲儿姐回身按住了周蓉。
涂自强丝毫不为所动,就这样微笑着看着玲儿姐失望的离开。
她的背影很萧索。
“涂自强,你怎么这样?”周蓉气哼哼的质问道,“胡大伟那人不是啥好饼!我可以作证,你咋能这么为难人家玲儿姐!”
“胡大伟和玲儿姐有一腿的可能性很大,”涂自强看着玲儿姐消失的方向轻轻的说道,“但不一定是强迫吧?”
“啥?”周蓉小嘴微张。
“巧巧,你觉得这个玲儿姐是个老实人吗?”涂自强扭头看着蔡巧巧。
“蓉,你说呢?”蔡巧巧笑嘻嘻的看着周蓉。
“咋不是好人呢?玲儿姐没少照顾我~她可没少暗示我胡大伟不是啥好玩意!”周蓉嘟着丰满的嘴唇说道。
“她说她跟胡大伟那点事儿没跟任何人说,又说她丈夫只是猜测。”蔡巧巧眯着笑眼分析道,“那为啥她挨揍娘家人不管?”
“嗯,他丈夫……”周蓉咬着嘴唇努力的分析。
“好,就算你的猜测是对的,那她娘家人为啥不信她信他丈夫?”蔡巧巧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说明她平时作风就有问题吧?要是她平时就很正派,她亲爹亲弟弟能听着她丈夫的这种猜测就撒手不管了?”
“那~”周蓉瞪大杏眼,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这样一来,胡大伟真的强迫她了?不见得吧?那要是两厢情愿呢,甚至要是她勾引的胡大伟呢?对吧?”蔡巧巧抿抿嘴唇,扫了涂自强一眼,很得意的样子。
“那就不能是她被、被、被胡大伟那~~~之后,破罐子破摔才放荡的?”周蓉红着脸梗着脖子不肯认输。
蔡巧巧翻了个白眼。
“蓉啊,你说说,我们为什么要帮她?主持正义吗?这世界上那么多不公平的事儿,我们哪能管的过来?”涂自强耐心的说道,“何况还要动用违法的程序达成也许是正义的目标?”
周蓉眼睛瞪得圆圆的,牙齿咬得半边下嘴唇发白。
“我们没有能力,也没有精力赏善罚恶。”涂自强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之所以帮她,唯一的理由就是现在的她是值得交往的或者是善良的。”
周蓉若有所悟的点点头。
“人与人的交往就像农村压水井,你想压出水来那就得先倒一瓢水进去。”涂自强继续解释道,“可她在这件事儿的态度呢?只想我们满足她的诉求,而自己却不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索取,不愿付出。这种人不值得交往。”
“有点太功利了吧?”周蓉低着头捏着衣角嘟囔着。
“好,你对她的好感来自于她所谓的屡屡暗示,是吧?”涂自强微微一笑,“可她实际上是个只想索取不想付出的人。那她凭什么暗示你呢?有什么目的?还是所谓的暗示只是一种模棱两可的、事后诸葛亮的解释呢?蓉?”
“啊,你这么一说我还……”周蓉缓缓抬头,小脸红扑扑的,崇拜的看着涂自强,“强子,你真聪明!”
“不要平白无故的帮助人,”涂自强长叹一声,“人家不会感激你的!”
周蓉懵懂的看着男人,突然想到了什么,脸唰的一下从脑门红到手指尖。
“我、我回家了~~”
姑娘就这么慌慌张张的跑了。
“神经吧?”涂自强挠着头莫名其妙的嘀咕着,“这姑娘多少有点不正常!”
“且~”蔡巧巧鄙夷的翻了一个白眼,转身去了厨房,“冬梅姐,饭好了没呢,饿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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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刺骨,雪花飘飘。
休贵拎着四瓶茅台、四盒点心失魂落魄的走在马路上。
捆绑着酒和点心的纸绳子勒着他的胖手,有些血脉不通的手指尖泛着深深的紫色。
棉帽子胡乱扣在头上,没有仔细整理的头发斜挂在额头前,棉大衣前襟上结着冰碴。
小纠察泼在他头上那茶缸子的水这时节已然结上了冰。
这一整天,休贵像做梦一样。
大早上忍气吞声被小丫头怼,下午去纠察所被纠察怼,现在天色擦黑,他还要去涂自强家找怼……
兴许被涂自强怼完还得去被小丫头再怼一次?
小纠察说了,人家就是为了给周蓉出气才安排了这场大戏。
而且可怕的是……
人家根本还没认真,只是想拍马屁的马仔们琢磨他的喜欢自发为之。
休贵见过那个年轻人。
高高壮壮长得有点凶,但是人却很和善。
自己几天前还矜持的接过他递过来的回扣。
哪想到……
邵敬文啊邵敬文,你咋不透透话儿呢?
你透透话儿、说明白点儿人家的根儿,大伟如何会招惹周蓉、招惹这样的一家子人?
自己这么大岁数又如何哭着喊着到处找人送上门抽自己嘴巴子?
休贵又想越想越窝火,越想越难受……
“哎,小心!”
duang~~~
一声少女的惊呼之后,没等休贵抬起头,一个黑影就重重的撞在了他的身上。
稀里哗啦咔嚓噗通~~~
休贵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酒摔得稀碎,点心也滚的满地都是……
棉帽子咕噜出很远,满头的地中海头发在风中飞舞着。
休贵呆呆的看着地上的酒瓶,没来由的悲从心来,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同志?同志?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摔坏了吗?”一个小伙子蹲在他身边关切的问着。
第二百零三·二百零四章 说戏精谁是戏精
203、油梭子发白
“儿砸啊,要怪就怪你爸没能耐啊~~这是老天爷要收你啊~~~~”休贵扒拉着着摔稀碎的茅台捶地大哭。
“同志,你哪里不舒服吗?”小伙子操着生硬的普通话关切的问着,“我们带你去医院吧~~你别伤心,东西是我们打烂的,我们肯定赔给你,”
“我没事儿, 没事儿,不用去医院~赔?不用赔啦,用不着啦……”休贵抽噎着摆手看也不看二人,晃晃荡荡费力的爬起身,帽子也不捡,两眼发直漫无目的的蹒跚而行。
“儿子呀, 别怪爸,爸也是实在没辙啦~”休贵边走边哭边唠叨,“这也没个讲理儿的地儿啦~~~~~”
“哥~~他这是要去送礼吧?”小姑娘对着地上茅台酒残骸努努嘴, “四瓶茅台呢,事儿不小!”
“这人别是要想不开!”小伙子看了妹妹一眼小声说了一句,赶紧紧跑两步,抓住休贵的胳膊,“同志,你这是有什么委屈吧?我叫朱文,不如你跟我说说?”
“跟你说有啥用?”休贵抹了抹泪眼,“平白的让你跟着糟心,算了吧~”
“说说嘛,万一能帮你想出个办法呢,就算我们帮不上忙,你也能痛快痛快不是?”朱文抿着嘴笑,“再说,四瓶茅台呢,三十来块呢,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休贵有点犹豫,惋惜的看着地上的茅台。
“你就跟我们吐吐苦水,然后看是赔你钱还是赔你酒……”小姑娘也笑盈盈的走了过来。
“赔就不用啦, 你们这年纪也没啥钱……”休贵眼珠一转,故作老实的说道,“听口音你们不是东北人吧?大过年的跑东北来干啥?”
“我叫朱玉,这是我哥朱文,我们是普鲁士省人,刚刚调动到吉春工作。”小姑娘站定身形介绍道,“同志你是?”
“我叫休贵,金土地杂志社社长。”休贵伸出肥手。
“哦,休同志~”朱文握握休贵的肥手,“咱们找个地儿吃口饭吧,一来是赔罪,二来听听你的委屈。”
休贵自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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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饭店,大堂。
临近过年,饭店里稀稀拉拉的没有几个人。
朱家兄妹刚到吉春、不熟悉状况,自然抢不过有意结交的休贵。
三大碗疙瘩汤,一小盘撇了疙瘩咸菜。
朱文张嘴想自己掏钱加几个菜,被妹妹朱玉拉住。
姑娘努努嘴, 他才注意到休贵那有些窘迫的脸。
这是一个要脸面的人,自己要是掏钱加菜就好像嫌弃人家一样。
“饿了吧?吃点吧~”休贵指着桌子上的疙瘩汤说, “哎,有点寒酸,让二位见笑了。”
“诶,这怎么好意思?说好我们请你吃饭的~”朱文看了看桌子上的疙瘩汤又看了看妹妹,心中不免有些心酸。
他们兄妹正经过过几年苦日子,这一两年他爸爸复出之后才好了一些。
看到休贵的狼狈相就想起了自己家之前那些年,难免有些共情。
“哪能让你们掏钱呢?”休贵苦笑着,“我好歹也是个社长,大小也算个科级干部……”
兄妹对视一眼,在对方眼神中读出同一个意思:这休贵是个好人!
三人默默无语喝着疙瘩汤就着撇了疙瘩咸菜,唏哩呼噜吃的香甜。
兄妹二人是年轻,饭量好,而休贵则是有意的表演。
吉春年后要换老大,新老大姓朱,普鲁士省人!
休贵面带悲怆吸溜着疙瘩汤,心中暗暗咬牙。
涂自强,这是老天爷要收你!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一碗疙瘩汤如何能喂饱兄妹二人?
休贵看在眼里,没等他们吃完,就默默起身又去要了两碗。
朱玉冲着朱文努努嘴,示意哥哥看。
朱文一抬头,看到休贵耷拉在衣服外面的兜布……
小伙子不禁心头感动。
自己撞碎了他要去办事的茅台酒他不追究不说,还请自己兄妹吃饭。
看他兜布都露了出来,明显是最后的一点儿钱!
他又是杂志社的社长,看他那地中海的发型明显就是用脑过度。
一个老实巴交、善良淳朴、勤勤恳恳工作被欺负的要死的仁厚长者形象浮现在小伙子的脑海之中。
这个忙,必须帮!
“休同志,你也再来点吧。”打定了主意要帮忙的朱文也就不再客气。
“我够了,年轻人多吃点~”休贵慈祥的笑着,身前是被舔得狗看到都掉眼泪的二大碗。
“休同志,我饭量小、吃不掉,别浪费了~”善良的朱玉不由分说的拿起自己面前那碗分给了休贵大半碗。
“诶诶,好好,够了、够了~”休贵抹着眼泪硬生生的喝光了眼前的疙瘩汤,当然没忘记把碗底儿舔得反光。
“休同志,茅台是六块五一瓶吧?点心咋也得有五毛。喏,这是三十块钱,你收着。”朱文掏出三十块钱放在桌子上推了过去
“这事儿又不怪你,是我自己走神儿了!”休贵板着脸拒绝,“再说你俩这年纪也没啥钱,这钱我不能要!”
“休同志,你,你还是收下吧~~”朱玉一边说,一边看着休贵耷拉着的兜布。
休贵捉摸做样的低头一看,脸一红,默默的把兜布塞回了兜里。
“五块,五块钱就够了~”休贵装作犹豫了一下,抽出五块钱揣到自己兜里,手还在兜儿上面轻轻拍一拍。
“剩下的赶紧揣起来!”他左右看着,小声说道,“这么一大笔钱别被人惦记上!”
“额~”朱文咧咧嘴,无奈一笑、拿回了剩下的二十五块钱。
“休同志,吉春的治安那么不好吗?小偷和劫道的那么多?”朱玉卡巴着眼睛问道。
“嘘!小点声!”休贵左顾右盼急切的小声说道,“别叫人听到!”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
“休同志,你这是要去送礼吧?”朱玉抿抿嘴,小声问道,“四瓶茅台呢!我爸爸当年办调转工作也才送了两瓶!啥大事呀?”
“嗨,你们就别问了,给你们添堵~”休贵摆摆手不肯说,“天色也不早了,有住的地方没呢?我跟你说啊,有些招待所啊,不能住!”
“休同志你就放心吧,我们住的地方挺正规的!”朱文心中一暖,“别管我们啦,你还是说说吧,就是帮不上忙,你也能宽宽心。刚我听说你叨咕什么儿子,什么没地儿讲理?听这意思,有点隐情呐。怎么回事?吉春现在还有恶霸?”
休贵面有难色,缩头缩脑的四处打量。
“这样,跟我们到招待所说吧!”朱文一挥手,“僻静!”
“那~”休贵犹豫着。
“走吧~”朱玉拉着休贵的胳膊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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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第一招待所,单人间。
三十来平的房间,卧室里双人床、床头柜、梳妆台一样不缺,小厅里摆着沙发和茶几,角落里还摆着一台烧煤气的冰箱,独立卫生间更是擦的能照出人影……
一切的一切都彰显着主人身份的不同寻常。
休贵双手抱着茶杯,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
没法再装傻了!
自己好歹是个科级干部,没吃过还没见过?
再装傻可就露馅了。
俩衙内只是没社会经验,不是傻好不好?
“休同志,别客气,喝点热茶暖和暖和~~~”朱文暗自得意,模仿着爸爸待人接物的和煦。
“嗨,你看,我还带你们吃疙瘩汤……”休贵窘迫的恰到好处,完美的满足了俩衙内的虚荣心。
要说溜须拍马逢迎上级可是休贵的吃饭的本事。
“挺好的,真的~”朱玉不像哥哥那么爱装蛋,“反正我是挺喜欢吃~~”
休贵憨笑着,努力模仿着邵敬文那穷酸。
“说说你的难处吧,兴许我能帮上忙呢?”朱文抿抿嘴唇,“忘记跟你说了,我是新来的吉春市市副主任。”
休贵震惊表现的恰到好处,朱文不禁稍微有点小得意。
可没等他继续说点什么的时候,休贵摇摇地中海的脑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怎么?”朱文不悦的皱皱眉头。
咱都是市里二把手了,还解决不了你的问题?
稍微有点看不起人呐!
朱玉也好奇的看着休贵。
什么事儿市里二把手解决不了?
“朱主任年轻有为,还是别趟我家这趟浑水了~”休贵一脸的悲天悯人,“您刚来吉春,不合适管我这件事~~~不好~~”
“你尽管说!”朱文少年人刚刚得到权力,正是心高气傲的时候,哪受得了这种轻视?
“我爸爸是朱九成!”少年补充道,“朱九成你知道吧?有什么冤情尽管说!”
“令尊是朱主任?年后要来吉春的朱九成朱主任?”休贵装出一副大吃一惊的样子。
朱文矜持的点点头,很得意。
咱是吉春最大的衙内,有咱管不了的事儿?
老休你就放心吧~~~~
“铁打的吏,流水的官。这事儿就算是老朱主任恐怕也……”休贵拉着长声,一脸我不好意思扫你面子的表情。
“谁呀,我倒挺好奇的?”朱玉也坐不住了,小丫头还是年轻!
“老休,你不要把社会想得那么黑暗。”朱文不悦的打着官腔,“违法乱纪天王老子也不行!我说的!你这事儿啊!今天我还必须管了!说!”
“别,二位别急。”休贵咽口吐沫,“我一说,你一听就得了,别上头!”
“说吧!”兄妹二人异口同声。
“这不,年末要发福利嘛。杂志社是清水衙门,就是那点死工资、死待遇。每年一到这时候我就犯难。同志们辛苦一年了,平时也就算了,这过年总得见点荤腥吧?”休贵长叹一声,“往年哪个单位都没富裕也没办法可想。”
兄妹二人点头。
“今年不同了,吉春有个互助社你知道吧?”休贵看了看俩衙内,二人点点头。
“互助社里啥都有,我就琢磨到那里去想想办法。哪知道啊,哎~~~~~~”休贵吧嗒吧嗒嘴连连摇头。
“咋了?他们不帮忙?”朱文看看妹妹,“那也不怪人家,毕竟互助社里都是群众们的物资,管事们也没权力赞助什么的。”
“是啊,我也就是抱着试试的想法去的,还别说,互助社的涂自强涂主任还真肯提供给我们一批年货!”休贵定定的看着朱文,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涂自强的大名可早有耳闻。
“但是~他有条件~他要杂志社提供两个编制才肯给东西。”休贵苦笑道,“我承认,这块我犯错了,为了职工的年货。”
“这个能理解~”朱文轻松和蔼的说道,“只要进来的俩人能胜任职务也是好事,明年就可以让他们去找互助社化缘了嘛,哈哈~”
“可坏事就坏在其中一个姑娘身上……”休贵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不学无术不说,行事吧,哎,我都不好意思说,就是~~就是,哎,我说不出口!”
“嗯?不服从领导?”朱玉天真的问道,休贵苦着脸摇头。
“生活作风有问题?”朱文问。
休贵苦着脸点头。
“那你,”朱文看看妹妹,回头看着休贵说道,“那你给她调调岗,再不就退回去!你就是为这事儿犯难?”
“怪我呀,怪我,我要是有朱主任你这样有魄力就没后面的事儿了!”休贵眼眶子发红,眼泪说话就要掉下来……
204、枪·火
“你说那个周蓉是涂自强的对象?然后她还勾搭你儿子,涂自强还就吃醋了?”朱文一脸日了狗的表情。
“不是对象,不是对象,是……”休贵一副耻于开口的操行。
“破鞋?”朱文挑着眉毛问,身边的妹妹搥了他一拳。
“诶,嗨,反正,嗨……”休贵满脸涨得通红,知识分子的做派做得十二成。
“然后涂自强就让人诬陷你儿子,还走了快捷通道?”朱文义愤填膺的问道,“节前就要判?”
“纠察是这么说的,”休贵低着头沮丧的说道,“纠察说了,这事儿不能硬来,硬来弄不好就得判打靶……唯一的出路就是去求涂自强,我,我,我太不要脸了!”
休贵说完这些,抱着头呜呜呜的开哭。
“我对得起谁呀,没想到我休贵一辈子一身正气,到了今天也要跟奸佞低头!”
朱文看了看妹妹,眼中全是火光。
休贵的惨状引起了他强烈的共鸣。
“我不管了!”休贵猛地抬头双目赤红,散乱的地中海跳动着,“朱主任今天你那一撞,撞醒了我!我不能为了自己儿子而放弃大义、放弃文人的气节!你们别管了这事儿,大不了我儿子蹲几年呗,还能怎么样?怎么样我都认了!”
“老休,这事儿我必须管!”朱文抬手打断了休贵的讲演,咬着牙根儿一字一句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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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贵走了,朱文坐在沙发上运气。
“哥,爸爸说了互助社的事儿要慎重,尤其是那个涂自强的事儿。”朱玉咽了口吐沫,“来之前爸不是说了,我们是来打前站、是了解情况的,要多看多听少说话、不要妄动。”
“这还是新社会吗?这分明是恶霸嘛!我们看着就不管?”朱文连珠炮般的质问,“你忘记我们之前那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啊?现在我们有能力保障公平而不作为?就眼睁睁的看着同样的悲剧在别人身上重演?”
“你冲我来什么劲呐,懒得搭理你!你自己先好好想想吧,自己说的那些东西站得住脚吗?”朱玉撅着小嘴,一甩小辫子起身就走。
“诶~~”朱文连忙抓住妹妹的胳膊,“我这不是被气到了嘛,你别走,咱们再商量商量……”
“你呀,刚才你就不该把话说实!我看你怎么收场!”朱玉白了哥哥一眼,数落了两句勉强坐了下来。
“我也不完全是单纯的义愤填膺,也有自己的考量。”朱文被妹妹数落的有点下不来台。
“什么考量?”朱玉冷笑着,“我看你就是穷人得了狗头金,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爸爸这次来是需要互助社、需要那个涂自强配合工作的!这两者是团结对象!懂吗你?还考量!这次从普鲁士过来的就咱们爷仨!光杆司令知道什么意思不?人家休贵都知道,流水的官,铁打的吏!底层小吏都不用顶着咱们干,只要按照规章稍微消极怠工一下,咱们就什么都干不成你知道不?”
“诶诶,你别急呀。”朱文轻轻拍打着妹妹,“你这连珠炮似的还让不让我说话了?要不你先过过批判的瘾,然后再听我说?”
“且~”朱玉白了哥哥一眼,不说话了。
你说!
“咱们家刚起来,也没有人手可用,只咱们爷仨来也是无奈之举,对吧?”朱文组织下语言缓缓说道。
朱玉打个哈欠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眼神根本没放哥哥身上。
“你也知道官需要吏的配合才能做事儿,对吧?想要小吏配合,那只有两个办法。”朱文顿了一顿,卖了个小关子。
“说呀~”朱玉撇撇嘴。
“一是缓缓渗透。我们的位置在那呢,时间长了总会有人投效。慢慢的也就有了自己的势力、也就了解了地方上的情况,然后才能做点事儿。”朱文摊摊手,“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也是最慢的办法。这次爸爸没明说,但你我都明白,肯定没那么多的时间让我们做这种水磨的功夫,对吧?”
朱玉思索了一下缓缓点头。
“二呢,就是立威。”朱文抿抿嘴唇,“上来就秀秀肌肉,这样就能大大的加速这个进程、节省大量的时间。以前囚犯进营都是要打杀威棒的,对吧?咱们正好碰上这个事儿,这不是天赐良机?不敲打敲打,互助社那帮子人怎么会乖乖的?咱们就是要让互助社、让那个涂自强知道知道,以后吉春姓朱了!”
“想法很好,但是可行性不大。”朱玉缓缓摇头,“根据我们来之前的了解和休贵刚才说的那些,我看啊,这次别是想露脸反而露出屁股来。哥,你想呀,能做到这一步,以意味着什么?互助社应该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庞大。”
“我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没有纠巡推的通力配合,如何能做到没有任何证据还能在一周之内完结这样的大案?”朱文面色凝重,“可是越是这样,我们越不能置若罔闻。”
“沈岩如何?他手里好歹还有点把儿呢还被弄的灰头土脸。”朱玉冷笑着,“你心中一直拿自己跟他在比吧?嗯?别忘了,虽然你俩都是副主任,但是你只是市里的,而且还是刚刚上任!人家沈岩可在辽沈经营了好几年、在吉春又有内应!”
“他的内应太拉胯,跟我们的比不了~我可没像他那样狂妄的对抗整个吉春!”朱文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
“吉春有我们的人?我怎么不知道?爸爸告诉你的?”朱玉直起了身子。
“爸爸告诉我了……”朱文促狭的笑着。
“偏心眼~”朱玉嘟囔着。
“爸爸又没告诉我~~~”朱文笑得更开心了。
“哥~~~~~~~~”朱玉拉着长声不依。
“爸爸没单独跟我说过任何话,”朱文收敛起笑容一脸正色,“不过你想过没有,他为什么安排我做这个副主任,却并没有急着安排你的工作?”
朱玉皱眉苦思半晌,缓缓摇头。
“爸爸是给某人透个信号儿,”朱文憋着嘴笑着,“他要是能看懂最好,看不懂呢,他就没什么价值、也就不用在他身上浪费资源。”
“你是说蔡宝健?”朱玉惊讶的看着哥哥。
“聪明!”朱文微微一笑,“爸爸是想让他知道……”
“等等!”朱玉抬手打断了哥哥,“让我想想,你先别说!”
朱文撇撇嘴,无可无不可的闭上了嘴。
“爸爸人还没来吉春,就把亲儿子安排在省会城市二把的位置上怎么看怎么都蹊跷。”朱玉仰着头缓缓说道,“那这个举动一定另有深意,对吧?”
朱文低着头摆弄着茶杯不说话。
“哥!问你话呢!”朱玉没得到捧哏,有点上下不靠。
“我妹妹一如既往的英明……”朱文板着脸看都不看妹妹,干巴巴的捧着。
“这是第一题,”朱玉白了哥哥一眼继续分析,“如果这一题都没做对,后面也就不用考察了。”
“老妹儿神武!”朱文病恹恹的捧着。
“所以,重点来了!”朱玉越分析越兴奋,“老爹省里说了算,儿子市里二把,这太不像话了对吧!”
“嗯~”朱文缓缓抬头。
“爸爸是在暗示蔡宝健,他不会干长!”朱玉小脸红扑扑的,“完成某些阶段性工作就会调走!”
“哈~”朱文一边点头一边笑着。
“他一走,省里就要有坑了!”朱玉呼吸急促,小手攥的指节发白,“而他又有推荐权!”
啪啪啪~~~
朱文轻轻的鼓着掌,满脸的敬佩。
“妹妹你果然英明神武巾帼不让须眉!”
“蔡宝健本身就不到五十岁然后经营吉春这么多年,又是黄尚生铁杆,如果再加上爸爸的推荐……”朱玉语速越来越快。
“嗯,上一步是最起码的。”朱文肯定的点点头,“到了那个时候,他的上位是基本符合吉春所有人利益的。”
“对呀!弄不好,就要一步登天!”朱玉长吸一口凉气。
“而且蔡宝健这个人肯定是有欲望的,否则他为什么没跟黄尚生去红肠省?”朱文微笑着顿了一顿,“所以呢?那么,我亲爱的妹妹,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首先就是,全力支持爸爸的工作,保证阶段性工作的顺利完成。”朱玉握着小拳头慢慢的说道,“他活儿干得越好爸爸就走的越早,他也能越早上位。”
“嗯~”朱文赞许的点点头。
“其次,投桃报李,上位之后把你扶正!”朱玉目光炯炯的看着哥哥,“然后你自然会照顾他的儿子,从而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朱文矜持一笑,没说话。
“最后,尽量向爸爸靠拢,黄尚生已经六十七了,他需要一个新的……”朱玉摇头赞叹道,“爸爸就是爸爸,一箭三雕!什么都没做呢,小小的一个工作安排就拉拢了一群人!”
“对呗,蔡宝健身后可是一大群人……”朱文啧啧有声,“大饼都不明着画,进可攻退可守!他答应什么了吗?什么都没答应吧?都是你蔡宝健自己猜的!”
朱玉撇撇嘴,没说话。
她觉得父亲不是那么阴险的人,画的饼,绝对不会抵赖。
再说,人家蔡宝健大势已成,就是缺轻轻一推而已。这顺水人情是不做白不做的,爸爸才不会像哥哥这么二!
“那么我们现在该去看看,他蔡宝健第一道题答对了没有。”朱文微微一笑起身,“要不,你再猜猜,就今天这事儿,他会如何处理?”
“还怎么处理?全力支持呗?”朱玉莫名其妙的看着哥哥。
“不见得吧?”朱文高深莫测的笑了一笑,“要不咱俩打个赌?”
“赌什么?还是洗袜子?”朱玉皱着可爱的鼻子,伸出嫩白的小手,“谁怕谁?”
啪!
二人击掌。
朱文哈哈一笑,转身就走。
“哥,你觉得那休贵说的都是真的吗?”朱玉跟在身后轻轻的问,“我总觉得他说的有点太离奇……”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朱文和煦的笑着,“那不重要!”
第二百零五章-二百零六章 蔡晓光的新生
205、分歧
“明儿我去找你们,带你们到处玩玩……”蔡晓光站在门边,热情的和朱家兄妹寒暄着,“要我说你们急啥,再呆会儿呗,咱哥们儿喝点酒唠唠嗑啥的!这着急忙慌的~~~”
“不了,这都十点了, ”朱文矜持的笑着,“咱们来日方长不在这一两回,今天就不打扰蔡叔叔休息了。”
“嗨,我爸熬夜是常事儿~~”蔡晓光客气的笑着。
“我们真得走了啊,晓光哥哥。”朱玉笑的甜甜的,“我可当真了啊,我哥我不知道,反正明天我就在招待所等你, 死等!”
“诶~这话说的, 好像我说话不算数似的。”蔡晓光一愣,身体一颤,莫名其妙的居然有了尿意。
这丫头长得虽然没周蓉好看,可这小声儿是真好听。
甜甜的、嗲嗲的,说话像唱歌一样~~
东北哪有这样糯糯软软的妞?
东北姑娘都是一张嘴就嘎哈呀,别养鱼,杀冷的!
一言不合就上手,大嘴巴子抽得跟不要钱似的!
24k小伙子蔡晓光有点迷糊、身体有点酥。
小伙子站在门口远远的目送朱家兄妹走远,又站了许久才迷迷糊糊的关上门回屋。
“晓光哥哥~~”蔡宝健坐在沙发上瘪着嘴学着朱玉的声音,“看上啦?嗯?”
“爸~~你怎么可以这么干?”蔡晓光一愣,旋即变了脸,愤愤不平的质问,“那个胡大伟我可是亲眼所见,就是个王八蛋!”
“所以你们就虚构五十方木头?人家耍流氓你亲眼所见?有证据吗?想当然?”蔡宝健鄙夷的看着儿子,吐沫星子直冒,“你们是不是还要努努力给人打靶喽?这么大的事儿,六天走完流程?嚣张!嚣张至极!!!懒得搭理你们, 还蹬鼻子上脸?你这啥态度,就这么跟你爸爸说话?”
“我什么态度~~”蔡晓光气势一弱,“我跟你说事实你跟我讲流程,就是不讲道理!我们既然有这能力不就应该承担起制裁那些正规渠道制裁不了的驴马乱子的责任吗?”
“闭嘴!”蔡宝健重重的一拍茶几,“小兔崽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啊?就凭你这几句话,给你扔进去都不冤!知道不地!谁给你的胆子明目张胆的凌驾于程序之上?还大言不惭?啊?你这都跟谁学的?涂自强?这小王八羔子!”
“我这不是跟你嘛,在外面我才不这么说呢。”蔡晓光一缩脖子嘟囔着,“套话官话谁不会说咋的?”
“儿砸,胡大伟其人啥样,你刚才不也跟朱家兄妹说了吗?”蔡宝健火小了不少,语重心长的说道,“人家兄妹俩傻吗?看不出这事儿咋回事?嗯?”
“那……”蔡晓光疑惑的看着爸爸。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执意插手这件事儿呢?你想过没有?嗯?”蔡宝健进入日常教学模式,循循善诱。
“利益呗~”蔡晓光嗤之以鼻。
“对,你这不是挺明白的嘛!”蔡宝健老怀大尉,身体微微前探,一字一句的说道,“斗争从来没有对错是非之分,只有利益才能触动人心!懂吗?”
“我早就看明白了, 他们就是想借着这件事打强子的杀威棒、震慑互助社就是他们的目的!”蔡晓光满脸的鄙夷,“可是强子年后就要退出互助社去上大学了啊?刚才你为啥不让我说?”
“你这不挺明白的吗?那你跟我还耍什么驴?”蔡宝健摊着手,“为啥不让你说?你心里不知道?你要是真不知道, 我能拉得住你?”
“还不是想借这个机会表明你对朱九成的态度?”蔡晓光撇着嘴一脸鄙夷,“爸,我觉得你私心太重了!”
“私心?”蔡宝健抿着嘴失望的看着儿子。
“这杀威棒完全没必要嘛,”蔡晓光梗着脖子继续说道,“互助社年后肯定会围绕着他爸爸运转,地方上你也一定会尽力配合,对吧。这样一来胡大伟也能受到应有的惩罚……”
“强子没欲望,不代表互助社其他人也没有欲望。”蔡宝健长叹一声耐心的解释起来,“这杀威棒不只是给互助社看,更多的是给吉春看、甚至给吉春之外的人看!你呀,格局还是太小。”
“我……”蔡晓光撇撇嘴。
“这样处理一下,完全是为大局着想,对咱们也有利只是捎带脚的。”蔡宝健停顿了许久,悠悠的说道,“况且,咱们的态度越早透过去就越早能把精力放在计划上!两全其美的事儿,何乐而不为?”
“那太便宜胡大伟了吧?”蔡晓光愤愤不平的说道,“这事儿要是就这么处理了,胡大伟就代表了朱主任的威信,谁还敢弄他?那些受害的……”
“为了大局,”蔡宝健一挥手打断了儿子,“任何牺牲都是必要的!”
“大局!大局!”蔡晓光怒气上涌,“这是什么他妈的大局!”
“你要去适应环境,而不是让环境适应你。”蔡宝健平静的可怕,“否则,环境就会淘汰了你。”
蔡晓光低着头默默无语。
“位置足够才能做事。”蔡宝健拍拍儿子的肩膀,“今天的牺牲是为了明天的拯救。”
“爸,我不说那些什么你问过被牺牲的那部分人愿意不愿意的孩子气的话。”蔡晓光猛地抬头,双眼中全是火焰,“我就问你,你所谓的拯救,是真的拯救,还是只是自己宽慰自己!”
蔡宝健皱着浓眉看陌生人一样看着这个自己有点陌生的儿子。
“爸,说老实话,我讨厌这种蝇营狗苟的日子!”蔡晓光毫不示弱的对视着,“我知道你说,这样做对我也有很大的好处。良性循环嘛,我懂!但是我讨厌这一切!”
啪!
蔡宝健猛地起身,狠狠的抽了儿子一个耳光。
蔡晓光被抽的转了好几圈重重的摔倒在地板上。
“你是蔡家的儿子!这是你的责任!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你都必须承担!你这个废物!孬种!逃兵!窝囊废!”蔡宝健声嘶力竭的骂着,“我怎么生出你这个不肖子!”
蔡晓光捂着肿起的脸,半躺在地上愣愣的看着父亲。
“收起你他妈的可怜的同情心,还有什么他妈的是非观!”蔡宝健粗壮的手指一下一下点着,“你个大傻逼!我他妈看着你就败兴!给老子滚回房间去,抄一百遍《过秦论》!抄不完不许吃饭!”
“我他妈早就该揍你了!你个小兔崽子,见到女人就挪不动步的完蛋玩意儿!轻重缓急高低贵贱分不清楚?”蔡宝健越看越气,抬腿狠狠一脚踹到儿子的屁股上,“你他妈也算个爷们?啊?蔡家的脸,老子的脸,你妈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你都不如你妹妹!我呸!给我滚!滚~~~~~~~~~~~~~~”
“对,没毛病。”蔡晓光费力的爬起身,“不是一个妈的嘛,我是给我妈丢脸了。”
蔡宝健瞪圆双眼看着儿子。
“爸爸都是一个爸爸,”蔡晓光咧着肿胀的脸费力的笑着,“我妈妈这边不行呗?我这天生就是个完蛋玩意儿,你这再好的后天教育和培养都是白费。”
蔡宝健脸上血色迅速褪去,苍白的可怕。
“徐姨这块地最好,你再生一个吧……”蔡晓光一边嘟囔着一边上楼,“我现在就去抄,呵呵,能不能抄完我也不吃饭了,浪费粮食……”
蔡宝健坐在沙发上默默无声、老泪纵横。
当当当当……
座钟敲了十二响。
咚、咚、咚、咚,蔡晓光拿着几张纸一步一步下楼。
坐在沙发上的蔡宝健像一尊雕像一般,纹丝不动。
“爸,我错了……”蔡晓光小学生一样站在爸爸面前,手里拎着两张纸,“《过秦论》我就抄了两遍,你看,能吃饭吗?”
蔡宝健直直的盯着那两张纸发呆。
“爸,我想明白了,你说的对。”蔡晓光把纸放在茶几上,“你看看我的字儿有长进没?”
蔡宝健抬起头,呆滞的看着儿子,手抓起茶几上的纸,三下两下团成团,顺手扔进了废纸篓。
“爸?”蔡晓光憋着嘴忍着。
“你不应该那么说你妈。”蔡宝健嘴一瘪,眼泪又流了下来,“巧巧的事儿,包括后来你徐姨的事儿你不都清楚吗?你怎么、怎么能那样说你爸爸呢?是,我是做的不太对!可是我也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呀!”
“爸,你别说了……”蔡晓光噗通一下跪倒在地抱住爸爸的双腿,“刚才就是话赶话,被你打蒙圈了才顺嘴胡说。知道,我全都明白了,不怪你。”
蔡宝健的身体微微颤抖,肌肉松弛,腰也有点塌。
蔡晓光这时才真切的感觉到,爸爸已经老了。
父子二人相对无语。
良久。
“好啦!撒开吧!成什么样子!娘们儿唧唧的!”蔡宝健深吸一口气,抓着儿子的胳膊拉他起身,“说说,你都想明白什么啦?”
面色红润,声音洪亮的蔡宝健又回来了。
“爸爸你说的对……”蔡晓光揉揉酸酸的眼睛,悄悄擦干净丢人的眼泪,“只有自身强大了才能普度众生。软弱的同情心看似悲天悯人实质上就是害人害己。”
“你爸爸我书读的不多,但是有一段话我觉得非常有道理。”蔡宝健满意的点点头,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儒家讲究: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而平天下。这段话说清楚了一个人成长的渐进的过程。你得先对世间事物有一定的了解之后才能明白它们运行的道理,进而找到自己成长的方向,端正态度修炼自身。自己行了,把家里的事儿都处理好了,才有能力和精力去治国平天下……”
“诶诶~~”蔡晓光听得半懂不懂,半张肿胀的脸上都是迷茫。
这叫没读过书?就凭这些对于《大学》的理解,不说举人,秀才完全没问题吧?
“你先去弄点冰敷敷脸,也不知道躲!就傻愣愣的站在那等着挨打!就你这号的得亏没上战场,要不啊……”蔡宝健话题一转,嫌弃的看着儿子,“明天不是要去约会嘛?既然看上人家闺女了,就要注意形象!我看呀,人家闺女对你有点好感。你小子好好努力!别有负担,啊,别看她爸爸厉害,你爸爸我的实力那可是实打实的,咱老蔡家找她不算高攀!”
“我没看上朱玉……”蔡晓光满脸通红,摇摆着双手努力解释着。
“拉倒吧,瞧你失魂落魄那损种样!”蔡宝健鄙夷的挥挥手,“看上了就追,有啥不好意思的?死缠烂打追不上还硬耗才丢人!就比如之前那个周蓉……”
“爸,我去敷脸了~~~”蔡晓光落荒而逃。
“诶,这死小子,我话还没说完呢!”蔡宝健伸着手嘟囔着,“还不好意思啦!”
206、万钧
己酉年腊月二十七。
一大清早,林卫东、龚维则带着林小五顶风冒雪的敲开了涂自强家的门。
“新来的朱文副主任昨天晚上提议把我的代理俩字去掉,”林卫东凝重的说道,“张邦仓另做他用。事后他跟我提了胡大伟的案子。”
“哦?”涂自强穿棉袄的动作一滞,旋即若无其事的扣着扣子,“这是好事儿啊,你这是又娶媳妇儿又过年,双喜临门呐。你得摆酒!”
林卫东撇撇嘴,扫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蔡巧巧。
“巧巧不是外人,”涂自强抿着嘴笑,“这屋里没外人,有话你就说吧,没所谓的。”
蔡巧巧虽面无表情,但一对a的胸还是挺了挺。
“蔡主任没赞同也没反对,不过态度很明显了……”林卫东深吸一口气,淡淡的说道,眼睛还瞟了一眼蔡巧巧。
姑娘面无表情。
“老龚?”涂自强扭头看着龚维则。
“别管我,你们先聊~”
龚维则正端端正正的把自己的帽子放在箱盖上,后退两步打量了一下,摇摇头,又走上前去轻轻的扶得正一些,后退两步看看,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你的意见呢?”涂自强抿抿嘴,微笑着看着林卫东。
“我倒是无所谓,主要看大家……”林卫东看着龚维则的帽子瞳孔收缩了一下,“这不,一大早就拉着老龚过来了。”
“嗯。”龚维则嗯了一声,悠闲的走到老涂的遗像面前背着手端详着。
“我年后就要走了,”涂自强诚恳的看着林卫东,“这事儿呢现在是摆在眼前伸伸嘴就能吃到的肥肉,过了这村儿,可不一定啥时候再有这店儿了。”
“哎,强子,你啥意思?”林卫东扫了一眼龚维则的帽子,一副被冤枉的样子,“我是那样自私自利的人吗?咱们来了这么长时间的事儿了,我啥时候不都是集体的利益放到第一位?你这么说可有点看不起我了,我可要生气了啊!”
“老林,你这嗑唠的,你上一步对大家伙不也都好嘛。”涂自强露齿一笑,“本来胡大伟的事儿基本上都是你那边出的力,埋下了种子,到现在秋收了,有啥自私的?啊?”
“老龚,你管不管,啊?”林卫东不干了,上前两步拉着龚维则的胳膊,“这小子冤枉我,咋办?”
“咋办?呵呵~~”龚维则也不回头,就那么看着老涂的遗像笑。
“诶,你俩咋回事?啊?阴阳怪气的!我可真急眼了!”林卫东梗着脖子满脸通红。
“老林你别急,”涂自强抿抿嘴,“那要这样,我分析一下?”
“废他妈什么话!”林卫东撇撇嘴,挪了两步,一屁股坐在炕上,“快说吧!”
“朱文虽然年纪不大,但确实不简单,一下子就抓住了主要矛盾。”涂自强扫了蔡巧巧一眼,姑娘翻了个白眼。
“嗯,这个打前站的看来并不是对吉春的形势一无所知。”林卫东点点头,“知道抓住我这个节点。”
“不止这个,对吉春稍微有点了解的,肯定知道你们林家的分量。”涂自强微微摇头,“我说的不简单,是他们居然猜出了蔡主任的态度!”
林卫东低头思索了一下,又缓缓抬起头,轻轻的点了点。
“老林你说,”涂自强走到林卫东身前,低头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们没满足朱文的要求,蔡主任有多大几率反对你去掉代理俩字?”
“曹!”林卫东稍微思索了一下,二目圆睁的看着涂自强。
门口的蔡巧巧也微不可查的撇了撇嘴。
“蔡主任是朱九成和吉春方面的粘合剂、缓冲带,他的任务是调和双方的矛盾,肯定不能和任何一方撕破脸!”林卫东一拍大腿,“何况形势不明朗之前他就让我代理了主任,这一直不给和给了再要回去意思可就差太多了!所以,不管我怎么做,我这代理俩字肯定是要去掉了的!”
涂自强抿着嘴笑而不语。
“强子,你考验我是不?”林卫东委屈的像一个宝宝,“咱都来了这么多事儿了,你还不了解我老林是啥人是不?我太伤心了!老龚~~~”
龚维则背着手拗着头欣赏这老涂的遗像,丝毫不为林卫东所动。
“不是考验,这毕竟只是分析,对吧。”涂自强摊摊手,“这只是根据已知信息的分析,谁敢保证所有的信息我们都知道?嗯?”
林卫东面色稍霁。
“其实此事的选择不在于蔡主任的态度,更不在于你的代理二字。”涂自强收敛起笑容严肃的说道,“朱文可是来打前站的,他的行为,也可以理解为朱九成对我们的试探。这是要我们表态。”
龚维则微微一滞,林卫东更是张着大嘴。
“彻底臣服,还是说要保留一点点话语权。”涂自强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年后就要走了,所以这次我要听听你们的诉求。”
房间里针落可闻,所有人都一动不动。
“老龚?”林卫东轻声呼唤着。
龚维则轻叹一声,缓缓转身。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他呆滞的看着涂自强,“对吧?”
“理儿是这个理儿,”涂自强微笑着,“不过傲娇的反抗可能得到肉骨头,也有可能迎来鞭子。”
良久。
“我想赌一下,你的想法呢?卫东?”龚维则静静的看着林卫东补充道,“你跟我不一样,不用赌就已经赢了。如果你不想赌,那这次我就支持你。”
“我听强子的,”林卫东目光闪动,“我还是那个态度,我无所谓,不用考虑我个人的利益!”
龚维则深深的看了林卫东一眼,缓缓转过身,继续欣赏老涂的遗像。
“和平是打出来的,不是求出来的。”涂自强缓缓说道,“与其趴在桌子底下等骨头,不如上桌子自己夹。”
“我不是怕呀,我就是有点担心。”林卫东咽口吐沫,面露难色,“想上桌子会不会被杀了吃肉?”
涂自强抿着嘴,静静的看着林卫东不说话。
“我的意思,烈度是不是有点高了?”林卫东舔舔嘴唇尴尬的说道,“我没别的意思啊……”
龚维则吧嗒吧嗒嘴,缓缓伸出手把老涂的遗像扣了过去。
“他奶奶的,瞻前顾后没好下场,干了!强子,你就说咱们咋干吧!”林卫东看着龚维则的手,目光一凝。
涂自强顺着林卫东的目光扭头一看。
“都落灰了……”龚维则背着手自言自语。
“哈,”涂自强轻笑一声,转回头看着林卫东说道,“放心吧,我有把握,绝对不会惨到那个程度。顶多呢,少吃两口肉而已。”
“强子,你就说吧,咱们怎么干,干到什么程度!”林卫东长吁一口气。
“我的意见是,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涂自强冷冷的说道。
“怎么个程度!”林卫东挽起了袖子。
“狠狠的一记耳光抽回去抽疼他们!”涂自强抬着头眯着眼,“让他们知道知道醋打哪酸,也给咱们这边人鼓鼓劲!”
“那样的话,你可就……”林卫东这次是实实在在的为涂自强担心。
“我什么都不要,什么威胁都没有,他们又能奈我何?”涂自强咧着嘴笑着,“我都认怂下桌了,还能怎么样我?斗争嘛,哪有穷追猛打要人命的?那样的话,吓得下一个对手玩命抵抗多不好?兵法上还围三缺一呢。再说,给别人退路就是给自己退路,谁又能保证自己永远都是强者?就没有弱势的一天?”
林卫东伸出了大拇哥,蔡巧巧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胡大伟本来就是死有余辜,现在又到了这个形势,咱们争的就是年前这几天!”涂自强瞥了老涂遗像一眼,双目闪着寒芒,“他必须打靶,而且说是过年前就必须在过年前!今天是二十七,二十八一个工作日,二十九半个工作日。嗯,让他们加加班吧,二十九下午送胡大伟上路!”
“嗯,没问题!”林卫东毫不犹豫的点头。
“一个胡大伟还远远不够,”涂自强淡淡的说道,“那个休贵,还有那个胡伟也得捎带上。当然,年前他俩人肯定是来不及了,走程序还要时间。”
“啊?”林卫东瞠目结舌。
“这样,一会就先抓了他俩,二十九下午让这俩爸爸陪绑,看着胡大伟打靶。”涂自强顿了一顿,“这事儿,让卢建华和杜富贵去办!”
“好~”林卫东咽了口吐沫。
“再就是证据问题,”涂自强摩挲着下巴,“证据必须坐实!”
林卫东默默的点头。
“那胡大伟隐私部位有什么特殊标记没?痦子瘊子啥的?”涂自强抬头看着林卫东,“你问过阿仁了吧?”
“阿仁说,那小子后门偏右上的地方有块一分硬币大的红色胎记……”林卫东扫了一眼雕像般的龚维则,轻轻的说道。
“巧巧,帮个忙呗?”涂自强微笑着看着还在愣神的蔡巧巧。
“啊?我?”蔡巧巧指着自己的鼻子,稍微停顿了一下,“额,好,啥忙,说吧。”
“你叫上周蓉去找那个玲儿姐,然后让她带着你们去找那些被胡大伟祸祸过的姑娘,让她们每人写一封举报信!”涂自强冷冷的说道,“我一会儿会让彪子派一批不在编的社会青年协助你俩。”
“啊,好!”蔡巧巧深深的看了涂自强一眼。
“对了,后门偏右上、一分硬币大的红色胎记。”涂自强缓缓的说道,“这个让玲儿姐写在她自己的举报信里,另外,让她一定实话实说,绝对不可以替犯罪分子遮掩开脱,懂吧?”
“懂!那我去了。”蔡巧巧看了涂自强一眼、深深吸一口气,重重的一点头。
“等等,”涂自强叫住了巧巧,“你再跟周秉昆说,让他以互助社的名义联系报社。”
“啊?”蔡巧巧一脸懵逼。
“今明两天,纠察要登报公开社会征集那爷仨的犯罪证据!有句关键的话别落下,就说胡伟、休贵已经被纠察控制。”涂自强咧着嘴,笑得很开心,“今天报纸虽然已经发出来了,记得要求报社发个增刊!”
“涂自强你真损!”蔡巧巧沉默了许久,丢下了这句话。
林卫东目瞪口呆的看着涂自强的安排。
龚维则转过身,拿起箱子上的帽子端端正正的戴上。
“那我们回去了,”龚维则拉拉还在呆滞中的林卫东,“准备卫东的喜宴。”
第二百零七章-二百零八章 神来之笔
207、后院
林卫东、龚维则并排走在马路上,林小五跟在身后。
三人都沉默不语,咯吱咯吱的踩在雪地上。
“老龚,谢谢啊~”林卫东咧咧嘴,勉强一笑,“没你的暗示,差点犯错。”
“我也是进门之后才想明白的, ”龚维则微微侧头看着林卫东,“你给我的时间太少了。你本该昨天晚上就来找我说这些事儿。”
“嗨……”林卫东尴尬的摇摇头,“昨晚上去跟我几个哥哥商量这事儿来着,等完事儿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
“唔,”龚维则不置可否的转回头,“我越来越跟不上这小子的思路了。就像……”
“就像刚学下棋的儿童遇上了国手。”林卫东苦笑着补充。
龚维则深吸一口气,长叹了一声。
“你说,他是早有准备还是……”林卫东问。
“临时的,”龚维则笃定的回答道, “不过他也不是全无准备!”
“怎么说?”林卫东皱着眉头。
“朱文、朱玉的到来他根本不知道,这事儿根本没通报。”龚维则顿了一顿,“谁都不知道这兄妹俩长啥样,他又上哪知道他们来的消息?不知道他们来的消息当然不会有所准备。”
“唔,”林卫东缓缓点头,“那为啥又说他并不是全无准备?”
龚维则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林小五下意识的紧跟两步,生怕漏下什么话没听到。
“老龚?”林卫东忍不住追问。
“咱们谁跟他说过朱文和朱九成的关系吗?”龚维则板着脸缓缓说道,说完这句话,头缓缓转过来看着林卫东,“他怎么对朱九成的家庭成员了解的那么清楚?”
“啊?哈,哈哈。”林卫东皱眉苦笑。
“而且你没注意吗?”龚维则转身继续走着,“他指代朱文他们的时候用的不是他,是他们。至始至终谁提过朱玉?他咋知道是俩人?”
“曹!老龚,你这么细!”林卫东张着大嘴。
“不细不行呐……”龚维则长叹道, “人家短短几分钟就能想出堂堂正正的阳谋, 我们……”
“师父, 也不是没漏洞吧?”林小五忍不住插嘴,“就说那些姑娘们的举报信,涂哥话里话外意思可不全是按照事实来……”
“那又怎么样?这种事儿咱们肯定要给姑娘们保密的,姑娘们自己会到处说?”林卫东皱着眉头看着侄子,“这秘密只会烂在姑娘们的心里,除非她们不在乎名声了。”
“啊~~”林小五若有所思。
“如果她们不是嫌磕碜怕丢人瞻前顾后的,不早就报案了?”龚维则淡淡的补充道。
“我曹,牛逼呀~~”林小五喃喃自语。
“人性呐,”林卫东摇着头吧嗒着嘴,“这小子都咂摸透啦……”
“那要是玲儿姐瞎说呢?根本没那些姑娘?”林小五突然提问。
“玲儿姐既然敢这么提,那她肯定会就是有准备。”龚维则淡淡的说道,“彪子一伙人过去再逼一逼,不管胡大伟对那些姑娘做过什么没有,现在都只能是有。”
“我的意思是,那些姑娘要是事后反悔呢?”林小五咽口吐沫,“有过没有过的,谁不都不愿意承认?”
“这事儿说得清楚吗?”林卫东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只要今天, 她们写了信,以后就说不清楚了。没有也变成了有!”
林小五目瞪口呆。
“真冷, 走快点, 到我那儿卢建华和杜富贵打电话。”龚维则咧咧嘴,“万一这俩小子含糊了,还得咱俩动手。”
“他俩不会含糊吧?”林小五好学不倦,“上次冯化成的事儿他们不都沾身了?这次跟处理掉冯化成相比算个屁大点事儿!”
“万一他们蠢呢?这次跟上次可不一样,你想啊。上次的对手是冯化成一个人,这次面对的可是,啊,哈哈哈~~~~”林卫东挤眉弄眼的看着侄子,“我要是你,就盼着他俩犯蠢。”
“为啥?”林小五挠着头很不解。
“他俩要是犯蠢了,你不就能提前当所长了?”龚维则抬手拍了林小五脑袋一下,“我咋有你这么蠢的徒弟!”
“啊?”林小五停下脚步莫名其妙的望着天陷入长考。
“快点走,还得干活儿呢!想不明白慢慢想!”林卫东远远的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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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去楼空,众人作鸟兽散。
郝冬梅坐在炕沿嘟着嘴闷闷不乐。
涂自强挨着姑娘坐下,手轻轻的揽着姑娘的肩膀。
冬梅象征性的挣扎了下未果,也就放弃了抵抗。
“失望了?觉得我太坏了?”涂自强轻声的问道。
姑娘嘟着嘴白了他一眼,不说话。
“如果玲儿姐说的都是真的,那胡大伟肯定是死有余辜的。”涂自强耐心的解释道,“而休贵和胡伟呢,他们能这么纵容胡大伟,可想而知平时在工作中的做派。”
冬梅低着头静静的听着。
“我不骗你,对于他俩,没有特殊情况的前提下,肯定不会超越程序的。”涂自强抬起头,看着墙上老涂的遗像发呆。
“你故意的!”冬梅气哼哼的甩脱开涂自强的手,小脸被气得通红,“你就是故意的,避重就轻!你明知道我不是因为这个生气!”
“啊?”涂自强转头看着姑娘,“那因为啥?”
“装,使劲装!”冬梅冷笑着。
“我真没装,”涂自强很无辜的摊着手,“难不成吃醋了?”
“哼!”冬梅傲娇的哼了一声,扭过身扬着头不理男人。
“哎,你明知道我不是为了周蓉才收拾胡大伟的,”涂自强上手把着冬梅的肩膀轻轻摇晃、耐心的解释道,“你看,那天她带玲儿姐来我不都表态了嘛。我对周蓉,就是对发小,对邻居的感情。你说,我能看着周蓉被流氓欺负吗?我对她的帮助不也不是没原则而是适可而止嘛……”
“你坏死了!坏死了!”冬梅气哼哼的转身,一对小拳头雨点一般捶打着涂自强的胸口,“明知道我说的不是周蓉,硬生生的装傻啊你!!!”
“谁,蔡巧巧?”涂自强满脸的不可思议,双手抓住冬梅的手腕。
“哼!”冬梅麻花辫一甩一扬头。
“怎么可能,蔡巧巧?”涂自强哭笑不得,“她?我的天,你这飞醋吃的!我滴妈呀!我贱皮子啊?我滴妈呀,两天不挨揍就皮子痒?我,我,我,你咋想滴,采访一下子呗,我学习学习也~~我滴天呐,这脑回路!”
郝冬梅定定的看着涂自强,努力观察他的表情来分辨他话的真假。
涂自强胸怀坦荡心中无私,自然毫不示弱的对视。
蔡巧巧?我……
“巧巧挺漂亮的,干嘛那么埋汰人家……”郝冬梅的小脸慢慢变红,缓缓低下头声如蚊蚋的说道。
“想都别想,我还没到看到美女不要命那步……”涂自强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可能,不存在,绝对不存在!”
“可是,可是~”郝冬梅缓缓低下头,小手攥的紧紧的,“你看人家巧巧,能打又聪明,再看看我,什么都不会……”
“你咋不会?”涂自强拍拍自己的肚子,“你看我叫你喂的,这肚子,跟身怀六甲似的。”
“哪有啊~”郝冬梅噗嗤一笑,伸手摸摸涂自强的腹肌,“这不还是六块呢嘛~~”
“这衣服裤子,不都是你洗的?”涂自强舔舔嘴唇,“这房间不都是你打扫的?她蔡巧巧干啥了?她的衣服还都是你洗的吧?”
郝冬梅低着头不说话,嘴角明明白白的带着笑意。
“郝叔也跟我说了,不能拿你当老妈子用……”涂自强长叹一声拉过郝冬梅的小手,“看,这小手都起茧子了,心疼啊!”
“什么老妈子,那么难听,你别听我爸爸胡说八道。”郝冬梅害羞的抽回小手,小声说道,“都是我愿意的,谁也管不着!”
“你不能这么惯着我,都把我惯坏了……”涂自强搂着郝冬梅的肩膀,轻轻的说道。
“我愿意~”冬梅甜蜜的笑着,轻轻的靠在涂自强的怀里。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钟摆走动的哒哒声,
“你那么厉害,我那么笨,我……”郝冬梅依偎在涂自强怀里抬着小脑袋崇拜的看着他,“我除了洗衣服做饭收拾屋子,什么都做不了。我感觉自己特没用。不像蔡巧巧,能保护你,然后你的心思一个眼神她就能明白。我、我、我觉得你俩好合拍儿。”
“你不是笨,这是精力都放在照顾我上面了。”涂自强心中一荡,“郝叔也说他闺女不笨,只是缺乏锻炼机会而已。”
“真的吗?”郝冬梅直起身,兴奋的小脸通红,“你真的这么想的?不是安慰我?”
“当然啦,”涂自强轻轻的刮了下姑娘的鼻子,“你放心,我这辈子一句谎话都不会对你说!”
“我信!”郝冬梅缓缓低下头,脸上全是幸福。
“来,我跟你说说今天为什么让蔡巧巧去办那些事儿。”涂自强伸手扶正郝冬梅的小脑袋。
“哎呀,”郝冬梅满脸通红,“是我误会你了,你就别臊我了~”
“不是臊你啊,”涂自强伸出手指头,轻轻的戳了戳她的额头,“是让你的小脑袋瓜转起来……”
“哦~”郝冬梅嘟着嘴一本正经的样子,非常可爱。
涂自强心中一荡,看得有些痴了。
“说啊~”郝冬梅娇嗔道。
“咳咳,嗯,是这样。”涂自强干咳两声收敛心神,“蔡巧巧的身份,嗯,这包括她的工作性质和她的父亲是蔡宝健,天然的和我们有一层隔阂。”
“嗯~”郝冬梅认真的点点头。
“那如何消除这种隔阂呢?毕竟未来不短的一段时间,她注定要跟我们在一起。这中间总有疙瘩不好吧?天天在一起,她别扭咱们也别扭。”涂自强顿了顿。
“是啊,那多别扭啊。再说万一出什么误会呢?对吧?”郝冬梅认真思考了一下点点头。
“所以就需要让她帮忙办点事,这样我们的距离才会拉近。”涂自强接着解释道,“这事儿呢最好有点小秘密,有了共同的秘密关系才更容易拉近,对不对?”
“嗯~朋友之间就是你帮我,我帮你才越来越亲近。”郝冬梅点点头,又好奇的提出问题,“那今天的事儿合适吗?毕竟对面是蔡宝健,是她的爸爸。”
“最合适不过了!”涂自强一拍大腿,“有那么点对立,对吧,但是蔡宝健在这件事儿上主要的目的是对朱家表明态度,最后事情的结果反而不重要,对不对?”
“嗯,有道理!”郝冬梅点点头。
“这不就结了?”涂自强一摊手,“蔡巧巧在这次事件上站在了我们这边,对不对?不管是她还是我们,都会有一种心理上我们是一伙的那种同伴儿的认同感,对吧?而且事情的结果对她父亲又没什么伤害,她心理上也能过得去,对吧。你说,是不是最合适不过了?”
“啊,”郝冬梅拍拍手,“我明白了。”
涂自强呵呵一笑。
“你真厉害!”
姑娘抱着一双小手、满眼都是小星星。
208、上屋抽梯
己酉年腊月二十七,傍晚。
朱玉攥着两串糖葫芦推开了哥哥的房门。
朱文这个时候正攥着报纸、坐在茶几前发呆。
“哥,尝尝,可好吃了~~”姑娘嘴里嚼着糖葫芦,把手里那串递给哥哥,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比咱们普鲁士的好吃多了!”
“涂自强有回应了,”朱文抬起头没理伸到嘴边的糖葫芦,凝重的看着妹妹说道,“很强硬的回应!”
“哦?怎么个强硬法?”朱玉脸上笑容缓缓消失,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糖葫芦,挨着哥哥坐下,“林卫东就这么铁杆儿?给他升官他都不要?”
“呵呵,比那还要糟糕。”朱文撇着嘴轻笑道,“他们还控制了休贵和胡伟。”
“这么激烈?”朱玉皱着眉头小声嘟囔着,“这么嚣张?”
“不但激烈,而且摆明车马的出招了。”朱文拿起手边的报纸轻轻的丢在妹妹的手上,长叹一声,“喏,公开登报征集胡、休二人的犯罪证据!哈,还专门发的增刊……牛逼呀!”
“哈,有点意思。”朱玉看罢报纸,抿嘴一笑,“这人还挺~刚烈……”
“我们还是小看了他,”朱文抿着嘴叹道,“估计这个时候,胡大伟的罪证也炮制的差不多了吧?”
“肯定的呀。”朱玉撇撇嘴,“这下可好,小嘴巴子换成了大耳光,没捞出胡大伟还搭上他俩爹。”
“蔡晓光那小伙子不错吧?”朱文突然转换了话题,嘴角噙着笑意,“别看着我,你可从来没跟男人发过嗲。我又不瞎!”
“只是不讨厌而已,”朱玉小脸微红,“我什么时候发嗲了?别胡说!”
“那小伙子确实不错,人长得精神,家庭出身也不错。”朱文扳着手指头数着,“最难得的是这种家庭出来的人,还那么老实……”
“哥,我怎么觉得你在骂人呢?老实?”朱玉直起身,狐疑的看着哥哥,“诶?涂自强的事儿你解决了?”
“哈?”朱文皱着眉头笑着,“你怎么猜到的?”
“那还不简单,”朱玉身子微探,“你要是没拆招,哪有心思跟个女人似的这么八卦?”
朱文撇撇嘴,没说话。
“说说呀,想出什么妙计啦?”朱玉嘴头上小小的报了仇很得意,拉着哥哥的胳膊撒娇。
“你那么会猜,就再猜猜呗……”朱文促狭的看着妹妹,“赶紧猜,猜完了好去洗袜子!昨天你可输了~~”
“你肯定给爸爸打电话了!要不就你~~”朱玉没搭洗袜子的茬,鄙夷的看着哥哥。
“切,你猜不猜,不猜赶紧去洗袜子去!”朱文嘴撇的比妹妹还高。
“你没给爸爸打电话?自己想出的办法?”朱玉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
“哼~~”朱文得意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蔡宝健也就这个力度了,从各个机关下手也来不及了。”朱玉皱着眉头苦思。
“没从这方面打主意。”朱文丝毫不介意给妹妹一点提示。
“上一层?不对!”朱玉否定了自己的猜测,连连摇头,“那就属于完全撕破脸了,你不会那么蠢,上层也不会陪着你犯蠢!黄尚生才犯不上为了咱们得罪人!他呀,估计是看热闹不是卵子大!”
“那肯定的,铁锤锤鸡蛋有什么意思?何况这铁锤咱们根本轮不动。”朱文得意洋洋的拗着脑袋。
“你不会分化互助社和纠巡推不成,直接对互助社下手了吧?分化瓦解?”朱玉一抬头两只眼睛瞪溜圆,“下一步我们还要借助互助社的力量呢,可不能削弱它!”
“我哪那么傻?”朱文撇撇嘴,“现在的事儿本来就是一场游戏、只分输赢不决生死的游戏。那样掀桌子是我的风格?咱们什么情况我最清楚了,如果不是投鼠忌器,哪需要费这么多心思?”
“吓死我了~”朱玉拍拍胸脯。
朱文笑而不语,不肯再给提示。
“哥~~~~”朱玉又祭起撒娇的大神器。
“猜不出来了吧?”朱文得意的笑着。
“嗯~”朱玉瘪着嘴点头。
“还耍赖不耍赖了?一个月的袜子!”朱文手指轻轻的在茶几上敲着,“洗不洗?”
“嗯~”朱玉瘪着嘴点头。
“嗯嗯~~”朱文装模作样的干咳两声,“这件事儿最大的难点就是因为未来要借助互助社的力量所以不能削弱它,这样一来,最省力、省事儿的分化瓦解就用不上了。”
“这我知道,说点我不知道的。”朱玉撇撇嘴。
“地方上的助力呢一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朱文慢条斯理的拗着脑袋,“二是涂自强既然铁了心的要顶牛,地方上的影响也很有限!”
“嗯,哥哥真乃神人也~”朱玉讥诮的夸赞道。
“不能内部破坏,不能分化瓦解,外部力量又不足,又不能寻求上一层的力量,看起来是个死局……”朱文收敛起笑容,看着妹妹。
“干嘛看起来啊,它就是个死局……”朱玉很不满哥哥卖关子,忍不住瘪着嘴吐槽。
“既然是死局怎么办呢?”朱文的目光很诚恳,看得朱玉直咬牙。
啪!
朱文卷起报纸,轻轻的敲了一下妹妹的头。
“笨!跳出局外呀!”
“跳出局外?”朱玉越来越好奇,“你找沈岩了?不对呀,沈岩现在跟涂自强可比跟咱们亲……”
朱文笑而不语。
“哎呀,你快说吧!”朱玉的耐性快耗尽了。
“笨呐!地方上不行,那哪块行?哪块相对于地方上算局外?军分区呀!”朱文眉毛跳动着,“这次爸爸来吉春,上面可是下过命令,分区要积极配合他的工作!”
“你不会是!”朱玉吃惊的看着哥哥,“你不会是硬抢吧!还说没给爸爸打电话?否则分区凭什么执行命令!”
“肯定是硬抢呀!”朱文一脸严肃。
“你!你!”朱玉张口结舌,“你这、你这胆子也……地方的事儿你找分区解决本身就不能服众,所有人都知道爸爸是在地方上工作难道事事都能靠分区?”
朱文也不解释,只在那不停的笑。
“那样的话,爸爸的威信何在,以后又如何工作?哥,咱不能为一时之气冲动犯错。你要知道,这次目的是树立威信,而不是置气!你这是丢了西瓜拣芝麻、得不偿失!你知道吗?”朱玉连珠炮一般苦口婆心的劝道,“何况这样做基本就算撕破了脸。以力破巧从来都不是上策呀!”
“不是你想的那种硬抢啦~”朱文得意的笑着。
“哥,你妹妹心脏不好,你可别吓唬我了……”朱玉小脸煞白,后怕的拍着胸口,“你可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
“我让分区保卫科跟纠察要的人,”朱文抿着嘴笑道,“就说胡大伟牵涉到一件需要保密的案子。一个通知而已……”
“啊?”朱玉目瞪口呆的看着哥哥,“你!你!你!”
“怎么,有问题吗?”朱文明知故问的摊着手,“分区优先级肯定高于地方吧?吉春找不出任何理由和借口不移交胡大伟不是?”
“那休贵和胡伟呢?”朱玉深吸一口气。
朱文笑而不语。
“哦,我明白了~”朱玉稍一思索就想通了关窍,“我们这次博弈的关键点就是胡大伟,他的俩爹跟咱们可没关系。”
朱文微微点头。
“我们只是想打互助社和涂自强一顿杀威棍,又不是想打死他,对吧!”朱玉兴奋的直拍手,“破坏了胡大伟一案烈度刚刚好,既达到了威慑目的,又没明面上打涂自强和互助社的脸!休贵和胡伟就由着他们玩,这样也算给足了他们面子!妙!妙!”
朱文矜持的笑了一笑。
“而且我们也并不是一定要保胡大伟,最好的做法是分区一直以案情没侦查完毕的理由扣着他,等爸爸过来,让爸爸做这个人情!比如查无实证,转回给地方!回头涂自强想怎么收拾胡大伟就随他舒服啦!”朱玉越说越兴奋,“这样既达到了威慑的目的,又可以让爸爸一来就有一手好棋可以下!”
“我妹妹真聪明……”朱文嘿嘿直笑。
“哥~高呀!”朱玉伸出小拳头一下又一下的搥着哥哥,“你的妹妹我这次必须给你写个服字!”
“我也觉得最近长进不少~”朱文闭着眼睛轻轻的晃着头,一下又一下击掌,“啧啧啧……”
“哥,那我刚才回来的时候你发什么呆呢?”朱玉咬着手指好奇的问。
“额~~”朱文笑容一滞。
“诶?”朱玉一脸的天真懵懂。
“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朱文皱着眉头说道,“嗯,就是、就是,嗯,有些期待,还有些忐忑。”
朱玉单手托腮,非常可爱。
“嗯,忐忑是因为我怕这个涂自强能想出破解这一招的办法,”朱文长吁一口气缓缓说道,“明天二十八,后天就除夕,如果他想出办法赢了这个回合,那这一场就是我们输了。”
朱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朱文沉默了一会,轻轻的说:“那样的话,就真如你所说的,想露脸结果露出了屁股!”
“哥,我觉得你多虑了。”朱玉思考了一阵,分析道,“一是互助社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渗透进分区。二是它的基本盘在吉春,绝大多数的力量也都在吉春,而分区却在雾凇市。”
哒哒哒。
朱文攥着报纸无意识的敲打着茶几,眼神放空,又开始发呆。
嘎嘣、嘎嘣……
朱玉抿抿嘴,拿起被冷落的糖葫芦,一小口、一小口的啃着。
“可是我又期待这个涂自强能破解我这一招,”朱文喃喃自语,深吸一口凉气,“嘶~~~~~啧啧,说不明白的感觉……”
“朱文!”朱玉咽下嘴里的糖葫芦,很严肃的样子。
“嗯?”朱文疑惑的看着妹妹。
“你绝对有病!病的还不轻!真的!”朱玉撇着嘴语重心长的说道,“抓紧治吧!”
“诶,你个小丫头片子!”
朱文一愣神,再回神儿的时候,妹妹已经跑到了房门口。
“袜子!洗袜子!”
“我什么时候答应给你洗袜子了?”
咣当!
少女狡黠的笑着关门而去。
第二百零九章-二百一十章 虹吸
209、见微
己酉年腊月二十八。
“人被分区的带走了?”涂自强摩挲着下巴笑着,“有趣……”
“咱们怎么办?”林卫东问。
龚维则坐在一边耷拉着眼皮,好像睡着了一样。
“巡检和推判那边啥想法?”涂自强问,“现在看来,朱九成可比黄尚生权力大多了,分区都听他的指挥。你几个哥哥啥意见?”
“我二哥说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现在认怂最他妈的不值钱。”林卫东咬着牙说道。
“可是我们没有牌可打了……”龚维则揉着烟卷,淡淡的说道,“分区可不管你那个,一次警告二次就开枪。”
“对了,你去掉代理二字的提案通过了吧?”涂自强问道。
“通过了,”林卫东脸色铁青, “不过没给我上一层委员的位置。他妈的就是个阉割版的主任!”
“这不符合惯例,但符合程序。”龚维则苦笑一下, “没有哪条规定你这个主任必须有委员身份。”
林卫东黑着脸不说话。
“人要是能弄回来,一切都照旧呗?”涂自强微微一笑。
“必须的!到时候我亲自去执行!”林卫东咬牙切齿的说道,“可是分区不比地方,真是通融不了。我跟老龚已经到地方十多年了,跟里面的联系早就断的七七八八。”
“郝树林倒是刚转业,可是他也不是这个分区的。”林卫东顿了顿,摇摇头,“曹,一个小小的保卫科长就把咱们逼成这样?他妈蛋的!”
“嗨,大可不必,跟一个小科长较啥劲?”涂自强拍拍林卫东的胳膊,“丢身份的事儿咱不能做,对不!”
“强子?你的意思是?”龚维则抬头惊讶的看着涂自强,揉着烟卷的手指不自觉的停下,“到现在这步,你还有办法?”
“办法肯定有啊,后面的事儿我自己来……”涂自强抿着嘴笑道。
“嗯!”林卫东和龚维则对视一眼,重重的点了点头,“那我现在就去找我二哥, 让他们做好准备!”
“对了,”涂自强叫住要走的林卫东,“这两天收集的证据怎么样了?要是差不多的话,胡伟也一起送走吧。”
“嗯,强子你的顾虑很有道理。”龚维则点点头,“留一个做大夫的仇人确实睡不着觉,你知道他啥时候就攀上啥大人物了?”
“那就一起弄了!”林卫东一挥手,毫不在乎的说道,“趁着这一局没人愿意搅浑水,敢跳出来说情。”
涂自强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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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你这点出息,人家朱文都没来找,你倒是先来了~”老黄头撇着嘴鄙夷的说道。
涂自强面带微笑,小口吸溜茶水。
笃笃笃。
“你们年轻人的事儿,我们岁数大的不好掺和。”老黄头粗壮的手指叩击着茶几,“你能来找我,人家朱文还不能找他爸爸?”
涂自强从兜里掏出的烟盒自顾自的点燃一根香烟,顺手又把烟揣回兜里, 还是不说话。
“诶,你小子咋这么没礼貌?”老黄头准备接烟的手僵持在半空中, 有些气急败坏。
“哦~”涂自强掏出兜里的烟盒, 放在茶几上,轻轻一推。
老黄头舔舔嘴唇,抽出一根香烟点燃,深吸一口,吐出一串烟圈儿。
“我年后就要走了,这吉春啊,我说了不算喽……”老黄头夹着烟、抿着嘴唇,眼神里全是疲惫。
“黄爷爷,能别跟我演了吗?整啥悲情剧呀!”涂自强终于看不下去了,“你去红肠,是高升了好不好?”
“什么就高升了!”老黄头火燎屁股的跳起身,“咋高升了?”
“咋高升了?”涂自强弹弹烟灰,“你当我傻啊?这都看不明白?”
“你看明白啥了?”老黄头撇撇嘴。
“朱文凭啥能指使分区办事儿?”涂自强歪着头一脸不屑的看着老黄头,“他都能更别说朱九成,你别跟我说你到了红肠调动不了分区!”
“我!”老黄头语塞。
“你现在吉春能调动的了分区吗?不能吧?”涂自强舒服的往靠背上一靠,边伸懒腰边说道,“那你到了红肠不是相当于升了?嗯?”
“职务没变化就不算升!”老黄头果断挥手耍赖。
涂自强乜了老头子一眼,没说话。
“你不也知道我在吉春对分区没有管辖权?”老黄头一摊手,“别说我就要走了,这人走茶凉的。就算我不走,你这事儿不也只能看着?”
涂自强嗤笑一声,不说话。
“我还挺喜欢你这小子的,”老黄头耐心的解释道,“你求上门了,但凡能办,我能不给你办嘛~~对不,反正年后我就要走的人了。别说没啥后遗症,就是有啥后遗症也是他朱九成揩屁股,我为啥不给你办?对不?真是没办法呀~~”
“诶,黄爷爷,该咋是咋,这个求字你用得可不准确!”涂自强一直腰,很严肃的纠正道,“年后咱们要干啥事儿你不是不知道吧?这件事儿你我谁受益更大?啊?”
“我!”老黄头很光棍。
“整个计划你都知道吧?基础是啥?基础就是互助社的威信和影响力!”涂自强一脸委屈的说道,“我这是为了啥?啊?不还是为了互助社的威信、影响力?不是为了计划成功率能更高?我这图啥?啊?怎么来不来的成了我求你?黄爷爷,你太伤我的心了~~算了,爱咋咋地吧。”
“诶,你小子~”老黄头张口结舌。
剧本不是这样的啊,你不是该苦苦哀求吗?
“我也不管了,我一个年后就要去豆汁儿上大学的孩子操那心干啥?爱咋咋地吧!”涂自强边叹气边起身,“我回了!”
“我是真干涉不了雾凇分区,权力在朱九成那呢。”老黄头一把拉住涂自强的胳膊,“要不咱们退一步?”
涂自强站在那里不说话。
“给朱九成个面子,”老黄头重重一拉,把涂自强拉回沙发,“那个什么伟,年后再处理,怎么样?”
“我无所谓的,黄爷爷你看着办~”涂自强笑得很甜。
“啧,你这孩子,气性咋这么大呢?”老黄头长叹一声,“年轻人呐,意气之争要不得……你跟人家俩兄妹置啥气?你们都还年轻,日后的日子长着呢~~”
“我没跟他们置气,他们肯定也没跟我置气。”涂自强嘴一咧,笑了,“否则早就不是这个烈度了。他们没想怎么着我,只想秀秀存在感;我呢也没想给他们杀威棍让他们拜码头认老大。”
“那~”老黄头深深的凝视了涂自强许久,“要不我给朱九成打个电话?他不是个糊涂人,应该能分得清轻重。”
“那不行,”涂自强微笑着摇头。
“这不行那不行,那我可没招了!”老黄头吹胡子瞪眼,“你这小孩毛病咋这么多呢?还说不是置气,说什么为了大局?找朱九成为啥就不行?”
涂自强看了老黄头一眼起身就走。
“诶,啧啧啧!”老黄头再次抓住他的胳膊,“你这孩子,我还不能说你了呗!啥狗脾气!”
“黄爷爷,我可一直掏心掏肺的对你,你咋老跟我耍心眼呢?伤心呀!”涂自强一脸委屈,努力想挤出几滴眼泪,未果。
“你这孩子,咋跟长辈说话呢!”老黄头脸一黑,大手一挥,“我犯得上跟你耍心眼?事儿爱办不办,不办滚蛋!”
涂自强不但没走,反而笑嘻嘻的坐了下来。
“来,再续一根~~”他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掏出一根烟敬给老黄头。
“哼!”老黄头重重的哼了一声,没好气的接过烟。
“黄爷爷,我早就看明白了。”涂自强慢条斯理的给自己点上烟,深吸了一口。
轮到老黄头一言不发了。
“从朱九成来吉春,你去红肠,还有蔡宝健留在吉春……”涂自强收敛起笑容,一本正经的说道,“形势和脉络我就一清二楚了!今天黄爷爷你也铺垫了这么多了,我一直在等你的但是。咱爷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觉得黄爷爷你肯定还有一条路准备指给我!”
“什么但是?我不明白!”老黄头嘴角微微抽搐,“路?哪有路?我咋不知道?”
“如果朱九成和你们是一系的,绝对不会有这样的调动。”涂自强长叹一声,“坐镇吉春最佳的人选无论如何都不会是别人而是你黄爷爷。”
“哈,我年纪大了……”老黄头轻笑一声,“再说什么这系那系的?你这孩子没事胡思乱想啥?”
“黄爷爷年纪可是一点都不大,精力旺盛的不比五十来岁的朱九成差,”涂自强出言打断了老黄头,“从工作经验和对东北的了解方面,他朱九成更是拍马都赶不上你。”
老黄头抿着嘴不说话,手指头轻飘飘的夹着烟。
“当时我就判断,朱九成八成就是来摘桃子镀金的。”涂自强微微一笑,“否则不正应该是你在吉春总领全局,沈岩在辽沈策应,朱九成到红肠配合吗?在东北,无论如何,最适合主持这个计划的就是黄爷爷你。”
“不充分……”老黄头转过头盯着涂自强,“无稽之谈!”
“哈?”涂自强笑了,“那请黄爷爷解惑,如果没有对计划之前的考量,为什么来的是朱九成?要人马没人马,要了解东北情况没了解,要经验还没经验,一个刚刚起复的年轻人……”
“我今年六十七,眼瞅着就六十八了,这点你没考虑?”老黄头讥诮的笑道,“我这年纪,哪天说没就没,上面肯定要考虑到这一点,派一个年富力强的同志来太正常了。朱九成同志也是草根出身,有镀金的条件?谁又能在这么重要的计划中做手脚塞人镀金?再说,这是一盘大棋,上面需要考虑的比你多的多,不是你能想象到的。你呀,这是被迫害妄想症!”
“牵强,”涂自强撇着嘴一笑,“如果真的是考虑黄爷爷你的年龄和精力,不更是应该你先主导,让朱九成去红肠辅助?计划的前期你来负责更稳妥吧,他朱九成在红肠也参与了进来,慢慢熟悉了解和学习。对不对?计划有序开展之后,他也对计划本身有了一定的了解,到那个时候你精力跟不上或者上面有培养年轻人的需求时,再慢慢移交。这才是最妥当的办法吧?”
“有什么大区别?”老黄头一摊手,“现在这样我一样可以提供意见。红肠最前线才更适合我,出了什么突发事件能够及时的处理。朱九成就不一定行,他对东北是两眼一抹黑,谁是谁都不知道呢,前线哪能交给他?对吧?”
“沈岩呢?可是沈岩去普鲁士了啊~~”涂自强摊着双手一脸无辜。
这句貌似莫名其妙的话,听得老黄头面色大变。一股肃杀之气油然而生。
“这不是你该想的,更不是你能想的!”老黄头深深的看了涂自强一眼,又缓缓转回头,收敛起杀气,一字一句干巴巴的说道。
“想啥?我啥也没想啊~~”涂自强一脸惊奇的样子,“黄爷爷,我刚才发癔症的时候胡说了什么吗?”
老黄头死死的盯着涂自强良久,涂自强就这样坦坦荡荡的对视着。
“你说了那么多,跟今天的事儿也没什么关系。”老黄头缓缓转回头,眼睛看着座钟木然说道,“你要是同意,我现在就给朱九成打个电话,你要是不同意我也没别的办法。”
“你想的那些有的没的的,都是胡思乱想。”老黄头一字一句的强调道,“没有什么但是,也没有什么另外的路。以后别瞎想了,不好……”
210、猫吃辣椒
叮~~叮~~叮~~~
涂自强食指中指别着,轻轻的弹着茶几上第三只茶杯三下。
茶杯里剩下的半杯茶水微微荡漾着。
“小子,你什么意思!”老黄头神色逐渐凝重。
“你看啊,你、朱九成再加上门外的小尾巴蔡巧巧……”涂自强一边说一边扳手指、抬眼看着老黄头,“一、二、三,是不是还少一个?”
老黄头面皮抽搐着。
“而且少的那个,恰恰是本身就最需要参与进来的那个。”涂自强无辜的看着老黄头,“他们最缺这个。”
“什么一二三四的,我不明白~”老黄头眼睛盯着茶杯装傻。
“己酉年腊月二十五,嗯,也就是三天前,下午三点左右吧。第一招待所入住了个年轻人,豆汁儿市来的。”涂自强抿着嘴笑得很纯洁,“房间号是三零二还是三零一来着?”
叮、叮、叮。
涂自强的指甲又轻轻敲了那只茶杯三下。
“你都说了,我是那个一。”老黄头静静的看着涂自强,“四的事儿我上哪知道去?”
涂自强笑而不语。
“是,我确实跟过他。”老黄头自嘲一笑,“可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我自从来了地方,跟他就断了联系。”
“啊,黄爷爷,那就是我多想了。”涂自强拍拍屁股起身,“要不你试着联系联系他们?这事儿他们解决再合适不过了!”
“人家,凭什么,帮,咱们。”老黄头一字一顿的说道,“你不是高估了我黄尚生的这张老脸了吧?”
“其实他们这样偷偷摸摸的反而不美,”涂自强站在沙发前语重心长的说道,“这样的计划、这样的好机会不参与,不是更反常吗?不如直接光明正大的提供些帮助,这样既落下人情,又显得坦荡无私,对吧?”
“啧啧,”老黄头连连摇头,“我不知道。”
“黄爷爷,前戏你都铺垫的差不多了,差不多就得了。”涂自强微微侧身,“我可一直等着你说但是呢。嘿嘿嘿,你想等我张嘴求你?怕是等不到啦,哈哈哈……”
老黄头皱着寿眉像看陌生人一般看着涂自强。
“他们的需求我猜得差不多,不管黄爷爷跟他们的关系到底如何,烦请都帮帮忙吧,那先这样,我先回去了。”涂自强歪歪脑袋点点头,转身就走。
“等等!我们的需求我们自己都不知道,今天倒是想听听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吱呀一声,里屋的门打开,传出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涂自强闻声转身,看到一个高高瘦瘦、浓眉大眼瓜子脸的年轻男人从里间走了出来。
“黄叔叔,人家既然都猜出来了,我们还遮遮掩掩也太不磊落了!”男人走到涂自强身前,露出一口白牙伸出右手,笑的很是开心,“涂自强你好,我是马秋实。”
“马副主任你好,叫我小涂或者强子都行~”涂自强握住马秋实的手,轻轻摇晃。
“黄叔叔,你看,我说什么来着?”马秋实握着涂自强的手,扭头看着老黄头笑着,“我的职务人家门儿清,我什么时候到的人家清楚,咱们又何必小家子气?”
老黄头摇头苦笑。
“马主任,你看,我叫你职务是占了便宜的,你称呼黄爷爷为叔叔,打那论我不是得叫你马叔叔?问题你也就比我大六七岁……”涂自强呵呵笑着。
“来,坐!”马秋实拉着涂自强落座这才松开手,“叫什么叔叔,你叫声哥,你那事儿我给你办啦!”
“哥!哥!哥!”马秋实话音未落,涂自强就老着脸皮连叫三声哥。
老黄头翻了个白眼,狠狠的撇撇嘴。
口头的便宜,涂自强向来是不吝啬的。
“那跟马哥说说,”马秋实微微一笑,“你马哥都有什么需求?”
“我之前是故弄玄虚胡说的,上哪猜到马哥的需求?”涂自强讪讪的笑着,“我刚进门的时候看到桌上那半杯茶还冒着热气,就感觉里间许是有人。所以就,嘿嘿……有枣没枣打三杆子呗,反正黄爷爷也不能跟我生气。”
“嗯,所以就诈唬一下?你这小子倒是老实!”马秋实抿着嘴唇点点头。
“我这也不算老实,主要也是实在编不下去,还不如直接坦白显得光棍一些。”涂自强咧着嘴笑着,很实在的样子,“那马哥你刚才说的还算数不?”
“算数,当然算数!”马秋实一按膝盖起身,“我现在就打电话!”
“不用,不用。”涂自强伸手拉住马秋实的胳膊,“不在乎这一会儿。”
马秋实看了涂自强一眼,微微一笑,落座。
老黄头微微点头。
“马哥来了有几天了,觉得互助社这种模式如何?”涂自强清清嗓子,关切的问。
“运行机制和原理还没研究透,”马秋实皱着眉头说道,“但是这效果可真不错。差不多解决了全吉春的粮食缺口了吧?工业品也流动了起来。更何况……”
“嘿,更何况信息还这么畅通……”涂自强接过话茬自嘲一笑,“其实就是碰巧,没马哥你想的那么厉害。我们家邻居恰好那天当班~~”
“哦~~”马秋实微笑着点点头,表示你既然这么说,那我就信了。
“不过解决粮食、解决工业品的效果,那是实实在在的。”涂自强一挥手,“我建议马哥回去也可以推广一下。”
“这个我会考虑。”马秋实收敛起笑容微微点头,“你之前那个一二三四的理论有点意思……”
“那也是唬人的……”涂自强摆摆手,“瞎猫碰死耗子!”
“哦?”马秋实似笑非笑。
“不自夸的说,我要是有点什么功劳,那就是发现了互助社这种模式。”涂自强收敛笑容很严肃的说道,“通过互助社这样的组织调动起群众的积极性,自发自愿的解决实实在在的困难。”
马秋实抿着嘴不说话,品味着涂自强所说的话。
“我以前看过一个小故事,挺应景儿的。”涂自强看看老黄头,又看看马秋实,“不知道……”
“我最喜欢听故事了……”马秋实笑了。
“说,古时候有个皇帝,一天闲得无聊,突发奇想。”涂自强顿了一顿,“他给大臣们出了道题,题目是,如何让猫吃辣椒。马哥,如果你是那些大臣,会如何解决这个问题?要知道,猫是不吃辣椒的。”
“我?”马秋实一愣,笑了,“掰开猫的嘴,灌!”
“黄爷爷,你呢?如果是你,你怎么办?”涂自强微微一笑,“要知道,硬灌的话猫可能会咬人挠人的!”
马秋实吧嗒吧嗒嘴,转头看着老黄头。
“我?”老黄头哈哈一笑,“那就把猫关起来不给饭吃,然后把辣椒剁碎掺在鱼肉里……”
“黄爷爷这招安全,”涂自强伸出大拇哥,“但是效率太低。你想呀,猫本身不吃辣椒,饿急眼了逼不得已是能吃几口掺了辣椒的鱼肉。但它不会一直吃呀,对吧,吃两口就停下了。”
老黄头摇头一笑。
“马哥这办法呢,效率很高。那是想灌进去多少就能灌多少,比黄爷爷的法子快得多。”涂自强顿了一顿,又一字一句的缓缓说道,“但是太不安全啦!”
马秋实一愣,古怪的看了涂自强一眼。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说,什么法子效率又高又安全?”老黄头被涂自强勾起了兴致。
“我能有想出什么办法?啧啧,不过有个大臣倒是想出来一个绝妙的办法。”涂自强先是谦虚一下,又神神秘秘的卖起了关子。
可惜俏媚眼做给了瞎子看,根本没人捧哏。
老黄头撇着嘴吸着烟,马秋实皱着眉毛一言不发。
“咳咳,”涂自强干咳两声,讪讪的说道,“这个大臣把辣椒磨成沫,擦在了猫屁股上。这样一来,猫就会主动的舔屁股上的辣椒,直到完全舔干净。”
“这招真损!”老黄头噗嗤一声笑了,“不过确实效率又高又安全,你说呢?小马?”
“嗯~~”马秋实愣了愣,也笑了。
“互助社这种模式就像猫屁股上的辣椒。”涂自强干咳一声拉回话题,“任何时候,暴力手段一定不如逼迫手段,逼迫手段一定不如创造动机诱导其自觉自愿行动的手段。”
马秋实狐疑的看着涂自强。
“黄金计划也是这个思路!”老黄头一拍大腿,“对吧!”
“嗯~~”涂自强微笑着点头。
“小马,这小子今天可是没藏私呀。”老黄头拍拍马秋实的胳膊,“还得是你们年轻人在一起才能把嗑唠透,跟我这老头子就是不行!”
“黄爷爷你看你说的,”涂自强挠着头不好意思的笑着,“您老那么照顾我,我能那么没良心?”
老黄头深深的看了涂自强一眼,脸上绽放出满意的笑容。
你小子领情就好!
马秋实抿抿嘴摇摇头,也笑了。
房间的气氛轻松了许多。
在那之后,涂自强三番五次盛情邀请马哥一起欢度春节,马哥矜持而又不失礼貌的拒绝。
涂自强这才满怀遗憾的离去。
自始至终,任何人都没再提今天的主题。
“这小子脑袋瓜真活,怎么长的呢?”马秋实啧啧称叹。
“不但脑瓜子活,还知进退。”老黄头轻轻的说道,“知道吗?过了年豆汁儿那边大学一复课,他就要辞去全部职务上大学去了。”
“哦?”马秋实的眼中充满了莫名的情绪。
“我的意见肯定是不允许他撂挑子的,人可以走,但主任的职务一定要保留。”老黄头淡淡的说道,“这个意见我会向朱九成提的。”
“唔~”马秋实若有所得的唔了一声。
第二百一十章-二百一十一章 低调就是毛朝里
211、低调
一辆红色拉达轿车停在路边引得无数人围观。这年代国内汽车本就是稀罕物,而且一般都是白、绿、黑三个颜色,啥时候见过这么扎眼的颜色?
骆士宾穿着长款貂皮大衣光着头没戴帽子倚在车边,一条腿支地另一条腿鞋尖点地,大冷天的穿着一双擦的锃亮的三接头单皮鞋,很有后世车模范儿。
“曹。不冷吗?”涂自强拢着袖子走过去,乜了一眼骆士宾的清鼻涕。
“嗨!”骆士宾抬手擦了一下鼻涕, “强子!咋样,见过吧!车!”
“车我还没见过?多稀罕~”涂自强翻了个白眼,挤开挡着车门的骆士宾,“起开!”
咣当,车门关闭。
涂自强熟练的调整座椅打火,骆士宾看得一脸呆滞。
“上不上车?打算自己溜达回去?”涂自强摇下车窗。
“诶?诶!”骆士宾脚底下一滑,连滚带爬、满脸通红的上车。
单皮鞋,帅是帅,但是它也不防滑呀!
熟练的踩离合、刹车,挂挡,松离合……
车平稳起步。
“强子,你啥时候会开车的?”骆士宾吸溜着鼻涕,一脸惊讶。
“这有啥?跟骑自行车也没差哪。”涂自强撇撇嘴。
“问题是,你也不会骑自行车呀!”骆士宾一脸见了鬼的样子。
“咋整了个这么个色儿?太扎眼了!”涂自强一脸嫌弃的样子。
“诶?你就不好奇哪来的?”骆士宾这才缓过味儿来。
“哪来的,那边来的呗?难不成是你自己用锤子刨出来的?”涂自强看傻子一样看着骆士宾,“这就是大毛产的,看啥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拿啥换的?话说你胆子挺正啊!”
“我咋就胆子正了?”骆士宾有点心虚。
“这车在大毛国内也是稀罕物,国内更是一辆都没有!给你你就敢要?”涂自强拍拍方向盘,“你哪怕整两辆吉普也比这强啊,这太扎眼了,还整个红色,生怕不注意?”
“国内没有吗?我不知道啊!!”骆士宾擦擦冷汗,“也没别的色儿啊,就这一辆。就要了两千双解放鞋,说是新车。要不我开回去换两台吉普?”
“都露脸了还开啥回去开~行啊,这好歹比吉普强,它至少不漏风。”涂自强撇撇嘴, “牌子挂的是建设兵团的?”
“啊,啊~!”骆士宾点点头,“姚立松帮着上的……”
“姚立松?”涂自强嘴角露出笑意。
“那小子胆子挺正的!”骆士宾啧啧赞叹,“人还特仗义,别看长的挺油滑,可啥都敢干!一会你看到就知道了。”
“看到?姚立松也来了?”涂自强问。
“啊,放你家了。听冬梅说你来老黄头这,我就来接你了。”骆士宾挤眉弄眼的笑着,“诶,我跟你说,我要当爸爸了!娥姐有了!”
“啥玩意?”涂自强一脚刹车,红色拉达一阵耸动憋灭了火。
“诶我说,至于这么激动嘛?”骆士宾揉着脑袋抱怨着。
“没事儿,没事儿……”涂自强重新打火,貌似无意的问道,“几个月了?”
“五个多月了!”骆士宾挤眉弄眼得意的说道,“一到那边没多久就有了!诶,强子,你说吉春的水土是不是不好?在吉春那么久都没揣上!”
“嗯,也可能不是水土的问题。”涂自强意味深长的说道。
“诶, 你小子!”骆士宾一愣,笑骂道,“你就损吧你!”
骆士宾像只快乐的哈士奇,许是太久时间没看到涂自强,硬是唠叨了一路。
什么蓝帽子现在不行了红帽子都放羊了,什么毛妹多漂亮多放得开……
涂自强嘴头敷衍,真的不忍心揭穿真相。
但愿吧,但愿刘丽娥没那么蠢,但愿孩子的爸爸不是毛子。
不过得敲打敲打这娘们。
不过也能理解,本身她就比骆士宾大十岁,然后再生不出孩子。
这年月男人很注重后代,也难怪她打别的主意。
不过。
单纯借种也就算了,别来来的玩上了瘾。
“诶诶,这块进不去,路不够宽,咱得从那边绕……”骆士宾口沫横飞的指着路。
“宾子,回头这大衣改改,太招风了。”涂自强揉着方向盘提醒道,“毛冲里!”
“强子,这玩意在那边不值钱,公家的钱我可一毛钱都没往兜里揣!”骆士宾误会了,瞪着牛眼解释道。
“揣不揣的无所谓,”涂自强摘了档把车停在路边,深深的看了骆士宾一眼,“不过太高调不好。”
“嗨,最近是有点太嘚瑟了。”骆士宾揉着脸笑。
“我让你管事儿、刘丽娥管账。”涂自强顿了一下,“不只是为了你们办事方便,你懂吧?”
“我真没搂钱!”骆士宾脸红脖子粗的强调着,“三子跟你说啥了?”
“我信,三子也没说啥。”涂自强一笑,“没有尸体就不算犯罪,懂吗?”
“啥?”骆士宾疑惑的看着涂自强。
“我年后可能就要离开互助社了,去豆汁儿市上大学。”涂自强抽出一根烟点燃,随手把烟和火丢给骆士宾,轻轻的把车窗摇开了一条缝。
“他们,他们!”骆士宾大脸一沉,“这就卸磨杀驴了?”
“没,是我自己强烈坚持的。”涂自强吸着烟,青色的烟雾顺着车窗飘。
“为啥?”骆士宾疑惑的看着涂自强,“咱现在还上啥大学?”
“工作我会一点点交接给水子、小花他们。”涂自强扭头看着骆士宾,“年后互助社计划出去一批人到各个机关人事科工作。”
“强子,我还是喜欢现在的工作~~”骆士宾犹豫了一下,抬头说道,“你的意思是,现在的工作不能做了?”
“能做,”涂自强抿抿嘴,“这不是征求你意见嘛,机关人事科呀,多肥的地方?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
“那,那我回去问问娥姐?”骆士宾吧嗒吧嗒嘴,有点难以取舍。
“嗯,不急,你先问问也行。”涂自强戳戳骆士宾的貂皮大衣,“不管你在哪工作,都要低调,懂吧?”
“诶,懂!”骆士宾点点头。
“没有尸体就不算犯罪。”涂自强深深的看了骆士宾一眼。
“强子,我真的没……”骆士宾还要解释。
“我信!”涂自强抬手打断了骆士宾,“不管如何,事儿都要处理好,别给别人找茬的机会。”
骆士宾张张嘴,最终没继续辩解,轻轻的点了点头。
“别人我不担心,我就担心你。”涂自强拍拍骆士宾的胳膊,“以后我不在总部了,你行事一定要低调。”
“诶,知道~”骆士宾讪讪一笑。
“你、我、水子,比亲哥们都亲。”涂自强抓着骆士宾的胳膊,“水子办事四平八稳,但反应没那么机敏。年后我走了,他坐镇总部,你要是出啥篓子,他不一定能及时的做出最佳反应。记住了,一定要低调,一定!”
“强子,你放心吧!”骆士宾有点被感动了。
“做事儿之前一定要留好后路,”涂自强盯着骆士宾说道,“一定要先把自己摘干净,懂吗?很多的时候你犯没犯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被人是否认为你犯错了!懂?”
“强子,你这么说我就懂了!”骆士宾一扬头奸笑着,满脸的心知肚明。
“唔。”涂自强深深的看了骆士宾一眼,扔了烟头熄火摇窗户,“走,看看姚立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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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军装、大背头、高高的发际线,嘴时刻准备着咧开笑……
这是涂自强对姚立松的第一印象。
“涂主任,久仰大名,今天可算见到真人了!”姚立松弯着腰咧着大嘴双手紧紧握着涂自强的手重重晃动。
“姚主任你真客气,宾子可跟我说了,没少麻烦你!”涂自强积极回应。
“都是应该的,举手之劳。”姚立松笑的很真诚,“谁叫咱们哥们投缘呢?”
骆士宾在边上呲着一口大白牙跟着笑。
“冬梅,别忙活了,今天人多,咱们不在家吃了。你叫昆儿去厂里食堂安排,跟他说,最高标准。”涂自强拉着姚立松的胳膊,“今天姚主任可得多喝点~~”
“哎呀,涂主任客气,要不今天就免了吧?”姚立松拍着涂自强的手说道,“明天就二十九了,我这次就是来认识认识涂主任,还得赶着回家呢~”
“啊,姚主任要去哪?”涂自强努努嘴,示意冬梅去找周秉昆,回头关切的问,“也是吉春人?”
“我家德辉的,咱都算老乡儿。”姚立松咧着嘴笑。
“德辉呀,那就不用急了,咱不是有车嘛?一脚油儿的事儿!今天吃好喝好,我给你在一招开个房间。明天上午让宾子开车送你回去不就完了嘛……”涂自强一撇嘴佯怒道,“姚主任可不能不给面子!”
“嗨,涂主任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有啥二话?”姚立松搓着手笑得这个开心,“一招太过火了吧?就近随便找一个就算了。”
两人扯着淡,骆士宾倚着门框溜着缝儿,屋里其乐融融。
“宾子,你开车把三子、二狗子都接着,然后去找彪子,让他把这两天帮咱办事儿的都通知一下,晚上去食堂,我请客。”涂自强掏出钥匙递给骆士宾,“对了,还有水子和郑娟。娥姐嘛,你看她自己的意思。嗯,还要请什么其他的人,你让水子补充。”
“诶,没问题,一会我回来接你们~”骆士宾一甩大衣,非常的潇洒。
众人一哄而散,房间里只剩下姚立松和涂自强。
“涂主任,我一直贼好奇,得啥样的脑瓜子能想出互助社这主意,”姚立松啧啧赞叹,“然后呢,还偏偏的推起来了,了不起,了不起!”
“咱也别主任主任的了,太外,我叫你姚哥,你叫我强子吧~”涂自强大手一挥,姚立松笑着点头。
“强子,我这也快到年头了。”姚立松吧嗒吧嗒嘴,“你说我要是转业的话,现在这年景去哪好呢?”
“这个我倒是不太了解,不过嘛……”涂自强抿着嘴笑着,“姚哥你不管想去哪,只要在吉春和辽沈,我都可以帮着说说话!”
“嗨,强子,你看,我这点小心思啊!”姚立松摇着头讪笑道,“真瞒不了你的火眼金睛。”
“不过呢,我建议你现在不急转业。”涂自强意味深长的说道。
“不转业?”姚立松歪着头,一脸求教。
“姚哥你也才三十多岁,多立点功不好吗?”涂自强笑呵呵的看着他。
“哦~”姚立松若有所悟的点点头,笑了,“这红拉达是好,可是太扎眼了。要不这车你就留下用,然后红肠那边,我想办法解决个吉普车?”
“我也是这么想的!”涂自强咧嘴大笑,“还有个事儿麻烦姚哥。”
“麻烦啥啊,”姚立松很干脆,“说!”
“我对象她母亲,可能下放到红肠省了。”涂自强抿抿嘴,“老太太叫金月姬,以前打仗的时候一直在东北斗盟工作。”
“妥了!”姚立松胸脯拍的山响,“你等我信儿!”
“这老太太可挺关键的,”涂自强强调了一下,“未来几年,你那边挺容易立功的。”
姚立松眼珠一转,重重的点了点头。
212、闷声才能大发财
己酉年腊月二十九,除夕。
砰!砰!砰砰砰~
随着几声枪响,浑身污迹的胡大伟永远告别了这个世界,陪着他的是他的亲生父亲胡伟。
胡伟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死不瞑目,不知道是不是在后悔往日对儿子的纵容和娇惯。
休贵五花大绑跪在一边,浑身筛糠般发抖,脸上、身上被喷溅上许多污物。
直到被纠察架起来拖着往回走的时候,他远远的看到站在红色拉达轿车边上的涂自强,以及他一直引为强援的朱家兄妹。
涂自强心有所动,转头冲着休贵呲着牙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身边的朱家兄妹扫了休贵一眼,有些尴尬的扭回来头。
这俩孩子在场面里混的时间还是太短,还没修炼到家。
“朱叔叔得过了年才过来吧?我们家也没啥人,要不咱们搭个伙,一起过年?”涂自强目送休贵上车之后,转回头诚挚的发出邀请。
“不用啦,他们到我家去过年,都跟我爸爸说好了。”蔡晓光尴尬一笑,插了一句。
“哦~那好。”涂自强瞥了蔡晓光一眼,笑的很神秘。
蔡晓光没来由的满脸通红。
“要不涂家哥哥也一起吧。”朱玉笑呵呵的邀请着,“人多热闹!”
“不了,”涂自强深深的看了蔡晓光一眼,“你看晓光都没邀请我,我哪有那厚脸皮。”
“诶?”蔡晓光瞪着圆圆的眼睛。
“逗你呢!”涂自强冲着蔡晓光坏笑了一下,拉开车门,“我送你们!”
朱玉绕着轿车好奇的转了一圈,指着拉达的车标捂着嘴笑。
“哥,我说我怎么没见过这牌子的车。”
“诶?”朱文绕过去,看着车标,一脸疑惑。
“它不正经啊!”朱玉笑的直不起腰,“哪有自己说自己丑的?”
还别说,拉达的车标乍一看还真就是个丑字。
“我~”蔡晓光看呆了。
“嗯,这个妞不错,抓住喽!加油!”涂自强捅咕捅咕他,小声说道。
“诶~你!”蔡晓光瞪着双眼,压低声音质问,“是谁说失恋一年之内最好不恋爱的?啊?”
“我说的是一年之内你是眼瞎的,”涂自强摊摊手,“可是我不是没瞎嘛!”
“我曹!”蔡晓光重重的搥了这臭不要脸的一拳。
“诶,我没开玩笑啊!”涂自强一脸正色,“过这村可没这店儿啦!”
“真的?”蔡晓光左右鬼鬼祟祟的看了眼,小声问道,“你不唬我?”
“当然是真的!”涂自强言之凿凿。
蔡晓光半信半疑的看着他。
“你俩说什么呢?”朱玉瞪着大眼睛好奇的问。
“我跟晓光说了……”涂自强严肃的说道。
“说什么了?”朱玉卡巴着眼睛,朱文也一脸好奇。
蔡晓光大急,手足无措。
“我跟晓光说了,”涂自强慢条斯理的说道,“你们爱吃辣的,晚上多放点辣椒!”
“就这?我不信!”朱玉一脸怀疑,眼珠一转,嘟着嘴说道。
“诶诶,怪冷的,上车吧!”蔡晓光大窘,生怕涂自强再秃噜出什么好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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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颠簸,欢声笑语,不知不觉到了蔡晓光的家。
“比吉普暖和,没伏尔加宽敞!”朱玉扔下这句评价笑眯眯的看了涂自强一眼拉着蔡晓光下了车。
“你赢了,赢得很漂亮。”朱文挪到副驾驶、轻轻的拍了两下巴掌。
“最大的赢家是朱叔叔。”涂自强笑的很灿烂,“不信你等他来了自己问他。”
“我就是很好奇,”朱文抿着嘴,身体微微一侧,“最后一招你怎么破解的?分区的人怎么会听你的???”
“嗨,巧合吧!”涂自强洒脱一笑,掏出烟盒,问,“来根儿不?”
“不会~”朱文看着涂自强摇摇头。
“哦~”涂自强自顾自点上一根,顺手把烟揣回兜里。
“我是说不会是巧合!”朱文面容抽搐,尴尬的收回想要接烟的手。
“哈~”涂自强干笑着掏出烟递给了他。
刺啦,吧嗒、吧嗒。
火柴燃起,朱文吸了两口,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
涂自强一口一口吸着烟,车内默默无声,只有香烟燃烧的声音。
“你还没说呢~”朱文吐出长长的一根烟柱,淡淡的问。
“我说了啊,巧合嘛!”涂自强看着前方,轻轻的答道。
“我不信啊~”朱文不依不饶。
“我信!”涂自强扭过头,一脸讥笑。
“你挺嚣张呀~”朱文面无表情的念叨着。
“还行吧,”涂自强拍拍方向盘,“嚣张不怕,就怕招人烦。”
“你年后真的要去上大学?”朱文皱着眉头看着他,“互助社主任都不干了?”
“啊~”涂自强答应了一声。
“为什么?”朱文凑了凑,“上大学不就是为了前途吗?你上完大学也不一定比现在有前途吧?你就不怕等你大学毕业,这边没坑了?”
“我上大学是为了学习。”涂自强一本正经的说道,“前途?我没想过。我这人没啥大志向,想吃点啥就能吃点啥就行。”
“我看不明白你。”朱文凝视涂自强半晌,缩回身,靠在靠背上轻轻的说道,“你去上大学就是为了不招人烦?那根本没那必要呀,只要不那么嚣张就行的事儿嘛。”
涂自强轻轻一笑,不说话。
“诶,”朱文伸手搥搥涂自强,“别那样!你看你赢都赢了,就一点炫耀的欲望都没有?”
“我今天不说点啥,是过不了这关了是吧?”涂自强长叹一声,看着朱文。
朱文坚定的点点头。
你小子不说点啥,今天我就不下车了~!
“好~”涂自强抿抿嘴唇,“那你先说说,休贵是怎么找上你的?还是说是你们找的休贵?”
“当然是他找的我们,我们在吉春两眼一抹黑的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朱文撇撇嘴,娓娓道来,“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晚上……”
“唔,唔~”涂自强连连点头,手指轻轻的叩击着方向盘。
“就是这样~”朱文摊摊手,“其实我们也没太信他说的那些事儿,主要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跟你交交手玩玩,试探试探你和互助社的态度。”
小伙子表现的很实在,主要事情明摆着呢。
遮遮掩掩还不如光棍一点承认喽,还能显得光明磊落。
“你知道不,”涂自强稍微思索一下,说道,“知道我最初对这件事儿的想法不?”
“嗯,”朱文想了一想,试探着猜测道,“以互助社的掌控力度,如果你不想让休贵知道这一切,他肯定没法知道那么清楚,对吧。所以你并不是真的想弄胡大伟。”
涂自强点点头。
“既然你想让他知道这些,那你的最初目的就是想让他知道知道山高水远眉眼高低,对吧?”朱文继续猜测道,“所以这事儿本来他到你那低低头,写个服字也就算了。对吧?”
“其实在你们参与之前,就有受害妇女到我这求我主持公道。就是后来提供证据的那些妇女,证词你看过吧?”涂自强手上一停,扭头看着朱文说道,“但是我拒绝了。”
“哈~”朱文嗤笑一声,“原来你也不是那么正义。”
“嗯,”涂自强毫不犹豫的一点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最初只是想小惩大诫而已。我在里面安排了个二椅子,琢磨恶心恶心胡大伟就算了。”
“呕~~~~”朱文若有所思,他想起了举报信里对于胡大伟私密部位的描述,进而联系到胡大伟今天身上的那些污迹,心中不自禁的有了一些不健康的联想,再也忍不住推开车门趴在雪地上一阵干呕。
“你,太损了!”朱文脸色苍白,擦着嘴无力的说道。
“这算什么?”涂自强噗嗤一笑,递上手绢,“胡大伟可真的祸祸了不少姑娘。”
朱文毫不客气的接过手绢擦擦嘴,黑着脸不说话。
“我知道你,”涂自强微微一笑,“你们这几年没少遭罪。”
朱文撇撇嘴。
“但你不知道,你们经历的只是……”涂自强伸出小指,“嗯,相比其他的凡人嘛,只是这么一丢丢而已。”
朱文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话题扯远了。”涂自强满意的一笑,“其实如果不是为了置气的话,休贵的最佳解决方案就是来找我低低头。”
“可是?”朱文注意力被吸引了回来。
“可是什么?”涂自强顿了一顿,“你看,他就是找到你,你也成功的帮助了他,那他又额外得到什么了?”
朱文皱眉苦思。
“什么都没得到嘛,就是心气儿舒畅了而已。”涂自强一摊手,“可是在这个社会上,谁能一直念头通达?”
朱文看着涂自强缓缓点头。
“你们隔壁九头鸟省的人活得就比你们普鲁士省通透,求财不求气嘛~”涂自强缓缓说道,“你仔细想想,为那一口气的意气之争有必要嘛?”
朱文低着头不说话。
“只要你自己想通了,”涂自强顿了一顿,“那就根本用不上外物,自然就通达了。”
车里寂静无声,良久。
“受教了!”朱文一脸严肃。腰杆挺的溜直,做鞠躬状。
“所以我为什么要去上大学,你也明白了吧?”涂自强抬手虚扶一下,诚恳的看着朱文,“不要有任何负担,我这么做,完全没有其他的想法。”
“嗨,是我小人了。”朱文撇着嘴自嘲一笑。
“你们能做好事儿,那是最好。那功劳就完完全全都是你们的。”涂自强微微一笑,“我嘛,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对生活要求又不高,其实不需要更多的功劳。”
“那我们要是……”朱文微微探身。
“我在豆汁儿市会全力配合你们!”涂自强伸手握住朱文的手,“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们需要我回来。”
“怎么样?”朱文瞳孔微缩。
“尽管开口!”涂自强微微一笑。
朱文反手握住涂自强的手,重重的摇晃着。
第二百一十三章-二百一十四章 贪欲·交易
213、管闲事
咚咚咚~~
涂自强带着蔡巧巧敲响了三子家的门。
门,是新门,红松木的刷了一层赭红色油漆。
吱丫……
门后露出那张不太熟悉的大饼脸。
嗯,更圆了。
“强子哥,”陆秀娥甜甜的笑着,“快进屋!”
大饼脸比去年这个时候开朗了很多,再不是那个怯怯的小姑娘。
“你哥呢?”涂自强带着蔡巧巧进门, 随口问道。
“在屋呢,”陆秀娥扫了一眼蔡巧巧,脆生生的答道,“我大哥二哥都回来了,刚进屋!”
“哦~”涂自强笑眯眯的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小姑娘眯着眼睛笑得更甜了。
推门进屋,屋里面一大家子人聊得正热乎。
三子妈的肺病看起来已经大好, 正在厨房忙活着包饺子。
“呀, 强子来啦!”老太太咋撒着手, “快进屋!老四,给你强子哥沏茶!”
“陆婶儿,最近挺好的?”涂自强笑眯眯的问候着。
“挺好挺好!”老太太满面红光,“你进屋,饭马上就好~老四?老四呀~~~~~~这死孩子跑哪去了!”
“甭忙活啦,婶儿。家里做着呢,我说两句话就走~”涂自强拉着老太太的胳膊。
“哥。”闻声出门的三子站在门口、身后站着他俩哥哥。
“婶儿,你可别忙活啊,要不我下次可不敢来了。”涂自强笑嘻嘻的跟老太太说完,跟着三子进屋。
房子换了新窗户亮堂了许多,三子的二哥也是糙汉子,嘴里不停的唠叨着词不达意的感谢。
大哥话倒是不多,只在边上帮着二弟弟溜缝。
二哥还瘸着一条腿,应该是之前的事儿里没治利索留下的老伤。
“我的疏忽,你也不提醒下我!”涂自强握着二哥的手嗔怪的看着三子,“咱不是早就能给俩哥哥抽回来了?你说我忙活忘了你也不提一嘴。”
“嘿嘿,办了~”三子挠着头皮讪笑着,“水子帮办的, 年后他们就不走了。招工水子都帮办好了,就去红星厂。”
“我这弟弟啊,哎。”大哥摇摇头,“昨天我就说他该去你家等着,看你有啥事儿吩咐没?这不,他非说没事。你说我有啥可接的?我这么大个人还能找不到家咋的?”
“咱哥们不过这个~”涂自强一摆手,“哪有这些讲究?”
三子站在边上呵呵的笑着。
“诶,强子从小就讲究!”大哥竖着大拇哥,“那啥,你们聊事儿,我出门看看朋友去。一会咱哥们好好喝点,我这得好好感谢感谢你!你可千万不能走啊!不能走!”
涂自强微笑点头,大哥拉着不情不愿的二哥走了。
蔡巧巧抱着手倚在门框上笑而不语。
“强子哥?”三子扫了一眼蔡巧巧,转身掏出一个大本子,递给涂自强,“日记,从到红肠一直到昨天的。”
“我不看~这谁给你出的主意?”涂自强摆摆手没接,“你就简单说说吧,怎么样, 在那边感觉如何?”
“宾子啊, ”三子收回大本子,“一到红肠宾子就让我写日记,把平时的工作内容啥的做个记录。他自己也写了一本,说是怕一个人的有错漏,俩人都记还能对照下。”
“宾子?”涂自强微微一笑,“他啥时候这么细了?”
“嘿嘿,”三子也笑了,“对了,宾子咋没一起来呢?他那本应该也拿来对对呀?”
“啊,我让他开车送姚立松回德辉了。”涂自强扫了蔡巧巧一眼,姑娘就直眉瞪眼的看着他,完全没有回避的意思。
“那啥,那个,嘶……”涂自强有点不好意思问。
“咋了?”三子一脸疑惑。
“我还是看看吧~”涂自强挠挠头,伸手拿过三子的日志。
蔡巧巧翻个白眼,打了个哈欠,带上门转身出屋了。
“哥,有些字不太会写。”三子凑了过来不好意思的说道,“那啥,就画圈了。”
“那啥,刘丽娥……”涂自强扫了一眼房门低声问道。
“咋了?”三子卡巴着眼睛,看得涂自强满脸通红,
“外勤都是你们出的吧?”涂自强干咳一声,“平时就她一个人在家?”
“宾子有的时候带着我,有的时候带着二狗子。”三子挠挠头,“家里一般留俩人。”
“啊~”涂自强点点头。
“哥?你怀疑刘丽娥不老实?”三子这时候才回过味儿来,“不能!反正我在家的时候没看她跟谁接触过。”
“是吗?”涂自强心里落下大半。
“对呀,她就做会计的工作,取钱存钱什么的都没做手脚~”三子大手一挥,很是笃定,“或者是我,或者是二狗子陪着,这要是做手脚了~~不能,二狗子不是那样的人!”
涂自强抿着嘴看着三子。
“咋了哥?”三子一脸懵逼。
“没啥,”涂自强咽口吐沫吧嗒吧嗒嘴,“我就是觉得她肚子里那孩子有点太寸了。”
“啊?”三子张着大嘴,“不能吧?娥姐不是那样的人吧?哥,你是不是因为娥姐之前的名声……我不知道别的,反正这大半年接触下来,我是觉得那些都是谣传!”
涂自强点点头,没说话。
“哥你放心,以后我注意着点,有啥不对的我及时告诉你。”三子拍拍胸脯。
“不用~”涂自强一摆手,“宾子也不傻,咱就别瞎操心了~那啥,我先回去了,家里还不少活呢!”
“啊?啊!”三子点点头,“哥,你等等,我弄了个好玩意儿给你!”
三子翻箱倒柜,献宝的捧着一把 m1895.
“我曹!”涂自强一声惊呼。
duang~
蔡巧巧一脚踹开门冲了进来。
姑娘一把抢过手枪,三子还一脸懵逼。
“纳甘m1895!”姑娘兴奋的满脸通红,熟练的摆弄着,“是给我的吧!”
三子看看涂自强,涂自强看看三子,然后艰难的点点头。
今天除夕,马路上没啥人,都在家准备过年。
街面上空荡荡的,只有涂自强和蔡巧巧走在马路上,远远的还有俩纠察在巡逻。
“我爸爸也有一把,没这把漂亮!”蔡巧巧一边走一边熟练耍着枪花,“他那把枪柄上没有红五星!”
涂自强尴尬的看着远处俩纠察,俩纠察双眼望天,正在研究今天的天气。
“诶!抓紧点吧!吉春到德辉来回不要多久!”蔡巧巧扭头看着涂自强,“是不是还得去二狗子家问问?”
“不用了,”涂自强撇撇嘴,“咱们直接去宾子家!”
“哦~~”蔡巧巧狡黠的笑着。
“你又明白啥了?”涂自强问。
“没,没明白啥。”姑娘喜滋滋的玩着手枪,“明天我去让我爸给我弄两盒子弹!”
“明天初一!”涂自强撇撇嘴。
俩人溜溜达达很快就到了水自流、骆士宾的狗窝。
房子是水自流的,后来借给骆士宾之后他也一直没怎么拾掇,依旧是那么破败。
咚咚咚敲响房门,很快传来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刘丽娥丰腴了不少,打开房门看到是涂自强愣了一下。
“强子呀,来,进来!”
女人腆着肚子挪动着。
涂自强看看蔡巧巧。
你觉得她有几个月了?
姑娘回以一个疑惑的目光,明显没明白啥意思。
咋得,这我也得回避?
蔡巧巧站在门边犹豫了一下,涂自强没好气的拉了她一把,才恍然大悟的进门。
像话嘛,孤男寡女的!必须有你这小姑娘陪着啊!
涂自强撇撇嘴。
刘丽娥费力的挪动着身体张罗茶水。
“诶,不用麻烦了,坐会就走。”涂自强嘿嘿笑着,“听宾子说了,这不,没忍住嘛!赶紧来看看,哈哈哈~”
“嗨~”刘丽娥小脸一红,也就不再张罗。
“你这身子,年后要不要歇一歇?”涂自强关切的问道,模棱两可,“我刚从三子那过来,他……”
“不用,没那么娇贵!”刘丽娥一挥手,“强子你别听三子胡说,我哪有那么辛苦?倒是他们哥仨是真辛苦。”
“嗨,可是娥姐你这可是头胎,要不调个人先替替?等你生了再说?”涂自强笑的很暖。
“诶,强子,我跟你说,可别!”刘丽娥连连摆手,“你当你兄弟意志多坚定呢?我可不放心他一个人在那边,大毛那边姑娘啊~~啧啧啧……”
蔡巧巧满脸通红。
这结了婚的老娘们就是生猛!
“哈哈哈,”涂自强笑了,“那行,那我不管啦~~~这责任我可背不起!”
大半年不见,红肠一行,刘丽娥变了许多,完全不是当初那个畏畏缩缩小鹌鹑一样的小少妇。
可能是受红肠那边的民风影响,也可能是因为快当妈妈、又往妇女的方向前进了一大步,虎狼之词那是此起彼伏。
别说蔡巧巧满脸通红,就连涂自强这个大男人也听得面红耳赤落荒而逃。
“强子,明天过来呀,叫上水子~~”刘丽娥把着门框高声喊着。
“诶诶,再说,再说~”涂自强强撑着敷衍,再没之前的气势。
转出胡同,涂自强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心有余悸的看着蔡巧巧通红的小脸。
“还怀疑吗?”蔡巧巧噗嗤一下笑了。
涂自强抿着嘴不说话。
“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怀疑人家?”蔡巧巧一撇嘴,“挺正常的一个女人呀!涂自强,你不能戴着有色眼镜看人!”
“啥有色眼镜呀?”涂自强神思不属的嘟囔着。
“没劲!”蔡巧巧翻了个白眼。
214、卸甲
庚戌年正月十七,星期日。
涂自强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朱九成。
朱九成五十来岁,身形魁梧、方面大脸,发际线高高的,梳着一个高高的大背头。
“我就是来配合你工作的!你不要有什么负担,上大学避嫌什么的大可不必!”
这是朱九成见面的第一句话。
“你还是年轻,对事物的理解还不透彻。所有人都是组织的一部分,各有各的任务,也各有各的责任!”
这是朱九成见面的第二句话。
涂自强坐在沙发上有些不知所措。
简单粗暴直接、直指人心。
“你不能走啊,小涂同志。”朱九成情真意切的拉着涂自强的手,“没有了你,互助社就运转不灵,互助社运转不灵就谈不到下一步。”
“朱主任,”涂自强咽口吐沫,“互助社不是我涂自强的,我在不在根本没那么重要,您高抬我了……”
“哦?这可跟我了解的不太一样~”朱九成松开握着涂自强的手,拿起烟盒点燃一根烟,随手把烟盒向涂自强推了推,“尝尝,我从普鲁士带来的。”
“互助社的运行机制决定了它一旦运行起来根本不需要人为的干预。”涂自强抽出一根香烟点燃,侃侃而谈,“我们做的更多是服务,特别是我,平时基本没做什么工作。”
“唔~”朱九成轻轻点头。
“我虽然离开了互助社,但其他的人员架构基本没什么变化。”涂自强诚恳的看着朱九成,“就算未来互助社有需要微调的那天,即便我还在,那如何微调也不是我能确定的。系统太庞大了,不是哪个人能独立完成,需要群策群力。你就比如去年兑换收购制度的微调就不是我做的,是委托一名叫田希丰的学者做的方案。”
“嗯,有点道理。”朱九成看着涂自强点点头。
“我的情况朱主任你可能不太了解,”涂自强掸掸烟灰,苦笑道,“初中都没念完,我能有啥本事?就是瞎猫碰死耗子碰巧想到这个法子而已。我呀,真的需要上上大学提升自己,真的!”
“那黄金计划呢?也是瞎猫碰死耗子?”朱九成十指交叉,饶有兴趣的看着涂自强。
“究其根本,互助社和黄金计划,都是一个路子……”涂自强伸出手指在茶几上画了两个圈,“只不过一个是针对群众,一个是针对邻居而已。朱主任你就别考我了,我呀,就这么点能水,再挤也挤不出来啥了。”
“哈哈,你这个小同志,话里有话呀!”朱九成抬起手轻轻点着涂自强,“怎么,黄主任在的时候你能撒着欢儿的干,我朱九成一来你就要遁入终南山?”
“朱主任你可冤枉我了,”涂自强苦笑着解释,“你可以向王伍峰同志求证,我可是去年就提出想上大学啦,当时连黄金计划都没有呢!”
“唔~”朱九成扫了涂自强一眼,点点头,“啧啧,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嘛,不错!”
涂自强嘿嘿嘿笑着。
“不过我觉得互助社方面还是你来主持比较好!”朱九成话锋一转,“毕竟你对黄金计划更了解、对互助社也有一定掌控力,我们地方上的人可摆弄不好互助社,这中间隔着锅台呐!”
“我觉得朱玉同志非常适合互助社的工作!”涂自强毫不犹豫的推荐,“朱主任你觉得呢?”
“你想上大学,可是先得学校复课吧?”朱九成抿抿嘴,一摊手,“别说没复课,就算复课了,我的意见呢,互助社也离不开你。”
“朱主任的意思?”涂自强笑了。
“互助社的主任非你莫属,”朱九成笑了笑很坚决,“这也是黄主任的意思。”
“朱主任……”涂自强张口欲言。
“不过,”朱九成抬手打断了涂自强的话头,“不过年轻人想要学习想要进步是好事。”
涂自强抿抿嘴,不说话了。
“从我个人角度讲,肯定是支持的。”朱九成微微探身,眼睛亮晶晶的,“在不影响互助社工作的前提之上……”
“我强烈请求朱玉同志到互助社任副主任,”涂自强一脸诚恳的说道,“相信以她的聪明才智,一定能够很快把胆子挑起来!”
“别老朱玉、朱玉的,我的闺女我了解。”朱九成靠在靠背上抿着嘴摇头,“她呀,差得远呢~~~”
“朱主任这就是您的不对啦,”涂自强佯怒道,“要给年轻人机会嘛!再说,有我把关、传帮带,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哈哈哈~~~”朱九成手指连点哈哈大笑,“你呀,格局太小,太小!”
“对呗,所以需要学习嘛~~”涂自强一边陪笑,一边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敬烟。
“人选的事儿我们开会再斟酌。”朱九成就着涂自强的火柴点燃了香烟,猛吸两口吐出一股烟柱,接着说道,“大学复学的事儿,我会持正面态度的!至于结果嘛,就看你小子有没有那命啦!”
“嗨,有朱主任说话那肯定没问题!”涂自强大手一挥,“我这就回家收拾行李去!”
“你小子啊!尿壶镶金边!”朱九成用夹着香烟的手指轻轻的虚点着涂自强。
小老狐狸在心照不宣中达成了交易。
涂自强可以去上学,但是主任的衔儿必须挂着,而互助社需要移交给朱玉。
这样一来,有功是朱玉的,有过还可以甩锅给涂自强。
而朱九成付出的只是惠而不费的所谓为大学复学说说话。
话,他肯定会说的,涂自强给了他说话的动机。
如果大学成功复课了,日后少不了给他朱九成记上一笔,全国人民都会感激他;反之,如果大学复课失败,上面也找不到他朱九成的茬口,毕竟他也是为了黄金计划才为涂自强说话。
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谁会嫌弃?
当然,朱九成不知道的是,这件事上,涂自强完全不会领他的情。
复课这事儿早已经板上钉钉,他朱九成送的这个人情……
嘿嘿,只能糊弄糊弄傻小子!
不过老狐狸到底还是嫩,他不知道现实不是打官司、丁是丁卯是卯都看证据和名义?
大佬们什么时候会被证据限制住?
朱九成啊,还是小家子气。
锱铢必较的性格早晚吃大亏!
你那么大个主任,跟一个小孩子一分一毫、你给我一块糖,换我一颗枣的这么计较干嘛?
现在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吉春,汇聚在你朱九成的一举一动之上。
这,格局,太小!
“那朱主任,没事儿我就回去准备了。”涂自强笑着起身告辞。
“等等,”朱九成一抬手,“还有个事儿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还有啥事?”涂自强缓缓坐下,有点惊讶。
事儿不都谈妥了吗?我挂名主任,权力给你闺女。
还有啥事儿?你们爷俩关上门唠呗?还听啥意见?
地方上的事儿也轮不到我一个红星厂车间副主任发表意见。
“轻工和互助社的互动就很好嘛。”朱九成先定了个性,大手一挥,“职工利用业余时间或推荐或借调为我们的事业添砖加瓦,这必须表扬!”
“嗨,主任你说的是。”涂自强笑眯眯的回应道,“这是一种什么精神?这是……”
“不过,”朱九成抬手打断了涂自强的长篇吹捧之词,“你的胆子还是太小了些!如此好的活动怎么不大力推广呢?不过这不怪你,嗯嗯,你,已经尽力了!”
“嗨~”涂自强嘿嘿一笑,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试探着说道,“这事儿呢,轻工那块就是个开头,咱们互助社那是敞开大门,欢迎其他地方部门的同志们积极参与进来!”
“嗯,还不够。”朱九成摇晃着手指,“既然是好事儿,那就不要那么小家子气!做,就做大喽!”
“主任您的意思是?”涂自强狐疑的看着朱九成。
“为什么只局限于吉春市呢?”朱九成抿着嘴笑。
“啊?是这样,朱主任,这个事儿呢都得一步一步办,对吧。咱们现在吉春市做了,诶,过两年看看成果,然后再进一步推广,这样更稳妥吧?”涂自强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对,赶紧把话往回拉一拉。
朱九成会那么傻?看不出这是互助社的目的就是为了和地方打成一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他为什么要升格?他刚来吉春,也没带啥人来要安插进互助社?扩大化对他有什么好处?
从刚才他锱铢必较的态度来看,这老小子绝对不是无缘无故热心做奉献那种人!
“我觉得没问题!”朱九成大手一挥,一脸的慷慨激昂,“这个责任我来负!”
“朱主任您的意思是?”涂自强收敛起笑容,缓缓问道。
“我们需要做一些微调,”朱九成非常的谦虚,“比如推荐权审核权方面做一些调整?”
戏肉来了!
“我认为,全面统一统筹安排这样效率更高,也别轻工、农业或者重工自己单来了,对不?”朱九成笑眯眯的说道,“再有啊,我个人建议互助社可以保留建议权,推荐和审核权应该剥离出来。”
涂自强默默无语,静静的看着朱九成。
“毕竟上面才总揽大局,信息搜集和权衡方面要比互助社自身更有优势吧?这事儿尽快落实吧!怎么样,有什么困难尽管提!三月末前能完成吧?嗯?”朱九成缓缓说出这句话,盖棺论定。
这老家伙要一口吞了互助社,顺带着拉拢整个吉春的职工!
然后还想让互助社自己洗干净跳进锅,还他妈的限时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二百一十六章 火花
215、手套
“朱主任,我有个想法,也不知道对错,你听听看。”涂自强低头思索了一下,没理朱九成的话茬抬头说道,“你说整个黄金计划为什么脱裤子放屁非要通过互助社中转一下来实施呢?这样效率不是比国家直接来做差很多?”
“调整之后,还是互助社主导嘛……”朱九成耷拉着眼皮, 沉下脸来,“这不影响计划的实施。”
“互助社就是个手套,如果一旦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控制可以摘下来扔掉。”涂自强摊摊手。
“都说了,微调不影响互助社的运转!”朱九成瞪着双眼强调道。
“朱主任,你看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提出我的担忧而已。”涂自强摊摊手,“我反正是要走的人了,互助社之后怎么运转, 如何运转不在我的考量之内。”
“刚才不都达成一致了嘛,主任还是你来做。”朱九成阴沉着脸看着涂自强。
“我不做,”涂自强拒绝的很利索,“而且要麻烦朱主任多筛选些人派过来,我估计以后互助社会很缺人!”
他妈的开玩笑!好处你拿走了,然后留着我背黑锅?你他妈的谁呀!
你这么搞,不但我不伺候了,我的朋友们我也得带走!
想他妈的什么吃呢!跟谁俩呢!你他妈的有种弄死我!
朱九成面沉如水,抿着嘴不说话。
“朱主任你这样,嗯,一二仨四五……”涂自强板着手指头数着,“你派五十个人过来,我负责带他们上正轨。一个月差不多了。今天正月十七,下周一吧,下周一刚好是月初。然后到大下个月您在试试你的想法?”
“我没有五十个人,”朱九成耷拉着脸皮干巴巴的说道,“然后我又坚持我的意见呢?”
“那对不住了,”涂自强缓缓起身,“互助社是吉春市的机构, 理论上朱主任你没有直接管辖权。你这样,我今天先回去,你让蔡宝健下令吧!咱按照程序来,对不对?”
“你小子有点皮呀~”朱九成笑的很和煦,“你真觉得所有人都会跟你共进退?都能辞职?”
“那我管不了,反正我告知义务尽到了,他们走不走的我管不着。”涂自强缓缓起身面无表情的对着朱九成一字一顿说道,“发昏挡不了死,好言劝不了该死的鬼!”
朱九成死死的盯着涂自强不说话。
“朱主任,我是个没啥欲望的人。”涂自强干巴巴的说道,“没欲望就没弱点,你知道的。”
“是吗?”朱九成皱着眉毛嘴角带笑。
“也不能完全说没弱点吧。”涂自强笑的很灿烂,“不过这些弱点你暂时还利用不上!”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钟摆走动的哒哒声,老少二人毫不示弱的对视着。
“嗨,果然少年豪杰,了不起!”朱九成展颜一笑,“意志坚决斗志强!果然!”
“嘿嘿, ”涂自强笑的很真诚,“主要我了解朱主任,知道您是宰相肚里能撑船,那大局观是杠杠的。明显就是试探我呢嘛~~~就这,还吓得我一身冷汗,朱主任虎威难测呀!厉害!”
“嗯~”朱九成眯着眼笑着,“刚一见面我就说了,我是来配合你的!计划相关的事儿,全都以你为主。我也不了解情况,就是从地方的角度提提意见。”
“嗨,朱主任的指示我回去一定认真研究。您见多识广,大局观又强,一定言之有物。那啥,今天我就先回去了,下月初我等着朱玉来报到喽~~”涂自强抬屁股起身。
“还不一定是谁呢,这个人选还要开会研究。那我就不留你吃饭了~”朱九成抬抬屁股,轻轻的扫了扫涂自强伸过来的手,范儿很足。
咣当,涂自强关门离去。
朱九成面无表情的看着房门。
吱呀,里间的门打开,朱文兄妹联袂而出。
“爸,我说了你还不信,这小子挺硬气吧~~”朱文站在爸爸的身边啧啧称叹。
“这不是硬气,是聪明~”朱九成耷拉着眼皮,“明摆着好处我拿走黑锅你来背的事儿,你还不敢反抗,那叫什么?那叫怂!”
“你知道还这么干?”朱玉坐在爸爸身边挽着老头子的胳膊,“没来由的破坏了关系。”
“只有利益之争才能触及灵魂深处!”朱九成嗤笑着,“不争,哪来的利益?”
“那……”朱文一脸疑惑的看着爸爸。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嘛……”朱九成魂不守舍的念叨着。
“那他就这么顶回来了,还怎么还价?”朱玉晃晃爸爸的胳膊。
“沙子肯定要掺的,”老头皱着眉毛沉吟着,“责任他也不能跑喽。”
“爸,我觉得没这个必要吧……”朱玉小姑娘有点犹豫。
“朱九成乜了闺女一眼,没说话。
“嗯,我也觉得没这个必要。”朱文一本正经的说道。
“啊?”朱玉抬头看着哥哥。
“我觉得涂自强比蔡晓光强,要不妹妹你……”朱文脸上逐渐不正经。
“哥,你!”朱玉满脸通红,回头摇着爸爸的胳膊,“爸,你也不管管,你看哥说的都是什么话呀!有那么说亲妹妹的嘛!”
“我觉得,”朱九成神情有点古怪,“也是个办法!!”
“爸!”朱玉猛地站起身,小脸通红,鼻孔咻咻的喘着粗气。
“也是,惦记涂自强的姑娘太多了,哪像蔡晓光傻傻愣愣的?”朱文憋着笑溜缝。
“蔡晓光,啧啧,”朱九成皱眉思索一下,抿着嘴说道,“也不错啦!”
“哼,你们以为我会中这简单的激将计?”朱玉抱着双手冷笑着,“涂自强再好本姑娘也不喜欢,蔡晓光再烂,架不住本姑娘喜欢!”
“爸,怎么样?我说你还不信!”朱文摊着手看着爸爸。
“哦~原来是真的!”朱九成恍然大悟的看着闺女,连连点头。
“诶!你俩!”朱玉臊的满脸通红,这才回过味儿来。
哥哥和老爸合伙诈唬她呢!
“爸,这才半个多月呀。”朱文摇头叹息,嘴里啧啧有声。
朱九成抿着嘴憋着笑,朱玉蔫了吧唧、低着头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爸,我觉得你今天和涂自强说的话反而会有反效果……”朱文干咳两声拉回了话题,“你看就年前那事儿,我们插手之后,他直接就升级了烈度。”
“怎么升级?”朱玉抬起小脑袋好奇的问。
“我有一个猜测~”朱文轻轻的说道。
“你是说马家?”朱九成略一思索就抬起了头。
“分区那事儿,我估计多半是马家插的手。”朱文看着父亲猜测道。
“就不会是黄尚生吗?”朱玉看着父亲和哥哥,“他也有这个能力!”
“不会是黄尚生,”朱文摇摇头,“否则分区那边不会三缄其口,死活都不透露细情。”
“我估计也不是黄尚生。”朱九成笃定的摇摇头,“他没有这个动机,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看我们个乐子?”
朱玉撇撇嘴,朱文点点头。
“如果是马家反而不用怕,他们在地方上的势力基本是零。”朱九成沉吟着,“怕就怕是……”
“不会的,爸爸,你多虑了!”朱文笃定的摇着头,“一是不符合逻辑,二是他没有动机。”
朱九成皱眉沉思许久,看着儿子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儿子分析的对!肯定不是他的人!
只要不是他的人就好!
朱玉颦着眉头总感觉还有什么算漏掉了,但始终抓不住那一丝灵机。
“财权先不急,人事权我们是一定要争取的。”朱九成咳嗽一声拉回正题,“今天我算是漫天要价,他拒绝,那咱们就过几天再要一口价!”
“爸爸,这样会不会破坏互助社的稳定和战斗力?”朱玉有些担忧。
“不会的,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希望计划顺利实施。”朱九成笃定的摇摇头,“计划如果失败,咱们也就是灰头土脸,而互助社可是要抛出去泄恨的。他涂自强比咱们更怕计划失败!”
“那我们争取推荐权?”朱文福至心灵,“如果不想影响计划的进程,那就必须保证人手足够。只要我们拿到了推荐权,互助社空有审核权一点用都没有!总不能否决掉咱们推荐的所有人吧?他们比咱们还担心计划失败!”
“嗯,分析的很正确!”朱九成拍拍儿子的肩膀,“不过我估计涂自强还是不会同意,还会有第三轮要价。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到时候他捏着鼻子也得答应,否则到哪都是他那边说不过去!”
“我们的目标是审核权!”朱玉一拍巴掌。
“对!这样一来互助社可以只推荐他们愿意用的人,工作就能进展下去。而审核权在我们这,新上来的人肯定更感激我们一些。”朱九成抿着嘴唇笑道,“自古以来,拍板儿的永远是最重要的嘛!”
“而且妹妹你去了好歹是副主任,对吧!”朱文歪着嘴笑道,“放到互助社的推荐权难道能全绕过你?嗯?”
朱玉若有所悟的点点头。
“这样一来,你有部分的推荐权,而审核权在爸爸这里。”朱文露出八颗牙齿笑的很开心,“如果这样,你还不能快速的让互助社姓朱,那我可看不起你!”
“包在我身上!”朱玉攥着嫩白的小拳头,狠狠的挥动着。
216、云手
“事不过三,他下次一定会虚晃一枪再要推荐权。”涂自强看着水自流轻轻的说道,“然而,他们的真正目标是审核权。”
“那直接给他推荐权呢?”水自流皱着眉头,“咱们只要掌握了审核权,他们就没办法掺沙子。”
“失去推荐权肯定比失去审核权要主动一些。”涂自强抿着嘴唇说道,“但是互助社不能让权力集中在一个人手里的地方参与进来,否则很快就会变味儿了。我是什么权都不想被他们集中,宁可取消这个渗透计划。这和把审核权给各局老大有着本质的区别,如果给了朱九成,我们就失去闪转腾挪的空间啦。”
“可是朱玉呢?”水自流皱着眉头,“朱玉下个月可就要来了,怎么办?”
“这好办,多任命点副主任呗!权力自然就分薄了,至于上面下来的压力,自然有蔡宝健顶着。”涂自强呲牙一笑,“再说,不是还有蔡晓光呢?这小丫头啊,一旦谈上恋爱,哪还顾得那么多其他?嗯?你知道蔡晓光的,那小子一看到喜欢的女人,啧啧啧~~~”
“曹~你就损吧!”水自流撇撇嘴,“那啥,今天跟我回家吃饭吧?”
“啊?”涂自强一脸的不理解。
“这到下班点了,你要不跟我回家吃饭,我可走了啊~”水自流站起身。
“曹,你赶紧走吧你~”涂自强无聊的摆摆手,“你呀,也是见了女人走不动道儿的手我看!”
水自流挤眉弄眼一笑,拍了拍涂自强的胳膊也不分辩,扭头就跑,像一只向着夕阳奔跑的哈士奇。
春天到了,有些人开始不要脸了,比如蔡晓光,再比如水自流。
“其实你掰不过朱九成的,”蔡巧巧轻轻的说道,“互助社到了现在这规模,地方迟早要介入,何况还肩负着如此重要的任务?”
涂自强抿着嘴看着姑娘。
“退一步讲,即便你把权力都分散给吉春市各个部门。”蔡巧巧顿了一顿,“朱九成就干预不了了吗?你为什么那么怕他干预?他一个外地人,又是刚刚起复,口袋里哪有自己人可以用?”
“你的意思是?”涂自强眼睛一亮,“既然拉不住,不如索性推一把?咱们拉不动,但总有人能拉得动?”
“我说了吗?”蔡巧巧一脸疑惑。
“巧巧,你太聪明了!朱九成在咱们面前那是庞然大物,但是在其他人面前也就只能算个弟弟!咱们这小胳膊干嘛逼着自己拧大腿?啊?怎么分散不是分散?分散给吉春各个部门和分散给几大势力有什么区别?都是以柔克刚,都是四两拨千斤!”涂自强茅塞顿开、口若悬河,越想越兴奋,猛地跳起身抱着蔡巧巧在她脸蛋儿上重重亲了一口。
蔡巧巧先是一脸懵逼,随即小脸臊的通红。
“涂自强,你皮子又紧了是吧!”
姑娘怒吼着追打着抱头鼠窜的涂自强。
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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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岩吗?我涂自强,咋样,在普鲁士还适应吗?”涂自强握着话筒。
“怎么样,我当初就说过,朱九成那老混蛋最不是个曹的,你还不信!咋的,现在信了吧?”对面传来沈岩幸灾乐祸的笑声。
“诶,你这样可影响咱俩的革命友谊哦,我跟你说~”涂自强黑着脸说道,“你咋就确定我是因为朱九成闹心呢?就不能是想你了,关心关心你?”
“我还不知道你?你小子啥时候想过我?”沈岩笑得更开心了,“我更知道朱九成,那老小子骨子里就是个老西儿,出门不捡钱就算丢那种!他能放过你?啊?哈哈哈哈……咋样,当初咋劝我的?用不用我复述一遍?当初我可拿小本子都记下啦啊!”
“嗨,我真是关心你~”涂自强厚着脸皮情真意切的说道,“当然,朱九成也确实挺闹心的。”
“嗯嗯,又憋啥坏了,说吧。可怜不识见儿的,今天哥哥我心情好。”话筒那边沈岩努力憋着笑。
“我憋什么坏了我就,”涂自强很无辜,“整得好像我是个阴暗小人似的。”
“别装啦~~我还不知道你?”沈岩不屑的说道,“再装,我可挂电话啦!”
“当初你提过要合并互助社,嘶,我想了想,觉得不错~”涂自强一抿嘴,严肃的说道,“这主意算不算憋坏我不知道,你说捏?”
“曹!想通了?”沈岩立刻不困了,“诶,你先别说话,让我猜猜~”
“唔~”涂自强唔了一声。
“你在吉春跟朱九成掰不过手腕就想拉上辽沈一起对不对?”沈岩长吁一口气,“辽沈和吉春的互助社一旦联合,就超出了朱九成的管辖范围。”
“嗯~”涂自强嗯了一声。
“何况辽沈本就比吉春要强,对吧?一旦联合,朱九成更没有发言权了!”沈岩嘿嘿一笑,“不过,你想过没有,这么显而易见的好处,朱九成会同意合并吗?我要在还行,有你在吉春豁楞着辽沈还能跟吉春掰掰手腕……”
“不会~”涂自强干巴巴的回答道。
“哎,当初我没走的时候你犹豫,现在后悔了吧?在我走之前生米煮成熟饭就好了!”话筒里传来沈岩遗憾的声音,“现在我也没辙了,你知道,我所能借助的……嗯,你知道吧?”
“不知道你这么一说我也知道了。”涂自强撇撇嘴,“你这大嘴巴!”
“嘿~你小子这是还有辙呀!说说!”沈岩不怒反喜。
“哥们,你比我爸爸都了解我~”涂自强拉着长声。
“曹,说呀!我可没兴趣当你爸爸~”沈岩口头上占了一个小便宜,不自禁的有点洋洋自得。
“那啥,你当我不知道呢?辽沈现在的赵国柱赵主任立场可没那么坚定,他可不是你们那边的人。”涂自强没理沈岩的口头便宜,张嘴就揭短。
“嘿,啥都瞒不了你。”沈岩讪笑道,“老赵是老黄头一边儿的,所以当初我去吉春才没治得了你!否则,嘿嘿~~~”
“你可别吹牛逼啦~”涂自强捏着话筒嘿嘿嘿的笑。
“诶?我明白了!”话筒对面沈岩沉默了一会,恍然大悟的说道。
“明白啥了?”涂自强坏笑道。
“你要成立的不是辽沈和吉春的联合会,”沈岩啧啧称叹,“而是整个东北的联合会对不对!老黄头加老赵对上朱九成就是二比一!”
“诶,沈哥真高明~”涂自强吧嗒着嘴,“我的想法就是在三省互助社之上成立一个管理机构,就叫东北互助社总社。”
“多大点屁事儿?能瞒得了你沈哥?对了,你小子能要点脸不?”沈岩很得意,语气里满是讥诮,“猜不出就叫沈岩,猜得出就沈哥了?当你哥还真不容易,还得考试对不?”
“在沈哥面前还要啥脸~”涂自强嬉笑着回答道,“咋样,你觉得行不?我琢磨得先跟你商量商量,还没跟别人说过。”
“这样的话,普鲁士也可以联合进来呀!”沈岩的声音很热切,“既然红肠压根没有互助社都可以,没道理普鲁士不可以,对不?”
“沈哥还是沈哥呀,你还说人家朱九成老西儿?你自己不也是上厕所都带着筷子?”涂自强撇撇嘴,早有所料,“你都这么说了,老弟还能说啥?”
“诶~~整的这个恶心!”沈岩一阵干呕,“那啥,我跟祖德说说,一会让他给你去电话。”
“诶~我说,别撂……”涂自强还想说什么,对面沈岩已经迫不及待的挂了电话。
嘎达,涂自强撂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从一个婆婆变成了两个婆婆~”蔡巧巧撇着嘴说道。
涂自强舒服得靠在椅背上,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涂自强,你还憋着别的坏呢对不对?”蔡巧巧心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你乱讲,你胡说~”涂自强闭着眼睛嘟囔着。
“诶,你要是没憋别的坏,我脑瓜子给你!”蔡巧巧一脸的不屑,“德行!”
“嗯~”涂自强嗯了一声。
“我早晚能知道~”蔡巧巧嘟囔着。
“那你现在还问~聒噪!”涂自强眼皮都没抬。
“我!”蔡巧巧一捏拳头猛地起身,又缓缓的坐了下去。
多久没揍这小子了?越来越皮了是吧!
姑娘牙齿咬得嘣嘣响,涂自强那边已经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蔡巧巧撇撇嘴,想了一想,还是起身拿起大衣轻手轻脚的帮他盖在了身上。
男人吧嗒着嘴嘟囔着什么,脸蛋鼓鼓的,笑容居然有点天真。
“还是睡着了好,睡着了就不讨厌了!”蔡巧巧小声嘟囔着,小手却不由自主的伸了过去。
一根白嫩的手指,轻轻的戳着男人的脸蛋。
姑娘gei、gei、gei的轻笑着好像占到了天大的便宜,活像一只刚偷到鸡的狐狸。
一头短发微微颤动,间或露出小小的耳珠。
窗外夕阳余晖,给他们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不知道过了多久……
铃铃铃~~~~
办公桌上电话突兀的响起,惊得少女下意识的一缩手……
“喂,涂主任吗?我沈祖德!”话筒对面响起沈祖德兴奋的声音。
“我是出纳蔡巧巧,涂主任他睡着了~~”蔡巧巧捏着话筒,小声说道,“要不要我叫醒他?”
“不用,不用,让他睡会吧~”沈祖德不自觉的也压低了声音,“等他醒了跟他说一声就行,就说我来电话了,让他有空的时候回一个。”
“嗯~”蔡巧巧嗯了一声,轻轻放下话筒,扭头痴痴的看着还在沉睡中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