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小配角之将军夫人》 第1章 穿成农家女 “叶九昭,你就是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你爹死了,你娘要改嫁了,你以后都不准待在我们吴家村,赶紧滚。” 随着孩子的咒骂声,接踵而来的是拳打脚踢的声音,又伴着几个孩子得意的笑声。 池小悦在吵闹中睁开眼睛,脑子还有瞬间的迷糊,但她很快清醒,坐直了身子,下意识的低头看向身上盖的被褥,是床六成新的花布棉褥。 她瞪大了眼睛,急忙看向屋里陈旧的摆设,破旧不堪的梳妆台上一把古色古香的木梳子,还有两支木雕的簪子,以及凹凸不平的泥土地,跟这两日偶尔醒来时看到一个模样,所以不是幻觉,是真实的,她这是穿越了。 前一刻因工作劳累泡在浴缸里沉睡过去,醒来就到了这儿,这两日她清醒过两回之后又晕厥过去,但睡梦中总是听到外头打骂的声音,烦不胜烦。 就在池小悦沉思时,院里又传来惊呼声。 “大壮,大壮,叶九昭吐血了。”有孩子声音颤抖的开口,而旁边又有孩子反驳:“死了倒好,我阿奶说了,等他们一走,这院子,还有他们家的田地,都是村里头的。” 几个孩子又得意起来,根本不将地上吐血的孩子放在眼中,学了大人的,恨不能这对孤儿寡母的早点滚出吴家村。 池小悦听着这话,生了气,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能这么无情,都吐血了还在打。 她立即下床穿上绣鞋,只是刚走两步,腿脚就有些发软,眼前也一阵晕眩,两日水米未进卧床未起,早已经饿得没了力气。 扶着门框缓了会神,池小悦才匆匆出了西屋的门,谁知开门后看到的却是四个小少年围着中间一个皮包骨的孩子拳脚相向,地上吐出的一滩血,触目惊心。 池小悦刚要冲过去,这些孩子还不曾看到她,倒是得意的开口:“叶九昭,你以为你小小年纪中个童生了不起,你再厉害,你娘也不准你读书。” “你就是个野种,没了爹,娘还不亲,中个童生也只配做我的狗。”说完这话,这个壮实又高个的少年,用脚踩在叶九昭的脸上,朝着地上吐了一口痰,好不得意,其他几个孩子哈哈大笑。 然而池小悦却是脚步一顿,听到叶九昭三个字,她惊恐的想起自己泡澡时看的小说,每次看一点,书没看完,但穿越前看的那一章,正是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相叶九昭,上位那日下了诛杀令。 将亲生母亲池氏以及继父一族上下几十余人,全部诛杀,里头还包括与自己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 当时池小悦还一脸的震惊,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要将自己的亲生母亲一家给杀了,但反复想想叶九昭的一生,似乎又有了答案。 没下诛杀令之前的情节,池小悦还挺可怜这个孩子的,从小背着母亲偷偷跑去私塾偷听,十二岁那年不曾开蒙的叶九昭中了童生,然而即使如此,生母池氏也不让他读书,甚至还时常嘲笑打击他。 就因为十二年前,怀着身孕的池氏得知被征兵走的丈夫叶大郎死于战场,从此叶九昭成了军户遗腹子,独自养大孩子,身为寡妇的池氏受尽苦头,将命运对她的不公全部怪罪在这个孩子身上。 三天一打两天一骂,那是家常便饭。 小小年纪的叶九昭就懂得情绪内敛,心计深重,但使叶九昭人生改变的正是池氏的改嫁,也是在他十二岁这年,池氏迎来春天,被隔壁村的秀才公看中。 一个寡妇身份,能嫁给头婚的秀才公,那简直是撞大运,因此池氏为了不让这个儿子成为拖累,成亲时并没有带走叶九昭,而是留他在吴家村自生自灭。 下诛杀令时,叶九昭反复的回忆着母亲出嫁时的那一眼决绝,当时池小悦都看哭了。 所以她这是穿到了小说里?十二岁的叶九昭,不曾开蒙就中了童生,小小年纪聪明,但从小营养不良,却养得不如同龄孩子壮实。 池小悦倒退了两步,心头惊骇,但眼前村里的孩子可不曾手下留情,池小悦也没有时间多想,回身就抓起墙角的扫帚朝着这些孩子打过去。 几人都没有留意到身后有人,被打了,背上火烧似的,痛得落泪,纷纷逃窜,再细看是叶九昭的母亲池氏,心虚了,被池小悦追着打,吓得慌张逃窜,转眼院前空了。 池小悦这么一动作,也是虚得没了力气,将扫帚放在地上,喘着粗气,只是她背后地上躺着孩子,此时却睁开眼睛,眸里是深深地恨意,一瞬不瞬的盯着池小悦的背影。 池小悦心底莫名有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她回身查看地上小男孩的伤势。 叶九照立即收回目光,眼帘往下微垂,掩饰了眼底的锋芒。 池小悦看着缩成团的孩子,嘴角边还有血迹,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不顾脏乱,上前将孩子一把抱住,接着将他背起,阔步出了院门。 刚才这些孩子逃出去,她可是看到了的,有个孩子往村头的方向去了,这几日打打闹闹的,她也听了一耳,知道这几个孩子是什么来头,只是她虚弱在床上无法动弹。 小说上也说了,吴家村历来没有出过读书郎,所以都不喜欢讲理,谁家儿子多谁就强势。 而这一对孤儿寡母的在吴家村生活艰难,叶九昭更是长期受村长家大孙子吴大壮欺负,之后池氏改嫁后,更是被吴大壮打成重伤住过医馆,要不是叶九昭是主角,这是要活不下去了。 池小悦想着书上的情节,如今又亲眼得见,她越发心疼这个孩子,虚弱的身子背着这个孩子,脑子还有些发晕,但她并没有停留。 一路上有村里人看到母子两这狼狈的模样,也猜出了几分,刚才几个孩子逃窜出来的模样,村里头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村长家大孙子在村里头欺负孩子也不是头回了,但今日小寡妇背着儿子朝村头村长家去,一副要讨回公道的样子,倒是稀奇的紧,于是纷纷跟上去看热闹。 有的还在议论纷纷,说的是前几日媒人登门池氏家,这小寡妇池氏守寡十二年,终于要改嫁的事。 若是一般改嫁也没有什么,但改嫁给隔壁村的秀才公,人家秀才公才十八岁,怎么就娶了一个年纪大的,还带着拖油瓶的小寡妇为妻,真让人想不通,个个都觉得池氏会妖术,不然怎么迷住人家秀才公的。 正是这份神秘感,村里人越发好奇了,却也因为这些人的议论,更加让池小悦肯定了自己的处境。 第2章 成为书中恶毒亲娘 她穿越到小说里,悲惨的是她的身份还是小配角池氏,等她背上的孩子成了一代权相,她就得被诛杀了,想想就打了寒颤。 好在一切都来得及,曾经让她看到小说可怜到落泪的孩子叶九昭,她可以亲自抚养长大成人,她可不能给他诛杀自己的机会。 就这样在议论纷纷中,池小悦到了村长家院子外。 先前逃窜走的吴大壮,先一步逃回自个院里,不敢告诉长辈躲大房屋里去了。 开门的是村长夫人刘氏,她看着狼狈的两人,一脸的疑惑。 池小悦却是朝着院里喊道:“吴大壮,你把我儿子打成这样,还想逃走不认么?” 村长的大孙子吴大壮今年也有十岁了,却因吃得好穿得好,长得又高又壮,比十二岁的叶九昭还要高,力气也大。 平素在村里头欺负小的,没有人敢上村长家说理的,只让家中孩子避着点。 便是以前的池氏,即使儿子叶九昭被欺负,她也不曾这么愤怒的冲过来对质,今天这是怎么了?是马上要嫁给秀才公了,就嚣张了么? 村里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刘氏可不怕她要嫁给秀才公,反而沉着脸以一副长辈的口吻说道:“叫什么叫呢,我家大壮一直在院里呢,岂时出去过了?你说谁看到了,拿出证据。” 池小悦身子单薄,明明背着孩子很吃力,但她仍旧没有放下来,反而身姿挺直,一双杏眸严肃的看着刘氏,说道:“把吴大壮叫出来对质不就知道了。” “难不成村长夫人不敢叫大孙子出来对质,他也有十岁了,都是开过蒙的读书郎,这点儿能耐都没有,这书是白读了。” 嘿,一向胆小怕事的池氏,岂时敢跟长辈这么说话了,还真是仗着秀才公的胆子,还没过门就了不得了。 刘氏朝着池小悦“呸”了一口,一口老痰差一点儿吐池小悦身上,要不是她一直防着,让了一步,还真就对上了,真是恶心。 一个小小寡妇,还想翻出天来不成?就她这瘦弱的样子,一支手就能弄死她。 刘氏家里儿子生的多,在村里还没怕过谁,又是村长,眼下被一个小寡妇找麻烦,还是头回见。 叫大孙子出来是不可能的,刘氏二话不说伸手就将搭在池小悦肩头落下一截的小手衣袖翻开,露出里头青白发紫的掐痕,大骂道:“杀千刀的,这一身是伤的,难不成怪我家大壮。” “大家伙的来瞧瞧,瞧这孩子身上全是掐伤,你当我们家好欺负呢,赖我家大孙子身上。” 随着刘氏的话,村里人都围过来看,面上露出惊恐之色,纷纷指向池小悦,这新的旧的掐伤,一看就知道是她这个当娘的给掐的,还怪人家小孩子,真不要脸。 是想嫁人了,还将这罪行怪别人头上,给自己留个好名声不成? 池小悦也是被手上的掐伤给惊住,她连忙将背上的孩子放下,看着奄奄一息的孩子,她轻手轻脚的将孩子的衣裳撩起。 这一下周围的人见那一身是伤的样子,都倒吸了口气,这么打孩子呢?这是人干的事。 池小悦越看越是心惊,随后一屁股瘫坐地上,面上没有半丝血色。 难怪叶九昭要诛杀自己的母亲,这么小就这么体罚,书上一笔带过还不觉得,现在亲眼所见,池小悦也看不下去,这孩子得多痛,身上就没有一块好的地方。 池小悦眼眶一热,想起叶九昭的童年,心生怜悯,然而原本神色内敛的叶九昭这会儿忽然掀眸看向池小悦。 小小年纪,巴掌大的小脸上,却有着一双与年纪不相符的冷静眼睛,此时正含愤的盯着她,池小悦打了个寒颤,这位可是将来心狠手辣能杀亲娘的一国权相,可别报复到她头上来了,不行,得改变自己的印象才行。 池小悦不敢与孩子对视,她连忙将孩子的衣裳放下,起了身。 刘氏先前就是不小心经过叶家小院时,看到过池氏掐孩子,刚才才敢这么揭开孩子的衣裳,将这事儿圆过去,她家大孙子就算是欺负了村里的孩子,又能拿他怎么样? 他们家男丁多,谁也不怕。 池小悦又朝院里喊,“吴大壮,你要是读书郎就勇敢的出来承认错误,不然你这一辈子都不能光明正大问心无愧。” “你借着你家长辈护着,就能抹去刚才打我家孩子的事么?你要是今天敢不出来对质,我以后天天闹到你读书的私塾去,我要让你的同窗都知道你干的好事。” 池小悦人虽小,声音却不小,使足了劲。 刘氏一听就不屑了,正要破口大骂,躲在屋里的吴大壮一听到要闹到私塾里去,可吓坏了,连忙从屋里冲出来。 刘氏见大孙子跑出来了,赶忙使眼色,可惜吴大壮年纪小,不经吓,哪敢再躲屋里去,反而指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叶九昭骂道:“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我奶奶说了,等你娘改嫁,你也不准住咱们吴家村。” “你们的院子你们的田地都得收回村里,野种就不配在我家门口撒泼,都给老子滚,赶紧滚。” 这一番话好不嚣张,村里人原本还被那掐痕给惊住的,这会儿听到吴大壮这肆无忌惮的话,个个显得有些愤怒。 平素吴大壮在村里作威作福,有不少村里的孩子也曾受过欺负,于是纷纷看向了刘氏。 刘氏被大孙子的话给气到了,往日私下里的话,怎么骂都成,但孩子口无遮拦的说出来可不妙。 果然池小悦借势开口:“所以你们就以势压人,就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大家伙的来评评理,今个儿村长不给我家孩子一个交代,我就不走了。” “我不怕闹事儿的,大不了闹到衙门里去,我家孩子凭白受了打,哪有这样的道理。” 刘氏咬牙骂道:“做夭的,你掐他的时候怎么不说了,你自己打孩子半死不活的,现在全赖我家小子身上,池氏,你听好了,咱家不怕你们告。” 正好这会儿村长家下地干活的儿子回来吃饭,就遇上了这一幕,刘氏更是扬起头,盛气凌人。 村里人在一旁看着,哪敢开腔,在吴家村里,儿子多就是硬道理。 吴大壮许是看到父亲和叔叔们回来,有了底气,立即从里头走出来,来到叶九昭面前,还泄愤似的往叶九昭身上踢。 第3章 奋起反抗 池小悦一直防着,见对方如此嚣张,顺势就将腿拦了一下。 吴大壮没踢中反而被池小悦绊倒,倒在地上时,读书郎脸上挂不住,又羞又怒。 吴大壮的父亲吴诚见自家儿子被欺负,二话不说将肩头的锄头放下,上前就打人,粗鲁的一脚朝地上躺着的叶九昭踢去,池小悦想也没想的将自己的身子护在叶九昭身前,于是背上结实的中了一脚,她闷哼一声,只感觉五脏六腑都震动了。 被护着的叶九昭错愕的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母亲。 这会儿池小悦怒目回头,见对方提着锄头就要砸过来,她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猛然出手抓住就要打来的锄头棒,用力一拉,与对方僵持起来。 “你放手,再不放手,看我不弄死你。” 吴诚怒目相向,言语暴力,那模样,只要池小悦再反抗,那打来的就不是锄头棒了,而是锄头尖。 池小悦不放手,她将叶九昭护在身后,目光坚定的看着对方,双手使了吃奶的力气抓住锄头棒,硬是让他无法施展。 于是吴诚甩开棒子,带着几兄弟直接上前拳脚相向。 她一个饿了两日的弱女子,哪是这些大男人的对手,打不过的池小悦直接一把将叶九昭抱在怀中,任由拳脚落在自己的背上。 吴家几位兄弟将孤儿寡母围在中间打,村里人都吓得纷纷后退,神色不定,这会儿无人敢帮腔出头。 怀中的孩子看着护着自己的母亲,眸中的愤怒没了,取代而来的是迷茫,看着母亲痛苦的表情,叶九昭面上终于动容。 他伸出瘦弱的手一把将母亲抱住,抬头带着怒意的眼神盯向吴家人,小小年纪,眼神却是骇人,被盯上莫名怵得慌。 吴家三兄弟吓了一跳,到底停下了手脚,吴诚“呸”了一口,“真晦气。” 刘氏在一旁看着,颇为得意,说道:“将人丢出村外去,左右过两日也都改了嫁,这些院子田地自然得收归村里。” 话是说收回村里,还不得村长得了去。 村里人默默听着,都没有开口,但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是对池小悦虐待孩子的评判,反而是对村长一家的惧怕。 没想人群外突然有人接了这话:“村长好大的官威,怎么说这对母子也是军户遗霜,竟在这小小村落里如此糟蹋,就没有王法了么?” 这声音威武严厉,听到的人都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纷纷回头看是谁,就见身后站着两名差吏,一看是县衙里来的。 他们身姿武威,穿着官服,腰间别着一把大刀,那官正的四角幞,衬得他们面目严肃。 怎么村里头会来衙里的差吏,这也太巧合了,差爷们这是来村里办事? 早知道刚才就不要动手了。 吴家三兄弟连忙和颜悦色的上前套近乎,还顺势将地上被打的母子两人拦住。 奈何这两差吏不好糊弄,反而拿起腰间的大刀指向吴家三兄弟,三人不得不让开一条道。 两位差吏来到母子身边,问两人怎么回事? 池小悦即使被打得全身都痛,但她还是打起精神,这是一个机会,她连忙起身,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 每一句话都在提醒着吴家人做的恶,两名差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村长一家却是垂下头去,吓得不敢说话了。 两人随着池小悦的话,眼神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地上起不来的孩子,尤其看到孩子手上的掐痕,还有嘴角流下的血,两人的眼神晦暗不明起来,握刀的手不知不觉握紧。 若是池小悦能够细心一些,必定能发现眼前两人似乎随时能取她性命,那把刀的尖锋开始指向了她的脚,一但抬起,便是对她致命的一击。 只是大家都没有看出来,都以为这两位差爷是对吴家人生气了。 在池小悦说完事情经过后,差吏还没有发话,三兄弟就势跪了下去,不敢反驳半句,果然是欺软怕硬的。 然而两名差吏二话不说,几脚踢在吴家三兄弟身上,壮硕的农家汉子竟不如人家一脚的力道,直接被踢飞了。 掉地上时已经哀嚎声一片,刘氏吓得面色青白,连忙朝三个儿子跑去,眼里满是惊骇无助。 官吏眼神淡漠的看了吴家人一眼,便问道:“此事打算怎么处置?” 刘氏哪敢开口,伏在地上不敢出声,三个儿子已经痛得起不了身,也没法接话。 倒是被人喊回来的村长吴长生,连忙上前跪下开口,愿意拿钱出来给母子两人看伤,一定给差爷一个好交代。 两名差吏显然满意了,但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吴长生立即反应过来,赶忙入屋拿钱。 刘氏跪在那儿,眼睛死死地盯着拿钱出来的丈夫,那一袋碎银,恐怕有三四两了,不就被打两下踢两脚,何况她家三个儿子也被打了,找谁说去? 吴长生将银袋交给差爷,然而两人不接手,反而用刀尖挑着银袋递到池小悦面前。 那锋利的反着光的刀尖这么对着池小悦,池小悦的脸色变了,她抬头看向眼前的两名差吏,对上两人的眼神,她瞬间明白了,看来两人也看出来了孩子那一身掐伤。 这刀尖便是对她的警告。 池小悦没有理会刀尖上的寒意,取下银袋,随即上前蹲身,背起孩子去村里找大夫。 两名差吏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里还透着一股寒意。 吴长生花钱买平安,终于送走了这莫名而来的差吏,方松了口气,这才去看三个儿子的伤势。 至此村里人也不敢再停留,生怕村长将怒火烧到他们身上,等那差吏一走,也都纷纷散了。 刘氏这才从地上起来,气极败坏的骂了起来,用最难听的恶毒的话骂了一个下午。 从村里离开的两名差吏,在上了小官道后便脚步飞快的朝前去了。 五里开外的小树林里,两名差吏上前行礼,眼前是一位弱冠之年的贵公子,一身杭绸袍衫足以看出其身份不凡。 “公子,人是救下了,只是小公子全身上下都是掐痕,恐怕一直遭那小妇人虐待,再这么下去,小公子得被那小妇人折磨死。” 贵公子清冷的俊容藏在漆黑的面巾下,只露出一双冷酷喋血的眼睛,听到这话,他皱紧眉头。 “公子,要不杀了那小妇人?” 第4章 只买白米吃 两人刚才就差一点儿行事,要不是考虑到吴家村的人都在,还真就想动手了。 “不必,既然我已经来了,便看看这小妇人的能耐,要是再敢对孩子动手,就杀了她吧。” 两名差吏领令,三人隐入林中,转眼没了身影。 池小悦背着孩子脚步匆匆的来到吴家村的赤脚大夫齐兴院外,好在齐兴还没有出门看诊,正好在家中。 见母子两人一身是伤的样子,齐兴媳妇胡氏很有些意外。 在堂前坐下,齐兴便准备把脉,见两人都是伤,他下意识的先给池小悦先把脉,没想池小悦摆手,“我的伤不碍事,先治孩子,我也不知道我手头的银钱够不够,我的伤养几天就自己好了。” 池小悦顺势将银袋放到了桌上,齐兴知道做为母亲自是护着孩子的,倒也没有多话,这就给孩子把脉。 倒是叶九昭听了池小悦的话,很意外,他抬头看向池小悦,见她关切的看过来,他立即低下头去。 原本看着伤势轻的孩子,结果撩起衣裳一看,全是掐伤,齐兴便怔住了,朝池小悦看了一眼,绷紧着脸。 池小悦知道,自己又被人误会了,前身造的孽,她得背锅,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只好默认。 齐兴的妻子胡氏正好送来茶水,这会子进来,看到孩子身上的掐痕,也是愣住,再给池小悦添茶时,便有些故意的将茶杯重重一放。 胡氏忍不住还是开了口:“孩子也十二岁了吧,再长两年也是个大人了,等过了院试就是秀才了呢,现在是反抗不了,男娃大点儿就不得了。” “人要想想以后,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还等不了这几年么?” 这话明明就是说给池小悦听的,池小悦无地自容,只好垂下头去,不敢接话。 齐兴和胡氏细心的给孩子看伤擦药,等孩子的忙完了,这才轮到池小悦。 池小悦也受了伤,好在她自己避开了要害,就买些药膏回去自己抹抹就行,舍不得花钱,家里可是家徒四壁,书上说池氏贫寒,吃的都是粗粮豆子,还时常挨饿。 所以眼下吴家赔的这四两银子,不但要给孩子抓药吃,还得买粮食,母子两人都营养不良,再这么饿下去,大人能熬住,孩子也熬不住。 已经换了芯子的池小悦,对孩子做不出前身绝情的事,于是没让齐兴看伤,反而抓药看病花销了二两银子,余下的二两银子便寻齐兴买粮食。 村里头小寡妇印象不好,想必买粮食也不会有人卖,倒是这齐大夫心善,会卖给她呢。 齐兴和胡氏有些错愕的看着她,见她舍不得自己看病,留下银钱买粮食吃,又心软了,胡氏便说道:“我家前不久买了小米和粗面,你要不要都买些回去。” “你们两个都有伤在身要养,最好吃小米粥,养人。” 胡氏看了丈夫一眼。 池小悦反而问道:“可有白米?” 小米粗面,她都不爱吃,她习惯吃白米饭,再说白米比小米更养人。 齐兴和胡氏错愕,这也太会吃了吧,胡氏开了口:“白米我家是没有的,不过村头小卖铺里有卖粮食,不管是白米精面,都卖,村里人都去买呢。” 见状,池小悦也不好再多问,便起了身,背着孩子告别了齐兴,提着药就往村头去。 村头的小卖铺里,平素就从城里买些粮油点心零食之类的在村头卖,周围几村也就这一家,个个都会过来买,价格也公道,比城里的只多了一点儿跑腿钱,比自个儿入城买方便多了。 池小悦这么过来,小卖铺东家周少全正在给人打酱油。 池小悦将剩下的二两银子往柜台上一放,就说全买白米。 打酱油的邻村人看到她这么豪爽,还有些意外,这不正是吴家村的小寡妇么,咋有钱要买白米吃了? 周少全也是惊了一跳,不免多问了一句:“全买白米?” 池小悦毫不犹豫的点头。 周少全再次补充:“白米二十文一升,二百文一斗,如果买粗粮的话,是十文一斗,你当真要买白米?” “买白米,我手头就这些了,全买了吧。” 池小悦仍旧面不改色的开口,邻村人都不淡定了。 十文一斗的粗粮不要,要买二百文一斗的白米,这小寡妇真会吃。 人家愿意出钱,周少全也没有不卖的道理,便从里头扛出一袋白米,一袋白米是一石,百多斤了,周少全瞧着孤儿寡母的这么瘦弱,也没有什么力气,于是说帮她扛回去。 周少全回头朝自家媳妇交代一声,这就扛着米袋往池小悦的院里去了。 隔着也不远,只是经过村道上时,还是被村里人盯着,看到周少全帮着送白米,便有村里人议论纷纷的。 这才从村长那儿得的银钱,不给孩子将伤看好,却是先买起了白米,果然这小寡妇好吃,对孩子没有半点感情。 谁娶了这样的媳妇,不得倒霉,要说这孩子克父,还不如说这小寡妇克夫呢,嫁到叶家没一年就怀上了,一怀上叶大郎就服兵役被征走。 池氏生产时,前方就传来噩耗,不是她克夫能怪谁。 等周少全送了粮食回去时,就被村里人拦下,纷纷劝他少跟小寡妇走得近,这银钱还是村长赔给她的,在吴家村得罪了村长,不会有好下场。 还说小寡妇要改嫁,名声坏透了,劝周少全少沾了晦气。 倒是周少全没有村里人这样充满着敌意,他倒是担心这遗腹子,他母亲改了嫁,这孩子怎么办?那就可惜了,刚才他也看了一眼,那孩子全身上下都是掐痕,衣裳也不遮体,都这样了还要买白米吃。 在村里人的议论中,池小悦背着孩子回来了,随即就将院门关紧闩住,这才将孩子背到东屋,放在床上。 小小的木板床上是一床破烂不堪的棉被,轻轻一扯就能扯破一个窟窿,池小悦都愣住了。 亲母这么对待儿子,是不是亲生的,至少她自己盖的被子还是六成新的。 池小悦连忙回到西屋,将自己盖的被褥送到东屋来,还帮孩子掖好被子,温柔交代道:“昭儿,好生歇着,我这就给你熬药去,今晚咱们吃白米粥,吃饱了,伤就好了。” 走时,还伸出手来温柔的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待她出屋去,叶九昭才睁开眼睛,他呆呆地看着身上盖着的柔软棉被,暖和得他舍不得移开被窝。 第5章 自己的儿子自己疼 再也不是那破旧不堪,半夜能冷醒的旧被褥了,只是对于母亲的转变,不是惊喜,多的反而是惊吓。 他知道,母亲不喜欢他,母亲这么急匆匆的改嫁,就是嫌弃他是拖油瓶,若是这世上没有他存在,母亲也不会守寡十二年。 所以母亲想早早的甩开他,或者盼着他去死,这样就不会托累她了,她还这么年轻,嫁户好人家,又能生下几个孩子,哪还在乎他呢。 一想到这儿,叶九昭就咬紧牙根,刚才被她护着的感动没了,有着的只剩下恨意。 这股恨意不仅对亲生母亲的控诉,还有对自己是多余的嫌弃,他为何要来到这个世上,明明是多余的,为何要这样生不如死的活着? 池小悦回到厨房,看到家徒四壁的破旧样子,她直摇头,人家穿越好吃好喝的,她穿越倒好,成了书中必死的小配角,真是造孽。 好在主角是自己的儿子,有这么一个开挂的儿子,她干嘛要改嫁,干嘛要去刺激这个儿子。 她一个现代人穿越到这个时代,不用出嫁就有自己的儿子,还死了丈夫守着寡,只要将开挂的儿子送去读书,改正他的三观,引导他不要恨她杀她,将来她不就是权相之母,相府老夫人。 比起书中情节改嫁给秀才公要好太多,何况这秀才公丈夫在做了知县后也是纳了两房小妾的,亏得前身还能跟小妾处得好,一起服侍丈夫。 池小悦啧啧两声,她一个现代人绝不可能与人共侍一夫。 一边想着一边在灶台前忙碌。 只煮个粥没有下粥的菜可不行,池小悦将屋里里里外外的寻了一遍也没有寻到一点儿菜干,只好装了一升白米,想去找隔壁吴大力家换鸡蛋去。 吴大力一家书上说是对叶九昭时常照顾的,在叶九昭的读书历程里是难得的一份温情,为此叶九昭高中后,便借手中权势,提携了吴大力的儿子,还给他们买田买地,过上了好日子。 叶九昭还真是恩怨分明。 池小悦撇了撇嘴,提着竹篮从院里出来,来到隔壁敲了门,开门的是吴大力的妻子赵氏,赵氏看到池小悦,便立即朝她身后望了望,这是在找叶九昭么? 池小悦将竹篮往前一送,一张笑脸说明自己的来意,然而赵氏一听,却是绷着张脸,也没有说拒绝,但嘴中却说得极为难听:“可怜了这个孩子,今天又被村里孩子打了一顿。” “真是爹没了,娘还护不住。你这些鸡蛋换了去是自己吃呢?还是给孩子吃呢?” 刚才赵氏在家里扫猪栏,只在院里听到隔壁院的动静,是几个孩子在拳打脚踢的,之后出的事,她没有听到,也没有跟着去村长家看情况,自是不知道后叙的事。 但平素池氏怎么对待儿子的,这做邻居的哪会不知道呢,时不时看到孩子身上的掐伤,赵氏便生气。 池小悦连忙说是给孩子补身体的,赵氏倒是心软的回屋拿鸡蛋去了。 一升白米二十文,换鸡蛋来了,一个鸡蛋两文钱,结果赵氏给了十一个鸡蛋,交代道:“这孩子跟着你真是遭罪,有鸡蛋吃,也得顾着孩子些,这多的一个鸡蛋算是我家给孩子吃的。” 那模样只差没说你可别偷吃,自私又好吃的女人。 池小悦却是将里头多给的一个鸡蛋拿了出来,塞到赵氏手中说道:“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疼,按着米价,就这十个鸡蛋了,多谢。” 说完,池小悦转身离开,赵氏倒是奇怪的看着她,反应过来时,呸了一口,郁闷道:“天天打儿子还有理了,那孩子能活到现在,是命硬。” 回了小院,又将院门从里头闩住。 屋后头有一片杂草地,里头有野葱,许是这时代无人认得前身也没有摘来吃,她便摘了些炒鸡蛋吃。 十个鸡蛋,一顿饭就做了四个鸡蛋,留下的鸡蛋明个儿吃。 这边煮粥,那边熬药,池小悦忍着痛处,就这么在灶台前忙了半晌,终于出锅。 先是将汤药送到了东屋,也没有什么能去苦味儿的,只从西屋里翻找时寻到了一点儿蜜饯,还没有拆封。 记忆中是那秀才公通过媒人送给前身的,要不是怕孩子吃苦汤难受,她不打算拆开,毕竟这婚事她现在不会答应,这蜜饯自然也得退。 苦药放在桌上,床上的孩子却是听到脚步声也没有要起的意思,背对着她不作声。 池小悦以为孩子的伤更重了,伸手去探他的额头,还好没有起烧,于是温柔的说道:“昭儿,吃了药才能好得快,来,娘扶你起来。” 伸手就要上前相扶,叶九昭便自个儿坐了起来,脸色仍旧不好看。 毕竟是个十二岁的小孩子,城府再深,也不能在自己的母亲面前装这么久,这不,就露出来了不满,眼眶还是红的。 明明有怨怼心,还要绷着脸不在乎的样子。 池小悦二话不说将一颗蜜饯乘他不注意塞他嘴中了。 一尝到甜味儿,叶九昭就愣住,疑惑的看向池小悦,不知她喂的是什么,毕竟一直以来,母子两人过得很辛苦,不要说糖了,连有顿粗粮吃饱都难。 池小悦含笑说道:“蜜饯,可甜了,这药苦,先让嘴巴甜些,药入口就不苦了。” 谁知她话才落,叶九昭立即将嘴中的蜜饯吐了出来,看也不看池小悦,却是端起药碗一口猛灌了下去。 “孩子,慢点喝,烫。” 话没说完,叶九昭就将药喝完,接着将碗一放,背对着她又躺下了。 池小悦还要将手中的蜜饯塞他嘴中去,他却是一把将她的手拂开,生气道:“才不要吃那个男人送的东西。” 原来孩子已经看到了媒人送来的蜜饯,难怪刚才这么大的反应。 也对,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小小年纪无法改变这个结果,只能叛逆的将母亲的好意拂开,以示反抗。 要真是前身在,反而真的就将母亲的心推开了,左右前身是真的不疼这个孩子,一直怨恨着。 池小悦毕竟不是前身,又决定不改嫁了,还决定好生养大这个孩子做为依靠,她岂能在孩子心头留根刺。 于是说道:“蜜饯,咱们吃,但这个婚不会结,等媒人来了,我就将婚事退了,这蜜饯的钱,我也一并还给人家。” 第6章 还是怀恨在心 池小悦借势还要再喂,孩子却是闭紧嘴巴,绝不吃一口蜜饯。 看来她现在说的话也无法打消孩子的怨怼心理,还是日久见人心吧。 从东屋出来,池小悦便将粥和菜端到东屋里来吃,看着床上躺着的孩子不起来,她也就坐在桌前不动筷子,两人一起饿着。 直到天黑了,屋里要点灯了,两人的肚子咕噜声响起,床上的孩子熬不住,到底还是下了床。 家里自是没有钱买油灯的,池小悦便做了一个火把子点上,两人就着这昏暗的光火,吃了起来。 白米粥最原始的味道就是香甜,生在现代的池小悦每次吃饭都只想着吃什么菜,就没有好好的感受一回米饭入口时的香甜。 如今到了这个时代,当真吃上一口白米粥,都感觉是人间美味,即使没有菜都能吃得下去。 桌上炒的野葱炒鸡蛋,叶九昭没有夹,就乖乖的喝着米粥,唯那双眼睛放着精光。 池小悦给孩子夹鸡蛋,开头孩子还别扭着不吃,可是一尝到鸡蛋的美味后,便吃得停不下来了。 等孩子吃饱了,才发觉自己将一碗鸡蛋吃完,母亲一口都没吃,他的神情又内敛起来,偷偷地瞥了一眼池小悦,见她没有不高兴,才悄悄地将碗筷放下,赶紧爬床上背对着她躺下。 池小悦收拾了碗筷,这就出了东屋,还将门掩上。 屋里躺着的叶九昭却是一直憋着一口气,心里的恨意无法释怀,可刚才母亲将鸡蛋全部夹给他吃的样子,却是他往日想要却得不到的温情,复杂的情绪令他无法入眠,脑中又出现母亲将他护在身下,面色苍白痛苦的模样。 不知不觉发觉脸颊湿润,原来他已经流下了眼泪,嘴里忍不住出声:“娘。” 第二日清晨,池小悦醒来下床时,发现全身如同散了架,昨个儿被踢打的地方全是又青又肿,有几处有瘀血。 她叹了口气,忍着痛,穿好衣裳,这就入厨房,挑着水桶去井边挑水,遇上村里头的男人,立即被他们注意上。 难怪前身从不在早上出门挑水,多是在大中午的时候,那会儿地里干活的男人回来多是歇晌去了,就不会遇上。 被盯了一路才挑了一担水回来,既吃力还被人指点,很不好受。 水缸没有挑满,她也不打算再去挑第二担。 昨个儿夜里只吃了米粥,大清早的这么一动作,就饿了,她立即收拾厨房,开始做饭。 想起孩子连吃个鸡蛋都如此珍惜小心翼翼的样子,池小悦越发心疼,她决定自己不吃,全部留给孩子吃,那就一顿炒一个鸡蛋便够了。 仍旧是先吃完苦药再吃饭,今日的叶九昭似乎比昨日好相处一些,至少没有哄着才下床,倒是乖乖的坐在桌前吃。 但吃鸡蛋的时候,他还是会悄悄地看池小悦一眼,一口气吃完鸡蛋和米粥,仍旧冷淡的躺床上去,并不与池小悦说话。 池小悦叹了口气,得慢慢来了,母子之间的隔阂不是一朝一夕的问题。 吃完饭,池小悦收拾碗筷时,不小心右手用了力,池小悦下意识的“嘶”了一声,昨个儿右手臂为了护着头被踢得最惨,这会儿又痛了。 这小小的声音倒是被叶九昭听到,背对着她躺着的叶九昭面色动容,但他还是没有回身,只是眼眶莫名红了,嘴唇抿紧成一线。 池小悦回到西屋,从柜里翻了一遍,布料没有寻到,倒是寻到前身做的新嫁衣,还有一套常服,甚至连好一点儿能穿的衣裳都已经全部整在一起,随时就要离开这个家了。 池小悦从包袱里头翻了一件青蓝的衣裳,坐在廊下开始改小做给孩子穿。 说起来池小悦的主业就是给人定做汉服,所以对历来历代的服饰首饰都有研究,这些汉服都是她亲手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刺绣都是纯手工,也是她的卖点。 她的副业却是借着对服饰的研究,写写古代的爱情小说,闲暇就练练书法,看看小说,至于一个人的生活,自然也免不了自己要做饭吃的,所以做饭炒菜一直都会。 不过昨天烧的柴禾灶还是费了些时间的,倒也不是难事儿。 于是池小悦就这么的坐在廊下一上午,便将衣裳改成了小长衫,明显就是读书郎穿的那种,布料虽不新,却没有半个补丁,青蓝色还显得很清雅。 池小悦拿着衣衫便来到了东屋,在孩子身前比了比。 叶九昭怔住,看着这长衫的大小正是自己的身姿,可是他不敢肯定这是母亲给他做的,这可是读书郎才能穿的长衫。 以前母亲说过,他不配穿长衫,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他。 即使他考中了童生,母亲也一直打击他,并没有要将他送去读书的意思,就更不用说给他做长衫了。 叶九昭又抿紧了嘴唇,神色冷淡,唯那双漆黑的眼睛里,还是露出了些许希望的火光,到底还是十二岁的孩子,再沉稳也难掩心头的渴望。 池小悦见孩子这模样,便交代道:“我这就挑水去,昭儿将自己洗干净了穿新衣,褥子正好也拿出去晒一晒。” 说完,池小悦便出去了,她从厨房里挑着桶出来时,叶九昭竟站在窗户下看。 池小悦在大中午正当空的太阳时去挑水,果然井边没人,她单薄的肩头挑着半桶水便有些吃力了。 走在村道上好在没有遇上人,来回好几趟才能将水缸挑满。 就在此时,吴家村的东边山坡上,露出一对主仆的身影。 这对主仆一身黑衣,蒙了半张脸,只露出锐利的眼睛,此时盯着村道上挑着水吃力行走的小妇人。 “公子,小的打听到,这池氏竟然得了银子只给小公子看了病,自己并没有看诊,将剩余的银钱竟买了白米。” “瞧着此妇极为好吃,好在未对小公子无礼。” 男人从村道上收回目光,面色冷淡地开口:“既然如此,便再观察几日,只是这小小村庄,对这对母子却是极为无理。” 仆人立即开口:“公子,是否杀了那嚣张的村长?” 第7章 坚决不改嫁 男人摆手,还有些好奇的问道:“无用,昨日你亲眼所见,这妇人背着孩子去讨公道?她的胆子竟如此大?” 叫无用的仆人连忙将昨日的事再次说了一遍,这小妇人明明被打了一顿,看到他们两位差吏,竟然一点儿也不惧,还将吴长生一家的罪行一五一十的说了。 不仅如此,瞧着此妇并不如传说中的山野村妇,倒是说话有条有理,还说得吴家半句不敢反驳,可见若不是这小村庄是穷山恶水的刁民,但凡讲点道理,这对母子也不会受这苦头。 无用说到这儿,前头的男人反而皱起眉头,喃喃自语道:“孩子也有十二岁了,只会读书没有自保的功夫,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无用一听,一脸的错愕,难不成公子要亲自教导这个孩子? 只是男人又没有接着说下去,转身离开了,无用也只好追随而去。 池小悦好不容易将水缸挑满,已经瘫在那儿动不了,只是她的一举一动却被小家伙看了个清楚,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情绪颇为复杂。 歇了会儿,池小悦便开始烧水,不仅孩子得洗个澡,她自己也是,身上的伤只抹了一点儿药膏,这会儿都粘一块儿了。 烧了热水,池小悦送到东屋,交代孩子洗干净了,她再帮着孩子身上擦药,换上新衣衫。 叶九昭沉默不语,到底没有用那愤恨的眼神看她了,池小悦也挺欣慰的。 她回了西屋坐在木桶里泡澡,洗干净了,换上了前身准备新婚后再穿的葱绿色襦裙。 这包袱里还有几身,有的还没有补丁,倒是衣裳暂时不愁没穿的。 从西屋里出来,换洗一新的池小悦对水一照,就见那水中浮现的竟然是她自己的脸,除了那细长的柳叶眉,还有那水汪汪的漆黑眼睛与前一世有些许的不同,但这的确是她的长相。 不是已经有个十二岁的儿子了么?怎么还这么年轻,她前一世活到三十就没了,怎么瞧着这水中的自己,像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家似的。 明明脸上还带着些许婴儿肥,这时代嫁人早,也不至于这么年轻吧,难不成是前身保养的好? 可前身过得都是苦日子,看看这一双手就明白了,怎么可能保养自己。 池小悦收起奇怪的心思,现在没有时间想这些,还是想办法赚钱才行。 她来到东屋门外敲门,里头的孩子倒是难得应了她一声,已经换洗好了。 池小悦这才将脏衣裳收走,小孩子这一身衣裳彻底被撕破,是没法再穿了的,她便在东屋里翻找了一遍,发现全是旧衣,池小悦都看不下去。 看来还得拿她自己的衣裳再改一身才成,那就再做一件长衫出来,孩子本就是读书郎,等伤养好了,还得继续读书,正好两件长衫换洗。 拿着脏衣裳去河边洗衣,也挑中午大太阳的时候去,躲在树荫下,无人打扰。 没有洗衣液的时代,这么捶打半日,手都要残了,何况还有伤在身。 中途歇息时,她忍不住撩开自己的右手臂看,那被踢打的青肿处,真是不堪入目。 这一幕也被尾随而来的叶九昭看到,他小小身板蹲在草丛中,看到那青肿的手臂,鼻子一酸,他连忙抬头看天,不让眼眶里的泪落下。 就在这时,村口来了人,叶九昭向来警惕,立即朝村头看去,一看到来的人正是前不久才来他们家的胖媒人,叶九昭的脸色立即变了。 果然媒人又登门了,他娘要改嫁了。 叶九昭面色阴沉的捡起地上的石头,脚步匆匆的朝村头去了。 此时的池小悦要是看到,一定吓一跳,小小年纪,就有那腹黑权相的雏形。 刘媒人上门,村里人看到了,都在背后指指点点,有人着实好奇,忍不住问出口,问的是隔壁村那位秀才公是怎么就看中了年纪大的小寡妇的。 刘媒人笑而不语,却是快步往前头去,显然不想多话。 只是走着走着,从旁边忽然一块石头朝她扔来,打中了刘媒人的额头,立即见了血,长得胖实的刘媒人痛得哇哇叫。 就看到那水草处有个小身板快速的逃走,刘媒人要去追,奈何身体胖,追不动,只好在原地跺脚,大骂道:“杀千刀的短命鬼,要是被我抓住,不弄死你。” 然而小人影早已经跑的不见了。 刘媒人缓过神来,忽然发觉刚才那小身影似乎有些眼熟,倒像池氏的那个小拖油瓶,也对了,不然谁用石头砸她,多半就是这个孩子。 一想到这儿,刘媒人冷哼一声,心想着,先前还想帮这个孩子说说好话的,现在瞧着也不必了,这孩子绝不可能带走的,就留在吴家村里自生自灭。 刘媒人来了,有邻居去河道上喊池小悦,那会儿她刚好将衣裳洗完,听到这消息,只好打起精神回来应付。 才到家门口,刘媒人胖实的大脸上就笑得像一朵菊花,上前就拉着池小悦的手,像老姐妹似的说道:“生辰八字合了,夫人是望夫命,陈家说了,就择下个月初一成婚。” 这么急切么? 不待池小悦开口,刘媒人接着说道:“陈秀才在县学里可受教谕看重了,都说乡试必能中举,一过去没两年就是举人夫人。” “要是到时候还能生个大胖小子,这正夫人的位可就稳当了。” 前身听到这话必定高兴吧,被个初婚的秀才公看中,是撞大运了,所以也不会带走叶九昭,会将这个孩子独自留在这儿任人欺负。 池小悦被刘媒人拉着入院,门一开,东屋门前就站着叶九昭,穿着一身青蓝色的长衫,此时背着手,就这么冷漠的看着两人进来。 这一刻的池小悦倒被这小眼神给惊了一跳,这就是一代权相敢诛杀亲母的冷酷模样吧。 池小悦连忙甩开刘媒人的手,一脸严肃认真的看着刘媒人说道:“先前是我没有想清楚,现在我想清楚了,我不打算改嫁。” “我自己有儿子可以依靠,又是军户,家中孩子好好读书,不管有没有出息,我也能平安一生,所以这婚事就免了吧。” 刘媒人还想与池小悦商量婚事呢,听着这话有些没反应过来,啊了半晌才终于变了脸,一脸气愤的问道:“什么意思?不打算嫁了?” 第8章 巧言辩护 池小悦点头,眼角余光果然看到东屋门口的儿子一脸惊愕的眼神,背在身后的手不知几时已经放下,还朝前头走了两步。 刘媒人怒不可遏的开口:“八字都合了,你说不嫁就不嫁?” 池小悦听出话锋,收回目光,看向眼前气歪了的肥脸,冷淡地开口:“对,不嫁,先前送的蜜饯,我折了银钱还给你们,至于旁的,也没有收骋礼,所以不会有钱财上的牵扯。” “陈秀才如此优秀,想娶房媳妇不难,我不嫁给他,也随时能找到别的旺夫女人,所以这事儿就此作罢。” 池小悦可不是开玩笑,刘媒人终于听明白了,这是铁了心不嫁了,可她都跑了好几趟,今个儿还被这小拖油瓶给砸伤了头,她怎么敢说不嫁的。 刘媒人冷笑一声,退后一步,指着池小悦说道:“这事儿还真就由不得你,不管你嫁不嫁,都得嫁,合了八字,这事儿就成了一半,你想拒绝,没门。” 倒是可笑了,都说只成了一半,怎么就不能反悔了,何况聘礼也没有收,都不曾走三媒六聘之礼,就将她算计进去了。 她可不是前身,能与两小妾一同服侍一个男人,没有三媒六聘休想娶她。 随着两人的争执,院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里人。 池小悦将木盆往地上一放,义正言辞的开口:“那好,既然要讲理,我今个儿就跟你讲一讲理,你三番两次来我院里,还弄走我的八字去合,是不是算出我旺夫,陈家才决定娶的?” “请问可曾三媒六聘,可曾纳采、问名、纳吉、纳徵,你什么也没有交代,我凭什么要出嫁,你去哪儿评理,我也占着理儿。” 刘媒人一脸惊讶的看着池小悦,什么时候这小妇人嘴巴子这么厉害了,不是说这小寡妇在村里头受尽欺负,只想找个撑门户的丈夫么。 不是说她胆小怕事,不敢与人顶嘴吵架么?现在是怎么回事,再说先前也没有问他们要聘礼,不都说好的,是她心甘情愿嫁的呢。 刘媒人见吴家村的村民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想她还要在这周围几村做媒的,可不能坏了自己的名声,于是说道:“你一个寡妇,都是第二嫁了,要那些虚礼做什么,能有人愿意娶你就不错了。” “何况你比那陈秀才大了好几岁,你还有脸了,娶了个又老又丑的回去,要不是你旺夫,陈家凭什么要娶你?” “还有你家这个拖油瓶,也休想带去陈家的,陈家可不养别人的野种,你一个人收拾好包袱,就这么走去陈家湾吧。” “识相的,现在就将刚才的话收回去,没有陈秀才罩着,你在这吴家村都甭想活下去。” 刘媒人就算准这小寡妇没有靠山,拿着她没有办法,而且这吴家村她可是知道的,向来刁钻,全靠拳脚不讲理。 想必这小寡妇要不是在吴家村活不下去了,也不会改嫁到陈家湾去,也不知怎么的,那陈秀才会看中这么一个小寡妇,虽说长得还不错,水灵灵的像个大姑娘似的,可她是生养了一个十二岁孩子的小妇人。 刘媒人的话好不嚣张,东屋门前的孩子听到,气急败坏的冲过来,朝着刘媒人胖实的身子上一撞,别看小子瘦弱,用了全身力气,像颗小子弹似的,竟将刘媒人撞了个东倒西歪,直接一屁股摔坐在地上,腚痛。 村里的妇人见了,忍不住笑出声,刘媒人丢了大脸。 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刘媒人正要破口大骂,哪知一向胆小的池氏提着墙角的扫帚就打过来了,还真是半点不留情,那破旧地扫帚脏乱的很,打在脸上只感觉到一股屎味。 刘媒人恶心到吐了,连忙退出院子。 叶九昭看到母亲这么反抗,小脸上竟是动容,站在母亲身边,一起对付刘媒人。 人被赶出去了,刘媒人也知道今个儿这婚事多半不能成,于是指着池小悦说道:“要退婚也成,拿出五两银钱,上一次送来的蜜饯,还有给你送的两匹好布料,还有我的跑腿钱。” “你敢不给,陈家就将你告到衙门里去。” 刘媒人叉着腰,一副就欺负你小寡妇的样子。 村里头的妇人终于听不下去,有人小声说道:“倒不知那读圣贤书的陈秀才是这么一个人,娶媳妇不下聘礼,还想强娶。” 这声音传到刘媒人的耳中,她回头朝那妇人看了一眼,呸了一口,说道:“你最好少说话,秀才公做事向来讲理,一个小寡妇,要什么聘礼,谁知她这些年是守着寡还是偷了别家汉子。” “秀才公愿意娶,她还真不知好歹,真当自己是天仙了,这事儿甭想糊弄过去了,要是以后反悔还想再嫁,我可是不做这媒了的,最多也就一抬小轿送入后门,做个小妾。” 刘媒人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 村里人听着,很是不舒服,虽说这小寡妇平素不与村里人走得近,唯唯诺诺的,但总归人家守了十二年的寡,也没有在村里闹出见不得人的事儿。 可刘媒婆这嘴却将人家说得一无是处,到时候坏的还不是他们整个吴家村的名声。 于是有村里人愤愤不平的开始指责刘媒人,刘媒人显然遇到不少这样的事,根本不怕,只面色冷淡地看了这些村民一眼,说道:“你们想好了,是要帮这个小寡妇,还是将来依靠我帮你们家说媒的。” “一个小寡妇,值得你们这么撕破脸呢,不干不净的小寡妇,留在村里也是祸害。” 言词中没有一句好听的,这一刻叶九昭怒了,他猛然捡起地上的石头又朝刘媒人砸去,再次砸中胖媒人额头上的伤,伤更重了,血流了一脸,吓得刘媒人惊恐的说不出话来。 村里人也是没有想到这孩子扔石头的手法这么精准,力气还不小呢,打出血来了。 池小悦见叶九昭竟然帮着自己,心头宽慰,将孩子护在身后,看向眼前的刘媒人,说道:“蜜饯一包是五百文,两匹布料最多二两银子,我可以给你们三两银子将这婚事抹平了,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刘媒人要的是五两银钱,跑来跑去的不受罪呢,还有这拖油瓶连续用石头砸了她两次,也得赔药钱。 刘媒人冷哼一声,伸出一个胖巴掌,“没有五两银子,这事儿平不了。” 第9章 终于退婚 然而池小悦不紧不慢的开口:“这样好了,我们今天去衙里评理吧,陈秀才读了这么多的圣贤书,娶房正妻连聘礼也没有,你刘媒人偷偷拿了我的生辰八字去合,这本就于礼不合。” “做为读书郎这样强娶,我倒要问问这圣贤书读哪儿去了,还有没有王法了,我是不怕的,我家孩子也是个童生,也是可以上公堂的。” 池小悦身姿挺直,半点不惧,说的话却是将刘媒人吓住,都忘记了叫痛,一抹脸,带血的胖手指着池小悦,问道:“你那生辰八字不是你给的么?怎么就是我偷的了?还有我这伤,你们瞧瞧。” 刘媒人很是激动,但村里人见了也不出声。 池小悦却是淡漠的开口:“你可有证据证明是我给你的生辰八字,明明是你进我院里偷的,还有我家孩子打你,有谁给你作证了?你敢说出前因后果么?” 池小悦那面色不改的样子,村里人都觉得这小寡妇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当真不好惹,怎么说她家儿子也是个童生,看来再过几年,等这孩子考中了秀才,村里人就不敢欺负母子俩了。 刘媒人咬牙切齿,指着池小悦,半晌才红着眼说道:“算你狠,以后最好别让我碰上。” “三两银子拿过来,我瞧你这破旧样子,没有现钱这事儿结不了,用过的布料我是不要的。” 池小悦两手一摊,如实说道:“现钱没有,我答应你在一个月内还清,给钱是可以,但今天也得将此事写清楚,按了手印,我才写下三两银钱的欠条,否则,我还是决定去县衙报官。” 池小悦正说着,一个小身影从她身后站了出来,与她站到了一起,孩子虽然仍旧不与她亲近,但这往前一步小小的变化,仍旧令池小悦心头感动,到底是能感动这个孩子的,以后好生养大这个孩子,啥也不多想。 刘媒人觉得眼前的小寡妇简直是在说笑话,钱不能马上给,还要写文书,按手印,当她傻呢? “你当真要去县衙告官?” 刘媒人一点儿也不慌,秀才公见知县可不跪,一个小小童生算个什么东西,这一对母子真是胆大,连个撑门户的男人都没有,敢这么嚣张呢。 既然谈不拢,那就现在去县城吧,池小悦这就拉着儿子出门,还将大院门上了锁。 村里有人好奇问是不是真的入城。 池小悦面色坚定的说道:“自是入城报官了,我虽是寡妇,可也由不得人乱按罪名,说我不清不楚,不守妇道,或者被秀才公甩了之类的话,我可是不认的。” “这事儿还得讲清楚,我池氏天地可鉴,身子清白,带着我儿子过着小日子,对方没有三媒六骋讲道理,我如今不嫁,怎么还是我理亏了。” “就算是马上要成婚了,我说不嫁也可以不嫁,我又没说这些布料吃食不还,到了衙里,我们占着理儿。” 刘媒人看着母子两人真要入城,这下慌了,先不说这告官能不能赢官司,就说这小寡妇没名声没什么,人家陈秀才可是在县学里读书的。 此事一但传出去,秀才公还要不要做人了,不就一个乡野村妇,陈家最是看重颜面,眼下是陈家不知道退婚的事,一但知道了,自是想尽快了结,不想传得难听。 刘媒人可以不怕这小寡妇,但陈家她得罪不起,只好放软语气,说道:“三天内,必须将三两银子送上,至于文书,那要看你怎么写了,但凡坏陈家名声的,我是绝不同意的。” 刘媒人的小眼睛偷偷瞥池小悦,透出的精光明明带着一股子狠劲,却被池小悦给逼着没办法,不得不妥协。 三天时间哪能赚到三两银子,池小悦连忙开口至少要半个月,但刘媒人显然没有商量的余地,看样子她这是打算瞒三日再去陈家传信。 村里人看着池小悦,也是议论纷纷,三两银钱相当于庄户家一年的收成了,她三天怎么去筹线,也怪她先前为嘛要接那两匹布。 前身造的孽,池小悦不得不接下,只好应了,毕竟她也没想真的去衙里告官。 此去县城三四十里路,小路又难走,一天一夜才走得到,再说那县衙也不是这么好进的,何况她家儿子只是一个童生。 既然能周旋,池小悦立即朝村里人开口:“既然如此,大家伙的也帮我做个证,免得日后说三道四都怪我头上。” 说完,池小悦就开了院门,她拉着儿子入东屋了。 村里人倒也没有离去,且看这文书要怎么写。 到了东屋,池小悦二话不说开始磨墨,叶九昭以为要自己写,于是在一旁看向母亲,正要问怎么写,就见母亲将宣纸展开,坐在了板凳上。 难不成母亲要自己写?可是母亲不识字呢? 叶九昭一脸震惊的看着,心头很是疑惑。 池小悦此时也没有多想,磨了墨,拿了儿子的毛笔,沾了墨汁就开始写了起来。 池小悦从小练的是瘦金体,一心只想着怎么写文书了,也没有注意,笔墨熟练的写出来,却是将叶九昭给怔住。 好在这个时代的字体也是繁体隶书,与池小悦写的繁体字是一样的,一旁的叶九昭看着纸上写的内容,条理分明,字句清晰,字体更是极为个性,是这孩子见都不曾见过的字体。 另类又个性的瘦金体,单独看挺有些奇怪,可整体一看,却是格外的好看,运笔灵动快捷,笔迹瘦劲,瘦却不失其颜骨柳筋,看一眼就移不开眼。 池小悦很快写完文书,细细看了一眼后,再抄录两份,一式三份,她和陈家各一份,刘媒人为中间人再一份。 等墨水干了,这才拿了红印墨就出去了。 叶九昭这才反应过来,也跟着出来。 当池小悦拿出文书时,所有人都认为是她家童生儿子写的,都没有人见外,刘媒人自是识字的,毕竟干这一行也是一辈子了。 不识字容易遭人骗。 看了文书上的内容,写得很中肯,便是池氏与陈家的婚约取消,原因是不合适,池氏认为家中孩子太小要照顾,为了照顾孩子,决定不再改嫁。 第10章 努力赚钱 至于陈家秀才公,年轻有为,有更好的前程,不适合此时成婚。 就这么说明一下,刘媒人见了,倒也没有说什么,三两银钱的事也在文书中有注明,布料和蜜饯,一并偿还三两银钱,于三日后归还。 若说中间多给了五百文,也不能完全这么算,这刘媒人先前还提过一些鸡蛋,又来过几回送了几块肉,细细碎碎的,池小悦不想跟他们掰扯,也不想留下任何把柄,就一口气三两银钱还得一干二净。 有了这份文书,以后就无人敢乱造谣,她家昭儿还得科举考试,不能落下半句话柄的。 刘媒人也就干脆的在文书上按下了手印,在村里人的见证下,刘媒人这就走了。 村里的妇人走时,有人实在可怜母子俩,不免开口:“这三两银钱,你要怎么还了?” 倒也不是不能还,小说都看过了,赚钱的法子有不少,三天就三天吧,银钱一还,就再与陈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池小悦笑了笑,没有回答村里人。 等村里人一走,她也就回院关门,松了口气,就见叶九昭一脸奇怪的看着她。 池小悦摸了摸孩子的额头,说道:“好了,咱们母子二人,以后再也不分开,我呀以后只有你这个小依靠了,你可得保护我。” 这话到底使这孩子面上些许动容,眼睛里也少了恨意,甚至还看到他眼眶里冒了泪花,但他很快别过头去。 池小悦感觉多半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孩子不可能感动的哭了,对她不还是亲近不起来么,看来得慢慢来,至少不改嫁了,能安定了孩子的心。 池小悦指了指廊下摆着的木盆,说道:“来,帮我晾衣裳去,这衣裳洗得我腰酸背疼的。” 话才落,叶九昭就上前端起木盆立即朝屋后走。 池小悦的心情大好,还是有改变的,对她不冷眼相向就好。 这村里头小寡妇退婚的事很快传开了。 山中竹屋外,无用脚步匆匆的推门进去,惊扰了屋中盘膝坐在榻上疗伤的男人,他睁开眼睛的那一瞬,如同一道剑芒般如实质的盯着无用。 无用只感觉面前一股威压,他连忙低下头去,壮着胆子禀报道:“禀公子,那小妇人竟然退婚了。” 榻上的男人神色果然动容,看来他也没有想到这小妇人这一个月里来倒贴都想嫁入陈家的人,怎么又退婚了呢? 男人没有蒙脸,露出了那清俊的面容,只是这一张倾世无双的脸上却没有半丝血色,瞧着身有重伤。 “她不嫁倒还能活命,胆敢抛弃昭儿,非弄死她不可。” 男人的声音清朗中透着几分威慑,再加上这冷厉的眼神,一般人在他面前会有种无所遁形的恐惧感。 “公子,咱们能否放心的离开了?” 无用看向主子,毕竟边关战事吃紧,这么停留下去也不是办法。 男人却是摆手,“既然来都来了,且再看看她是否忠心待昭儿。” 无用只好听令,再次守在村边打听情况。 小院里,池小悦拿了一升白米去了村头的大石磨前磨成了细腻的米粉,再回来将剩下的两个鸡蛋打入米粉中,起锅放油,煎得两面金黄的米粉粑,用碗装上,给孩子留了两个,其他的全部装入竹篮,这就出门去。 她经过村头时,村里人看到了竹篮里煎得金黄的米粑,露出惊讶的表情,这是送给谁吃呢?还别说这池氏是真的会吃。 池小悦来到村头小卖铺前,她朝里头喊了一声:“嫂子在么?” 周少全从里头探出头来,再一次看到她,隔着几步远的问她什么事儿,池小悦却说今个儿不是来买粮食的,是来找嫂子苗氏的。 周少全的妻子苗氏会刺绣,常常给城里做些手工活,赚下的银钱才给丈夫在村头开了间小卖铺。 苗氏这会儿正在东屋里织布呢,听到丈夫喊她,只好停下手工活出来。 池小悦将竹篮往苗氏手中一送,那米粉粑酥脆香味就扑鼻而来,苗氏忍不住看去,看到这金黄的米粑就咽口水。 “嫂子,我托您一件事儿。” 说完,池小悦从怀里拿出一块手帕,小手帕上绣了一对鸳鸯,这是她费了一夜的时间做出来的绣品。 果然这一对鸳鸯的绣功将苗氏吸引住,她可是内行人,看一眼就知道这针线功底不简单。 “嫂子,还请你帮我拿着这手帕去城里问问,看有哪家绣楼愿意找我刺绣的,我有不少花样图案能绣,只要能赚点儿钱养活我们母子两人就好。” 池小悦本就生得温柔动人,声音天生又带着软糯,略压低语气就听着让人怜悯,苗氏果然心软了。 还别说,正好苗氏最近接了几单,自己绣不过来,她本想问问村里头谁家会刺绣,但一想到都干粗活的,就算会刺绣也将布料给刮丝了。 于是苗氏看向池小悦的手,在绣娘中,她这一双手还是粗糙了些,但她能绣出这对鸳鸯来,倒也可以一试。 于是苗氏拉着她入了东屋,东屋里织好的几匹布料,还没有送入城里,正准备绣上花样再送呢,这会儿她织布,便有人帮着刺绣了。 “这样好了,我给你一匹布,你拿回去绣,明个儿交给我,按着我的花样来,一匹布的价格是六百文工钱,你看如何?” 一天绣一匹布,算是快的了,要不是急着用,苗氏也不想这么催着她。 谁知池小悦盘算了下后,说道:“要不我先拿两匹布去试试。” 苗氏有些犹豫,怕她万一将布料绣坏了,她织的这布,领的是绣坊最好的丝,就算没有绣花样,也是六七两银子一匹了。 池小悦知道她在犹豫什么,直接说道:“若是弄坏了布料,我一定赔,还请嫂子信我。” 苗氏看了一眼她的手,最后还是决定赌一赌,就让她带走两匹好布,还千叮万嘱的一定要万分小心,别将布料弄坏了,绣慢些也没有关系,细水长流,手工活要细致做。 池小悦一一应下,这才离开小卖铺,那一竹篮的吃食自然留下了。 回到院里,池小悦将熬好的汤药和两张饼送到了东屋,看着孩子吃下去又躺床上休养,她这才放心的回西屋,开始打起绣架,准备刺绣。 第11章 想过继昭儿 苗氏给的花样是缠枝莲,两匹布都一样的图案,显然是同款。 这会儿大中午的,她没有休息,这就将领来的丝线绣针整理出来,开始静心刺绣,只见那针法在纤细的指尖游移。 开始第一匹布绣得慢些,的确这一双手不够柔软是硬伤,但熟能生巧。想她以前靠着这手艺吃饭的,三十岁能有房有车过着单身又财务自由的日子,可是她每一个日夜拼出来的。 慢慢地刺绣的手指越来越灵活,针法也越来越快,细细密密下又显得非常平整均匀,要是苗氏在这儿一定会被惊住。 等池小悦眼睛开始干涩有些发痛时,她的第一匹布也就绣好了,一抬头,外间正好到了傍晚时分,一个下午,她竟然绣好一匹布。 池小悦面上一喜,立即起身走动走动,到了屋外,眼睛也朝远处看看。 等休息了一下后,才入厨房接着熬药做饭。 躺了一日的叶九昭这会儿站在窗边,看到厨房里忙碌的母亲,他的手不知不觉握紧,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个忙碌的身影。 吃过饭后,池小悦见孩子能走能动,便交代道:“昭儿,你去村头小卖铺,帮我把绣好的布送去给苗婶,再帮我领两匹回来,我今天晚上还能再绣。” 叶九昭立即明白了,母亲这是为了还那三两银钱,他知道小卖铺的苗婶子会织布会刺绣,母亲这是在帮着她做呢,只是以前的母亲不会刺绣,也不识字,为何现在的她变得不一样了呢? 孩子没有应声,却是不动声色的接了绣好的布,这就出门送布去了。 池小悦回到西屋接着刺绣,她打算夜里也不休息,就点火把照明。 村头小卖铺前,周少全正在里头清货,就听到外头孩子的声音,这不正是叶九昭那孩子了么? 周少全连忙从屋里探出头来,朝外头看,就看到穿着一身青蓝长衫的叶九昭清雅的站在门前,怀里宝贝似的抱着一匹布,正是他家媳妇织的布料。 “是小昭来了。” 周少全朝屋里的媳妇喊了一声,这布是绣不了还是绣好了,还是让媳妇出来看看,不过这会儿见到这孩子,身上干净整洁了,衣衫瞧着像是新做的,没有半个补丁,难不成池氏变好了。 苗氏听到丈夫的声音从里屋出来,也是一眼看到了孩子的变化,这长衫还真是适合读书郎,瞧瞧这孩子,天生就是读书的料,这模样,长大后指不定是个官老爷。 苗氏接过叶九昭手中的布,就听他说这是绣好的,想再领布回去做,若是可以的话,看能不能多给几匹。 苗氏一脸的惊讶,就是她自己这位老绣娘都没有这速度,她连忙将布料在桌案上铺平。 周少全不懂刺绣,但看这匹布料,却是平整细密,一看这针法就是个厉害的绣娘,倒不知池氏有这么一双巧手。 这么多年,池氏过得清贫,要是有这手艺,早有余钱过上好日子了。 周少全想不明白,但见孩子还在旁边等着呢,问媳妇多少钱一匹,苗氏欢喜的开口:“六百文一匹,我这就去拿布。” 然而苗氏只拿出两匹布料出来,叶九昭还记着母亲的话呢,正要说多拿几匹,自己也愿意用童生身份给母亲做保。 然而苗氏便开口相劝,“你家的情况呢,我也是知道了,你娘为了尽快还清这三两银子,想必不曾停歇的刺绣。” “只是小昭不知道,刺绣这种活计最费眼睛,我担心你娘心急,将自己熬坏了,干我们这一行的,有的直接眼瞎,还有的病倒了,吃药的钱都不够赚的。” “小昭回去劝劝你娘,莫太辛苦,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手艺在这儿,真要为了这钱,我可以先借给你们的。” 苗氏心地好,周少全也是可怜这对母子,先前用二两银钱买白米吃,早知道要退婚的,这钱就得留着。 叶九昭不知道绣活这么难,听到这儿,就不说要多拿布料了,接过两匹布和六百文钱,这就回去了。 回来时经过邻居吴大力家的院子,正好遇上吴大力的媳妇赵氏从院里出来,赵氏一看到叶九昭立即叫住他,转身便回了屋。 没一会儿,赵氏从厨房里拿出两个细面馒头塞到叶九昭的手中,说道:“先在我院里吃完再回去,小昭这瘦的,你娘又掐你了吧,这些伤都好了么?” 赵氏要去翻叶九昭的衣裳,叶九昭却是退后一步没让翻看,他恭敬的行了一礼,将手中的馒头又退连回赵氏的手中,说道:“我娘对我很好,我现在每餐都吃得很饱。” 赵氏一脸心疼的看着孩子,“你娘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么,你娘现在虽说退了亲,可她还年轻,总归是要改嫁的。” “许是想着这陈秀才高攀了,不想自己受委屈才拒绝的,你一个孩子不懂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但是呢,以后若是饿着了,记得婶子家里有吃的。” 赵氏还想像往常一样去摸摸孩子的额发,然而叶九昭却垂下头去不动声色的避开了。 “多谢婶子往日的照顾,我娘说了,她不再改嫁。” 这是叶九昭心底最大的底气,只要母亲不改嫁,他一辈子饿肚子都愿意。 赵氏直摇头,“小昭就是太天真,你娘故意这么说的呢,村里头的人都知道,你娘年轻,还能再生孩子,自是不可能守着你一个孩子的。” 赵氏还要将馒头往叶九昭手中塞,叶九昭连忙甩手,眼眶里明显的红了,倔强的开口:“我娘说了,她不会再改嫁,会一直守着我,婶子的话不是真的。” 说完,叶九昭转身便走。 等叶九昭走了,赵氏才想起他手中抱着的布料,刚才咋没问问这布料哪来的,至于隔壁小寡妇池氏,倒是会教孩子。 这么多年都嫌弃着这个孩子拖累,将孩子打成那样,竟然用一招不改嫁就将儿子的心收回去了,真是厉害。 正好院里小儿子吴有田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问赵氏是不是小昭哥哥来了,赵氏便笑看着自家儿子说道:“有田啊,你不是读书的料,你家小昭哥哥可是读书的料。” “等你小昭哥哥过继到咱们家后,你以后指不定就有个当官的兄长,以后可要好生与他亲近呢。” 第12章 会心疼了 自打叶九昭不曾入私塾就中了童生时起,赵氏就一直给亲儿子这么说来着,吴有田却是撇了撇嘴,说道:“我听大壮说,中个童生也没有什么,要是有能耐,中个秀才试试。” 赵氏不高兴了,手指点在亲儿子的额间,又宠溺又责备的开口:“咱们可是要过继叶九昭的,你少与吴大壮走一起。” 前不久才将小昭打了一顿,村里头都传开了,他们家在村里头算是富足的,倒也不是怕村长一家。 吴有田哼了一声,可不将叶九昭当哥哥看。 小院里,池小悦听到开门声,立即看向门口,就见穿着一身青蓝长衫的叶九昭站在门口,手里却只抱回来两匹布。 看来苗氏还是对她有防备心,那就先将两匹布绣完再说。 叶九昭也没有解释,眼神看向池小悦红了的眼眶,这是一直盯着绣架,给熬红的。 见池小悦疑惑的看向他时,叶九昭立即收回目光,说道:“我饿了。” 又饿了?这不才吃完晚饭。 “那昭儿想吃什么,娘给你做。” 池小悦温柔的开口,这就放下针线活。 叶九昭说要喝粥。 现在煮粥那得好一会儿,但看孩子饿得这么快,多半是在长身体。 池小悦这就系上围裙去厨房。 叶九昭看着母亲的身影,喃喃自语道:“母亲一定不会再改嫁的,她不会再抛下我。” 厨房里,池小悦忙活了好一会儿,她又煮了一锅粥出来,还炒了一个鸡蛋当下粥菜,就要端东屋去,叶九昭却快她一步自己端着碗筷走,还面无表情的说道:“天太黑了,我不想一个人吃。” 池小悦真拿他没有办法,心想着到底还是个小孩子,经过这么多事,还是没有安全感的。 于是池小悦陪着叶九昭喝粥,看着他连喝了两碗就不喝了,再细看,叶九昭的肚子都圆了,这么撑,晚上怕是难睡着。 池小悦一边收拾碗筷,一边交代道:“晚上喝了这么多的粥,恐怕得频繁起夜,我今晚不打算睡,到时候害怕就叫我。” 池小悦话落,叶九昭立即开口:“为什么不睡觉,我们不赚那份钱,要是刘媒人再来,我们就去告官。” 池小悦回身,错愕的看向叶九昭,这孩子是在关心她么?今天的话是这几天以来说的最多的,池小悦不但没有恼,反而是心头一喜。 就要伸手上前摸摸孩子的额发,叶九昭立即避开,还蛮倔气的。 “我自己写的文书字据,这会儿再告官已经晚了,没关系的,后个儿刘媒人就要来了,我得赶紧将银钱赚回来。” 池小悦见孩子对自己还是不够亲近,也不勉强,这就入了厨房。 叶九昭站在窗子下看着母亲的身影又回了西屋,悄悄地抹了一把眼角。 池小悦就这么点着火把竟然做了一夜的绣活,早上时,眼睛又红又肿,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似的。 做早饭时,她都差一点儿在灶台前睡着了,困得要命。 但这一个晚上的忙碌还是有成果的,她一夜之间绣了两匹布料,按着六百文一匹的话,再绣两匹,就能得到三两银钱,正好还债。 就休息半日吧,除了这三两银钱,她还得生活,家里的鸡蛋吃完了,也不能总是用白米去换的,缸里的米只会越吃越少。 吃早饭时,叶九昭不动声色的看着她困乏的样子,等她碗筷一放,叶九昭立即端起碗筷就往厨房去,不让她洗碗。 池小悦的确困得不行,只好由着他,这就回西屋睡去,还交代叶九昭,等会儿将两匹绣好的布料送给苗婶子去。 等叶九昭进西屋拿布时,睡在床上的池小悦打起了呼噜声,前一世她给人定做汉服,也是这么忙活的,接一批订单,她就得忙活几个日夜,吃睡都在工作室,倒也习惯了。 叶九昭上前帮母亲掖好被子,宝贝似的抱着两匹绣好的布这就出了门。 叶九昭走得快,又逢农忙时节,村里人都下了地,倒没有被村里人遇上追着问情况。 再次将两匹绣好的布交到苗氏手中,苗氏震惊的同时又交代道:“竟然熬了一夜,你娘真是能吃苦,我都不如她,再这么熬着,真要出病的,你可得劝着你娘,一天绣一匹就好。” 苗氏说是这么说,还是将两匹布交给了叶九昭,这前后给了六匹布,苗氏觉得池氏绣得好,特别的放心。 叶九昭将两匹布拿回院里,又将银钱放到母亲的床榻枕头下,这才出了门,却是背着背筐,上山捡柴去。 这么些年,叶九昭也没少干农活,家里还有几亩薄田,他也是要跟着母亲下地干活的。 母亲一直将他带在身上,但凡有空,他就偷着去私塾外偷听,中了童生,母亲也没有打算让他读书,仍旧要留他在家干农活。 如今母亲累成了这样,他也不能这么看着母亲辛苦,得为母亲分担一些。 叶九昭才上山,就遇上了吴大壮与村里头的几个孩子,叶九昭赶紧绕着走,然而还是晚了,被吴大壮给堵了去路。 吴大壮这两日在家里老听奶奶骂池氏这个丧门星的小寡妇,害他们家给了四两银钱的药钱,这银钱可不是这么好得的。 立即带着几个孩子就将叶九昭围在中间,几人要开打,叶九昭却是挺直了身背,握紧着背上的筐子,说道:“你们可想好了,你们敢再打我,我娘就会闹你们家里头去。” 这话还真不假,有几位村里的孩子立即止了步,可不是人人都是村长家,一般村里人,也怕小寡妇这么闹腾。 而且家里人都有交代的,可别再去得罪这对母子,人家叶九昭已经是童生了,真要告去衙里,他们家可没有读书人,指不定吃亏。 吴大壮见几个孩子竟然被一句话给吓退,气不打一处来,怒骂道:“你娘算个什么东西,还不是要被我爹和叔叔们打,她敢来闹,再闹就弄死她。” 叶九昭听到对方骂他母亲,脸色就变了,二话不说,朝着吴大壮就撞了上去,奈何吴大壮身体健壮,这么突然的一撞竟然只退了两步,并没有摔倒。 倒是这一举动惹怒了吴大壮,捡起石头就要打叶九昭,谁知背后传来一声喝斥。 第13章 有兔子肉吃了 “吴大壮,住手,再不住手,我让你上不了私塾。” 声音是如此的响亮,也是如此的严厉,吓得几个孩子纷纷回头,看到是池小悦,就想起那日她用扫帚打人的样子,立即逃开了。 只剩下吴大壮捡着石头在手上,打也不是不打又落面子。 池小悦提着心,三步并做两步上前夺下吴大壮手中的石头往地上一扔,怒不可遏的开口:“吴大壮,你听好了,在这个村里头你再欺负我儿子,我就闹到你私塾里去,你这一辈子都休想再读书。” 吴大壮被池小悦吓到,哇的一声哭,转身就跑。 还真是不经吓,也就这点儿本事还欺负人。这吴家村的人不讲道理,以强欺弱,这些孩子也教成这样。 她不教训一下,将来就算读了书,也会被外头的人教训一顿,都是欺软怕硬的家伙。 池小悦这才回头看叶九昭,就见孩子一脸震惊的看着她,想必是吓着了,从小被人欺负,心里多半都留下阴影了。 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发,叶九昭竟然没有闪躲。 池小悦心头一松,拿出手帕给孩子抹干净脸,接着取下孩子背上的筐子,说道:“昭儿可是一双读书的手,以后这些家务活,由娘来做。” 读书的手? 叶九昭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又想起刚才母亲护着自己的模样,眼眶里的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他连忙垂下头去。 池小悦已经回身开始捡柴,自是没有看到,她在想着刚才自己算惊醒的,想早点儿起来接着做,就见孩子不见了。 想起小说提到叶九昭时常帮母亲做家务活,从小就要上山捡柴,便跟了来,好在来的及时,不然又被吴大壮欺负了。 孩子太瘦弱了,以前池氏也太过隐忍,将孩子都带得没有一丝狼性,太过温吞的性子容易遭人欺负,得以身作则的好好教教。 母子两人一边寻找柴禾,一边往山里头走,池小悦想了想决定教导一下孩子,便说道:“以后再遇上这种事,别人打过来你就反击回去,越狠越好,这样反击一回就将人打怕了,以后就不敢欺负你。” “当然要是打不过,那就要想办法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以后揪住机会,狠狠反击回去,也不能让自己白白受了这委屈。” 这是叶九昭第一次听到母亲教自己反击回去的话,以前的母亲只劝他隐忍,不准还手,也不准与村里的孩子走得近。 有一次母亲看到他回了村里孩子一拳,就饿了他一日,自那以后他就怕了。 母子两人说的话,都被树上的某人听了个清楚。 无用看了身侧的公子一眼,刚才两人在林中差一点儿被这对母子遇上,两人就跳树上来了。 但无用觉得公子似乎有些奇怪,来了这吴家村后,对上这小寡妇,公子就对她感兴趣起来,每天都得汇报这小寡妇的行踪。 不知道的以为是丈夫查妻子的行迹呢。 “公子,要不要将人引开,您好下去。” 无用看着屈在树杆上的某人。 男人摆手,刚才倒是听了一耳,这小妇人有股子狠劲儿,教导孩子要懂得反击,刚才那些小孩子欺负叶九昭,男人并没有出手,是想看看这孩子有没有一点儿叶家的血性。 但还是太过弱小,不像他母亲那样,刚柔并济,懂得用言语将人吓退,反而这么一冲撞过去就像鸡蛋碰石头,很是莽撞。 “无用,把兔子丢下去。” 男人朝无用手中刚猎到的野兔看去一眼,无用却是惊愕的看着他,不是说不插手的,而且养好伤就马上要离开吴家村了,毕竟边关战事吃紧,这一次可是偷偷来的。 无用还是将兔子乘母子两人没注意,扔到了草丛里。 池小悦才翻开草丛,就看到了受伤的野兔,她立即将草丛合上,连忙直起身来,四下张望。 叶九昭正要问是什么,她“嘘”了一口,再次确定周围没有猎人,才小声说道:“昭儿,咱们有肉吃了。” 池小悦笑得见眉不见眼,手脚快速的将野兔放回筐里,然后还不放心的用柴草将野兔遮盖起来,小声提点儿子:“咱们赶紧回家去,我做的红烧兔肉最是好吃。” 说起来就流口水,穿越到这儿,当真就没有吃一顿好的,真是天可怜见的,还有这种好事被她遇上。 叶九昭看着母亲这欢喜的样子,小声说道:“娘,咱们这样走了会不会不好?” 池小悦面上尴尬,眼睛滴溜溜一转,说道:“你看啊,这野兔多半是受伤后逃跑的,猎人并没有在这周围,所以算不得捡了别人的。” “再说我们不捡了这只野兔,指不定因为走不了还不是死在草丛中,临死还饱我们一顿肚子,发挥它的余热。” 这话好有道理,叶九昭立即想通了,脸上也露出笑来。 母子两人这就匆忙下山去,好久没吃肉了呢。 人走了,树上的主仆二人却是神色古怪。 半晌男人才开口:“真没有想到她这么教导孩子,这一番歪理竟无法反驳。” 无用可不这么认为,看不到野兔上面有箭伤么,明明是有人猎到的野兔。 “公子,这么下去,小公子会不会被教坏了?” 男人却是笑了起来,看向母子俩离开的身影,说道:“倒也不至于,不过是些保本的小心思而已,昭儿性子猛撞,不懂迂回,倒是可以中和一下。” 就怕中和中和之后就随他娘去了,无用在内心补充。 池小悦一回到院里,立即将门闩住,这一下也不困了,精力充沛,这就弄兔子肉吃,记忆中,她倒是没几日没有开荤,但这身体,恐怕有一年不曾开荤,正好昭儿也要养身体。 池小悦在灶台前忙碌,叶九昭就坐在灶口前帮着烧火,看着母亲手法熟练的剁着肉,看母亲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池小悦想到什么,立即从怀里拿出五十文钱,让儿子去小卖铺里打酱油,她也去了院后的杂草里寻野葱。 没什么调料,只能用这些凑和着。 叶九昭立即出门去了,到了小卖铺前,他道明来意,周少全就看了他一眼,这才买的白米,又来打酱油了,这好不容易赚点儿钱,这么花销的么。 第14章 不准退婚 周少全没有收下五十文,而是只收了十文钱,就打了一小瓶酱油交给叶九昭,交代道:“这酱油炒菜吃特别的香,一次只要放一点点儿就好,莫放多了,咸呢。” 叶九昭点头,这就提着酱油走了。 苗氏从屋里出来,周少全就说起池氏叫孩子来打酱油的事,苗氏疑惑的问道:“用酱油炒什么菜吃呢?” 周少全倒是忘了问。 院里,兔肉的香味出来,母子两人坐在灶前,口水都要流出来。 一锅兔肉,配一锅浓稠的白米粥,食欲大开。 家里没有大碗,母子两人直接就着锅吃,池小悦给儿子夹了一只腿肉,看着叶九昭香得差一点儿吞下舌头的样子,她就很是感慨。 要是在前一世,她非要带这个孩子吃遍全国美食不可,前一世她还赚了些钱的,生活也过得富足。 这一顿就吃了大半兔肉,一锅米粥也吃完了,两人有些撑瘫了。 池小悦却是笑了起来,说道:“明个儿咱们接着上山寻去,就算没寻到,咱们也可以采些蘑菇,我刚才下山时看到有,就是来不及采。” 叶九昭立即点头。 池小悦将灶台收拾好,交代叶九昭去东屋休息去,她却回了西屋接着刺绣干活,还是要努力赚钱呢,才能过上好日子。 以后还可以自己买肉吃。 这边院里午饭都过了,隔壁吴大力家才闻到这肉香,赵氏疑惑的朝隔壁院看了一眼,喃喃自语:“今个儿他们吃肉不成?没可能。” 赵氏觉得一定是别的院里飘来的味道,隔壁院贫寒的很,小寡妇也没有什么本事,怎么可能吃肉呢。 时间总是过得快,在池小悦忙碌时,转眼就到了傍晚,果然吃了肉,身体就有劲了,先前没有养好的伤,似乎好了大半,都没那么疼了。 只是眼睛有些痛,又绣好一匹,看来她得休息一下了。 池小悦想着锅里还有些兔肉呢,便立即起身做饭去。 没想东屋里休息的叶九昭不在屋里,池小悦一脸担忧的从屋里出来,就看到捡柴回来的孩子。 那沉重的背筐里全是柴,将孩子的背都压弯了,池小悦看着就心疼,连忙上前接手。 吃完晚饭后,池小悦没让孩子去送布,家里还有两匹,再熬上一夜,就能做完,等明个儿她休息时,再让儿子送去就是。 点了火把在屋里做绣品,这一做到了子夜时分,绣好了一匹布,刚换上新布,她的眼皮却不受控制的抖动,不知不觉伏在桌案上睡着了。 等天亮时分,池小悦猛然惊醒,一看天都亮了,吓了一跳,就见身上盖了薄被,这是孩子给她盖的呢,竟然没有叫醒她。 这才绣了一匹,还有一匹没有绣呢,瞧着这是第三日,媒人就要登门了,钱还不够,昨个儿还花了十文钱打酱油。 这一下池小悦有些后悔打酱油了,她将被子放下,起身出来走动,看到东屋门口的叶九昭,忍不住说道:“昨个儿夜里你给我盖了被子,怎么不叫醒我。” 见池小悦一脸严肃,叶九昭很是错愕,他看了池小悦一眼,抿紧了嘴唇,不接话。 池小悦的确有些生气,刘媒人的钱不还上,又得在院里闹一场。 “你明知道今个儿就是刘媒人催钱的时候了,你既然去过西屋,就该叫醒我的。” “那为了赚这个钱,连眼睛也不要了吗,苗婶子说绣娘的眼睛最容易瞎,我不想你变成瞎子。” 叶九昭一口气说完,转身就回了东屋,独留池小悦一脸惊讶的站在院里,所以孩子这是在关心她。 对了,第一次帮着去拿布料回来时就古古怪怪的,才吃完晚饭就说要吃了,明明撑了,还硬是吃了两碗,所以一直都在担心她的眼睛熬瞎了么? 池小悦不怒反笑了,到底是将这孩子的心捂热了呢,竟然关心起她来,刚才的怒火没了,再想起前一世自己为何忽然穿越到这儿来,不正是熬了几夜,恐怕是过劳死的。 算了,少了这十文钱,她用白米来抵,先将绣好的两匹去换了钱再说,于是池小悦朝东屋喊了一声,“好了,娘错怪你了,昭儿,帮我去送布给苗婶子。” 话是这么说,她的眼睛却盯着东屋,看孩子会不会出来,果然没一会儿,东屋的门打开,叶九昭出来了,母子两人的眼神对上,立即就和好了。 池小悦含笑看了叶九昭一眼,将布料交给他,叮嘱他快去快回,她担心这刘媒人马上就要来了。 叶九昭是一路小跑出去的。 倒是隔壁院的赵氏开门见到跑过去的叶九昭,便郁闷的开口:“又叫儿子跑腿,养不了儿子,就交给别人养,真是折腾孩子。” 赵氏朝隔壁院看了一眼,心想着不成,等丈夫从城里回来,就去跟池氏说说过继的事。 池小悦在西屋里手速飞快的刺绣,希望能在刘媒人来之前将最后一匹布绣好,谁知才坐下一会儿,院门就被敲响。 池小悦无奈起身去开门,就见到了门外的胖媒人。 刘媒人脸色不太好看,来得这么早,就是笃定小寡妇拿不出三两银钱的,这两日回去后,她可是思前想后又左右打听,觉得这门亲事还可以再谈谈。 人家陈家愿意给媒人钱,就是陈秀才坚持要娶池氏,池氏这八字真是没得说,刘媒人经的手最是清楚,人家算命的说了,这女子会母凭子贵,属人中龙凤之贵相,是大富大贵之人。 要不是刘媒人亲自找的算命先生,她是不会相信的,庄户女子有这么高命格,那可不得了,陈秀才一但娶了这女人,生下陈家的孩子,那母凭子贵不就应了验。 陈家子孙这是要发达了呢,指不定这命格还能助陈秀才高中。 所以刘媒人并没有将实情告诉陈家,反而想过来劝说一番。 于是先来压压她的势头,开门见山就问起这三两银子的事。 池小悦面色冷淡的开口:“且在院里等一会儿,我儿马上拿回来,差了十文钱,我给你半升白米抵数。” 刘媒人听到这话,冷笑出声,就说呢,没有准备好三两银子吧,还说得如此淡定,于是刘媒人立即朝院外跟来看热闹的村里人开了口。 “大家伙的听听,池氏现在拿不出三两银子,既然拿不出来,那这婚事就不得反悔,该嫁还是要嫁的,下个月初一的婚期,一样不改。” 第15章 母子之情 池小悦听着这话,生了气,沉声道:“我岂时说不给了,再说三日为限,今个儿才第三日,这太阳还没有下山呢,你来早了。” 免得说这半升白米不要,池小悦决定将屋里的那一匹布赶紧绣好,这样就不缺钱了。 刘媒人瞪了池小悦一眼,叉着腰怒道:“怎么敢跟我耍横呢,说好三日,我就第三日来了,你又没有在文书说时辰,我现在来要钱,并没有错。” “对,文书上的确没有说,你现在来要钱没有错,我现在不给钱也没有错,但我是给钱的,你是要钱的,我叫你傍晚再来,更没有错。” 池小悦义正辞严的开口,村里人都点头,三日时间准备三两银子,本就急促,这才大清早的就来讨要了,真是欺负人。 但村里人也很想知道,这池氏要怎么还了这三两银钱,毕竟才短短两日光景,她怎么做到呢?自是没有这能耐的,要是有这能耐,早就不会过这贫寒日子了。 刘媒人还真没遇上敢这么跟她顶嘴的,何况还是个小寡妇,连个撑门户的男人都没有,敢反抗她呢。 刘媒人伸出肥手指指着池小悦,恶狠狠的开口:“池氏,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话,我能答应你退婚,那是因为你说好将三两银子还上的。” “如今你还不上,那就休怪我无情,你当真以为我今天只来了我一个人?” 说完,刘媒人朝外头喊了一声,随即人群里走出来两位壮汉,上前就瞪了池小悦一眼。 这两人不仅高了池小悦一个头,还壮实的有她两个人大,那强劲的肌肉,感觉一拳就能将她打死。 刘媒人得意的开口:“你也看到了,再不将银钱交出来,我可就不客气了,我可不管你还钱的时辰,反正今个儿是第三日。” “要么你现在交出三两银钱,要么现在签下婚书。” 说完,刘媒人将婚书拿出来,瞧着是已经准备好的。 村里人见了,原本还想出声帮忙的,在看到这两名壮汉后就吓得不敢出声了。 吴家村的村风就是谁的拳头大谁就有理,长期以来形成的风俗,导致个个欺软怕硬。 池小悦看着眼前做好准备的刘媒人,仍旧面色平静的开口:“婚书我不会签的,这银钱马上就拿来了,差的那十文,要么同意用半升米抵数,要么等我半日,我就能有钱还上了。” 村里人听着,纷纷猜测,半日能还上,钱是怎么赚来的? 刘媒人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咬牙道:“少废话,扣住她,强行在婚书上按手印。” 下了令,两壮汉就上前将池小悦给扣下了,那强劲的手掌像钳子似的根本无法挣脱。 随即刘媒人将婚书送上,拉着池小悦的手指就要往上按。 欺软怕硬的村里人在一旁看着,露出惊色,却无人敢出头,池氏胆小怕事,在村里头的人缘可不太好,又因长得好看,村里的妇人一直防着她。 村道上,叶九昭拿着银袋往家里跑,才到吴大边家的院前,就被赵氏一把拉入院中,还将院门闩住,这才说道:“别回那个家了,你娘已经签下了婚书,决定改嫁了。” “不可能的,我娘绝不会改嫁的。” 叶九昭很是焦急。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呢,我刚才都听到了已经签下了婚书,还有你这手上是什么?银子?哪来的?” 赵氏立即就要收走孩子的银子,谁知叶九昭一把将她推开,转身就开了院门往外跑,赵氏拉都拉不住,气得直跺脚。 池氏改嫁就成了,这孩子就能过继给他们。 等叶九昭挤进人群时,入眼的却是刘媒人惊慌的眼神,还有两位壮汉受伤的手。 池小悦一气之下,连咬两人,都见了血,这才迫使这两人退开,于是她二话不说,拿起婚书撕得四分五裂。 刘媒人气坏了,她可是请的秀才公写的婚书,一但画了押,这婚事就成了,竟然被她毫不犹豫的给撕了,是真的想死了么。 “弄死她,赶紧弄死她,我要被气死了。” 只是刘媒人才出口,一块小石子就砸中了她额头,才结痂的额头又冒血了,刘媒人瞪大眼睛,看向冲过去的叶九昭,指着这个孩子,咬牙切齿道:“先弄死这个拖油瓶。” 两位壮汉上前就要打叶九昭,拳头挥过来时,池小悦想都没想就将叶九昭护在怀中,拳头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池小悦闷哼一声,怀中的叶九昭却是惊恐的看着母亲,这一刻,他终于叫出了口:“娘,娘。” 池小悦忍着痛,看着怀里的孩子,听着这一声娘,感觉一切都值了。 打是打不过的,但也不能这么被欺负了,池小悦将怀里的孩子往院里一推,抄起墙角扫帚就朝两人打去,然而哪是两位壮汉的对手,扫帚很快落他们手中。 村里人却看到了地上掉下来的银袋,到底有人看不下去,开了口:“这不有钱了么?” “对呢,对呢,来咱们吴家村,这要是闹出人命,陈秀才这功名也别想要了。” 许是这话提醒了刘媒人,眼看着两名壮汉就要扣住池小悦,刘媒人连忙喊停。 这会儿叶九昭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里拿出了菜刀,此时从屋里冲出来,毫不犹豫的朝着两名壮汉劈来,两人连忙松开池小悦,躲开菜刀。 叶九昭拉着母亲的手就喊:“娘,快逃,快逃。” 母亲说了,打不过就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暗处,一对主仆的身姿一动,本要跳下去帮手,却看到拿菜刀出来的叶九昭后,两人生生止了步。 老树上摇动了两下,又恢复了平静。 池小悦一脸欣慰的看向儿子护在自己面前,心头很感动,再看向眼前这些人,她决定了,不再与这些人废话,现在就入衙门告官。 她一个庄户还怕一个有功名的秀才么,对方守着功名该更加担心才是。 于是池小悦拉着孩子的手稳住了身形,看着眼前壮汉避着菜刀的样子,暂且没有再强行过来打他们,她赶忙开口:“今天逼婚的事,我绝不会这么过去,我现在就去衙门。” 第16章 不再懦弱 “到底是陈秀才的功名要紧,还是我这个小寡妇的名声要紧,光天化日之下,敢杀人灭口,你们就试试,容国律法,杀人偿命。” “我是军户遗霜,你们不过是普通庄户,我丈夫为国捐躯,上头讲着这份恩情,就算陈秀才拿功名出来也不管用,全部都得为我们母子偿命。” “我以两条命换你们好几条不说,家里人还得连坐,倒也值了。” 池小悦神色凛然,半点不让,话里头却令刘媒人瞬间清醒,两名壮汉也露了惊恐之色。 这军户遗霜的身份,还真的这么管用?这些人没有识字开蒙,哪知律法,只知道拳头硬不硬,但眼下对方说的条条是道,一时间有些惧怕起来。 村里人也是议论纷纷,问这事儿是不是真的,家人还得连坐,那平素村里人互殴的时候,没见人报官呢。 看着个个惊恐的模样,池小悦知道自己的话终于见效了,于是看向刘媒人,心想着才两日光景,指不定陈家还不知道情况,不然一个秀才公的身份怎么会准许带两位壮汉过来强娶。 池小悦面色从容的接着说道:“想必这一次刘媒人过来强娶的事也是陈秀才指使的吧,既然如此,我再闹到县学去。” “陈秀才便是有百张嘴也没法澄清了,你身为媒人不懂中间周旋,还将事情闹得这么大,这一行你也甭想再干。” 说完,池小悦拉着儿子往外走,这一次,竟没有人敢硬着上前相拦。 倒是这刘媒人反应过来,连忙朝壮汉开口:“快拦住他们,可不能让他们入城。” 两壮汉上前相拦,却不敢强着来,皆是惊恐不定,心头对军户遗霜多少有了惧意。 刘媒人见人拦住,只要不报官,什么都好说,于是露出一张胖实的笑脸,上前讨好的开口:“先前是我不对,这亲事怎么说呢,也是对你好呢。” “你与陈秀才本就情投意和,能在一起是造化,何况你家里是这么一个情况,孤儿寡母的过日子,也得有个奔头。” 村里人看着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刘媒人,感觉到不可思议。 但这一次的事还是提醒了村里人,平素打架互殴,报了官还是要被抓的,好在他们没有欺负这对母子。 池小悦可不想与他们废话,干脆利落的开口:“说了这婚事已经作废,就不必再多说,现在我将三两银钱还你,但你们今日打我的事,也不能这么算了。” 刘媒人暗感不妙,看着眼前身姿挺直的池氏,明明一个小寡妇,一个手指头就能弄死她,可现在她竟生出惧意来。 于是刘媒人的小眼睛左右看了一眼,见地上的银袋,二话不说捡起来就跑。 两位壮汉见东家跑了,他们也不敢再停留半刻,跟着冲出人群,村里人都来不及拦下。 池小悦也没有想到这些人这么逃了,那银袋里,只有两匹布的银钱,才一两多银子。 池小悦要追出去,这账还没有算清楚呢,这婚事可不想再有牵扯。 没想前头的胖媒人朝后头呸了一口,咬牙切齿的开口:“什么军户遗霜,就是个屁,今个儿这事就两清了,以后但凡吴家村的媒,我都不会做的。” 说完,这三人就这么冲出吴家村。 村里人皆以为那银袋里的是三两银子,这一下反而可怜的看向池小悦,受了一顿打,银钱也没了,这钱怕是借来的吧。 隔壁吴大力家的院门应声关上,赵氏本以为这三两银子能为难到池氏,却不曾想池氏还真就筹到了银钱,这可不好办。 转眼村里人也纷纷散去,一场闹剧就这样停歇下来,池小悦看着拿着菜刀的儿子,心头好一阵温暖,这个孩子这么护着她,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再杀她了。 她以后可就是丞相府的老夫人了。 池小悦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发,从他手中取下菜刀,关切的说道:“以后可不准这么冲动,万一刀落对方手中了,就成了别人的乘手兵器。” 叶九昭听着这话,觉得母亲的话句句有道理,他当时倒是没有多想。 此时吴家村外一里地,胖媒人真是跑不动了,停下脚步,就迫不及待的打开银袋数钱,哪知才一两多的银钱。 可明明刚才池氏说只差十文钱,这下亏大了,刘媒人气得直跺脚,早知道这银袋才一两多的银钱,她也不至于这么跑出吴家村。 两位壮汉见东家眼神不对,便问道:“要不再回去弄池氏。” 还差一半的数目,刘媒人狠下心来,“对,不能就这么走了。” 要是只差十文钱,就当给池氏吃药了。 话才落,三人还没来得及回去,眼前突然出现两人,他们一身黑衣,蒙了半张脸。 倒是最前头的那位,虽然只露出一双眼睛,可那眼神却是威慑十足,瞬间让刘媒人感觉到了惧意。 战场上的将士,哪一个人身上不带着煞气,平素将身上的煞气隐藏,是不想吓到人,但眼前几人还真是欺软怕硬的,没必要顾及。 “你们是什么人?” 刘媒人颤着声问,气势上早已经没了。 两壮汉明明身姿高大又壮实,可对上眼前两人时,突然就弱了下来,还有些不敢上前交手。 只是他们不上前交手,不代表黑衣人不动手,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刘媒人三人已经被打翻在地上。 银袋掉在一旁,刘媒人却是捂着肚子痛得起不来,看着银袋踩在男人的脚下。 无用这时蹲身,拿出匕首按在刘媒人的脖子上,声音沉冷的开口:“听好了,吴家村的池氏母子,以后见到了他们记得绕着走。” “陈家的婚事她已经拒绝,你就不要再纠缠,这事情到此结束。” 刘媒人吓得脸都白了,但凡敢说一个不字,匕首就会刺入她的脖颈。 “听清楚了没有?” 无用的声音提高了,刘媒人直接被吓出尿来,只知道眨眼睛,实则全身僵直,连舌头都扭不直了。 倒是一旁的两壮汉忍着痛爬起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说下次再也不敢。 无用这才将匕首收回来。 第17章 她是我的人 刘媒人在两名壮汉扶着起了身,正要逃走时,一直未开口的蒙面男人终于发了话,“刘媒人留步,传个消息出去吧,池氏的丈夫并没有死,很快就要回来了。” “也叫这方圆几地的男子少打池氏的主意,她现在不是寡妇,而是有夫之妇。” 男人话落,无用忍不住侧首看向他。 刘媒人哆着嘴应下。 三人就这样狼狈的逃走。 无用捡起地上的银袋,看向自家主子,“公子,您没有必要这么说,咱们就要离开了,以后这话传出去了,时日久了不见那丈夫回来,岂不是害了母子两人。” 男人瞥了一眼无用,似做了决定,“所以,我打算在离开吴家村之前,现个身。” “公子。” 无用惊愕的看着他。 男人却是抬手,无用只好住了嘴,心头却是郁闷,本来在吴家村就已经待久了,这一下离开的时日不知几时了。 主仆两人转眼入山不见了。 吴家村里,池小悦不但退了婚,还落下一两多银钱,心头终于安实些,吃过早饭后,她又将剩下的一匹布料绣好,亲自送到苗氏手中。 苗氏看着眼下一团黑眼圈的池小悦,便劝道:“以后可不能再这么熬着,身体要紧。” 池小悦点头,她以后的确也不想这么熬下去,她得好好活着,活到做丞相府老夫人的时候。 苗氏从屋里拿出六百文钱,却不见她手中拿出布料,池小悦正要问,苗氏便开了口:“这两日我自己也绣了两匹,这一批货也就绣完了,等我送去城里问问情况。” “下一批货来的时候,我再找你去,你的绣活没法说,比我的还要好,以后自是少不了你的。” 池小悦只好道了谢,此去城里太远了,别的生意也麻烦,以后就跟着苗氏做绣活吧。 书上里提的,苗氏一家在吴家村一直都是最富有的,以后自己也能有点儿余钱够养活两人就成。 从小卖铺回来,走在村道上,就听到村里人提起谁家正好杀猪的事,屠夫亲自来的,杀了就卖,卖不完就带走了。 池小悦脚步一顿,家里只有白米粥喝,又没有菜,更不要说油荤了,要不乘着手里结了银钱,去买些肥猪油去。 见有几位村妇往村东边去了,她也跟着去,到了这边村里人院外,里头果然热闹非凡。 养了一年的猪,还没有到腊月才入秋就杀了,虽然不够大,但也是一桩大事,一头猪卖个一二两银钱不在话下。 里头屠夫刚好将猪杀了,正在问谁家要猪油。 里头传出话,猪油十六文一斤,肥猪肉是十四文一斤,瘦肉却是十文一斤。 猪油最贵,买的人更少,可是猪油炸出来的油多,一年到头菜里没油,饭又是粗粮豆饭,有些熬人,不少人都站在猪油前,却是不开口。 池小悦挤进来,朝屠夫开口:“剩下的猪油都给我称上吧,再买上十斤腰条肉。” 腰条肉十三文一斤,上头有肥有瘦,虽然好吃,却不及肥肉划得来,瘦肉是最便宜的,都只想买肥肉炸油呢。 池小悦这话却是令在场的村里人都怔住,这小寡妇这么能耐呢,猪油都买了,十六文一斤,瞧着还有二十来斤。 屠夫朝池小悦看了一眼,也没有说什么,将猪油过了称,十九斤多点还差一些,直接加了一块肥肉。 连着十斤腰条肉,共三十斤,借了院里的筐子,池小悦准备自己背回去。 给钱时,村里人都盯着池小悦,池小悦才从苗氏手中结了六百文,够用了。 毫不犹豫的给了屠夫四百五十文,这就背着筐子出了院子。 池小悦就这么背了三十斤荤肉回来,倒是在村道上没有再遇上村里人问东问西,这就回了院。 门闩住了,池小悦就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从山上捡柴下来的叶九昭才到村道上就被村里人拦下,问他知不知道她娘买肉吃的事。 叶九昭自是不知道,他还没有回家呢,可村里人却是追问他娘是怎么赚的钱,这大清早的才给了刘媒人三两银钱,便有钱去村里买肉吃了。 叶九昭没有出声,而是脚步飞快的往家里走,一想到今天午饭有肉吃,可高兴了。 吴大力的院子外,赵氏站在墙角闻了好久,全是油香,这一次可不是别的院里传来的,正是池氏的院里。 赵氏正想着探一探隔壁院的情况,就看到叶九昭,连忙将孩子拉回院里,便说道:“瞧瞧,你闻到了么,你娘乘你出门,背着你吃好吃的。” 叶九昭自是不信,他摇了摇头,对赵氏还是挺敬重的,这些年赵氏给过他不少吃食。 “我娘不会的,她一定是做好了等我回去吃。” 叶九昭要走,赵氏叹了口气,“你娘倒是会笼络你,一直以来对你不好,说不改嫁了,你就心软了。” “那几年你过得不好,遭村里人欺负,饿了肚子都知道来婶子家里找吃的,现在可是对我不亲近了呢。” 叶九昭听到这话,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赵氏,感激的说道:“婶娘,我不会忘记您对我的恩情,以后要是有田学业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赵氏见孩子对她是真的生疏,也不好强迫,好在这孩子还念着旧情,只要以后有田与他走得近了,这感情自然就深了。 赵氏应下,立即朝屋里的儿子喊道:“有田,你不是说有字不认识,这就去哥哥家里学习去。” 吴有田早已经闻到了隔壁的肉香,这一下听到母亲这话,立即从屋里冲出来,就要跟着叶九昭走。 叶九昭犹豫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池小悦听到敲门声,连忙上前开门,才知儿子又上山捡柴了,她以为儿子在屋里休养呢。 看到叶九昭身边的吴有田,池小悦想起小说中,吴大力一家对叶九昭的照顾,正好乘着今日做好吃的,先还上一顿吧。 于是叫吴有田一同进来,正好锅里做了粉蒸肉,还煮了白米饭。 今天有菜了,就不煮粥了,粥太稀,吃了嘴巴没味道。 饭菜端上正屋的八仙桌,吴有田看着桌上放着的白米饭,他怔住。 第18章 抓回儿子的心 叶九昭想起以前吴有田给自己拿粗面馒头的样子,于是他也给吴有田碗里夹了一块粉蒸肉。 吴有田看着肉和米饭,口水直流,端着碗就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叶九昭见小伙伴吃得香,脸上露出笑来,这是叶九昭第一次回报吴家,以前在他们家吃的多,自尊心强的他,早就觉得欠得太多。 如今能回报回去,心里就踏实多了。 池小悦从厨房里又端出一碗粉蒸肉放在桌上,交代道:“昭儿,等会儿送有田回去,将这碗肉也送给大力叔一家吃。” 叶九昭声音响亮的应下。 只有还了吴家的恩情,孩子才没有负担。 吴有田却看着这即将送给他们一家的一碗肉,心头就美滋滋的,以后是不是也可以来九昭哥家里凑饭吃。 一锅白米饭,池小悦和叶九昭倒是没吃多少,余下的都是吴有田吃的,别看才九岁的孩子,还真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那种,特别能吃。 肉和饭都吃完了,吴有田这才放碗筷,池小悦看到孩子肚子都圆了,颇有些担忧,交代吴有田,回去先别做事,休息一下再动。 吴有田应下,这才跟着叶九昭送肉回去。 赵氏看着桌上的一碗粉蒸肉就咽了咽口水,她真没有想到池氏做这么好吃的东西,用的还是白米磨的粉来蒸肉,真是会吃。 赵氏一辈子还没有吃过这么大块肉的,也没有吃过白米。 要是粗面馒头什么的,赵氏自是要硬气一回,不收这吃食,但面对一碗肉,到底没有拒绝,接下了。 叶九昭这就回去了,赵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想着池氏这是在还以前的情,等还完了,小昭也就不与她亲近了。 这池氏真是有手段,可不能如了她的愿。 赵氏回过神,就见儿子瘫坐在板凳上,捂着肚子,额头直冒冷汗。 这是吃坏东西了。 赵氏生了气,上前抱住儿子,激动的开口:“可是池氏下了毒药?” 就说没安好心,敢对付她儿子,她要跟池氏拼命。 好在赵氏还算有理智,去村里请了大夫齐兴,齐兴一看情况,便说道:“什么中毒的,这就是吃撑了,怎么吃东西没有量呢,吃得肚子撑得这么大。” 庄户人家,如吴有田这样吃撑的病人不少,多是久饿之后一顿吃出来的毛病,但吴大力一家算是有钱的,也不至于饿肚子,怎么就吃撑了呢。 赵氏这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了,好在没有去隔壁闹,不然就与昭儿撕破脸了。 齐兴看了诊,交代休息一下就好,结果小孩子上了个茅房,肚子就舒服了。 赵氏只得将儿子打了一顿,真没出息,人家叶九昭再饿肚子,来他们家吃一次也只吃一个馒头,明明饿着也不多拿,她家儿子这么没出息。 直到听说池氏家煮的是结实的白米饭时,赵氏不说话了,那可是白米饭,能吃一顿不容易。 池小悦母子自是不知情,吃完饭,会各自回房午睡。 这一觉池小悦睡得沉,没想一觉到了下午,一起来天色又不早了,买的二十斤猪油还没有炸,上午切好了,这会儿就炸油去。 到底是年轻身体好,这么休息一下,觉都补了回来,精神好了。 叶九昭小小身板竟然在挑水,村道上走过去,村里人看着无不觉得他可怜,都说她母亲会吃,也真是懒,让这么一个孩子出来挑水。 便是坡上的一对主仆见了,也直皱眉头。 无用生气的说道:“这池氏真会指使孩子,才这么小个头,就得挑水砍柴,她有没有当昭儿是亲儿子。” 男人倒不这么认为,反而说道:“十二岁算小么?十二岁那年我已经入军营,何止挑水,还得练功夫,吃的苦头不比这少。” “可是昭儿不同。” 无用忍不住反驳,但很快反应过来,连忙住嘴。 “有什么不同,他已经是个男子汉,照顾母亲天经地义。” 主仆两人没再说话,却是这么看着村头个子矮小的孩子,吃力的挑着水桶的样子,多少还是有些心疼的。 叶九昭挑水回来,池小悦正在炸油,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前帮手。 “昭儿,又不听话了,这些粗活娘来做,你只要好生读书就好,我明个儿就去打听一下私塾的情况,要是束脩不贵,我就送你读书去。” 池小悦拿下水桶,不让孩子再挑水。 叶九昭听到能读书,眼睛就亮了,只要母亲让他读书,他什么都愿意干,于是乘池小悦不注意,他抢走水桶又跑去了。 池小悦阻止不了,只好由着他。 将油倒入洗净的油缸里,这才坐下来休息,这会儿水缸也挑满了,看着抹着汗休息的儿子,池小悦又忍不住笑了。 “小小男子汉,这是要撑起这个家了呢。”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叶九昭就特别有责任感,那神情颇有一种要好好保护自家母亲的决心。 “等会儿将油渣炒野葱吃,再打个荷包蛋,吃好了,昭儿好长身体。” 池小悦一提到吃的,叶九昭就咽了咽口水,连忙点头。 隔壁院的吴有田一直听着,因为吃撑了没有跟着母亲出门做事,这会儿偷听一耳,就想到晚上吃油煎的荷包蛋,那得多香啊。 厨房里,池小悦炒着葱香油渣,叶九昭在灶台前添柴禾,母子之间似乎没了隔阂,极为温馨。 这时门敲响,叶九昭去开的门,随即就带来了吴有田。 池小悦看了这个孩子一眼,又看向叶九昭,见叶九昭那眼里的期待,就知道他想留吴有田吃饭了。 荷包蛋只有一个了,明个儿再买些鸡蛋回来。 煮好的白米饭,葱香油渣端上桌,两双眼睛同时看向荷包蛋,池小悦知道昭儿的意思,恐怕会将荷包蛋让给吴有田吃,于是说道:“家里只有这一个鸡蛋,就给你们俩平分吧。” 吴有田明显的眼神一暗,叶九昭也没有说什么。 又是饱饱一顿,吴有田吃好了,这就回去了。 看来这个孩子是打算一直过来凑饭了呢,倒也不能伤了叶九昭的心,好不容易修复的母子情。 池小悦知道叶九昭是重情重义的人,以前欠的太多,他现在更想还给吴家,但多吃一顿,这份恩情就少一些。 不过也不能永无止境,她得想个办法。 第19章 使计还恩情 没想吴有田更进一步,前一天凑了两顿饭后,第二天又来,连早饭都这么适巧。 吃饭时,但凡好吃的,吴有田是绝不客气,而且比母子两人都吃得多,做的红烧肉,更是恨不能将肉全扣自己的碗中去。 池小悦一直不说话,只不动声色的看向叶九昭。 终于吃到第三天,池小悦在叶九昭的眼中看到了犹豫纠结,于是这一餐,池小悦只做了两人份量的饭菜,菜也多是炒野葱,肉放得极少。 这一下吴有田朝桌上一看,惊讶的开口:“婶娘,碗里的肉少了。” 池小悦面色平和的开口:“是呢,那次买的肉快要吃完了,这几日我也没有收入,所以得省着点儿。” 随即池小悦看向叶九昭说道:“苗婶子那儿的活计最近都没得做,可能还得过几日,等有布料送来,到时候我就熬几夜,多赚点儿钱,便能多买些肉吃了。” “到时候有田过来,也能吃顿好的。” 吴有田听着便想起母亲要他问的事,于是顺势问道:“婶娘这是给苗婶子做什么活计,能赚这么多的钱买肉吃。” 池小悦笑看着吴有田,却是没有开口,只是将碗中的肉平分到两个孩子碗中。 吴有田看到分来的肉,二话一说就落入嘴中,生怕等会儿吃不到了。 只有叶九昭却终于反应过来,这些日子,母亲都没有吃几块肉,都是他和有田吃掉的,尤其是有田吃的最多。 可这钱却是母亲一夜一夜的熬出来的,要是母亲将眼睛熬瞎了,他还能心平气和的吃下这一碗肉么? 叶九昭心头一颤,眼眶猛的一热,随即将碗中的肉往母亲的碗里夹,说自己这几日吃多了,吃腻了。 池小悦看着终于明白过来的叶九昭,很是欣慰,她还是将肉夹过去,可是叶九昭却是不肯。 吴有田见了,二话不说乘两人夹来夹去的时候伸出了饭碗,说道:“要不,你们吃腻了,都给我吃吧。” 叶九昭听到这话立即抬头看向他,抿紧了嘴。 吴有田却是半点不让的从叶九昭的碗里将肉都夹走,独自将肉大口大口的吃完,眼睛便朝厨房瞥。 碗里的饭吃完了,依着吴有田的食量,自是不够的,问锅里还有没有米饭。 池小悦摇头,“都吃完了,要是没吃饱,我再去做。” 池小悦做势要起,叶九昭终于开了口:“有田,以后我家有好吃的,我给你送些过去。” “好咧。” 吴有田显然没听明白,还说道:“那婶娘我还能吃两碗,多煮一点儿,要是婶娘愿意的话,我想装一碗白米饭回去,我娘还没有吃过白米饭呢。” 池小悦听着笑了笑,她出门去了,却并没有去厨房,而是回房里拿出一两银子,来到吴有田面前。 吴有田以为这么快将饭煮好,立即端着碗就要去装饭,池小悦拦了一下,说道:“有田,这里是一两银子,你带回去交给你娘。” “我家昭儿以前多亏得你们一家照顾呢,这一两银子当还了以前的恩情了,我家昭儿在你们家也多是吃的粗面馒头之类的,要是一两银子不够,你就给我传个话,我家里银钱也不多了,等赚了钱,我再还给你们家。” 池小悦说完,就将银钱塞到吴有田手中。 吴有田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钱,贪婪的心思顿起,将碗放下,也不急着吃饭,却是收下了一两银子。 叶九昭看着,心情无比的复杂,似下定了决心,起身来到吴有田的身边,说道:“有田,我们一起回你家去,这些年是多亏得婶娘照顾我,我也是要上门道谢的。” 池小悦看出叶九昭的心思,瞧着昭儿挺聪明的,一点就透,知道有田贪婪,等会儿独自拿着银钱回去,指不定落他自己手中不交给赵氏呢。 吴有田没多想,只要能拿到这一两银子就成。 吴大力家的院里,赵氏心头不舒服,她家儿子在隔壁院吃了两三天了,听儿子说顿顿吃肉吃白米饭,池氏就没有半点儿意见? 这么下去,赵氏都不好怎么收场,毕竟是白米饭啊,自家儿子爱吃呢,能去池氏家里吃又不要钱,自是好的。 但她也担心长久下去,叶九昭的恩情还清,对他们家就不亲近了,以后过继的事就更难提。 赵氏很是纠结,没想这会儿院门开了,自家儿子与叶九昭一起过来。 吴有田将银钱往母亲手中一放,一脸得意开心。 赵氏没明白什么意思,叶九昭却是恭敬行了一礼,说明情况。 池氏是打算用一两银子打发他们家了,真是可笑,这么多年的感情,一两银子就能打发,虽说粗面馒头不如白米饭贵,但她对昭儿是用了心的,当亲儿子看待。 赵氏立即将一两银子退到叶九昭的手中,带着笑脸说道:“都是相邻的,我当昭儿是亲儿子一般疼着,何必谈钱,我家不缺这钱,昭儿家里正是需要呢,你可别听你娘的。” 赵氏就势要摸叶九昭的额发,叶九昭却是避开了,这一次的叶九昭却是铁了心,再次将一两银子退到赵氏手中,行了一礼说道:“虽然恩情不用能钱来衡量,但这也是我和我母亲的一番心意,还请婶娘收下。” 说完,叶九昭转身离去,赵氏追出去可隔壁院门已经关上。 赵氏气的一拍大腿,这几年白疼了,果然别人家的儿子养不熟,这池氏真是手段高明。 给了这一两银子,池小悦手中只剩下几百两文,根本没法送叶九昭去读书了,她前两日才去打听的,入私塾的束脩是二两银子管一年,还要买笔墨纸砚。 看来得去问问苗氏,有没有货送来,得想办法赚钱了。 不过还了吴大力一家的恩情,也免得吴有田天天上门来吃饭。 但是赵氏这嘴巴子厉害,才发生的事就在村里传开了,赵氏说自己以前那些年没少照顾叶九昭,结果她家儿子去池氏家里吃了几餐饭,就生气了,还用一两银子还恩情。 偏生赵氏在村里头会做人,结交不少人,她说的话都信了。 而人缘不好的池氏,这一下给吃的给喝的,还了一两银子,结果落得一个恶人名头。 第20章 亲眼看到母亲私通 池小悦去村头小卖铺的时候,就听了一耳,她不太在意,到了小卖铺前见到苗氏。 倒是苗氏问起这事儿,池小悦便如实说了,苗氏一听,生了气,“这教的什么孩子,去人家家里吃饭,要吃要拿的,她那几个粗面馒头值几个钱。” “妹子,你做的对,你一两银子还了恩情,免得天天上门来吃,过一下到了村里头一说还说只吃了几顿。” “别看九岁的孩子,吃的不比大人少,估计还是刻意饿着肚子去吃的。” 苗氏为池小悦愤愤不平,池小悦遇上一个明事理的,倒也欣慰。 问起货的事,苗氏没有接到单,但经过这一次她刺的绣品被绣庄东家看中,决定自己投点钱,买了丝线自己织布。 所以这绣活可以做,就是这工钱可能不能立即给,得等货卖了才能给了。 这苗氏还挺聪明的,有做生意的天赋,于是池小悦说道:“要不咱们做全套的,你织布,我刺绣做衣,我们一起合作。” “我先做一套衣裳给你看看,你觉得好看能卖,咱们再多做几套去城里卖成衣,等有了口碑,再给人定做衣裳。” 池小悦的建议让苗氏眼前一亮,这个不错呢,同意了,今个儿就将布织好,明天叫她家昭儿过来拿布。 池小悦应下,自己也没有想到,来了这个时代,还得靠她的手艺过日子,不过这手艺活是她喜欢做的事,倒也轻松。 回到院里的池小悦,忽然有人从陈家湾来给她送口信,是陈秀才派来的,说是明个儿午时,村外林中相见。 池小悦皱眉,她自是不会去,她又不是前身,但送信来的人看出她的表情,便说道:“夫人最好来一趟,毕竟你还有定情之物在人家手中,是要做个了结的。” 定情之物?书上没写,但前身倒贴都想嫁入陈家的,想必还真有。 池小悦只好同意了。 对方多看了她一眼,这才离去。 瞧着这送信的人年纪二十来岁,却是面生的很,对方也聪明,乘着傍晚鸡入笼时天色朦胧,村里人家家户户都在吃晚饭,也就没有人留意他了。 只是院门才关上,隔壁吴大力家的院门就开了,赵氏跟了出去,一路跟到村外,看了个清楚,前头的不正是陈秀才么。 陈家湾不远,赵氏去过,就出了一位秀才公,她当时看到一眼,记下了。 陈秀才竟然来找池氏,还约她明日午时林中见,这是要有私会么?赵氏心思一动,立即回了村。 第二日晌午时分,池小悦提着竹篮出了门,走在村道上,还左右看了看,见村里人都歇晌了,松了口气,这就出了村。 只是她前脚出的村,后脚赵氏带着叶九昭也跟出村来。 叶九昭不知道婶娘带他去哪儿,但看婶娘焦急的样子,也不好拂了她的意。 村里头的传言叶九昭也听到了,一两银子自然无法还了这份恩情,以后等他有出息了,他会照顾一下吴家。 林子里,池小悦才进来,就看到前头站着一位穿着长衫的青年男子,此人正是陈秀才。 对方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哪知正是昨日送口信的人,池小悦惊讶的看着他。 “英儿,你是将我忘记了么?先前刘媒人说退婚的事,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你昨日见我,竟然没有认出我来。” 说着这话,陈秀才已经来到了池小悦的身边,池小悦没想到眼前送信的人就是陈秀才,书上没有具体描述他,是因为他比池氏还不如,连小配角都算不上。 陈秀才见池小悦不说话,接着开口说道:“英儿,你真的忘了,你说嫁给我的,我也没有想到英儿命格这般好,我能娶你是我的福气。” “英儿,别再退婚了,咱们成婚吧,我先前说过的,嫁给我就帮助你儿子入县学,参加科举试,我一定会做到。” “我家不太富有,但养活你们母子还是可以的,昭儿那么聪明,我也会全心全意的送他读书。” “你这些年一个人熬着,不也说想找个人撑门户,不想儿子的读书天赋埋没么,我答应你,聘礼的五两银子一定给你,但你得先入了我陈家的门。” 陈秀才显得很激动,但池小悦却听出意味来,所以前身并没有打算抛弃亲儿子,而是借着出嫁,得了聘礼又借着陈秀才的名声送儿子入县学读书。 可书上明明写着叶九昭留在了村里,但一想到叶九昭的倔强脾气,恐怕是他不愿意跟着母亲走,也或许是左邻右舍说了什么话儿。 池小悦想到一个问题,问道:“为何要在成婚之后才给聘礼?这岂不成了骗婚?” 陈秀才的眼神闪了闪,软着语气说道:“我说了会给的一定会给,英儿,咱们成婚吧。” 看来不仅因为孩子脾气倔,还有眼前这个男人并不靠谱,所以池氏嫁过去之后才知道陈秀才的真相面,可生米煮成了熟饭,没有了办法。 “你既然连聘礼都不能立即实现,那婚后送我昭儿入县学读书一事,也是假的吧。” 池小悦直接点破,对方果然面色动容,眼神不敢与她直视,恐怕都没有想到她会反应过来。 陈秀才沉默了一会儿,连忙看向池小悦,说道:“你不是英儿,你说你到底是谁?英儿绝不会这么怀疑我。” 果然池小悦说的话都猜对了,这就是个负心汉,不然一个小寡妇嫁给未婚秀才公,还提出这么多的要求,对方也一一答应,本就不合理。 结果一个敢提,一个敢应,却只是一场骗局,难怪后来池氏要与两妾室共侍一夫的。 “这明明是你在骗婚好吧,我现在醒悟了,不想改嫁,我自己养活儿子,至于送去县学读书,我自己也有这份能耐,不必你来操心。” 池小悦神色一冷,气势都变了。 陈秀才却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冷笑道:“你有这个能耐?” 池小悦不想与他废话,问那定情之物,赶紧交出来,免得日后落下把柄。 陈秀才却并没有急着要交出来,反而二话不说冲上前一把抱住池小悦,就要狼吻下来,池小悦惊了一跳,连忙挣扎。 可不远处看到这情形的赵氏和叶九昭,却以为两人说着说着亲在一起了,尤其那里还有一棵老树相拦,看得也不太真切,更是听不到两人的对话。 第21章 赵氏挑拨 赵氏心头一喜,连忙说道:“昭儿,你也看到了,你娘根本放不下陈秀才,她不改嫁,是因为你还小,但她的心已经不在你身上了。” “如今没了婚事,却私下里与陈秀才暗通曲款,将来必定连累你科举考试,你的名声没了,以后也成不了秀才公。” 赵氏的话就像油浇在火上,瞬间将叶九昭的恨意点旺,他再次狠狠地看了前头亲嘴的两人一眼,随即转身,拼命的往山上跑,眼里全是泪水。 亲眼目睹自己的母亲与人亲嘴,真是恶心,既然想嫁,何必给他希望,他绝不会跟着母亲改嫁,他就一个人留在吴家村,是死是活都跟她没关系了。 赵氏看着一路跑远的叶九昭,面上露出笑容,也转身离去,池氏偷汉子,这消息得让村里人知道去。 林里陈秀才没得逞,可借着男子的力气比女人的大,强硬将池小悦按在老树上,捉住她的下巴就要下嘴,池小悦抬起膝盖攻击他。 陈秀才痛得弯了腰,瞬间松了手,池小悦惊慌的退开好几步远,吓得不清。 毕竟是在太平盛世里活着的池小悦,的确没有见过这阵仗,恶心感袭来,她气得捡起地上的石头,结果扔出去时,正好前头从树上落下两条身影。 石头就这么巧合的砸在其中一人的背上,对方吃痛,回头看向池小悦,池小悦对上一双凌厉的眸子,此时那眼神里如刀光剑影般袭来,吓了一跳。 池小悦连忙收回眼神,这人真可怕,这眼神能杀人。 对方见是她出的手,也是错愕,忍痛收回目光后,一脚踢在陈秀才的腹部,陈秀才飞出几米外落了地,倒地不起了。 无用气愤的开口:“想不到读书人也这么龌龊,真是欠打。” 男人没有开口,双手却是背于身后,那青布长衫,明明朴素无比,可这挺拔的身姿却让人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威慑。 池小悦小心翼翼的往旁边挪动着步子,乘着两人对付前头的陈秀才,池小悦拔腿就要跑,谁知才跑两步,这两人如鬼魅一般又一跃到了她面前。 无用看着惊惶不安的池小悦,郁闷的说道:“私下与男子相见,你是有多大的胆子,不要名声了。” 要不是他和公子在吴家村,这女人的一生就彻底的毁了,哪有这么傻的女人。 池小悦也感受到头顶的威压,这个一句话没说的男子,才是头头吧,真是可怕,是想做什么呢?劫财还是劫色? “那个……我真没有钱,也长得不好看,以后也不敢再私自出来见人,我保证。” 池小悦明显受了惊的语气,却让无用露出惊讶的表情,疑惑的问道:“你以为我们要劫财劫色?就你这……算了吧。” 无用被自家公子瞪了一眼,只好收回目光,心想着他家公子什么人物,一个庄户小妇人,长得虽说比别的村妇好看,那也不是姑娘家了。 谁愿意去劫色,劫色也是他家公子吃亏。 无用见那边陈秀才悄悄摸摸的起身准备逃走,于是上前一步就要追,池小悦以为要对她下手,想也没想的将藏袖里的石头朝前一砸,转身就跑。 青衣公子再次无故被砸中,他站在那儿差一点儿石化,背着的手放下了,气得指着前头逃跑的女人。 无用见公子受击,连忙回头,见只是个小石头,也就松了口气,但这女人是真的胆子大,面对他家公子还敢砸他两次的人,早已经不在人世,她是头一个,看来要遭殃了。 然而他家公子气极了指了两下,竟又忍着收回了手,无用都差一点儿脚下一个跄踉摔倒,他有些不敢置信。 他家公子就这么放过那小妇人了? “看在昭儿的份上,暂且饶恕她。” 青衣公子一甩袖子,转头看向不远处跌跌撞撞还想逃入深林的陈秀才,二话不说飞身而起,转眼到了陈秀才的面前。 陈秀才被无用扣在脚下,恐惧的开口:“我……我可是陵城秀才公,你们敢打我秀才公,那是犯法。” 青衣公子冷漠的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你不配为秀才,竟然动我的人。” “你是谁?” 陈秀才暗感不妙,先前听刘媒人说这婚事成不了,对方死了的丈夫又要回来了,就算成了亲,将来也得惹麻烦,劝他放手。 可是岂能这么放手的,陈家祖坟都迁了,葬在风水处,眼下只差一个命格好的媳妇,这池氏是万里挑一的好。 青衣公子淡漠的开口:“我是她夫君。” 陈秀才惊恐的看着他,如同见了鬼。 一旁的无用也是震惊的看着自家公子。 池小悦就这样一路逃回村里,心头还忐忑不安,但走在村道上,她还是强行稳住自己,这才看似平静的经过吴大力家的院子。 吴家力的妻子赵氏像是听到脚步声似的,这会儿打开门,眼神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池小悦只冷淡地回了对方一眼,这就推门入了屋,下意识的将院门闩住。 在廊下这一坐,就到了下午,心头仍有余悸,一想那两个黑衣人有可能将陈秀才怎么样了的情景,她就在想要不要去报官。 没想这时院外有人敲门,池小悦开门一看,是苗氏,苗氏手中抱着一匹桃红布料。 池小悦发觉隔壁赵氏正在张望,于是将苗氏引入院中关上了门。 “这布料我费了心思,颜色亮了些,我瞧着绣样不必太繁复,简单些,就是你当真会做衣裳?” 池小悦就靠这手艺吃饭,闭着眼睛都能做,何况眼下的广衣宽袖连走路都不方便,做起事来更是不方便。 她再次向苗氏保证,一定能做出好看的衣裳,尽管交给她就好。 苗氏这才放心的将布料交到她手中,说道:“城里我倒是认得几位绣庄东家的,要是咱们做的好,是能卖的。” 池小悦点头。 送苗氏出了院,见隔壁的赵氏倒没有站在门口了,吴大力家大门紧闭。 池小悦将布料放回西屋,这才想起东屋里的叶九昭,结果来到东屋一看,哪还有孩子的身影,莫不是又上山捡柴去了? 第22章 拉不回儿子的心 这孩子真是勤快的紧,从小没少吃苦头,什么活都会做,看来得赶紧将衣裳做出来,赚了钱好送孩子读书,莫让这些家务活耽误了他的前程。 池小悦回西屋坐下来,打了绣架,想了想,拿出金黄的丝线,开始绣上她拿手的金菊,这金黄丝线绣出来的菊花显得富贵又奢华,不过才在袖口绣了一朵便看着挺入眼。 转眼到了傍晚,池小悦才缓过神来,停下手中活计,从屋里出来一看,院里仍旧空落,叶九昭竟然还没有回来。 池小悦开始担忧起来,连忙出门去寻,却见隔壁的门开着,露出里头吃晚饭场景,在吴大力正堂房里八仙桌前坐着吃饭的正是叶九昭。 池小悦疑惑的看着儿子,叶九昭却是头也没有抬,手中拿着粗面馒头,与吴有田坐在一起,像亲兄弟似的。 赵氏似乎故意开的门,见池小悦过来,立即从屋里出来,问她吃了没有,还说昭儿等会儿再回去,就在他们家吃了。 池小悦没有理会赵氏,而是朝里头喊了一声:“昭儿。” 叶九昭竟是没有应,一口气将手中的馒头吃完,便起身去了厨房,像走在自个家中一样,岂时昭儿又与赵氏亲近了。 池小悦就要入院叫人,赵氏再次拦住她,说道:“昭儿也不小了,他愿意来我家吃饭,你也别拦。” “前几天我家有田也去你家吃饭呢,咱们两家哪还须分彼此,再说我也想好了,昭儿是读书的料,我家有田正好也在私塾,要不晚上昭儿就睡我这儿,明个儿跟有田一起去读书。” “束脩我帮你准备了,我也问过昭儿,没有意见,以后这两孩子亲近,咱们做大人的就当多了一个儿子,对吧。” 赵氏那番话真是听了不舒服,池小悦停下脚步,看向叨叨叨的赵氏,沉声问道:“你想昭儿做你儿子?” 赵氏没想说了这么多,这池氏反应却是快,一下就问到了点子上,只好说道:“也可以这么说吧,咱们两家,多亲近啊。” “你们家贫寒,以前昭儿也在这儿吃过不少吃食,我早将他当儿子看待了,眼下你没钱缴束脩,可昭儿是有能耐的,我听私塾的夫子说了,来年开春,身为童生的昭儿是可以参加院试的。” “院试过了便是秀才了,左右他与有田也合得来,我家有田学识上差些,正好得兄长教导一番,你不介意吧。” 池小悦算是明白了赵氏的想法,合着是想得了她的儿子去,难怪书中说后来叶九昭高中,只杀了自己的亲娘,却对这吴大力一家几番提携,过得富足的生活。 想来赵氏在这中间也没少挑拔的吧,虽然前身出嫁后没有带走孩子,在孩子心头埋下了仇恨的种子,但若没有赵氏从小教坏,叶九昭不至于这般冷血无情。 “那我还真是介意,有田学业不好,就去问私塾里的夫子,我儿子又不是夫子,还有我是他娘,我自己的儿子自己送去读书,岂时轮到你做这好人了。” “叶九昭,赶紧出来,回家了。” 池小悦朝着厨房喊,她知道这孩子躲在厨房里不出来,多半是赵氏说了什么,就挑拔着不愿意见她了。 然而叫了几声,厨房里的人也没有出来。 赵氏似乎早就料到似的,双手叉腰,看着池小悦说道:“你就别逼孩子了,昭儿已经十二岁,再过三四年都能成家了,你能管到几时。” “再说孩子愿意在哪儿,那也是他的自由,你就让他在这儿留一晚怎么了,就不知哪个做母亲的像你这么待儿子的。” “先前掐打儿子,不给饭吃,将人饿成皮包骨,村里人欺负孩子,你也不管,还要改嫁给陈秀才,做秀才夫人,你年纪轻,改嫁还能再生,可于昭儿来说,你就是他唯一的母亲。” 说到这儿,赵氏就要抹泪,那模样是有多可怜这孩子。 池小悦一把推开赵氏,直接往厨房里走,躲在门后的叶九昭,手中的碗握紧,再一用力,恐怕要将碗捏碎。 当池小悦进了厨房时,就看到叶九昭抿紧着嘴巴,苍白的小脸倔强的抬起来,眼神冷漠的如同刚来时见到的一样。 这样子一看就知道他是不愿意回去那个家了,要留在赵氏院里了。 池小悦可不容许,伸手抓住儿子的袖口,严声说道:“家里有吃有穿有住,你要去人家家里,你安的什么心?” “就算再过三四年你就翅膀硬了,想要成亲与我断绝关系了,那也得三四年以后,现在老老实实的跟我回去。” 池小悦拽着叶九昭要走,叶九昭便没有动。 赵氏追过来,伸手就要去拉叶九昭,还要推开池小悦,谁知池小悦早防着,见她过来,便一把将她推开,眼神凌厉的看向赵氏,说道:“我们母子之间的事,要你插什么手。” “以后我家儿子你少让他吃什么,我家里吃的白米饭,比你这粗面馒头好一百倍。” 赵氏没得逞,气得不轻,便看向叶九昭,说道:“昭儿,你就直说了,也让你娘死心了,你已经是童生,你想在哪儿,你娘也不能强迫你。” 赵氏显然相当有把握,一副马上就要赢了的样子。 池小悦心头咯噔一声响,总感觉今天的叶九昭变了个大样,要是真说出什么话,她还不得气死,自己这几日好生养着他,要说开始是抱他大腿,想从小配角活到结局。 可这些日子的接触,叶九昭也成了她在这个世上的唯一亲人,虽然她不曾经历嫁人养育这段过程,但这也是她这副身体的儿子。 她已经将他当亲人看待,又岂能容他说出伤自己的话。 池小悦再次看向叶九昭,见他也正看向自己,那目光不仅陌生冷漠,似还下定了决心,马上就要说出伤她的话。 池小悦知道叶九昭这人冷血绝情,但也重情,于是抢先一步开口:“不管你做什么决定,不管你心里想跟谁,你也至少得还了我生下你的恩情。” “我生下你时几斤几两,你就还我几斤几两,做不到,就不要开口,乖乖跟我回去。” 池小悦松开儿子的袖口,转身往外走。 第23章 儿子要过继 叶九昭却是惊愕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随即仰头,抹了一把眼角,将碗筷放下,从厨房里出来,头也没回的跟着池小悦出了院子。 赵氏一脸的不可思议,看着母子两人就这么走了,她好不甘心,正想用交束脩的事将叶九昭给笼络了,谁知他娘三言两语就给哄走了,池氏当真厉害。 自己在外头私相授受,给儿子抹黑,回来还能将儿子管住。 池小悦回到院里,听到身后跟来的脚步声,她心头一松,到底将人喊回来了,看来用这份亲情将叶九昭绑在自己身边是真的有用。 等叶九昭入了门,池小悦赶紧将门闩住,回头就要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先前不是好好的。 然而叶九昭转身就回了东屋。 这一夜,东屋的门不曾打开过。 忙到半夜的池小悦也只好先睡下了。 大清早起来一看,院门打开着,东屋的门也开着,人不知道去了哪儿,但水缸里的水却已经挑满。 池小悦想帮着儿子的房里收拾一下,却看到那书桌上的书本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头写着:“将以血肉还以恩情。” 这几字写得苍劲有力,笔锋像要透过纸张似的,可见写字之人当时的心情是带着怎样的情绪。 池小悦震惊,听到院里的脚步声,她赶紧将纸条压回书下,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从东屋出来,就看到院里扛着柴禾回来的小身板。 十二岁的孩子,本就不如同龄人高大壮实,如今做起事来却如此的拼命,到底赵氏在他面前说了什么,又引起他对自己的恨意来。 池小悦想起刚才那张字条,她心头发寒,这么深的结,她是要捂不热他的心了么,所以将来高中后还是第一个来拿她开刀么? 池小悦连忙甩了甩头,回厨房里做饭。 然而吃饭时,不管池小悦怎么哄着他,给他夹菜,叶九昭都不吃,就迅速的吃了一碗白米饭后,立即出了门,也不说去哪儿。 倒是池小悦出来寻时,不见叶九昭去隔壁屋,不然她还得气死,赵氏挑拨离间就真的得逞了。 在池小悦忙碌着的时候,村里也开始传出谣言,说的正是池小悦与陈秀才私相授受,在那小树林里做见不得人的事。 村里人似乎恍然大悟,就说呢,一个寡妇,连秀才公的亲事都敢退,怎么可能呢,巴不得嫁给人家秀才公吧。 于是就传出一个版本,说是陈秀才家的长辈根本不同意,是陈秀才一意孤行,被池氏迷住,池氏知道自己难入陈家门,才拒绝婚事的。 但池氏早已经心属陈秀才,指不定两人早已经苟合,想不到好好的一个秀才公,前程无量,却被个小寡妇迷得没了边,连名声和前程都不要了。 又有人说池氏这么不检点,她家儿子叶九昭这童生的功名怕是保不住,将来也甭想入么塾,就更不可能参加秀才试。 谣言越传越是离谱,也越是荒唐。 池小悦被那日赵氏说帮着缴束脩的话给气到,于是只顾着赚钱给叶九昭攒束脩,不曾出门,何况她说了自己的儿子自己送去读书的,就一定要做到,以至于村里越传越离谱时,她都没能第一时间出来澄清。 倒是从山上扛着柴下来的叶九昭听到这番话后,脸色变得青白,抿紧的嘴唇都要流血了,走在村道上,不顾肩头的重担,脚步飞快的离开。 村里人指指点点的。 叶九昭经过吴大力家的院子时,赵氏就将他叫住了。 在院里,赵氏便问叶九昭,“想来村里传的那些你也听到了,为了你的前程,昭儿可得想清楚了,要不你过继到我吴家来。” “以后改了吴姓,你娘爱怎么做都连累不到你了,我吴家保证全力支持你读书,还会攒一笔钱给你娶媳妇安家,这样一来,你不但有了爹和娘,还有了姐姐和弟弟。” 赵氏昨个儿想了夜,啥都想好了的,这样安排最好,尤其等池氏嫁给陈秀才,就能一刀两断了。 只是叶九昭却没有出声,可嘴唇上的血却让赵氏看着心疼,拿出布巾子给他擦,叶九昭没有避开。 赵氏能接近叶九昭了,以前可不准她这么亲近呢,赵氏心头一喜,看来孩子动摇了。 只是叶九昭一直没有松口,赵氏也不逼他,温声道:“昭儿回去好生想想,婶娘可是一直将你当亲儿子看待的。” 说完,这才放叶九昭回去。 池小悦做了一天手工细活,头晕脑胀的,从西屋里出来,就看到叶九昭端着木盆里的脏衣裳要出门。 池小悦连忙接过他的手,说道:“昭儿是握笔的手,这些粗活娘来做。” 然而叶九昭紧紧地握着木盆的边沿并没有要放手的意思,池小悦皱眉,忽然叶九昭开了口:“我想清楚了,我想过继到大力叔家去。” “什么?”池小悦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认真的看着叶九昭。 叶九昭的眼神无比的认真与冷漠的看着池小悦,说道:“我决定过继到大力叔家里去,还请母亲答应。” “欠着母亲的养育恩情,我会记在心头,我一定会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再报了这份情。” 说完,叶九昭转身要走,池小悦立即拉住他的袖子,心头气得不轻,赵氏三言两语是真的挑拨成功了。 合着她这几日好生待他,他还要恨着,连给她改过的机会都不给,池小悦活到三十岁就没有受过这份委屈的。 “叶九昭,你站住,你刚才什么意思?你说要过继,谁准许了,你娘我还没有死,你凭什么过继?” 池小悦也怒了,穿越到这鬼地方就算了,本想着在这个世上至少还有个血源亲人,多少宽慰,却是这么来气她的。 叶九昭终于停下脚步,池小悦来到他的面前,再次开口:“是不是赵氏跟你说了什么?我以前是做的不好,但现在哪一点儿对你不好了。” “家里但凡有一个鸡蛋,都是落你肚子的,有一块肉,我也决计先给你吃的,你是孩子,你在长身体,我心疼你,你倒是认为我该当的不成?” 第24章 谣言害人 “你说要过继,一个血亲的母亲不及偶尔对你好一回的邻居大叔,你小小年纪听了什么馋言,你什么也不懂,知道过继是什么意思?是要改名换姓,连爹娘也不要再认了。” “你这么狠心的呢,你不怕伤了我这个娘的心呢。” 池小悦气坏了,可看到叶九昭红了的眼眶,她又忍不住停下了指责。 叶九昭仰着头强行咽下眼泪,随即抱着木盆就跑出院子。 院门开着,赵氏从外头露出一个头来。 所以刚才母子之间的对话,她都听到了,看着赵氏缩头缩脑的样子,池小悦想也没想的捞起墙角的扫帚就朝对方打了过去,被打了一扫帚的赵氏赶紧离开。 母子之间有了这一次争吵后,两人再也没有说过话。 池小悦心头虽不舒服,但还是想着多赚些钱送叶九昭去读书的。 将衣裳做好时已经到了第三日傍晚。 池小悦做成了窄袖高束腰桃红裙,与以往的广袖有着明显的不同,衣襟袖口以及裙摆处绣的金黄菊花,雅致又富贵。 将成衣送去小卖铺,一路上就见村里人对她议论纷纷的,与先前带着叶九昭去村长家讨说法时一样。 池小悦心头狐疑,但并没有深想。 到了小卖铺前,苗氏见她来了,有些惊讶,立即将她带到里屋。 池小悦要拿出成衣来,苗氏却是先不急着看,反而问道:“村里有传你与那陈秀才在小树林里相见?” 苗氏一脸的认真,她是不相信这些话的。 池小悦却是点头。 苗氏脸色大变,忙问道:“那你与陈秀才之间还有往来?既然如此,又何须拒婚不嫁?” 池小悦如实开口:“我与他并没有半点瓜葛,那日相见,只是与他说清楚,不想他再纠缠我。” 苗氏听到她解释,立即露出笑脸来,一拍大腿,说道:“我就说呢,你怎么可能会做这种私相授受的事来呢。” 池小悦倒是懵了,于是细问,才知道刚才一路走来,村里那些人为何对她指指点点的原因,合着不知被谁传出去,她与陈秀才私相授受。 那么叶九昭是不是也是这么误会她了,才会忽然变了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这几日的郁闷瞬间没了,先前还被这个孩子的话伤了心,如此看来都是误会,是不是孩子以为她还是要改嫁? 池小悦立即说道:“这话不会是吴大力的媳妇传出来的吧。” 苗氏还真就点了点头,“我是问过了的,村里传什么话,一打听谁说的,都很容易知道的。” “你怎么就得罪了赵氏呢?” 苗氏想到他们是邻居,多半是邻里间起口角。 池小悦却是直接说了,“也没有得罪她,而是昭儿聪明考中了童生,她就打起主意,想过继昭儿,巴不得我早些改嫁。” “可是嫂子不知道,我是不打算改嫁了的,这不婚事都拒了。” 苗氏听了恍然大悟,气得直骂人,“怎么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人家孤儿寡母的,她还想把你逼死不成,唯一的一个儿子还想着过继。” 两人正说着,屋外就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 “昭儿他娘,你还是赶紧回去一趟吧,你家出事儿了。” 池小悦和苗氏从屋里出来,就看到一个眼熟的村妇正指着她家方向,一脸焦急的样子。 苗氏问出了什么事儿,对方激动的说道:“吴大力从城里回来了,这会儿将吴家几位长辈都叫了来,你家昭儿也在,说是要过继的事,刚才找你院里去,你不在家呢。” 竟然逼到家门口了,苗氏含怒道:“这还不讲道理的,他娘还生生在这儿,谁准许过继了。” 那村妇却是默了声,她可是好心过来叫人,又不是她做的。 池小悦将手中的竹篮交给苗氏,这就要回去。 苗氏想着小卖铺得有人守,于是回头叫上丈夫周少全,让他跟着去看看,怎么说两人一起做着绣活,一个小妇人撑门户,还不得吴大力一家欺负了去。 这是光天化日之下抢她家儿子了。 周少全跟了来,池小悦这会儿也没了旁的心思,一路跑着回去的。 等池小悦回来时,吴大力一家带着几位吴家长辈正好在她家院里。 池小悦也不看他们,而是直接在人群里寻找叶九昭,却看到他站在赵氏的身边,俨然就已经成了她儿子的样子。 这会儿他见池小悦进来,叶九昭的眼神有些复杂,却仍旧没有挪动步子。 池小悦看着叶九昭,温声喊他:“昭儿,过来。” 叶九昭的神色动容,但他并没有过来。 吴大力今个儿才从城里回来,就听妻子要过继叶九昭的事,吴大力自是愿意的,他是个铁匠,再多养个孩子倒不难,何况是个已经十二岁的,还中了童生的孩子。 养几年不仅长大了,指不定还能中秀才,但凡家里出个秀才,自家儿女都好婚配,吴大力也倍儿有面子。 这村本就是吴家村,吴姓在村里就比外姓人要强势,既然连九昭这孩子都愿意,那池氏愿不愿意都不是事儿,这一点上,吴大力倒不将池氏放在眼中。 这会儿吴大力看到池小悦过来,便含笑上前说道:“虽说昭儿会识字会写文书,但我还是将隔壁村的老童生请了来。” “我问过昭儿,他愿意过继,我想着你也年轻,这些年苦了你,将昭儿过继到我吴家,你也就自由了,还能寻门好亲事嫁了,这么年轻,过两年又生下几个孩子,又美满了。” 一旁的吴家长辈也跟着接话:“这事儿也是为你好,昭儿跟着你改嫁,会受苦头,还是留在咱们吴家村,对叶大郎也是一个交代。” 其他的吴家人也跟着开口。 叶九昭身边的赵氏却是颇为得意,池氏手段再厉害,也只是个寡妇,身边没男人撑腰。 瞧瞧她,虽然斗不过池氏,但是丈夫一回来,她就奈何不了。 “昭儿,你过来,娘有话跟你说。” 池小悦仍旧没有理会这些人的话,而是一心看着叶九昭。 叶九昭眼神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后竟然移开了目光。 赵氏生怕她又使什么手段与叶九昭恢复了母子情,立即开口说道:“池氏,你别不愿意,你还真不配成为昭儿的娘,你自己干的好事,你可曾想过昭儿的前程和名声?” 第25章 澄清谣传 说起这事儿,池小悦正要找她呢,她倒先开口了,既然如此,面对着这些村里人,她也就说个清楚明白。 “我做了什么好事?你直接说说看,但最好有证据,不然我这性子,可由不得人造谣。” 池小悦眼神凌厉,面色严肃,再不是他们记忆中畏惧胆小的小寡妇。 然而不管她变成什么样,赵氏可不怕她,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妇人家,于是说道:“当然是你与隔壁村陈秀才在树林里私相授受的事。” 说这话时,赵氏还刻意的朝叶九昭看了一眼,见孩子眼神里的愤怒,心头就舒服多了。 “哦?那你说说看,我当时是怎么与陈秀才私相授受的?” 池小悦面无表情的看着赵氏。 赵氏都要被她逗笑了,冷笑道:“这种事,你非要我说个明白呢,你与陈秀才在那老树后,两个人光天化日之下亲嘴,真是不要脸。” 村里成了家的妇人和男子都笑了起来,妇人们一边笑一边骂不要脸,男子却是起哄,“来来来,是怎么亲的,做给我们看看。” 原来洁身自好的池氏这般孟浪,在村里做了十二年的贞坚寡妇,到了外头却是这么不要的脸的。 早知道这样,何必好了外头的男子,村里的男子她可以随便挑啦。 村里人笑得不怀好意,看池小悦的眼神都不对了。 没想此时池小悦忽然走到赵氏面前,抬起一巴掌甩了下去。 赵氏来不及反应,以为挨了结实的一巴掌,气得脸都红了,一旁的吴大力更是冲上前来要打池小悦。 叶九昭见状,身子动了,本能的想要护着母亲,但随着池小悦的声音,几人都停了下来。 “大家伙看到了么,我是不是打了赵氏?” 自是都看到了,她刚才背着对他们,抬起一巴掌是毫不犹豫打下去的,也不看看人家丈夫在身边,人家的长辈都在身边,这儿可是吴家村。 结果池小悦却冷笑出声,说道:“可是我根本没有打她呢,刚才可听到巴掌响了?” 这一下村里人都被她问懵了,就见池小悦走开,露出面红耳赤的赵氏,可赵氏脸上的确没有巴掌印,不然旁边的吴大力不可能不出手。 打铁匠的手劲大,真要出手,池氏还有活命。 池小悦接着问赵氏:“想来你也没有听到我那天与陈秀才见面说什么了,不然你不会造这个谣,至于亲嘴什么的,就像刚才我甩你耳光一样,你看错了。” “那日的事,实则是陈秀才威胁我,不得不去树林相见,对方见我拒婚,恼羞成怒,要对我动手,我奋力反抗。” “你所看到的,正是我与他争执之时,并没有所谓的私相授受,再说我连婚事都拒绝了,为何还要私相授受,我要是真的打算改嫁,干嘛要走这弯道。” 池小悦的话将在场的村里人说得哑口无言,便是赵氏也是气得面色发红,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倒是一旁的吴大力见势不对,生气的开口:“少说那些废话,刚才要不是我在我媳妇身边,你怕是这一巴掌真的打下去了。” “咱们都是相邻两家,你是个什么情况还不知道么,我媳妇心善又心软,对孩子好,别人看不到,但孩子最是清楚。” “要不然昭儿不会想着过继的事,你做为他的生母,他不选你,却愿意过继,可见你说的再好听,平素对孩子可不见上心的。” “不管你有没有与陈秀才私相授受,都无法阻止今日过继的事,你将这个聪明的孩子交给我们,我们也不会埋没了他。” “至于你,这么些年过来不容易,没了孩子的牵绊,你也就自在了,自然也不必再纠结要不要改嫁的事。” 吴大力说完,这就从老童生手中拿出文书,那模样就巴不得池小悦赶紧按下手印。 池小悦看着吴大力身后的一众吴家族人,看来今日这事儿是别想这么简单过去,吴家村向来喜欢以势压人,拳头说话,是不讲理的。 池小悦没有接文书,却是看向叶九昭,温和的开口:“昭儿,我一直不曾告诉你,我当时为何想要改嫁陈秀才。” “娘不是想做秀才夫人,而是想着陈秀才的能力,他能送你去县学读书,娘也知道你有读书的天赋,而且你年纪小,最是适合读书的好年纪。” “所以嫁入陈家的唯一条件,不是聘礼而是你,你必须带在身边,不仅如此,陈秀才还同意拿出银钱送你入县学读书,如此天赋,一般普通私塾只会埋没了你。” “一个普通庄户家的寡妇,没有手艺,没有能耐,唯一有用的是自己的年轻和长相,若能为自己的儿子博得一个好前程,改嫁又如何?” “然而我现在不打算改嫁了,因为我知道谁都不会有自己的亲娘对自己的儿子这么好,与其依仗别人,不如依靠自己。” “可是你要过继的事,却是深深地伤了我的心,这个世上不会再有人像我对你一样那么好的,因为你身上流着的是我的血。” 话是没说错,这也是前身的所思所想,书上没说,池小悦穿越了才知道的,而她身为穿越人士,眼前的这个孩子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亲。 虽说她初次做母亲,还是会对这个孩子好的。 池小悦的这一番话却是说动了不少村里的妇人,有人开始抹眼泪。 池氏守寡这十二年当中,的确不曾与人传过什么谣言,在村里也是老实本份,孩子小的时候都没有改嫁,熬过来了,如今孩子大了忽然要改嫁,果然是有原因的。 所以不是池氏不想送儿子读书,而是她一个妇道人家没有办法,她只能借这个机会给儿子一个读书的机会。 赵氏看着村里的妇人都露出同情的目光时,心头感觉到不妙,立即朝身边的叶九昭看去,果见孩子满脸的泪水。 只是叶九昭仍旧抿紧着嘴辰,面色略显苍白,垂着眼帘站在赵氏身边并没有动。 赵氏感觉还能挽留住叶九昭,于是看向丈夫吴大力,夫妻两人使了个眼色,吴大力立即喊上族里两位青年男子,就上前扣住池小悦,强行将文书塞到了她的手中。 第26章 我是你夫君 池小悦被扣,脸色大变,含怒问道:“怎么,你们是要强着来么?吴家村是不讲王法了么?” “我家昭儿是童生,眼下还有这么多的村里人作证呢,光天化日之下,除非打死我,休想将我们母子分开。” 池小悦的声音严肃不容置喙,即使被人按着动弹不得,她的手也是攥得紧紧地,绝不同意按下手印。 就在院子外不远处的老树上,上头蹲着两人,正是无用和他的主子。 这对主仆一直待在吴家村未走,来头却是不小,要是池小悦知道来人叫许谡,一定会知道他正是大名鼎鼎的英国公之嫡次子,那个在燕北战场上如煞神般令人闻名丧胆的战神。 此时两人不仅没了煞神般的威严,竟然蹲守在树上听起了墙角,许谡看着前头被按着的女子,明明生死攸关的时候,她竟然还能倔气的不屈服,竟让他动了恻隐之心。 许谡似下定了决心,说道:“无用,恐怕还要在吴家村多待些时日了,这对母子真让人不放心,我且露一面,解了他们的困局。” 说完许谡一跃而下,无用连忙跟上,接着拦下许谡的去路,提醒道:“公子,万万不可,您与叶大郎便是年纪也不对,更不要说长相了。” 倒是提醒了许谡,他将早已经准备的假须贴在了下巴,看向无用说道:“其实这世上根本没有叶大郎。” 许谡的话令无用震惊,怎么就没有叶大郎呢?那叶九昭是谁的孩子? 然而无用是拦不住的,许谡直接往前去了,一边走还一边交代:“我入了村,你就去城里找无心,过上一段时间我再联系你们。” 无用站在原地,想起当时在燕北时主子收到京城的信,无用喃喃自语:“莫非叶九昭与京城有关?还是这池氏的身份不简单?” 院里,池小悦被人按着,手指沾了红墨,就要按到文书上了,她不甘心的再次抬头看向赵氏身边的叶九昭,问道:“你当真要认他们做父母?你当真要亲眼看着我被他们欺负?” 若是此时叶九昭但凡敢应下,池小悦也就真的按下手印,既然像石头一样捂不热,那就彻底不要,不就是个小配角么,不就是活不到结局么,抱不了这条腿,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大腿了。 叶九昭再也无法直视母亲的眼睛,抹了一把眼泪,立即冲上前来,像子弹似的撞开池小悦身边的人,夺下文书便想也没想的撕毁了。 这一刻,池小悦竟然不生气了,看着叶九昭小小身躯疯狂护着自己的样子,她的心是暖暖的,忽然觉得这几日还是值得的。 叶九昭拦在母亲面前,看向吴家人,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并不是想要过继,与母亲撇清关系,我只是不想连累母亲,她若是真的想改嫁,我愿意成全她。” “我知道这些年,是我拖累了母亲,我还不曾长大,无法护她周全,若是她有了丈夫,她就不再受你们的欺负。” 叶九昭的话当真是将村里的妇人们说得热泪迎眶,有妇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见不得母子分离时的样子,都反过来劝吴大力了。 吴大力本就是铁匠出身,向来不爱讲道理,原本叶九昭愿意过继他是高兴的,现在被这对母子耍了一场,气不打一处来。 既然儿子是得不到了,那就得消了这一把火气,于是吴大力亲自上前,气得用力推向叶九昭。 小小身板哪能真的护得住人,整个小身板就往后一倒,还是池小悦眼明手快的将儿子扶住,母子两人都不及对方的力道,跄踉后退,眼看着站立不稳就要连连倒地,谁知池小悦的后背撞入一个温暖的怀中。 前头吴大力的拳头也顺势挥过来,这一拳可是使足了劲,打铁匠的手劲,就是一个正常男子也得受重伤不可,何况还对付这孤儿寡母的,吓得村里人一阵惊呼声,谁知拳头挥到半空却被一人扣住了手腕。 顺着那人的手看去,只见一身青衣长衫的许谡身姿挺拔的站在母子身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可这凌厉的眼神与那令人畏惧的气势,竟让院里的人都噤了声。 在场中,恐怕只有吴大力最是清楚,挥出去的拳头竟是收不回来了,不仅如此,对方的手劲像一把铁钳似的扣住他的手腕命脉,痛得出了一身冷汗。 可对方却是风淡云轻,像是轻轻搭在他手腕上一样。 吴大力猛的朝对面跪下去,软弱求饶:“我错了,我错了,还请贵人饶命。” 村里人看着莫名跪下去的吴大力,更是震惊了,在村里头,吴大力一打二都不带犹豫的,为何眼前男人,不过是扣下了他的手腕,他就吓成了这样。 许谡眼神淡漠的看向地上跪着的人,松手时竟不动声色的在脉门处按下,只瞬间的事,可吴大力却是突然倒地,晕厥过去。 不过是山野莽夫,凭着天生力道欺负弱小,也该有些教训,这一次不躺上十天半月下不了床。 一旁的赵氏本就吓得血色全无,眼下见丈夫忽然晕倒,立即冲上来抱起丈夫,指着池小悦三人便骂,还让吴氏族人帮着评理。 吴姓族人众多,本就来帮吴大力的,这会儿有人欺负到头上来,自是要帮着,正好借着人多,立即朝三人围了上来。 池小悦看着这么多的人围上来,心头也焦急了,忽然被人护住,她自是感激的,但也不能连累了好人。 池小悦立即看向许谡,感激的说道:“多谢大侠相救,但今日的事是我们母子惹下的,大侠还是想办法离开吴家村吧。” 恨不能直接说赶紧逃命去吧,免得还得受一顿打,吴家村的人最不讲理了,至于他们母子,要是没被打死,她定会讨回公道。 许谡对上眼前明明害怕得要死,还想着让恩人先逃的女子,心头忍不住叫了一声傻女人,真不知道抱大腿。 “我走什么走,我可是你夫君。” 许谡说完,便将母子两人护在身后。 而听到这话的母子二人却是站在原地很是茫然。 池小悦茫然的是小说剧情里明明没有这一段,前身是个寡妇并没有错。而在她身边的儿子叶九昭却是瞬间露出笑脸来,惊呼出声:“原来是我爹回来了。” 第27章 叶大郎回来了 要说刚才许谡对母子两说话声音太小,外头人没听到,那叶九昭说的这话,却是特别的大声,还特别骄傲的说出来,这一下都听到了,不仅如此,叶九昭那一脸欢喜的样子,哪还敢不相信这事实。 所以这是叶大郎从战场上活着回来了?难怪这气势吓死个人,当过兵打过仗的人就是不一样。 吴家族人暗感不妙,却想着占着人多势大,还是朝许谡打了过来。 于是池小悦就这样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自称是她丈夫的男人,三两招就将所有吴家族人掀翻在地上,此时院里哀嚎声一片,吴家其他的族人见打不过,匆匆逃窜。 最后伤者也被人扶走,只留下坐在地上抱着丈夫的赵氏。 赵氏目瞪口呆的看着站在池小悦身边的高大男人,所以这小寡妇竟然也有人护她了? 这么多年只有赵氏欺负池氏的份,没想到终有一日,会有这么一个强大的男人又从死人堆里爬回来护她了。 先前还为自己有丈夫对方是个寡妇而欺负她的赵氏这一下泄了气,生怕他们再动手打人,惊惊颤颤的开口:“杀人偿命,你们要是敢再动手,叶九昭的功名就没有了。” 池小悦到这会儿也缓过神来,借着这厉害丈夫的威慑,她来到赵氏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说道:“是呢,杀人偿命,我们怎么会像你们一样打人呢,我家昭儿的功名要紧的。” 赵氏听到这话,松了口气,本以为逃过一劫,没想又听到池小悦开了口:“至于今日的无礼,就写个悔过书吧,正好老童生也在,你动笔吧,我念你写。” 池小悦一双美眸朝那老童生看去一眼,看得那老童生赶紧拿起了笔,生怕慢了就要被打。 一旁的许谡就这么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借着自己的威名,真就虎假狐威的开始念了起来,不得不说,她真会利用时机。 “我是吴大力之妻赵氏,今日对同村人池氏出言污辱、造谣生事、挑拨离间的行为道歉,对我丈夫带着族人欺负母子两人的行为而感到不耻。” “今日当着村里人的面,我真心悔过,并承诺以后遇上池氏,我必绕道而行,再也不会偷听墙角,打探池氏消息,我愿以儿子有田的前程做保,绝不违背承诺。” 池小悦说完,赵氏咬牙切齿的看着她,相邻两家,怎么可能不偷听,竟然用她家儿子的前程做保,她家儿子可是在私塾里读书呢,以后可是要中秀才的。 然而当老童生将文书递到赵氏面前时,赵氏的眼神看了一眼旁边的高大男人,尤其是那握紧的拳头,于是吓得连忙低头,不得不在悔过书上按下手印。 池小悦交代老童生多写几份出来,她要贴在村头,让过往的行人都看个清楚,也为她的谣言澄清。 老童生不敢不写,赵氏看着村里人帮着去贴,心头难受的不行,又不敢有半点表露,最后扶着丈夫一步一步的往院外走。 池小悦再次叫住她,交代道:“记住了,是以吴有田的前程做保,你莫忘了,那可是你的命根子。” 赵氏咬紧牙根,不敢多说半句。 许谡不得不说,这女人用起他这个丈夫的威名来,真是顺手,这就适应过来,借着他的威慑教训人了。 此时围观的村里人朝许谡看了一眼后,无不唏嘘,怎么也没有想到叶大郎还能活着回来,十二年了,竟然还能回来。 果然是有丈夫相护的女人就是不一样,连吴大力这一家人都吃了个哑巴亏。 村里人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跟着都走了。 院前一空,池小悦就看到叶九昭挨着自己正一脸好奇的打量眼前的男人。 池小悦也是奇怪,剧情不符呢,死在战场上的叶大郎还真就活着回来了?眼前这人是真的叶大郎吗?可书上没有描写叶大郎的长像。 就刚才村里人看到他的反应,竟然无人觉得奇怪,难不成是真的叶大郎本人? 此时从院里出来的村里人,等走远了,才三个四个的围在一起,开始议论起来。 “你们还记得叶大郎的长像么?瞧见没,这叶大郎竟然这么好看,面皮白净,像个富贵人家里的公子。” “对呢对呢,不是说去当兵了么?不过这人还真的可怕,打过仗当过兵的人,当真是厉害呢。” 村里的妇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年轻的妇人根本不知道叶大郎是谁,等回到家中问起家中长辈,才知道当初叶大郎一家搬来吴家村的情况。 实则搬来的只有池氏母子,丈夫是叶大郎,是池氏自个儿说出来的,而之后衙里给军户遗霜的补偿,以及每次征税时对他们一家的宽待,才证实了这一点。 不仅如此,来这村里时,这叶九昭就已经是几个月大的孩子了,池氏一手把孩子拉扯着长大。 要说长辈对池氏的印象,倒有一位老妪开口说道:“叶家很穷,池氏带着儿子来吴家村的时候,又瘦又小的样子像个没长开的姑娘。” “但在那个时候,逃荒的人多,都是给饿的,估计还没有及笄就嫁给了叶大郎,是娶来留后的媳妇,才会早早生下孩子。” 就说呢,现在看池氏也不像那中年妇人,儿子就有十二岁了,做母亲的却长成一张姑娘家的脸,这些日子更是怪事,人长圆润了,面像更是水灵灵的,要说十八九的大姑娘都有人信。 不然那陈秀才怎么看中池氏的,真是一般被搓磨着的中年妇人,与十八岁的陈秀才站在一起,那不得像母子。 倒有姑娘家红着脸问:“不曾及笄的姑娘就能怀上孩子么?” 几位妇人接了话:“倒也有的,听说养得好的姑娘,早早的来了月事,就能圆房了,不过早早出嫁的,多是家里贫穷不能养活的。” 不然谁家父母舍得这么祸害孩子。 村里的议论不少,倒是池小悦的院里却还是气氛尴尬。 池小悦看着眼前陌生的丈夫,发觉这丈夫长得真是好看,这一双剑眉带着一脸的正气,就是这眉宇间的气质,怎么看也不像个泥腿子。 等一等,这一双凌厉的丹凤眼,还有这微翘的眼梢,以及这浓密的眼睫,她瞬间想到在林中见到的黑衣蒙面人。 当时她捡起石头打陈秀才,正好砸在他的后背上,就是那么一对视,她就吓了一跳。 正是那林中的劫匪。 池小悦的眼神落到对方的下巴胡须处,心头莫名有个想法,这么面皮白净的脸上多了这一抹胡须,真是怪异,难道是贴上去的假胡须? “看够了没?” 第28章 他真的是她的丈夫 许谡清雅的声音传来,池小悦的脸颊莫名发烫,脑中却是刚才看到他胡须时,他说话的嘴唇一动一动的,长得好看就算了,连声音都这么好听。 她可是颜狗声控,以前喜欢听小说,就是因为主播的声音好听,遇上特别好听的,她还喜欢打赏。 “你当真是我爹?” 叶九昭终于开口,小小年纪还能忍住气,真的不容易,从来不曾见过面的爹,还是个遗腹子,这得多震撼,亏得他能忍到现在。 许谡的眼神扫过一脸惊艳只差没流口水的某人一眼后,才落到了叶九昭身上,随即朝他伸手过来,“昭儿,我就是你的生父,我从战场上回来了。” 叶九昭犹豫了一下,看着眼前宽厚的手掌,随即看向身边的母亲。 池小悦收回乱七八糟想要偷看确认的心思,也不想自己是穿越的身份被暴露,于是点头。 叶九昭这才将手放到许谡的掌中,许谡一脸欣慰的看着儿子。 “那今晚我能跟爹爹睡吗?” 叶九昭从来不曾有过父爱,这个愿望是他一直期盼着的,于是就这么问出了口。 然而许谡还没有开口,池小悦便接了话:“不行,你爹要跟娘睡。” 随着池小悦的话落,许谡后背一凉,感觉自己挖了坑把自己给埋里头了,这女人知不知道羞耻,也不管这丈夫是真是假就要跟人家睡。 “我还是陪昭儿吧。” 许谡压着心头的郁闷开口。 池小悦可是一直盯着他看的,刚才那瞬间的表情变化岂会没有发现,她虽说是颜狗声控,但还没有失去脑子。 剧情里并没有这一出,而叶大郎明明出征十二年,在外当兵,风餐露宿的,能活着回来,怎么可能衣裳整洁,面皮白净,长相还像个二十几的男人。 就算有胡须,也看着不像三四十岁的人。 所以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池小悦的脑中冒出,眼前的这个人是假的,他就是那日在树林中见到的劫匪。 当时他们抓走了陈秀才,自己好不容易逃脱,所以现在若不是来灭口的,那就是另有所谋。 既然如此,更不能让昭儿与此人单独一室,一但昭儿落他手中,自己就很被动,必受其控制。 “昭儿年纪不小了,可以单独一个屋,你我夫妻一场,十二年不见,夜里我做几道好菜,弄壶好酒,咱们好生叙叙旧。” 这叙叙旧三个字莫名听着咬字很重,像是要提醒着这叙旧可不是单纯的说话,许谡脸色变了。 这边池小悦却是顺势朝叶九昭交代:“昭儿,去房里拿银子到小卖铺打点酒回来,可以慢些回来,不必着急。” 这后头两句话似乎又刻意的咬字重了些似的,许谡总感觉这小妇人不怀好意,她不会真的将自己当丈夫了吧。 许谡立即后悔了,就因为可怜这对母子,动了恻隐之心,露个面撑个场面,没想将自己给搭进去。 可是许谡没法阻止,就这么看着叶九昭一脸欢喜的入屋拿钱,随后出门打酒去了。 看着孩子欢喜离去的背影,再看着眼前一直盯着他看的小妇人,许谡额头冒汗,那令人闻声丧胆的煞神,也有这窘迫的时候。 不远处老树上正看着的长随无用,可是一字不漏的听了个全,这下倒是替自家公子着急了。 当池小悦进入厨房做饭时,许谡悄悄地来到院子后头透气,心想着也给母子二人立了威名,他要不现在就赶紧离开。 无用忽然从墙头跳下,朝主子行礼,见前后无人,小声说道:“公子,我听那话本子上说,女子也好色,我担心寡了十二年的池氏会不会对公子,就像干柴遇烈火——” “住嘴。” 许谡一想到那场面,甚到干柴烈火几字,就是心头一颤,要他上阵杀敌眼都不眨一下,但要他碰女人,那绝不可能。 “公子,咱们要不赶紧逃吧。” 无用巴不得公子赶紧离开吴家村回燕北去,这不,也给这对母子撑场面了,今过儿也护着他们了,看到母子能好好生存下去,便可以交代了不是么。 经长随这么一说,还真是合了许谡的心意,瞧着主仆二人就要走,忽然一把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夫君,你要去哪儿?” 池小悦带着有些婴儿肥的小脸上,一双水灵灵的杏眼疑惑的朝许谡身后看。 好在无用功夫高强,转眼已经跳屋顶上了,倒是不曾被看到。 许谡却是听到这一把柔声,吓得身子一抖,尤其是这一声夫君,简直是要他命。 要是在燕北,但凡有哪个女子敢这么叫他夫君,占他便宜,他非得弄死她不可,偏生现在有苦说不出,还得面色平静的甚至带着温和的说道:“我就来后院透透气。” 池小悦点了点头,便一步步朝许谡走了过来,走时还眉眸温柔的看着他,却是看得许谡心底发毛,这女人,再敢靠近,是想死么? 还真的敢往前走,你再走一个试试。 池小悦来到许谡面前,两人只隔着两步之遥,许谡的脸都要憋红了。 屋顶上看着的无用这一刻倒不急着要走了,第一次看到主子这般窘迫,真是稀奇。 “夫君。” 池小悦的声音故意拖长了些,许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一把菜刀架在他脖子上。 许谡看着面前磨得锋利的菜刀,合着刚才入厨房不是做饭给他吃,而是去磨刀了,果然最毒妇人心。 池小悦也不再装柔弱,反而面色沉冷的盯着眼前好看的男人,一脸严肃认真的问道:“说,装我丈夫是个什么意思?那日在树林里,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竟然被她认出来,所以刚才盯着他看过不停不是贪图他的美色,而是有所怀疑。 许谡倒不怕脖子上的菜刀,就算两人挨得近,她也伤不了自己,只是被这女子的临时反应与聪明应对,有些佩服。 上一次树林中就一眼,何况在那样的情况下,她竟然记性这么好,不仅如此,今天他可是露出的真容,又掩饰了一番,她这也能认出来,不得不说这眼光锐利。 果然照顾昭儿的人没有选错。 第29章 教导孩子孝顺 许谡终于开口,却是半点不惧,甚至不紧不慢的说道:“嗯,我就是上一次那人,但你别想歪,我真的是你的丈夫,那日我刚好回来,就看到自己的妻子与别的男人在树林约会。” “那种情况下,我没有将我妻子给杀了,便是我的大度。”随着这话,许谡锐利的眼神落到了池小悦的脸上。 戾气顿显,池小悦吓了一跳,好犀利的眼神,要不是手中的菜刀架他脖子上,他占劣势,池小悦怕是要畏惧了,这个男人真可怕。 只是要怎么证明这个男人是叶大郎呢?池小悦努力回忆小说情节,然而根本没有描述。 正好这时许谡开口:“十二年前,你独自带着六个月大的昭儿来到吴家村,那时我已经死在了战场,你成了军户遗霜,事实上我当时并没有死,而是掉队了。” “这些年也一直留在战场,不是不想你们,而是不知道你们的下落,是后来打听才寻到吴家村来的,一来就遇上你与别的男人牵扯,做为你的丈夫不但没有生气,你竟然还用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你就是这么贤惠,这么迎接你的丈夫的么?” 许谡的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池小悦,池小悦暗自心虚,难不成真的是自己错怪他了。 就在池小悦一缓神之际,许谡竟然往后走上两步,离开她手中的菜刀,这么一退一躲,明明做得这么顺手自然,而且动作极慢,偏生池小悦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优势没了。 手中的菜刀磨了这么久,没想威胁了一个寂寞,人家这就躲开了,难不成再上前抵他脖子上,感觉理亏的还是自己。 都怪自己刚才分了神,不得不,池小悦将菜刀放下。 屋顶上的无用忽然发现池氏根本不是自家公子的对手,白操心了,既然是主子做的决定,那就由主子收场得了,他倒是悠闲的走了。 许谡见池小悦将菜刀放下了,心情颇有些奇妙,这女子既聪明也坚强,嘴巴子也伶俐,倒是不曾想她被自己忽悠住。 池小悦还真就没有想到,剧情发生了改变,叶大郎死而复生,或许在她穿越到这小说中时,剧情就已经发生了改变。 既然是真的丈夫回来了,为了以后的和平相处,她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的,于是说道:“这一次我与陈秀才的婚事,其实也是没有办法。” 请拿出女人脆弱的表演。 “我一个人养孩子,是真的不容易,昭儿聪明,不曾入私塾,就能考中童生,我自是不想耽搁他的前程。” “而陈秀才他在县学读书,认识里头的人,说能帮我将昭儿送去县学,还会管他以后读书的束脩,我一个妇道人家……” 说到这儿,池小悦已经抹起了眼泪,这举动,直接将许谡给弄懵了,看着眼前带着江南女子般娇小的身影,想起她这些年独自带大孩子的艰辛,许谡终于动容。 他并不是她的丈夫,做为局外人看来,她一个人不容易,为了孩子前程改嫁,这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自己三言两语将这小女人弄哭了,多少有些责任。 许谡忍不住放缓了语气,说道:“莫哭,这不都过来了么。” “对呀,夫君不是回来了么。” 池小悦抬起头来,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还挂着泪水,可那双水灵灵的杏眸却是温柔的看着许谡,这一刻倒把许谡的心给看乱了。 许谡连忙收回目光,看向别处,心头震撼,既为她身为一个母亲不容易而感动,又被她的眼泪给莫名的打乱心思。 “成了,此事我不会再追究,以后你安分守己的带大昭儿就好。” 许谡本想说几句狠点儿的话,到底还是说不出口。 池小悦看着许谡转身去前头,她的眼泪瞬间收住,瞧着女人的眼泪是万能的,想她活到三十戏精附身都没有对象表演,倒是派上了用场。 这事儿翻篇就好,但接下来的是丈夫回来了,她这个假妻子要怎么瞒天过海。 想在这儿好生活着,她必须跟着叶九昭,今天有吴大力一家大闹一场,她明显的看到叶九昭对她是真的孝顺。 原来想要过继,是不想成为她的拖累,可见她已经在叶九昭心头化解了仇恨,真要是按着剧情走,指不定就算改嫁,将来也未必会下诛杀令。 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得守着叶九昭,可不能分开了。 从院后出来,见叶大郎就坐在廊下,也没有看她,她忐忑不安的心情先压下,回厨房里做饭时,就一直在思量着对策。 今晚自是不能与叶大郎住一个屋的,想她三十年的清白,还没有享受恋爱呢就这么成了人家媳妇,她可不干,就算叶大郎长得好看,好看的似神仙,她也不捡人家吃剩的。 池小悦本想随便炒个菜,没想听到院里叶九昭打酒回来的声音,她只好将先前放在缸里腌着的肉拿出来,算了,都吃了吧,到底还是孩子的父亲。 从战场上回来,想必也没有吃上好的吧,当兵打仗也是不容易。 野葱炒腌肉,不过是简单的家常炒菜,可经过池小悦的手,味道就不一样了。 厨房里传来香味,许谡还真就饿了,肚子咕噜一声。蹲树上偷听,忘吃午饭了。 叶九昭听到咕噜声,立即看向父亲,想要亲近又觉得有些生疏,于是也没有说什么,而是提着酒入了厨房。 厨房里,池小悦系着围裙正忙着揉面团,见儿子回来,便交代他把酒放在小桌上,今个儿做顿炒面,再煮了稀粥。 叶九昭很是自觉的在灶台前坐下,帮着放柴禾,虽然父亲回来了让他兴奋不已,但想到今日自己对母亲的忤逆,便是自责的不行。 “娘,我错了。” 叶九昭忽然开口。 事实上池小悦早不责怪他了,母子之间产生的误会,解开就好,但还是要教导一下的,于是说道:“昭儿知道错就好,以后可要记着,谁亲都不可能有自己的母亲亲。” “想我十月怀胎生下你,身上掉下来的肉,怎舍得呢,以后外头再说母亲什么,你做为读书郎,可得有分辨的能力。” “就算不是别人说母亲,便是以后遇上挑拨离间的人,你也要留心,莫随便相信他人。” 顺带教教孩子,以后读书还得遇上不少人和事。 第30章 有了丈夫真好 叶九昭却是重重的点头,像是下承诺似的,应道:“娘,我会记住的,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 瞧着这儿子还是挺听话的,至少今天护在了自己的面前,就算对母亲有恨意,也不忘保护母亲,这母子之情,没这么好拆散。 “记住你娘的话就好。” 许谡的话从厨房门口传进来,随着这话,许谡也来到了母子身边。 叶九昭看到父亲,立即起了身,脸上明显的露出喜意,池小悦朝他看去一眼,心头仍旧很乱,但她承认这人的声音真是好听,清雅又威严。 “昭儿以后记住了,好生对待你娘,她养育你不容易,要听你娘的话,何况如今你爹我并没有死,你娘也没法再改嫁,她以后都不可能抛弃你。” 许谡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发。 池小悦却是郁闷的看向许谡,这是什么话,她不是已经解释了么,改嫁迫不得已,再说她早已经拒婚了,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这孩子。 然而叶九昭却是将这话听进去了,还上前小心翼翼的抱着自家父亲,许谡看着胸前个头小小的孩子,他颇有些感概。 虽说孩子不是他的,但跟他仍旧是有血源关系的。 这会儿许谡坐到了灶台前,竟然帮着添柴。 揉面的池小悦偷偷地瞥了他一眼,心头还是有些震撼,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泥腿子,可做起事来却并不生疏,看来自己也看不准人。 不过眼下看着孩子坐在他腿上,他添着柴,自己揉着面,还真像一家子,也让这个单薄脆弱的小家忽然有了生机。 的确有个男人在家撑门户,心头都安实多了。 油渣炒面条,野葱炒腌猪肉,还有煮好的稀粥,吃食不多,却是精细,柴火做出来的饭菜,味道本就好,再加上池小悦的手艺,更是没得说。 许谡竟是一口气吃了五大碗,来了吴家村后,算是真正吃好了一顿饭,要不是眼前的池氏是昭儿的母亲,还得照顾昭儿,他倒是生了想带她在身边做个厨娘的心思。 吃饱了,也各自洗洗准备入睡,可池小悦却犯了难,与她一样犯难的还有许谡。 许谡朝西屋看了一眼,想到如狼似虎朝自己扑来的池氏,他就打了个寒颤,正要说话,没想池小悦试探的开了口:“家里还有一床旧点儿的褥子,正好正屋没有人住,要不你先在那儿歇几日。” “毕竟咱们十二年未见,多少还是有些不太自在,等过几日我适应过来就好。” 缓兵之计,但愿他不会拒绝,听说在外当兵,可是没有女子随军的,所以这男人寡了十二年。 一想到这个可能,池小悦就担心起来,要是他敢不答应,那只能靠演技,跟他闹一场,然后借势分居,再想办法与他和离…… 长得这么俊,跟他和离么? 就在池小悦胡思乱想之时,许谡应了声好,还明显的松了口气,可把池小悦高兴坏了。 要是两人能一直这么分居,其实也可以不和离的,毕竟有个男人在家镇宅子,村里人都不敢欺负,何况这男人这么能耐,一人能对付数十人,真是顶顶厉害。 池小悦欢喜的将旧被褥搬到正屋,母子两人勤快的将床榻擦拭干净,铺上褥子,这才离开。 从小生长在国公府,便是去了军营,也是有长随伺候,就算是行军打仗,过得再苦,也不可能让主帅盖上这种破旧不成样的褥子。 可见这对母子真是过得艰辛,许谡根本无法入睡,原本想着明个儿就走的心思又犹豫起来。 这妇人的厨艺似乎还不错,自己的伤也还没有完全养好,他要不要多留几日,改善一下这个家,让他们衣食无忧再走,或者教孩子功夫,有了保护母亲的能力再走。 这么想了一夜,许谡终于在天亮时眯了一会儿,也做下了决定,就多留几日吧。 大清早的,池小悦清扫院子时,眼神时不时的朝正屋瞥,这人还睡起懒觉来了,这是要几时起来呢? 倒是她家儿子叶九昭,大清早就去井边挑水,都已经将水缸挑满。 看着满头是汗的叶九昭,池小悦忍不住拿出手帕给孩子抹汗,心想着丈夫回来了,也不见他帮家里做事儿呢。 念头才起,院门便打开,只见许谡提着两只四五斤重的野兔回来,旁边还提着一个小竹篮,里头竟然还有三只野兔崽。 母子两人看到野兔崽便露出笑容,池小悦看着一脸欢喜的叶九昭,就知道养兔子,都是小孩子的爱好,其实她也喜欢这种毛绒绒的小可爱,养大了还能做一顿美食。 “昭儿,我们将它们关院子后头,那儿正好有个鸡笼,咱们家没养鸡,先给兔子用。” 池小悦提议。 叶九昭立即点头。 许谡看着母子两人欢喜的将兔子提去了院子后头,心情也极好,不过是抓只小兔子,他们就开心了,真是容易满足,这村中的小日子也似乎没有想像中的无聊。 将小兔子安置好,池小悦这才回来处理打回来的大兔子,就见某人已经将兔子洗净放在了灶台上。 倒不用她再动手,也好,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好,不过弄好的兔子肉,要不做红烧吧,这样做起来简单,味道也不错呢。 他们家大清早的就吃肉,香喷喷的菜香传出院外,隔壁几户都闻到了,有人看到许谡提着两只兔子下山的,便感叹道:“果然叶大郎回来就不一样的,人家当兵操练出来了,上山打猎不成问题。” 便有妇人羡慕道:“那池氏家里出了个猎户,以后想吃什么都有吃的了,而且猎物的皮子还能卖高价呢,池氏这是要过好日子了。” 丈夫回来了,儿子的心也收了回去,池氏这是要开始享福了,村里人羡慕的多,尤其是女子。 都说叶大郎长得真俊,出征十二年,竟然还如此白净,难怪那叶九昭的相貌好,细看下,瞧着这孩子与叶大郎还有些像呢。 只是吴大力家中,赵氏出厨房就闻到了隔壁院的肉香,心头不是滋味,自家丈夫躺在床上,请了大夫过来瞧了,却查不出伤情,可人却是四肢无力,起不了床。 第31章 他好生威猛 赵氏恨透了叶大郎,他一回来就对自家丈夫下手,还落下这阴损的招式,她家丈夫这是要被废了。 一想到将来自己的丈夫都得躺在床上让她伺候,她心头就不舒服了,时日久了,她自是不会再熬下去的。 但看池氏有了丈夫撑腰,她就受不了,一直以来她不及池氏长相好,不及池氏得男人喜欢,但她有丈夫,便是她一直在池氏面前骄傲的事。 可眼下没了这份骄傲,赵氏发觉自己处处不如池氏,心头不平衡了,尤其看着准备去读书的儿子吴有田,便想起差一点儿过继给她的叶九昭,心头更加不平衡。 赵氏朝着隔壁院“呸”了一口,正好吴有田看到,来到母亲身边说道:“娘,我听私塾夫子说要免费让叶九昭入读私塾,过两日就来咱们村见叶九昭的父母。” 还有这样的好事?一年二两银钱的束脩,说不用给就不给,这私塾夫子脑壳被门挤了吗? “夫子真的要来吴家村?” 吴有田点头。 赵氏急得团团转,自己现在哪哪都不如池氏,要是再让叶九昭入了私塾,来年开春必中秀才,池氏在她面前,那不得趾高气扬的,她还要不要活了。 “有田,你去读书见到夫子,便说你就住在叶九昭隔壁,亲耳听他娘说不送他读书,还给他找了城里的手艺,已经入城学手艺去了。” 赵氏面色严肃,一脸认真的叮嘱儿子。 吴有田却是惊讶的看着母亲,说道:“这是要我向夫子撒谎,一但被夫子发现,可是要被夫子训斥的。” “不会被发现了,有田,听娘的话,一定要阻止夫子来吴家村。”赵氏再三交代儿子,见儿子应下了才同意他去读书,为了笼络儿子,拿了五文钱给儿子当零花。 赵氏再次看向隔壁院,咬牙切齿的开口:“休想叶九昭入私塾,叶九昭成了泥腿子,将来我家有田中了秀才公,见到我家儿子还得行礼。” 赵氏心头这么一想,又好受些。 吃上美美一顿红烧兔肉,母子两人那满脸的笑容,令许谡心之动容,看着欢喜的母子两人,自己也不知不觉的笑了。 池小悦将厨房收拾干净,解下围裙,看了粮缸一眼,想了想,回了西屋,将手中剩下的六百多文钱带上,随即出了门。 许谡从正屋出来就看到了,脸色微变,于是也入了一趟厨房,看到那空了的粮缸后,心想着自己一个大男人的,还要一个女人养么。 随即许谡出了门。 山头,许谡吹了声口哨,无用立即从老树上跳下来。 这家伙果然没有回城见无心,仍旧守在这儿呢。 许谡决定暂时不走了,便交代无用,“去林中猎头野猪来,瞧着这对母子都清瘦,没吃上好的。” 无用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自家公子这意思是要留下来照顾这对母子不成? “公子,咱们这是不走了么?” 不问还好,一问遭主子瞪了一眼。 “就你多事,我的伤尚且未养好,也就留下来顺带照顾一下他们母子,池氏性子柔弱,总是遭村里人欺负,孩子也太小,就不曾学过功夫,正好乘着这段时间教教孩子。” 许谡状若无所谓的说出来,无用却是深深担忧,教孩子功夫的话,那可不是一朝一日,那不得待上三五个月了。 “怎么,我的命令你都不听了么?” 许谡皱眉。 无用只好收起心思,赶紧给主子抓野猪去。 于是就有这日晌午,山中地动山摇似的传来数声野猪的嚎叫,将村里人吓了一跳,随即一个高大的身影,就这样气定神闲的扛着野猪从山头下来。 在地里干活的村里人见了,无不惊骇,奔走相告,对叶大郎这力劲,还有他猎回野猪的事,简直成了村里津津乐道的话题。 这会儿的池小悦却是在小卖铺里,被苗氏拉到了里屋,说的都是昨个儿的事,只有苗氏是理解她的。 苗氏见母子感情修复好,也很是宽慰。 但这一次池小悦过来,是想在苗氏这儿寻些事做,也问问这新衣裳什么时候送去城中。 苗氏原本想过几日,她想连自己做的几匹布一起送去城里试试,可见她家这么一个情况,便说道:“明个儿我夫君入城进货,正好去一趟。” “你家粮食不多了,你手头的银钱这一点儿也得周旋,先在我铺里搬一袋米回去,账先记着,这都是小事儿。” 池小悦道了谢,苗氏这人还挺心善的,以后她得拿出自己的真本事,与她合作着做生意,必不会让她亏本就是。 苗氏又拿出桃红裙,苗氏看着满意极了,正讨论着这衣裳的时候,屋外传来村妇的声音。 “九昭他娘是在这儿吧。” 周少全应了,“对呢,在里屋,同我媳妇一起。” 那妇人立即开口:“不得了,九昭他娘还是回家一趟吧,你家夫君可不得了,扛头野猪回来了。” 周少全听到这话,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问:“一头野猪,少说有三四百斤了,就这么扛回来了?” 妇人点头,“村里人都看到了,我还说假了,今个儿她家杀猪,村里人都没吃过野猪肉,有人问能不能卖的,我家也正想买些,这不来问问么。” 这会儿苗氏和池小悦从里屋出来,周少全连忙回头看向池小悦,惊喜的开口:“想不到你丈夫从战场回来,还有这一手打猎的手艺,你家有肉吃了,正好我媳妇最近念着吃肉,我家也去买些,卖么?” 池小悦刚才在屋里全部听到了,她是不知道叶大郎会打猎,还猎了一只野猪,但想到今天早上的野兔,似乎一切也解释得通,但这扛着三四百斤重的野猪下山,这力劲,也太可怕了些。 池小悦见几人都看着她,心想着三四百斤也吃不了,便点了头,“卖呢。” 正好买粮没钱了。 苗氏立即叫丈夫送一袋米去,等会儿直接带肉回来。 于是池小悦被村里人拥护着就这么莫名的回了家。 村里人连地里的活都不做了,都跟着回来看稀奇,头回见村里人猎到野猪的,村里头喜欢拳头说话,擅用武力,却没有一个猎户。 这一下池小悦有个猎户丈夫,倒成了村里妇人羡慕的对像。 第32章 成了村里羡慕的女人 池小悦她看着院里放着的野猪,心头也是惊骇不已,一旁的叶九昭却已经欢喜的不行,对上同村小孩子羡慕的眼神,叶九昭扬起了头。 以前只有这些孩子欺负他的份,现在他也有了父亲,他家父亲还这么的厉害,叶九昭这些年受的委屈都没了,再看这些村里孩子,他也不再畏惧。 吴大壮躲在人群里,看着前头叶九昭站在那高大男人的身边,见男人拿着菜刀就开始分肉,吴大壮心生恐惧。 尤其看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来的情景,吴大壮就缩了缩脖子,赶忙离开。 这一幕自然也被池小悦看到,又见身边讨好自己的村妇,个个都对她不仅和颜悦色,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防着她一个寡妇不安份,这感觉还真的挺不错的。 家里有了男人,再也不必担心在村道上遇上村里的男人会尴尬,会传出谣言,也不必担心去井边挑水被人戏弄,更是去河边洗衣也不用挑时辰。 想到这儿,池小悦忍不住开口:“到底不会有人再防着我,也不会轻看我了。” 这喃喃自语的话,还是被身边的许谡听到,他手中的刀子停了停,颇为心酸,这女人是受了多少委屈才说出这样的话来。 想起那几日看她大中午顶着太阳去挑水的样子,在村道上走路还刻意绕着走的样子,许谡便明白了她为何说出这番话来。 忽然许谡抬头看向池小悦,那双凌厉的丹凤眸里多了些柔和,开口说道:“以后他们不敢再这么对你,在村里,你可以横着走。” 横着走么?池小悦扬起唇角,看向眼前的叶大郎,这男人还挺暖人心的,护短,也有真本事。 许谡继续分肉,池小悦在村里人的建议下,让人将门板卸下来,用两条长板凳搭着,将割下来一条条的肉放到门板上码齐。 “五斤一块的肉,有多无少,你们也可以称一称。” 许谡开了口,清冷的声音里有着莫名的威严,村里人无人敢反驳。 但看这一块块的肉分得均匀,有人用秤试了试,还真是有多无少,于是要买肉的,就直接按块数算账。 叶九昭跟在母亲身边本想帮着母亲记数算数,谁知池小悦的心算能力太强,一斤肉十三文,五斤一块,凑双数还是单数,一转眼就算了出来。 村里人都被池小悦这算账能力吓了一跳,不得不说人家叶九昭还未入私塾就能考中童生,可见是遗传了他娘的聪明才智。 果然不是普通妇人能教出童生来的,以前怎么没有发觉池氏的能耐,印象中她总是沉默寡言,畏畏怯怯。 便是一旁分肉的许谡也是朝她看去一眼,心头的确震惊,山野妇人,竟会算数?比昭儿算得还快还要准。 叶九昭帮着拿肉就好,池小悦却是手脚麻利的收钱找钱。 没一会儿,大半猪肉卖完,到手银钱二两三百文,给周少全一袋白米的钱是二两银钱,落自个手中三百文。 见院前空了,池小悦看向处理猪肉的许谡,他那青衣长衫早已经脏了,家里又无男子换洗的衣裳,于是她又提了一篮子猪肉出了门。 许谡不知她上哪儿去,倒是一旁的儿子一脸崇拜的看着他时,令许谡心头一暖,开始教叶九昭用刀。 池小悦提着一篮子肉来到小卖铺前,周少全见了,还有些疑惑,毕竟刚才他已经买了一篮子肉回来。 见到苗氏,池小悦说明来意,眼下村里头买得差不多了,余下的肉她只能自己吃,这些肉她想在小卖铺寄卖,这天气凉,能放两日,隔壁村来打酱油,也能推销一下。 她当十文一斤卖,多卖到的三文钱给小卖铺。 苗氏哪能占她这便宜,直接说寄卖不过是随手的事,卖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池小悦有些不好意思,苗氏倒是看出来了,知道她有事要说呢。 这一次池小悦是想在苗氏手中买几匹布料,就普通的那种棉布,颜色也不用太好,家里父子都没有衣裳换洗,天又凉了,得做几身。 苗氏正是织布的,自个家里穿的棉布料正是她织的,村里人也时不时来她这儿买,这会儿她着急着用,想起叶大郎才回来,于是将自己丈夫准备做新衣的布料拿了出来。 “我自个儿织的,城里布庄卖四百文一匹,那是赚了个中间价,我就卖你二百文一匹,村里头都是这个价。” 二百文一匹真的不贵,池小悦立即将家里的银钱全部拿了来只得九百文,买四匹布是八百文,寄卖的肉卖出去了,就给她家送银子去。 于是抱着四匹布料回了家。 院里,剩下的猪肉都已经处理好,连着院子也扫干净,看着累得满头大汗的父子两人,池小悦忍不住拿出手帕递了过去。 女子的贴身手帕,上面带着淡淡地清香,许谡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去。 “这些肉,我全部做成腊肉,慢慢吃,这些猪下水,等会儿处理干净,也是相当的美味的,且等着。” 池小悦将布放回西屋,这就入厨房忙活。 父子两人坐在廊下休息时,慢慢地闻到了厨房里传出炖肉的香味,已经过了午饭点,早上吃的早已经肚子空了。 父子两人的眼神都朝厨房里张望。 等池小悦将饭菜端出来,就见是一大盆炖软的骨头肉。 这骨头肉买的人少,都喜欢吃肥肉去了,反而不知这骨头肉的美味。 池小悦看着父子两人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她的脸上也不知不觉的露出笑来。 累了大半日,两人吃饱了都被池小悦催着回屋休息去。 而池小悦却是抓紧时间做起了衣裳。 她做事向来快,先前用了两三日时间做新样衣,那是因为要刺绣,还要小心翼翼的顾着那好布料。 眼下这普通的棉布料,也不必绣花样,就直接做成成衣,倒是简单的很。 一个下午,就见她的手指灵捷的用着绣针,等到傍晚时分,一件灰白长衫便做了出来。 衫衣袖子细窄,领也不再是传统的斜领,而是做成了圆领,圆领也不是中规中矩的那种,而是翻了一块在外头露着。 腰间还有同色系的带子,与那直统宽散的长衫有着明显的区别。 当池小悦拿出衣衫在许谡面前比了比长短时,许谡有些错愕,不就睡了一觉,她竟然如此手巧,连新衣都为他做出来了。 第33章 这女人真贤惠 这女人倒是做什么事都很麻利,一向行军打仗喜欢干脆利落的许谡,竟对眼前的娇小的女人有些另眼相看。 池小悦对照了一下,觉得满意,便催着许谡进屋洗澡,换了新衣再出来。 这边母子在院里忙活,许谡穿着新衣从正屋出来时,他还有些疑惑的摸了摸胸前的翻领,这衣裳款式是她想出来的呢? 瞧着有些像胡服,却与胡服有着明显的不同,这圆领长衫倒也不稀罕,朝中官服便是这模样,但做成半翻领,就少了官服的几分严谨,多了些洒脱随意。 池小悦回头看时,眼神就粘住了,不就是件不起眼的灰白长衫,明明如此普通的布料,为何他穿在身上竟比那绸子衣还要贵气。 这个男人身姿高大魁梧,长得如此俊郎,唯那下巴上的胡须看着别扭,但整体上还真像个衣架子似的,这衣裳如此合身,穿着也太好看了。 许谡抬了抬袖口,说道:“这窄袖倒是方便的很,还有这腰间的腰带,很新奇,少了衣裳的繁复。” 池小悦点头,她就是这么想的,穿惯了广衣宽袖,要想改变款式,就直接改换风格好了。 这款衣裳其实还只是她前世随便做的一款。 看到许谡脚上的草鞋,便说道:“要是能穿上皮靴就更好看了,将下裤绑靴里,如此才风俊。” 风俊?许谡挑眉看向她,言词丰富,倒是会夸赞,这话中听。 “你会做皮靴?” 许谡也喜欢穿靴,行军时就穿过,但到了这儿,他穿得朴素些,倒要看看这女子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做皮靴也不是多难的事。” 想到这儿,池小悦立即看向墙上挂着的新鲜猪皮,揉制成皮子再做靴子,只是花些时间而已。 许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立即明白她的意思,今日这一张猪皮是整张剥下来的,本想弄去城里卖钱,见她想做靴,那就由着她来吧。 一个晚上的时间,池小悦基本没有休息,她做了两双皮靴出来,一双给许谡,一双给叶九昭。 等父子两人早上起床时,就看到了门外崭新的靴子,一脸的震惊,但见西屋门前熬红了双眼的池小悦,两人都有不舍。 这女人是不将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么?又瘦又小的,还这么劳累,不就一双靴子,晚两日做出来也没什么。 池小悦打了个呵欠,揉了揉眼睛,便说道:“我去做早饭,吃了早饭,我休息一下,你们有了靴子,也好出外行走。” 叶九昭一听到这话,立即率先去厨房帮着烧火,要不是孩子做的饭菜不好吃,指不定就接手了。 许谡这人经得搓磨,但真不会做饭,行军时带的干粮,干粮再难吃,他也能吃下去。 就简单的做了肉汤面和稀粥,炸了油条,倒也快速。 然而许谡已经觉得这女人做饭很精细了,每顿都会做出新花样,便是这面条一会炒着吃一会焖着吃,一会又做成汤面条,样样都好吃,味道还不输那府里的大厨子。 吃完早饭,池小悦实在撑不住了,这就回屋睡觉去。 院里的父子,许谡有心想教孩子功夫,于是两人一人带一把砍柴刀上山头去,到了山头让无用帮着教孩子基本功。 隔壁院的赵氏挑着水桶出来,就遇上了父子二人,看着父子两人拿着的砍柴刀,又看到许谡那一身奇怪的长衫,赵氏怔住。 叶大郎长得真俊,赵氏忍不住喃喃自语:“池氏生了个孩子显得年轻就算了,没想这丈夫也如此年轻。” 再看叶九昭,这几日吃好了,孩子似乎长高了一截,脸也圆些了,倒是瞧着这孩子越来越俊美,比她家有田长得好。 一想到自家儿子胖壮的样子,赵氏又郁闷了,她不得不承认,自家丈夫没有叶大郎好看,自家儿子像丈夫细眼睛饼子脸。 越比较越不如意,赵氏气得朝隔壁吐了口痰,这就往井边走去。 池小悦这一觉睡到了傍晚,可想而知有多累了,醒来时,她肚子咕噜一声响,再看天色,太阳都落山了。 整了整衣裳,从西屋出来,就见厨房里传出浓烟,将她吓了一跳,她连忙三步并做两步的来到厨房,就看到许谡独自一人在灶台前忙活。 可是往锅里一瞧,里头黑乎乎一团,不知道煮的什么。 许谡沾了锅灰的脸上颇有些无奈,开口问道:“这粥到底怎么煮的?” 合着这是煮粥呢?都烧成黑炭了。 池小悦噗嗤一声笑了,她拿出手帕上前想给许谡擦去脸上的锅灰。 许谡看着近在尺尺的女人,似乎连她的呼吸自己都能闻到,他的脸便红了,随即从她手中夺下手帕,连忙走开几步自己擦。 池小悦也反应过来,刚才那会儿,她真没有多想,这会儿心也有点儿乱。 说了不捡人剩下的,怎么还对前身的丈夫动心了…… “我来吧。” 池小悦接过锅铲,将锅里黑乎乎的吃食扔了,再将锅洗干净,重新下米开始煮,还说道:“晚上就吃米饭,早上才喝粥,不然夜里会饿。” 许谡在灶台前坐下,冷淡的嗯了一声。 先将米饭煮七成熟,再捞出上锅蒸,正好两处灶口,这边米汤装起来,就空出大铁锅开始炒菜。 村道上,叶九昭采了一蓝子蘑菇正往回走,不远处的田埂上,吴大壮带着几个村里的伙伴淡漠的盯着叶九昭。 有孩子开了口:“叶九昭他爹能打死一头野猪,好厉害,咱们以后还是别得罪他。” 吴大壮听着却是冷哼一声,指着叶九昭说道:“他就算个屁,等我中了秀才,他还是个泥腿子。” 童生虽是功名,但什么用处也没有,的确不读书以后仍旧是个泥腿子。 几人听了不好反驳,不过叶九昭不读书,就别想出人头地,对他们也是好事,就算他爹厉害,也顶多是个猎户。 只是吴大壮的话又让几位小伙伴振奋起来。 “我爷爷是村长,这莫名其妙回来的叶大郎就有问题,我爷爷说要去城里一趟问问情况,要是真的叶大郎回来,那以后他们家缴税减免的优待也别想了。” “而且我爷爷说,明明死在战场上的了,人没有死一定是个逃兵,指不定被抓走,我看他们家也得意不了几时了。” 吴大壮冷笑一声,几个小伙伴立即眼前一亮,只要叶九昭的父亲被抓走,他们就可以继续欺负他。 一直是他们欺负的弱小,真想有朝一日翻天么,别做梦了。 第34章 护短的许谡 叶九昭提着一蓝蘑菇经过吴大力家的院子时,遇上了出门洗衣的赵氏,叶九昭看她时,眼神有些复杂。 赵氏冷哼一声,没有了先前想要过继的心思,现在看叶九昭,哪哪都不顺眼,露出了本来面目。 叶九昭还是朝赵氏行了一礼,赵氏却是视而不见的走了。 院里,苗氏将寄卖的猪肉钱送了来,隔壁村过来打酱油,一听说卖的是野猪肉,二话不说,两三户一起就将肉买走了。 银钱有四百二十文,虽说钱不多,但在庄户家中,也能过些时日。 池小悦拿到钱,就想到家里除了腌好的肉外,也没有喂鸡喂鸭,想着孩子长身体,每天吃个鸡蛋也是好的。 于是向苗氏打听村里有没有谁家卖下蛋的母鸡,她想买几只喂养,给孩子补充营养。 苗氏一听到这话,心头便有些感慨,村里人只说池氏不护着儿子,在她看来,池氏可将这儿子宝贝得紧。 倒是有这么一户,正是隔壁吴大力家,吴大力这几日得躺床上,下不了地,买了补药在吃,一天天的不入城做事,一家大小要养活,还得买药,家底不丰。 赵氏今个儿还去小卖铺问她丈夫,打探有没有人买鸡的,家里喂的猪还没有到年底,现在卖了不划算,倒是家里养的几十只下蛋母鸡,可以拿来卖一卖。 池小悦一听到赵氏,头就痛了,根本不想与她牵扯,可这下蛋母鸡不是谁都愿意卖的,苗氏见她为难,便说道:“我帮你出面买了,你私下里养在院后,谁知道。” “再说,就算知道了,你就说在我手上买的,她还能说什么,都是给了钱的,我瞧着你家昭儿比同龄的孩子都长得矮些,是要补一补呢。” 池小悦见苗氏这般热心,于是将刚得手的银钱又放到了赵氏手中,“在铺里买一袋杂粮,余下的都买母鸡。” 苗氏将银钱收下,还说给她谈过好价钱去,瞧着隔壁院急着要卖,村里人家家户户喂养了,没几人想要买的,毕竟下蛋母鸡贵。 苗氏走了,池小悦看到村道上洗衣回来的赵氏,立即进屋将门关上了。 一回头,就看到东屋里传来的读书声,而除了叶九昭的声音,她还听到了一把清雅的男声,难不成叶大郎识字? 池小悦疑惑的来到东屋,还真的看到许谡坐在孩子身边,正教孩子识字读书,但孩子手中的书却是一本兵书。 池小悦错愕,书上剧情没写叶大郎会不会识字,她又不是前身,还真不知道叶大郎如此本事。 长得这么俊,又有功夫,当过兵还识字,会兵法…… 这人真是挑不出错处来。 许谡听到脚步声,一抬头就看到了池小悦,两人四眸相对,许谡莫名有些紧张,这么盯着他,难不成是下巴的胡子掉了? 池小悦收回目光,交代儿子好好读书,人却转身出去了,心还是怦怦跳动的,难不成她真的动心了? 不过一想到叶九昭读书的样子,池小悦一步不停的,她又动起脑子,想怎么样才能赚钱送孩子读书去。 话说他们不是有田地么?那么田地有多少?都种了些什么,倒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第二日清晨,吃过早饭的一家三口,就这样扛着锄头下了地。 还是叶九昭走前头带的路,池小悦不想人知道她不是前身,所以走得慢,但来到这一片平原之时,就见一眼望去的全是成熟的农作物。 有好几处已经被人收走,就她家这地种的黄豆,都熟透了,有的掉地上了,真是可惜。 在叶九昭的言词里,池小悦看出来了,这一片她有两亩地,没有挨在一起,但都是好地,只是为何这种平原好地,不做水田,却要像那荒地似的种些普通的豆子,真是浪费。 池小悦第一次干农活,真的辛苦,但见一旁的父子力气十足的样子,她又觉得自己不能发懒。 不远处陆续赶来的村里人,大多是年轻力壮的男人,他们忍不住偷偷地看池小悦一家。 倒有人低声议论时,传到了这边来。 “以前池氏可不敢大白日的来地里做活,生怕遇上咱们,现在有了丈夫,果然是不一样了。” “说起来池氏这些年也是辛苦,就是没有改嫁,也不敢与村里的男子撞上,生怕落下话柄,这样的妇道人家,咱们早些年也该体谅一下的。” 但各家有难处,话是这么说,那几年也没有因为她的顾虑,而早早收工回去,所以前身池氏,多是天不亮下地干活,天一亮就走,傍晚再来干活。 好在田地不多,两亩多地,磨一磨也能做完。 只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叶九昭听着这番话后,对自己不愿母亲改嫁一事上很是愧疚,原来母亲一直付出这么多,而自己还一直误会她,还说出要过继的事。 叶九昭只想给自己一巴掌,母亲养大他不容易,他却半点不理解她。 站在叶九昭身边的许谡却是震撼的,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独自生活,那之中的辛苦,真不是一般人能理解。 他若不是做了她的假丈夫,恐怕都不会知道这些细节,她为了保住自己的名节,竟然牺牲这么多,养大这个孩子,她真的很用心。 只有池小悦显得一脸正常,不过累时抬头总能对上父子两人轮流看来的眼神,她开始还有些没明白什么意思,对上几眼后,她就发现这两人似乎对她不一样了。 比如见她辛苦,两人立即抢着做事,这不才抡了几锄头,这对父子却将活做前头去了。 看着父子俩人争着抢着做的背影,池小悦忽然笑了。 这种田园生活,是她前世想都不敢想的,然而却让她心头很是平静安稳。 看着前头那个高大的身影,她竟然有一种想这么长久下去的打算。 “娘,我饿了,你回去做饭好不好,我和爹爹在田里等你送饭。” 两父子看向她,池小悦怔住,后知后觉的应了一声好,却投来周围村里妇人羡慕的目光。 这明显是两父子不想她太过劳累,护着她。 池小悦没干过农活,的确受不住,既然如此,那就回去做好吃的给他们送来。 池小悦走了,村里的妇人们莫名就委屈了,看着身边一言不发的丈夫,有的丈夫还独自休息,也不体谅妻子让妻子休息一下。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第35章 令人羡慕的一家人 池小悦才回来,苗氏就悄悄地送来了一袋粗粮,六只母鸡,进院时还左右看了一眼,见隔壁院门没开才放心。 母鸡十文一斤称的毛重,贵是贵了些,但是今年新养的,才开始下鸡蛋,正好喂养。 苗氏手脚麻利,还帮着池小悦清扫鸡笼,但在鸡笼里看到的三只野兔,又惊讶不已,直叹道:“你家夫君回来了就是不一样,会打猎,以后家里肉不会少,要过好日子了。” 池小悦笑了笑,养兔子是趣味。 放养了母鸡,这才将苗氏送出门,谁知在门口遇上出门的赵氏,赵氏看着两人走得这么近,皱了皱眉头。 苗氏立即走到赵氏身边,两人一边说事一边走远。 池小悦关了院门,回厨房做午饭。 给地里父子送饭时,两人的碗上都有一个煎得两边金黄的荷包蛋,倒也是巧,才买回来的鸡,一转眼就在鸡笼里下了蛋。 除了上头的荷包蛋,下面的红烧肉盖浇饭,也是诱人的很。 同在地里干活吃饭的男人们,却闻到这肉香和鸡蛋香想流口水。 许谡头回在地里吃饭,做为一方战将,闲时与将士们卸甲归田,也不是没有干过农活,但他终归是主帅,吃饭时还是正儿八经的。 这会坐在田埂上吃,倒是头回见了。 池小悦的饭吃到一半,见儿子碗里的肉吃完,只剩下饭了,知道昭儿喜欢吃肉,于是将自己碗中的肉夹去一半给他。 又朝许谡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随即将剩下的一半肉给了许谡,她刚穿越的时候是饿到了,但现在不饿了,要她天天吃肉,真吃不下。 前一世她向来喜欢素食,所以她并不觉得什么,可在两人看来,却是她将好吃的让出来给他们吃,两人明显的脸色都变了。 许谡的耳根有些红,看着碗中的肉,似有触动。 想他十四五岁参军,虽说是英国公之子,却并没有半点儿权贵子弟的贵重,反而参军后,与将士们同吃同睡,没有半点架子。 那会儿他父亲也在军营,更是对他严厉,甚至比普通的士兵还要吃苦头,操练起来也比别人训练的时间长。 从小到大,还没有谁会将自己碗里好吃的夹给他吃的,即使他的母亲也不曾这样,在他们这样的大家族里,吃穿住行皆有规矩。 绝不曾有将自己吃过的夹人家碗里的,想吃什么,皆由下人帮着夹,同一道菜吃得多了,还要被父母教导,不可偏食。 可是眼前的女子,却是做得如此自然,这种感觉,是许谡从没有有过的温情,莫名就生出一种,若是他不再打仗了,真正卸甲归田之时,过着眼下媳妇儿子热坑头的生活,着实令人眷念。 池小悦看着两人吃完了,这才收拾碗筷,又将自己早早准备的菊花茶拿了出来。 茶里加了些糖,在这个没有零食没有奶茶的时代,喝点糖水都让人欢喜。 果然叶九昭喝到糖水后,小脸上双眸一亮,立即看向母亲,长这么大,这是头回喝到,以前只看到吴有田喝过,即使赵氏关心他,也最多只有馒头吃。 “娘,我晚上还能喝到糖水么?” 叶九昭忍不住开口相问。 池小悦在苗氏家的小卖铺里买了点糖,并不多,就是没有想到一点糖水,孩子都这么开心,她立即点头,“以后我家昭儿想喝了,天天都能喝到。” 叶九昭高兴坏了,还有些舍不得一口喝完,拿在手中慢慢地喝。 一旁的许谡看着母子两人喝点糖水都这么珍惜的样子,他心情又有些复杂起来。 他不能就这么走了,昭儿也是他们许家的血脉,怎么可以让这对母子过这种艰难的日子,他得想办法安顿好他们才行。 旁边在地里午休的村里人看着一家三口喝糖水,多少也有些口馋,这池氏真是贤惠,做的饭菜这么香,饭后还送来糖水,自家婆娘咋没有这能耐。 下午干活时,池小悦又被父子两人催着回去了。 待在家里的池小悦也不闲着,就给父子两人做衣裳,先前买回来的布有剩下的,就做些内衣裤,可不管这时代什么款式,她只做自己的款式。 这么忙活了三日,地里的豆子全部收了回来,又要下种,得知小卖铺这几日就会有种子卖,还是从城里运回来的,只是要钱买。 池小悦手头银钱不多,有些着急,便找到苗氏问起那新衣的情况。 苗氏去了一趟城里,已经将衣裳交给了绣庄,绣庄也做几套一模一样的出来,要是好卖,就会给他们下单。 不过这一次苗氏领了一批货回来,有十六匹布要刺绣,花样都拿回来了,苗氏家里有小卖铺,照顾她,便问她十六匹布里要几匹。 要不是时间上来不及,池小悦想十六匹布都自己绣,当然她也不想熬夜赚钱了,于是要十匹。 六百文一匹绣好的面料,而这一次的花纹繁复一些,有几种分不同处刺绣,所以要慢些的。 不过一天绣两匹不成问题,最多晚上点火把再绣会儿,也不熬夜,还是能在五六天里做完。 领了货回来,池小悦就放心了。 只是东屋里念书出来的叶九昭,看到母亲又要开始刺绣,脸色便变了。 池小悦摸了摸儿子的额发,说道:“等这几匹布绣好,便能送昭儿去读书了呢。” 叶九昭听着这话,鼻子一酸,原来都是为了他能读书,可是他不想看到母亲熬红的双眼。 许谡在一旁看着,心头有些郁闷,背着手走到院后,乘人不注意,便出了院子入了山。 果然在竹屋处找到无用,无用仍旧没有去城里见无心,是想着守在这竹屋里,等着主子一起离开。 “公子,咱们这是能走了么?正好今日收到燕北的消息——” “暂时不走了。” 许谡打断无用的话,这几日思前想后,许谡决定暂且留在吴家村,至少先照顾好他们,没有了后顾之忧再走。 无用却以为自己听错了,主子不走了?那燕北不管了,军营无主帅,那还得了。 然而他知道,主子说话向来一诺千斤,难不成是池氏对他家公子做了手脚,将他公子留了下来,那女人也太厉害了些。 正在无用胡乱猜测时,许谡便开了口:“池氏很辛苦,独自带大孩子,她很贤惠,也很勤劳,我这么走了,放心不下,村里人必定欺负他们母子。” 无用默默地听着,心头却是深深地担忧。 第36章 初吻就没了 一般当一个男人开始体谅女人的辛苦,心疼她时起,就是动了情,话本上都这么说。 但接下来许谡的话却让无用改变了观点。 “她并不是昭儿的生母,做为养母,能将自己碗里好吃的全部分给儿子吃,而自己却吃白饭,真的很不容易。” “昭儿有一位好养母,只是这样对她不公平,她应该过上更好的生活,这么走了,我会放心不下。” 许谡再次开口,无用却是震惊的,他惊讶的看向自家主子,忍不住问道:“池氏不是孩子的生母,那孩子难不成是孤儿?” 许谡掀眸朝无用看去一眼,看得无用连忙住嘴,他多话了,连忙跪下。 此番来吴家村,无用和无心只是随从,也是听令行事,根本不知事情前因后果,更不该去打听。 “你和无心手头有多少银钱?” 许谡后悔从燕北过来时,带的银钱不多,一路上都花销了。 无用如实回答:“无心这些日子不曾回村,是在城里做镖头,赚了点儿钱,前不久给我送了来,便给公子买药吃了。” 这…… 先前从陈秀才手中得到的银子,许谡也拿来买药吃了,不然这一次回村里,自然交给池氏。 许谡看向无用,主仆二人就这么看着对方,不得不说,主仆三人从北下南,手头的银钱并没有落下。 吃药的钱还得属下去做镖头的行当才弄到手,一向不曾为钱发过愁的许谡这会儿郁闷了。 “公子,要不咱们找当地的知州。” 要赚钱也不难,亮一下身份即可。 然而许谡连忙抬手,岂能让人知道许家人来过武陵郡,那就不是钱不钱的事了。 “绝不可以露出身份,你也回城去,跟无心一起做镖头,万不可露出身份,赚了钱就交给我。” 无用:“……” “既然咱们手头都没钱,想我堂堂大将军,难不成在这穷山僻壤赚不到钱了么?等我给这对母子挣得一份安稳,咱们就回燕北。” “你也给燕北传个信,这段时间只管守城,只要我离开燕北的消息没有传出去,对方就不敢出手,便这么办吧,以后也别留这竹屋了,免得被人发现,更不可以在吴家村周围逗留。” “池氏心细,我但心她发现我的身份,还有帮我再弄副假胡须,这胡须贴得我不舒服。” 许谡一连串的话却是让属下风中凌乱,公子到底是想帮这对母子,还是动了情?竟然这么护着池氏。 无用真想劝公子赶紧回去,却又不得不听令,只好一一应下,赶紧跟无心去城里赚钱去。 属下离开了竹屋,许谡也回到了村里。 池小悦养了鸡,还是被隔壁院的赵氏发现了。 赵氏搬了板凳在围墙上看,就看到那院里的六只母鸡,不正是她先前卖给苗氏的么?难怪隔壁院这几日老有炒鸡蛋的香味。 赵氏脸都气歪了,鸡卖给谁都可以,就是不可以卖给池氏。 赵氏立即从屋里出来,就要找苗氏理论去,谁知才到院里,就听到正屋里丈夫的声音。 这些日子,丈夫躺在床上不能下地,家中汤药不断,余钱都花销出去了,眼下丈夫还不见好转,也没法入城干活,这么下去,这日子没法过了。 赵氏闭了闭眼睛,咬了咬牙,这才压下心头的火气,匆匆进了里屋。 才进门,桌上的茶杯子就砸了过来,正好砸在赵氏的脑门上,她痛得眼泪直流,可床上的丈夫却仍旧不爽快,骂道:“怎的,老子我下不了床,你三天两头的往外头跑呢?” “是不是也学隔壁的池氏要改嫁呢?” 这恶狠狠的语气在这几日里,没少折磨赵氏。 以前夫妻和谐,那是丈夫会赚钱,时常待在城里,赚的钱也都顾着家里。 眼下家里没了收入,坐吃山空不说,赵氏还得忍受丈夫的辱骂,心头便难受起来,她也不知怎么回事,看着好好的丈夫,就是四肢发软下不了床。 不仅吃的喝的都得她伺候,便是端屎倒尿的事也得亲力亲为,丈夫还脾气不好。 赵氏忍着脑门的痛处,上前收拾砸碎的茶杯,许是忍得难受了,忽然起了身,指着床上瘫着动不了的丈夫,咬牙道:“我看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咱们和离。” 赵氏一转身出了门,屋里全是吴大力的咒骂声。 当赵氏冲出院门时,就在村道上遇上了出来接父子回家的池小悦一家。 许谡每日带昭儿上山砍柴的时候就会一同学功夫,忙到傍晚时分下山,不仅带回柴禾,指不定还猎上野鸡野兔什么的。 家里的肉没有断过,池小悦手巧,做的饭菜也好吃。 这会儿一家三口走来,赵氏瞧见了,嫉妒得红了眼睛。 池小悦被父子两人护着走在最里头,空着双手,就这样淡漠的从赵氏身边走过去,一家三口也没有理她。 入门时,池小悦拿出手帕很自然的给儿子抹汗,轮到许谡时,两人一怔,许谡接过她的手帕自己擦,池小悦的脸有些发烫。 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拿着自己的贴身手帕,池小悦的脸更红了,他不仅长得好,这双手也好看,修长又骨节分明。 难不成她有手指控…… 许谡看着转身入厨房的池氏,他的手停下,帕子还在掌上,心情却变得奇妙。 晚饭过后,池小悦在西屋里刺绣,想急着把银钱赚下了,好送孩子读书去,没想忙到半夜,不知不觉在椅中靠着睡着。 莫名的,池小悦感觉到脸上一热,她下意识的睁开眼睛,就见眼前一张俊容,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许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醒来,也是吓了一跳。 这一刻的池小悦感觉像是在梦里,寡了三十年就没有碰过男人,在梦里还不得由自己,二话不说她抓住准备避开的对方衣襟,随即送上红唇。 看小说看电视那么多,实操经验少,并不碍事,试一试不就会了。 深深一个霸道的长吻,池小悦终于做了平素想做不敢做的事,这个美梦真不愿意醒来。 等池小悦放开对方,一脸满足的时候,对方传来一声怒吼:“该死的女人,你竟然轻薄我。” 这声怒吼彻底将池小悦吓醒,她瞪大了水灵灵的杏眸,惊讶的看着眼前的许谡,人终于缓过神来,合着这不是梦境,这是真的。 第37章 害羞的男人 她竟然吻了前身的丈夫,她快郁闷死,只是他的嘴怎么是香香的,软软的,一抹奇怪的清香味,绝不是澡豆什么的味道,也不是花香,可是怪好闻的。 看着池小悦舔了舔嘴一脸回味的样子,许谡越发生气,竟然被女人给欺负了,外头人要是知道了,那还得了。 堂堂一国战将,敌军闻风丧胆的大将军,却落这农女手中,是不是该杀人灭口。 “夫君,竟然是你,我以为……” “你以为是谁?”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许谡更加怒火攻心,合着她睡梦中想的是别的男人,刚才那样也是把他当别的男人了,真是水性杨花的女人。 池小悦也发现自己说错话,这可是前身的丈夫,她现在可是他的妻子,要是说出别的男人来,就算她没有做什么,也是没了名声。 于是池小悦赶忙转移话题,温柔的开口:“夫君,你怎么进我屋了?咱们不是说好的,先适应一段时间。” 许谡冷哼一声,指了指她身上盖的被褥,这都过了秋季,马上要入冬季,她还敢这么睡外头,明个儿非生病不可。 许谡要不是看到西屋的火把一直亮着,他也不会过来看一眼,结果就看到她累成这样,多少许谡过意不去,于是给她盖了被褥。 只是靠近她时,又忍不住细看了她的眉眼,想起白日里她生动活泼的样子,眼下倒是一脸的恬静,他就这么分了神,谁知这女人胆子大,敢轻薄他。 池小悦也反应过来,这是给她盖被子,她连忙坐直了身,手却还是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人生第一个吻,莫名有些回味。 可这举动却像是在提醒着许谡刚才两人做了什么,她还敢回味,知不知道什么是女子的矜持。 只是看到她脸上的疲惫时,原本还想吼两句命令一下的许谡,不知不觉已经放缓了语气,“赚钱的事,我来想办法,这绣活少做些也没有关系。” 这是在关心她呢?刚才不是还生气来着,池小悦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见他真的没有再生气,放下心来。 见池小悦还打算再绣,许谡皱眉,沉声道:“你的眼睛是不想要了么?” 池小悦叹了口气,“昭儿要读书了,我最见不得连吴有田那样的都能入私塾,而我家儿子却入不了私塾。” 许谡没想她对昭儿这般好,是真将昭儿当自己的儿子养啊,原本还有些生气的许谡,心头一软,说道:“我明日入山,再猎头野猪回来,卖了就有钱读书了。” 猎头野猪哪是那么简单的事,何况山中万一遇上老虎,一想到以后这个家里又只剩下她和昭儿,池小悦心情就不好了,连忙制止:“不准你入深林。” “我听村里人说林里可能还有老虎,你平素打猎回来的野兔,足够家里吃肉的,我刺绣比你打猎轻松,也没有生命危险。” “不过我会听你们的话,以后不熬夜了,明个儿可以交货了呢。” 池小悦笑了笑,一双杏眼弯成月牙状,婴儿肥的小脸上全是满足,许谡又心疼的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反应过来,这女人,不会不对刚才的事负责吧? 笑得这么没心没肺,她可知刚才自己在做什么?等等,她把自己当成谁了?许谡又想起她那话,心头一沉。 然而池小悦已经起了身,瞧着最后一匹布也快绣完,明个儿上午再忙半日,就可以在苗氏那儿结到钱了。 见池小悦看向自己,许谡只好憋着一口气,转身出了门。 许谡站在廊下,心头一把火,嘴唇似乎也有些滚烫,想起刚才柔软的碰触,拳头便不由得捏紧,她心头竟然藏着别的男人,倒是他的疏忽。 池小悦将最后一匹布绣好后送到了苗氏的手中,看着六两银子,池小悦心情大好,苗氏却是惊叹她的绣功,比自己都要绣的好些。 只是池小悦这会儿却从银袋里拿出一两银子交到苗氏手中,说道:“嫂子,你这就要送布入城吧,你帮我入城买本书回来。” 苗氏疑惑的看着她,心想着这是给昭儿买书呢? 池小悦接着开口:“看城里可有《容律》这本书,这事儿很重要,就麻烦嫂子留心了。” 苗氏认为这书是给昭儿看的,没有多问,这就应下了,便说送布入城时就给她一并买回来。 池小悦在铺里买了束礼用的六食,苗氏就知道她的意思,这是要送儿子入私塾了,难怪会匆匆将布绣了出来。 池小悦提着竹篮回去,篮子里的六食束礼还是被村里人瞧见,虽没有人问,但还是有引来不少双眼睛。 村里送孩子读书的,就只有村长吴长生一家,以及吴大力一家,其他人家哪有这余钱,毕竟读书还得用上笔墨纸砚,不仅只是二两银钱的束脩。 回到院里,叶九昭就看到了篮里的束礼,心怦怦直跳,他娘要送他读书了,他真的可以参加科举考试么?夫子说开春他便可以参加院试,院试过了便是秀才。 等自己考中了秀才,村里人就再也无人敢欺负他们家了。 池小悦看着一旁安份的不像样的叶九昭,就知道孩子心头想什么,前身的话不太中听,的确骂过儿子,不准他读书,无非是因为自己能力不足,送不了儿子读书。 便想着用这种恶劣的语气让孩子放弃,后来见儿子不愿意放弃,便想出改嫁的想法。 “昭儿,送你读书不易,你可要好生珍惜,明日咱们一起去见夫子,你可要表现好些,入了私塾,也得听夫子的话。” 池小悦交代他,没想这孩子却是激动的点头,眼睛里明亮的像天上的星星,盯着那束脩礼,想必晚上都要激动得睡不着了。 他将来可是能高中状元的人物,不仅如此,当了官还能与为朝中丞相的大主角。 想着这样的大主角是自己培养起来的,就颇有自豪感,收回目光时,就见许谡从外头进来,手中竟然有张带血的狐皮,池小悦惊了一跳。 他还是入了深林,也是为了孩子的束脩入了山吧,这个男人,虽然是书中渺小的配角,人却是顾家。 池小悦倒了清水过来帮着洗皮子时,便见许谡闪躲的眼神,甚至她还看到了他的脸似乎有些红了。 第38章 送孩子上学 池小悦愣住,随即扬起唇角,这时代的男人真是保守,不就一个吻么,她都不计较了,这男人还别扭上了。 吃饭时,整张好狐皮也已经洗干净晾在后院,瞧着这日子越过越是顺心起来。 大清早的,池小悦便从柜里挑了件湖蓝色布裙穿上,将漆黑的头发用布巾子裹紧,从屋里出来,倒像个小妇人似的,只是这明媚的小脸珠圆玉润的样子,比平素落下几缕发丝时要精致几分。 许谡从正屋出来,就看到了她,眼神不由得看向她饱满的耳珠上,心想着这耳垂带上金镶玉耳饰必定极好看。 然而只是这么一个念头,许谡的耳根便发烫,自己在想什么呢。 东屋外,叶九昭一身天蓝色长衫,身姿挺直,小小身板,却有了读书郎的威严,提着书篮出来,里头是他仅有的笔墨纸张,异常的珍惜。 母子两人出了门,许谡坐在廊下许久才回过神来。 从昨个儿就传出叶九昭要读书的事,今日亲眼看着母子两人出门,赵氏终于按捺不住,抄着小路匆匆往王家村去。 等池小悦到了王家村的私塾外,才知王夫子带着学生踏青去了,说是明个儿才回。 竟是这么巧合,叶九昭一脸期盼的来,没想今日竟读不了书,心头自然难过,池小悦一眼就看了出来。 于是池小悦问相邻的村里人,倒有位村妇见无人时,小声说道:“刚才你们吴家村来了一位家长,也不知跟王夫子说了什么,王夫子这才带着学生出的门。” 吴家村的家长,不是吴大力家就是吴长生家,偏生这两家与她不对付。 既然如此,池小悦一屁股坐在在私塾外的石板上,说道:“好事多磨,这样也能看出昭儿的诚心,咱们便在这儿坐着等吧。” 叶九昭见母亲不但没有打退堂鼓,竟然还真就坐下了,心情好了些,也跟在池小悦身边坐下。 池小悦无事做,乘机教导一下孩子,也讲个故事打发时间,于是跟叶九昭说了三顾茅庐的典故。 谁知这故事一起头,王家村的孩子也围了过来,转眼围了一圈都是听池小悦讲故事的。 才将故事讲完,孩子们还回味时,院子的门却突然打开了。 王夫子一身青衫站在院门口,看着门外坐着的人,尤其目光落在池小悦的身上,显然她刚才三顾茅芦的故事全部听了去。 “我道今日有人催我出游是何用意,原来是二位前来,好在老夫并没有听这人的话出门,倒是让我听了这么一个好故事。” 池小悦没认出这是王夫子,倒是一旁的叶九昭恭敬的唤了一声夫子,池小悦才知他身份。 这几年叶九昭没少跑来私塾外偷听,这位王秀才并没有赶走叶九昭,尤其看到叶九昭不过是偷听了几年,便比人家正式读书开蒙的读书郎还要厉害,便有了惜才之心。 可惜他们家的情况,读不了书。 前不久王逆想去吴家村一趟,决定不用束脩也想收了叶九昭,可学生中吴有田却说叶九昭去城里学手艺去了。 先前王逆是相信的,但现在看到这一对母子,他便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有才之人遭人嫉妒是难免的事,自己还被蒙在鼓里,如此相信自己的学生,却是他的错。 “昭儿,进来吧,来年院试的考位还为你留着的。” 有了夫子的举荐,叶九昭便可以参加科举试了。 池小悦道了谢,这就送上六食束礼,并呈上二两银钱。 王逆看着叶九昭书篮里为数不多的几张纸和旧了的笔砚,叹道:“莫在外头买书了,我这两日便给昭儿抄一套书出来。” 池小悦连连道谢,这人还真是负责任,看来她也得努力赚钱才成。 此时私塾里坐着的学生听到外头动静,也都纷纷走出来,里头有学生见是叶九昭,立即高兴的跑过来,可见先前便结识的。 只有吴有田和吴大壮两人却是站在门口,面色冷淡地看着。 池小悦等自家儿子拜了师,礼成了,这才朝门口的两人看去一眼,心思一动,便向王夫子问道:“夫子刚才说有人催您出游,不知是谁?” 王逆知道她的意思,倒也不瞒着,说道:“正是吴有田的母亲,或许这也只是巧合。” 竟然是赵氏,先前还说要送她家儿子入私塾读书的呢。 池小悦朝眼前的叶九昭看了一眼,果然看到叶九昭面色动容,眼神也朝前头的吴有田看去。 倒是让昭儿亲眼看看这就是先前千方百计想过继他的一家人,以后高中可别想着再救济这家人了。 “夫子不知,这可不是巧合,我家与吴大力家有些过节,这事儿说来话长,不过好在我还没有走,可见谁也阻止不了我家昭儿拜师。” 王逆倒是高看池小悦一眼,这女人并不是谣言中的不讲理,反而通情达理,难怪能教出这样的儿子。 “邻里间或有摩擦,不过在私塾里,我是严厉教导孩子的,不会让昭儿在私塾里受委屈。” 王逆朝门口的两位学生看去一眼,也给了池小悦定心丸,池小悦这才放心离开。 从王家村匆匆回来,却并没有立即进自家院子,而是敲响了吴大力的家。 的确,现在的池小悦不是前身池氏,这么欺负她家儿子么,要不是她今天一心拜师,没打算回来,不然今天孩子便读不上书了。 可见这赵氏有多坏。 门开了,赵氏正好从屋里出来,被丈夫辱骂了好几句,正烦着呢,一看门外的是池小悦,立即来了精神,叉着腰,冷声问道:“你什么事呢?” 池小悦看着门内的赵氏,做了亏心事还如此理直气壮的,真是不要脸。 “我就是来警告你一下,我家昭儿去读书,你就不要想别的了,也不要惹事,我还真不怕你惹事。” “我昭儿是童生,你家有田连功名都没有,真要闹起来,到底是你儿子吃亏还是我儿子吃亏,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被池小悦的话威胁的赵氏,瞪大了眼睛,今个儿不是叫夫子出游么,前几日就听儿子说了,夫子要带他们出游呢。 第39章 强势的男人 怎么叶九昭又读到书了,倒是没能阻止她,赵氏冷哼一声,指着池小悦粗着声说道:“你丈夫回来了不起,竟然敢上门来威胁我。” “今个儿我做什么了,你有证据,你站我门口,是觉得我好欺负么?在吴家村,你就是外姓,不仅如此,向来只有我欺负你的份,几时轮到你来欺负我了?” “杀千刀的池氏,上次你丈夫把我丈夫打得躺床上的事我还没有找你算帐,你现在跑我家门口来闹事,想我是怕你闹事的人么?” 赵氏说着,立即挽起袖子就要上前打池小悦,池小悦自然注意着她,只见她才踏出院门,她便往旁边让了一下,结果赵氏一巴掌没打到她却打到了门框上,痛得眼里直冒泪花。 这会儿挑着担子过去的刘老四看到这情况,立即停下脚步,连忙开口:“怎么呢,怎么呢,吴家人了不起,这么欺负人呢。” 要是以前,池氏在村里,绝不会有人帮她出声的,但现在的池小悦却是不同了,不仅丈夫回来了,儿子也是童生,今个儿还送去读书了,以后指不定中秀才。 这刘老四平素老老实实,也不喜欢惹事的人,但赵氏刚才那话可不只说了池小悦,还有所有的外姓村人。 刘老四干脆将担子放下,来到了池小悦的身边,就要帮着评理,却被听到动静从院里出来的许谡撞了个正着。 看着年纪三十上下的刘老四站在池小悦身边,许谡便皱起眉头,三步并做两步的来到池小悦身边,随即将池小悦护在了身后,也顺带的将刘老四挡在一旁。 许谡面色沉冷的看向赵氏,原本还在撒泼的赵氏忽然对上他那凌厉的眼神时,吓了一跳,到嘴的话生生停住。 许谡语气冷漠的开口:“看来你丈夫躺的时间还不够,得多躺些时日才得教训。” 赵氏原本看到池小悦还颇为嚣张的,可对上许谡,便嚣张不起来了,便是一旁的刘老四也下意识的退开几步。 这叶大郎怎么回事,瞧着这一脸的杀气,总感觉要是他手中有把刀,指不定能杀人的感觉。 “你们记好了,以后别惹我的女人,更不要去惹昭儿,敢动他们半分,你们就做好准备,我在战场杀过不少人,也不怕再加几条性命。” 这话吓得赵氏连连后退,面上血色全无。 刘老四也是吓得不轻,连忙挑着担子走人,这叶大郎太可怕了,这人说这话,显然做得到的,真要下杀手,无人是他的对手。 人都跑了,许谡这才看向池小悦,问道:“所以村里的相好就是刚才那人?” 什么鬼? 池小悦奇怪的看着他,这话真是难听,郁闷道:“你说刘老四,也就上次在地里做事的时候见过,我对他不熟。” 许谡一脸认真的看着她,似乎要在她的脸上确定她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但是这眼神却让池小悦看着不舒服了,刚才他这话也不中听,什么相好的,她都不改嫁了,哪有相好的。 只是许谡在看到她并没有撒谎时,明显的面色柔和了,甚至还有莫名的高兴,池小悦感觉自己一定是眼花。 回到院里,池小悦去后院捡鸡蛋,从后头一出来,就看到许谡竟然撩起长衫下摆在劈柴。 合着大早上她和孩子出了门,他也没有闲着呢,只是这人瞧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这不,才朝那边看了一眼,许谡便抬头看她了。 看她一眼,眼神似乎还有些闪躲,闷闷的开口:“我没有吃早饭,饿了。” 也对,他不会弄吃的。 池小悦问他想吃什么,他又朝她看来一眼,怎么耳根又红了? “做你顺手的就好。” 池小悦见他头也不抬的接着劈柴,许是自己多疑,免得他误会,以后在村里头行走,还是注意点儿。 灶台前,池小悦做了焖面,端着碗出来时,就看到他将外衣脱了,此时背对着她,每次使劲时,鼓起的臂膀,还有那高大的身姿,就这么看着,都觉得这个男人很威武,想起刚才说她是他的女人时,那气势也太强了。 这可是古代版的兵哥哥,池小悦在想不知道这时代的军人会不会也操练出来了,有腹肌。 刚这么想着,许谡回过身来,见有吃的了,立即放下斧头,端着碗就在板凳上坐着吃,刚才还觉得他身姿不凡,如今这么随意的坐在板凳上吃着东西,就像地道的庄户男子,没了气势。 许谡吃了两口面,就看到面下放着的两个炸得金黄的鸡蛋,他手头的筷子停了停,忍不住朝池小悦看来,看到她拿着小饭碗端着面条吃,连肉都没有几块,许谡便皱起眉头。 池小悦正吃着,眼前就出现了一个金黄荷包蛋,不仅如此,一大块肥瘦相间的肉就夹她碗中来了。 看着肉和鸡蛋,池小悦有些无语。 她还真的没有大度到自己喜欢吃的给别人,她是真不想吃,一头野猪,那么多的肉,顿顿都吃,她都腻了。 “你太瘦了,以后不要再这么节省,想吃什么跟我说。” 许谡朝她关切的看来一眼,池小悦却是哭笑不得。 倒也没有解释,将鸡蛋和肉吃了,面就有点儿吃不完了。 许谡倒是能吃,锅里剩下的,他都能一扫而空,力气大食量也大,好在池小悦准备的吃食多。 见放下碗的许谡又劈柴去了,池小悦站在厨房门口,想了想,试探的问道:“夫君,你会做食盒么?” 这一声夫君叫的,把许谡的心给叫酥了。 木工活倒也不是不能做,做为一军主帅,见过工部派来的人,帮着做出过木牛车,专门用于行军运粮草,他自然也学过。 池小悦见他说能做,立即上前蹲身,用根棍子画出她想的食盒样子。 分三层,一层两格,以后她家昭儿去私塾,提着食盒去那儿吃午饭,最底下的那一格,要深一点儿,方便放热水袋。 许谡还真是第一次见到一个小小食盒要求这么多的,见她一脸期盼的样子,即使自己可能做不出来,那也必须做出来。 三两下将柴劈好,全部码在墙角,这便坐下来,做起了食盒。 池小悦坐在一旁看着,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摸着刀子熟练的手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双手到底杀过多少人? 第40章 心动不过一瞬间 一想到这儿心情就不好了,当兵打仗,没有不杀人的吧,何况是冷兵器时代。 池小悦连忙移开目光,就见许谡竟然在看她,他见池小悦面色有些白,语气温和的问道:“那夜着凉了不成?” 不提那夜还好,提起这事儿,池小悦的脸立即恢复了血色,连忙起身,说道:“我没事,我去屋里躺会儿。” “你当真没事?” 许谡放下手中的砍柴刀,关切的看着她。 明明是关心她的话,可池小悦的脑子里全是那双好看的手杀人的样子,谁知一缓神,脚下一个跄踉,身形不稳,就要朝前摔去,许谡顺手拉了她一把,他劲力大,人是拉回来了,池小悦却有些受不了这力道,直接跌在他怀里。 四目相对,连彼此的呼吸都能闻到,他身上奇怪的清香味道扑入池小悦的鼻端,她有瞬间的怔愣,这到底是什么香气? 许谡垂眸看她,眼神落在她的红唇上,这圆润的小脸上,便是那唇瓣也是如此的饱满嫣红,像是抹了口脂。 池小悦顺着他的目光,脑中嗡嗡作响,莫名的,她伸手攀在他的肩头,滚烫的嘴唇碰到他的。 这好闻的清香真是独特的很,不是说男人都是臭的么?他怎么可以这么好闻。 许谡瞪大了眼睛,池小悦也赶忙松开他,刚才一定是昏了头了,不过这男人的唇真软。 池小悦连忙从他腿上下来,轻咳一声,小跑着回西屋了。 许谡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本该恼怒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露出一抹笑来,做了坏事就跑么?她心里到底藏着哪个男人呢? 回到屋里的池小悦哪睡得着,她搓了一把脸,心情还很郁闷,她竟然对前身的丈夫动了心,一定是她寡了三十年没碰男人的缘故。 躺在床上辗转几个来回就是睡不着,便坐了起来,坐在窗户下,从那窗户口看向廊下坐着的人,不知不觉又看痴了。 英国公之子许谡,十四岁入军营,十七岁那年出征,回过一次京城,便在京城里得了美名,不仅是京城第一美男,还是文武全才,皇上对他那是极为赞赏的。 便是他的嫡长哥哥也不及他在京城的名声。 池小悦是个颜控,还是个声控,如今竟然对人家的手指也是浮想联翩,是不是长得好看的,便是手指也与众不同。 就在池小悦出神之时,窗户边忽然传来声音:“看够了么?” 只见许谡一袭灰白长衫就站在窗外,池小悦的脸瞬间红了,连忙起身,搓了一把脸,还厚着脸皮开口:“看够了。” “看够了,是不是要做晚饭了?” 啊,就到傍晚了?她感觉才在这儿坐了一会儿。 等池小悦磨蹭半晌才从西屋出来时,许谡已经坐回板凳上,面前是他新做好的食盒。 池小悦看到食盒一脸的惊讶,这就做好了,他怎么什么都会,就没有难得住他的事。 打开食盒细看,还真跟她说的一样,三层中最底层深一些,里头可以放个热水囊。 上面的两层,却是可以分开装饭菜,这么提着去私塾,孩子也不必午饭饿着肚子,还能吃到热乎乎的吃食。 才进厨房起了火,叶九昭已经飞奔回来了,这孩子没吃午饭,肚子早饿了,私塾一散学,他跑得比谁都快。 许谡看着叶九昭书篮满了,原来是夫子将自己亲笔的注解书先借给他看,还交代他好好读书。 闻着厨房里的香味,小肚子咕咕响,池小悦后悔没有早开伙。 晚饭吃的白米饭,叶九昭连吃三大碗,这才收手,得知明个儿开始他可以带午饭去私塾了,还有些担忧的问道:“大家都不曾带午饭呢。” 池小悦可不管别人,孩子要长身体,不能饿着肚子,许谡也交代叶九昭,自己吃的时候,坐角落里吃。 第二日叶九昭提着食盒出门,走在村道上就被吴大壮和吴有田看到,他们可是什么也没有带的,这两人都好奇这食盒里装的什么。 午晌那会儿,叶九昭提着食盒来到角落,食盒打开,一股肉香传出来,所有孩子都朝这边看。 堂前刚要出门做饭去的王夫子脚步一顿,朝角落里坐着的叶九昭看了一眼,就看到那食盒里炒好的一盘红烧肉。 王夫子朝几位盯着看的学生瞧了一眼,便将叶九昭喊了出去。 院里王夫子的起居室,叶九昭坐在夫子阅卷的书桌前吃了起来,这儿倒是无人打扰,吃得再香,也不会有人盯着瞧。 然而叶九昭带吃食入学的事,还是影响了这些同窗,等这日一回去,纷纷央求家中长辈给自己做吃的带去吃。 赵氏听着儿子吴有田的要求,不但要带吃的去私塾,还要吃白米饭,吃肉,都说叶九昭家里吃的好,这一次可是亲眼所见,同窗们都会这么带着去私塾的。 这话没把赵氏气死,家里全是张嘴要吃的,赚钱的人却没有,赵氏一个妇道人家,哪能赚什么钱,地里收成缴了秋税,落下的都不够家里的猪和鸡吃的。 以前全靠丈夫是个铁匠赚的现钱,在家受了一天丈夫的闷气,还被儿子这么一说,赵氏生气之下,甩了儿子一巴掌,不解气,又朝儿子捏了两把,吴有田吓得哇哇大哭。 池小悦在院里都听到了,她朝隔壁院看了一眼,没有丈夫赚钱,自己就不行了么?人家前身池氏至少还这么将儿子养大了呢。 赵氏打孩子的事,还是让左邻右舍都知道了,有妇人在劝导着赵氏,赵氏却是哭得更伤心,对村里人直倒苦水,说丈夫躺在床上脾气也不好。 就在这时,村道上忽然来了几张生面孔。 村里人原本还与赵氏说着话儿,这会儿看到那几人直接朝这边走来了,便纷纷朝那些人看去。 那几人中,倒有认识的人,正是吴家村的村长吴长生。 吴长生那恭敬的样子,使村里人纷纷猜测起这些人的来历,有眼力见的,惊呼出声:“这是衙里的差头。” 县衙里来人了?这是村里头发生了什么吗? 第41章 叶大郎是逃兵 等这五六人到了眼前,村里人纷纷让开一条道来,赵氏以为这些差头是找他们家麻烦的,谁知吴长生带着了人经过吴大力的院子后立即到了池小悦的院门外。 原本还在诉苦的赵氏这一下也不流眼泪了,还满脸精神的跟在村里人后头上前看热闹。 吴长生向几位差头恭敬的开口:“叶大郎就在家里呢,这几日都没离开。” 随即吴长生伸手拍打着门板。 池小悦在厨房里做晚饭,只朝外头看了一眼,是许谡去开的门。 门一开,吴长生就对上了许谡凌厉的眼神,心头一惊,强忍着,心想有差爷在,怕他一个逃兵不成? 于是吴长生指着许谡朝身侧几人开口:“这就是叶大郎了,他自己说是从战场上回来的,可十二年前,正是衙里的差爷过来传的口信,叶大郎死在了战场。” 这几位差爷立即看向许谡,头上的四角幞头,一看就知道只是普通的差兵。 就这普通的差兵敢对他堂堂大将军不敬,是活得太久了么? 见到许谡淡漠的眼神,一向在乡间横行的几位差兵便怒了,他们可是收了吴长生的好处,不仅如此,这事儿典史大人也知道的,这人从战场上回来,上头可没有这个消息。 所以是逃兵无疑了,既然这吴家村的人容不下他,也只怪他时运不济,于是几人摸向腰间的佩刀,转眼将许谡包围在内。 吴长生见这架势,心头一喜,不动声色的退到一旁,躲在人群里,冷眼旁观。 村里人见到差爷就畏怯,自是不敢多话,但叶大郎是战场上的逃兵,这个消息立即在村里传开。 人群里的赵氏笑得拍大腿,大喊道:“报应,真是报应啊。” 先前还护着池氏,没将她吓死,谁知报应就来了,只要这叶大郎被抓了,池氏就打回了原形,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厨房里的池小悦发现外头声音不对,她熄了火从屋里出来,就看到许谡竟然没有反抗,被几位差兵扣住。 许谡回头看了池小悦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是没有说话,而是跟着这些差兵走了。 池小悦的心立即提了起来,惊慌的从院里追出来,拦在几人面前,问道:“为何抓走我丈夫?” 许谡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害怕却敢一脸无畏的拦在这些手持大刀的差兵前的女人,又有些感动,只是这儿不好下手,人多口杂。 与其在吴家村与官府结怨,不如直接去县衙找知县,也不过是走一趟罢了,眼下自己不好解释,池氏竟如此关心着他。 看着她单薄的身姿,许谡便有些不忍心。 这些差兵却是听笑话似的看着池小悦,手中的大刀直接指向她,冷声道:“你若再拦路,连你也一并抓了。” “你丈夫是逃兵,你指不定就是接应他的人,赶紧滚开。” 那持刀的差兵很是嚣张。 池小悦面对着这明晃晃的大刀,脸色白了白,可挡在前面的身姿却半点未动,平静的朝他们理论:“你们可有证据证明我丈夫是逃兵?” 自然是没有证据的,但与这些乡野村夫需要证据么? 那差兵头头冷哼一声,淡漠的开口:“没有,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若是没有,我便去衙里敲冤鼓,我让世人都来评评理,我丈夫明明是正常服完兵役回家,你们凭什么抓他。” “他可是为国家献过力的人,你们这么带走他,只会寒了天下士兵的心。” 几位差兵哈哈大笑,村里人却是惊疑不定,人家池氏没有说错,服完兵役回来还要被抓,难道只能战死在沙场么? 倒有位差兵接了话:“那也就明摆着告诉你吧,我们虽没有证据,但上头的确没有消息说有服兵役者回来,他绝对是个逃兵。” “再说我们何必要在这儿与你废话,将人带了去,一查不就什么都知道了,问不出来,那就用点儿刑,总归要全盘托出的。” 这话吓得村里人大气不敢喘,只有人群里的赵氏和吴长生却是一脸的得意。 瞧着这意思,就算不是逃兵,只要入了大牢,也休想安生回来了,这就太好了,看他们家嚣张的这几日,真是无法无天了。 池小悦听着这话就不对,立即朝院里喊:“昭儿,带上笔墨,咱们一起入城。” 一家人就该共生死,哪有这样冤枉人的,这么下去,叶大郎是有去无回了。 许谡没想到这女人竟有这破釜沉舟的决心,她是真的不怕死么?一个弱女子,面对这么多不讲理的差兵。 听到母亲声音的叶九昭匆匆跑出来,就看到被抓的父亲,连忙站到了母亲这边,下意识护在了母亲的身前。 许谡看着面无惧意的母子二人,忽然让他生出一种责任感,他怎么可以让他们担心。 这边差兵可没有心情跟他们周旋,见母子两人还要拦着,那差兵头头二话不说提着大刀就朝两人冲过去,然而刀尖还没有碰到人,自己却被人一脚踢飞。 原本被人扣着的许谡也不知什么时候挣脱的,那左右两位差兵还没有反应过来,差兵头头已经撞到了院墙上,随即落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村里人吓得纷纷后退,有的退无可退,直接掉水田里了。 吴长生也是惊骇,这叶大郎敢跟差爷动手,他是真的不想活了呢。 几位差兵见头头受了重伤,立即提着大刀朝许谡攻击过来,许谡眉眼都不动,不过是三两招便将人全部打爬在地上。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些人,冷声道:“就你们也配?” 池小悦拉着叶九昭立即来到许谡身边,小声说道:“现在怎么办,咱们要不入城找状师,不然我担心他们回去报信乱说什么。” 这小女人什么都知道呢?还知道入城找状师。 许谡回她一抹安慰的笑,交代道:“你们好好待在家中,我去一趟县衙就回来,不会太久,也不必担心。” 说完,这就催着母子两人回去,池小悦皱眉,见许谡点了点头,她心头虽疑惑,但还是信了他的话。 这一刻,两人还真像夫妻,有商有量的。 第42章 闹事者上门 母子两人回到院里,村里人不明白他们什么意思,只是许谡叫上差兵起来,该入城了,他同意走一趟。 既然这人愿意入城,那自然就能报复回来,几位差兵各怀心思的起来,忍着痛,这就将许谡带走了。 村里人看着门口站在的池小悦母子,个个直叹息。 吴长生见人还是被带走,松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得意,再厉害也甭想斗得过他,吴家村里头,还是他们家说了算。 转眼院前一空,只有赵氏还没有走,见母子两人要关门,赵氏立即伸出一只脚挡住门,盯着池小悦嘲笑道:“又没丈夫了,你这命格我看是不好。” “专门克夫,这才回来就被你克走了。” 赵氏得意洋洋的还要说话,谁知叶九昭一把将赵氏往外一推,赵氏一个跄踉,倒退了几步远,一脸惊讶的看着叶九昭。 亏得她先前还要过继这个孩子,这孩子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赵氏气得不轻,指着叶九昭咬牙切齿:“吃我家这么多的馒头,要不要脸,你竟然敢打长辈,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看我不打死你。” 赵氏急了,朝地上左右看看,捡起石头要砸人,谁知池小悦提着扫帚就朝她脸上打了过来。 赵氏避开不急,吃了一嘴臭泥,手中石头还没来得及砸出去,便被叶九昭抢先一步夺了去。 母子两人一前一后,将赵氏吓得拔腿就跑,回了院子还迅速的将大门关上,才发觉自己失了颜面,闩了门才敢接着骂。 只是赵氏才骂了几声,隔壁院里冒出一个头来,正是池小悦淡漠的看着她,没把赵氏吓死,想着自家丈夫还躺床上,她弄不过池氏,赵氏到底住了嘴。 终于清静了,池小悦却是心头难受,她想不明白叶大郎为何要跟着去,万一对方真的对他施以私刑呢? 毕竟小说里没有叶大郎的剧情,会不会这变数就在这一次,真就有去无回了,这样剧情又走上正轨。 一想到这个可能,池小悦立即起身从西屋出来,就见院门敞开着,池小悦连忙看向东屋,喊了两声叶九昭,没见孩子应声,她立即想到什么,赶紧出门追去。 然而池小悦一路跑出村子,也没见到叶九昭的身影,更是看不到先前的差兵,站在十字路口,她不知入城的路是哪条。 此时入城的小官道上,叶九昭的脚步停了下来,看着前头空无一人的官道,他犹豫了,母亲一定会担心,定会在家里等着他回去,可前头却是被抓的父亲,他好不容易才看到的父亲。 就在这时,后头也追来了几人,叶九昭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就见吴大壮带着几位村头伙伴追了上来。 里头还有吴有田。 刚才吴有田在自家院里,看到池小悦站在墙头吓倒自己的母亲,便记恨上了,乘母亲躲屋里,他悄悄摸摸的跑了出来,正好看到叶九昭孤身一人往村外跑。 于是吴有田叫上吴大壮几人,也跟了过来,果然是去追他父亲的,怎么又不走了,天黑了,怕了么? 几个平素欺负叶九昭的村里孩子,这会儿见天色不早了,这儿不会有村里人来往,也就放了心,个个从路边捡了石头,就朝叶九昭走去。 叶九昭站在包围圈中,眼神冷漠的看着他们,欺负了他这么多年,现在还要对他下手,正好在他父亲被带走的时候。 天黑了,池小悦独自坐在廊下,根本没有心思吃饭,心情糟到了极点,她在努力回忆着小说剧情。 想了好久,只有一条线索,那就是池氏改嫁后,叶九昭独自在吴家村生活,期间有个奇怪的年轻人现了身。 正是这人给了孩子银钱,同时还指点了叶九昭去拜了师,拜的还是陵城鼎鼎有名的大儒为师。 可是这条剧情的线索太少,对方出场也只是轻描淡写的穿着一身黑,蒙了脸,眼神犀利,露出过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许字。 所以要救叶大郎,她必须按着这条线索,寻到这位带许字令牌的蒙面人,算着时间他该是出现了。 这人能指点叶九昭拜师,可见此人有能耐,指不定有隐含身份。 若是能找到这人,就能救出叶大郎了,池小悦立即起身。 剧情里,此人出现的地方正是吴家村外的小树林,池小悦不知道几时能遇上此人,但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然而池小悦才走到门口,就被村里人给堵了去路。 村长夫人刘氏带着几位妇人在前头,是一路冲过来的,正要敲门,门就开了,对上池小悦,几人还惊了一跳。 但一想到这小妇人如今可没有了叶大郎这靠山,他们还有什么好害怕的,于是几人将池小悦围在中间,陆续也有村里人跑过来看热闹。 池小悦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见刘氏拉着自家大孙子吴大壮站了出来,看着鼻青脸肿全身是伤的吴大壮,池小悦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心想着当真是报应,这是谁出的手,打的太好了。 这边刘氏以及村里其他几位妇人也相继将自家受伤的儿子往前推了推,孩子们觉得羞耻,原本就不乐意被拉了来,这一下当着全村人的面丢了大脸,实在没忍住,哭了起来。 吴有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先前在池小悦家里吃的那几顿饭算是白吃了,那含恨的眼神盯着池小悦时,恨不能打死她。 小小年纪就这么恨着人,可见这家教,真不咋的。 “池氏,这可都是你家儿子的能耐,把这些孩子打的,他身为童生,敢对自己的同窗下手,对同村人下手,他这一辈子也甭想科举试了。” “今日这事儿我们跟你没完。” 刘氏依仗自己的年纪大,嗓门大,那可是叉着腰指着池小悦,眼神恨不能剜下她一口肉来。 她家大孙子在村里向来只有他欺负的份,岂时受过这委屈了,他们家三个儿子,谁敢动手就弄死谁。 池小悦听到这话,却是一脸惊奇,村里人听着了也觉得这几个孩子撒谎有些过份了。 第43章 竟然说不过她 每次吴大壮带着村里孩子打叶九昭的时候,几时看叶九昭能还手了,如今这伤势怪到人家孩子身上,要不要脸了,是想乘着叶大郎不在,来这孤儿寡母面前讹钱么? 池小悦冷眼看着他们,倒不急得辩驳,这会儿赵氏也壮了胆子,借着这一次自家儿子的伤势,将先前本就想骂又不敢骂的难听话都骂了出来。 外姓村里人听着都皱了眉,这真是欺负人了呢。 看着这几个孩子的家长一一控诉完,终于都瞪着池小悦,等着她交代时,池小悦沉声开口:“我家昭儿呢?你们这些孩子将他怎么着了?” “孩子还没有回来,你们受伤的倒是回来了,要是我昭儿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池小悦气势如虹,可没有先前的懦弱,更没有被眼前的人吓住。 刘氏感觉自己的耳朵有问题,一定是自己听错了,池氏敢质问她?她家孩子这副模样了,她还敢护短? 于是刘氏咬牙开口:“最好是叶九昭以死谢罪,不然,你们母子别想活着走出吴家村。” 刘氏是村长夫人,她说这话时,那三角眼里满是凶恶,在吴家村里,那当真是谁也不敢得罪的人。 这一下村里人都沉默了,但是这一次的沉默又与上一次看热闹不同,村里人几次三番从池氏嘴中听到律法二字。 吴家村爱用拳头说事,但那也只能是吴家村,可真是伤了人命,上头官衙仍旧是要查的,所以村长再厉害,又能怎么样,真想动手杀人,也得偿命。 于是村里人都看向了刘氏,有外姓村人的年轻小伙直接不满的朝地上吐了口痰,咳了一声。 刘氏立即看向那位村里人,然而对方根本不惧她这老妇人的眼神。 池小悦可没心思与这人耍嘴皮子,而是直接上前一步,捉住吴大壮的肩膀,严声问道:“吴大壮,我家昭儿呢?你们将他怎么样了?” “吴大壮,你最好实话实说,要是我家昭儿有个什么,你别想进私塾,我还要将你告到县衙里去,给我家昭儿偿命。” 一想到自家儿子可能被这几个孩子怎么样了,池小悦真想将这几个欺软怕硬的孩子教训一顿。 吴大壮被池小悦这紧紧盯着的眼神吓得一个哆嗦,一想到不能再读书,就怕得不行,哭声都吓停了,哆着嘴说道:“他……他好好的,就……就是打了我们一顿……” 怎么可能呢,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打得过这几个孩子,自家孩子也不眼前几个孩子壮实,以前都是挨打的份。 池小悦认为他说了谎,面色一沉,再次警告道:“你可想好了,若是再敢撒谎,我就叫昭儿他爹把你丢老虎嘴下,赶紧一五一十的将话说清楚。” 吴大壮一想到要被扔到老虎嘴下,转眼就这么吓出尿来,一股臭味传来,村里人倒退了几步避开。 这会儿与村里年轻小伙大眼瞪小眼的刘氏见自家孙子被吓成这般,想也没想的朝着池小悦扑来,上前就想抓池小悦的头发,想跟她扭打在一块。 可池小悦年轻身姿灵活,刘氏不过抓到了池小悦的衣袖,随即听到嘶啦一声,衣袖破了一道口子,而随着池小悦身姿一让,刘氏直接扑门框上,砸到前额,门牙也砸松了。 坐在地上的刘氏惊恐的吐出一口血沫子,再摸了摸流血的额头,吓了一跳。 吴大壮没见过奶奶吃过亏,这会儿看着流血的奶奶,他吓得血色全无,可刘氏的狼狈,反而引起村里人的冷笑。 先前想要警告的年轻小伙,直接呵呵冷笑两声,说道:“这是报应。”声音虽不大,却足够刘氏听到。 似乎村里人有这年轻小伙出了头,其他人胆子也大了,以前惧怕着村长一家,村长一家在村里欺负着村里人的怨恨,这会儿有了渲泄。 池小悦见吴大壮说的话不对,立即看向一旁的吴有田,有了刘氏的遭遇,赵氏下意识的护着自家儿子往后退。 这小寡妇太可怕了,以前就住隔壁,怎么没有发现她这么能耐,敢打村长夫人。 “吴有田,你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池小悦并没有对吴有田动手,只是淡漠的盯着他,就将吴有田吓得往赵氏身后躲。 赵氏将儿子护着,也是惊惊颤颤的开口:“怎么,你也要打我?别看我丈夫躺在床上,我……我也不怕你的。” 话是这么说,赵氏一步一步往后退的样子却是怂得一匹。 池小悦快要急死,于是看向其他的几位村妇,她们竟然也护着自己的儿子往后退,刚才兴师问罪的气势呢? “你们到底将我家昭儿怎么样了?” 看来这么问是问不出来了,池小悦左右看了一眼,见墙角下的锄头,她想也没想的抡起了锄头。 还坐倒在门框处的刘氏却在看到池小悦扬起锄头时,吓得赶紧往旁边爬。 其他几位妇人更是吓得想要逃窜,那些受委屈的孩子这一下也不敢哭了。 池小悦抡着锄头指向他们,再一次开口问叶九昭的情况,见实在问不出来,就问他们是在哪儿受的打,她现在就找昭儿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要是这些人真对叶九昭怎么着了,她回头再一一弄死他们。 得知就在村外两里地,正是她先前站在岔道口的前头一点,但凡当时她知道入城的道,再跑几步就见着昭儿了。 池小悦放下锄头就要走,地上爬到一旁的刘氏见她锄头脱手,立即起身,一把将池小悦抱住。 刘氏大喊:“还愣着做什么,一起上。” 几位妇人见状,也纷纷松开护着的孩子,一齐上前,这一下将池小悦扣住了。 刘氏的门牙松了,嘴里全是血,说了两句话又忍不住朝地上吐血沫,见血流不止,恨意顿生,朝着池小悦一巴掌甩来。 池小悦猛然抬头,乱了的头发下露出她凌厉的眼神,吓得刘氏手停半空,只是这么一缓神,池小悦便使足了吃奶的力身子往旁边一甩。 赵氏站立不稳,一个跄踉,于是等刘氏的巴掌再落下时,这一巴掌生生打在了赵氏的脸上,正好她没站稳,直接一头撞墙上了。 第44章 昭儿平安归来 赵氏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惊恐的回头看时,额前一抹鲜血滴入眼眶,她啊得一声,像疯了一样的想也没想的朝着几人冲撞过来。 于是赵氏这一撞直接撞到扣住池小悦的几位妇人身上,池小悦也是没站稳,往前一扑之时,倒是借着这身体的重量,令几位妇人脱了手。 池小悦手按在墙上终于站稳了,可扣住她的妇人们却是东倒西歪,嘴里骂骂咧咧。 倒是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再次要向池小悦打过来时,人群外一声喊:“娘。” 随着这个清脆的声音,众村人回过头去,就见叶九昭好生生的站在这儿,连身上青蓝长衫都是完好的,除了衣摆染了泞泥之外,似乎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过。 池小悦听到儿子的声音,满脸惊喜的朝人群外看去,叶九昭立即挤了进来,看到眼前伤的伤倒的倒,他二话不说护在母亲身边。 池小悦看着完好的儿子回来,心中暗感不妙,难不成这些孩子的伤真是她家昭儿打的?她家昭儿能自保了?是叶大郎教的么? 这段时间父子两人一直同进同出,叶大郎会功夫,指不定教了一点儿。 一想到这个可能,池小悦松了口气,小声在儿子耳边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叶九昭握紧了拳头,如实说道:“他们见我独自出村,便几人围殴我,还捡了石头砸我,好在我躲过了,同时也出了手,他们东倒西歪的倒了地,有的掉田坑里,有的掉水沟里。” “只有吴大壮是被我按在地上打了一顿,我当时也是气昏了头,就……就下手重了些。” 池小悦惊愕的看着孩子,再一抬头看向对面一脸惧怕的吴大壮,这鼻青脸肿的样子,还真的受伤不轻。 池小悦知道了事情的经过,立即直起身,看向眼前气愤的几位妇人。 刘氏却叫了村里一个相好的妇人回去搬救兵了。 这会儿家里的男人都下地干活回来了吧,只要等家里的男人过来,这对母子就别想得意。 赵氏莫名被打气不过,指着活生生在眼前的叶九昭,咬牙道:“现在你儿子也回来了,咱们就来对质,今个儿到底是谁出的手。” 赵氏不说还好,一说,池小悦不高兴了,看向吴有田说道:“说,是不是你们想打我儿子,自己掉沟里了?” 几个孩子对上池小悦的眼神就怕了,哪敢开口。 赵氏可不服气,其他几位妇人也是愤愤不平。 刘氏没忍住,骂道:“小贱人,别得意,你且等着,将我孙儿伤成这样,你休想活着离开吴家村。” 池小悦看向刘氏,皱眉,沉声问道:“小贱人说谁呢?” “小贱人说你呢。” 刘氏立即接话,没想话才落,却引来村里人的嘲笑声,刘氏品出话里的意思来,那叫一个气的,这把年纪了,就没有受过这羞辱的。 刘氏气得想打人,偏生发现自己打不过人家,只好像泼妇一样开始骂街,叉着腰破口大骂。 池小悦却看向村里人,说道:“大家伙的也看到了,这些几个孩子也不知什么原因掉沟里掉田里,伤着了自己,便怪到我家昭儿头上,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咱们吴家村向来以拳头说话,那是没有将事情闹到衙门里去过,咱们容国可是有王法的,可不得用拳头蛮不讲理的。” 那几个孩子的家长见村里人都赞成起池小悦的话,有些慌了,几时吴家村讲法了,不都是拳头说话,然而自家男人没有带来,不得不与池氏讲道理。 于是几人接着控诉,也催着自家儿子说出实情,有年纪小的不知事的孩子就将实情说出来了。 先是吴有田看到叶九昭出的村,才跑去村长家叫吴大壮带着几人追出去的,看到落单的叶九昭,几人捡了石头过去,想砸死叶九昭。 还说吴有田看不惯叶九昭去私塾还能带午饭,饭菜这么好吃,是故意气他们的,打死了叶九昭,以后私塾里就不会有人跟他们争了。 可是他们没有想到,看着小小年纪一向受他们欺负的叶九昭,竟然会反击了,而且力气不小,先是将他们几个小的掀翻在沟里,之后就将吴有田和吴大壮打了一顿。 尤其是吴大壮,他直接坐在他身上打人。 说到这儿,刘氏惊恐的翻开自家孙子的衣裳,就看到了吴大壮青一块紫一块的胳膊,撩开裤脚,也全是伤。 倒是胸口腹部不曾有伤,池小悦见了,有些错愕,昭儿打人还是有分寸的,都不是重要部位。 村里人看到了,也是惊奇,叶九昭这是怎么做到的,吴大壮比他壮实又有力气,怎么打不过他。 但一想到叶大郎能扛起几百斤的野猪时,村里人又信了,于是纷纷看向池小悦母子。 等这些人说完了,池小悦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我家昭儿那是自卫保护自己,他并没有错,何况这么多的孩子捡了石头要置我家昭儿于死地,他不反抗,岂不是将他打死了。” “要我看,你们还得多亏得我家昭儿还手,不然几个孩了打死了我家昭儿,都得偿命,眼下么,不过是上点儿伤药,休息两日就好了。” “我家昭儿不计较了,你们也该庆幸,这事儿就算报官了,我家昭儿也是占着理儿的,没有谁要被人打死了不还手的,律法也不会站你们这一边。” 池小悦言语中都是衙门和律法,正是吴家村里人不懂的,又有些陌生惧怕的,这一下村里人都看向了刘氏几人。 只是池氏这话听着很对,就是有些古怪,便是一旁的叶九昭也忍不住看向自家母亲,他的反抗反而是帮了这些孩子,这……他家娘是不是有点儿歪理。 夫子说容朝律令,打架者不还手便是受害者,一但还手便是互殴的案子,两件事不可混为一谈,律令上的规定也有所不同,伤人者成为被伤者,定为互殴案子后,伤轻者对伤重者负责。 可看着母亲一本正经反驳众人的样子,叶九昭在身边默了声。 几位妇人被池小悦说得一愣一愣的,几人竟找不出话反驳,左右他们的孩子算是伤轻的,也就是掉沟里吓到了,受伤重的反而是吴大壮和吴有田。 第45章 用拳头欺负人 赵氏和刘氏咬牙切齿的,又不知道怎么去反驳,就发现这池氏的小嘴巴子厉害,真想揪她两下。 “大家伙的都是明理的,以前咱们村用拳头说话,那是因为没有读书郎,现在咱们村也是出了三位读书郎呢,三位读书郎都参与其中,真要闹起来,我家昭儿还能读书,你们两位,可就不见得了。” 吴大壮和吴有田吓着了,倒是一旁的赵氏还算有理智,小声问自家儿子吴有田:“你也读了两年书了,夫子可说这被人打了,犯的是什么罪?” 奈何吴有田向来读书不认真,王夫子没少在课堂上说过容朝律令,可他全都没有记在心上,这会儿问起,隐约是听过夫子提过的,但他忘记了。 看着自家儿子心神不定的样子,赵氏郁闷死。 “这不对吧,池氏,合着我家孙子被打,还得感激你儿子,这还有王法了?” 随着这话音,吴长生背着手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三个儿子,其他几位妇人的丈夫也一同来了。 转眼几个孩子有了靠山,立即来了精神,妇人们也直了腰身,盯着院门口的母子,人也变得凶恶起来。 村长带着儿子过来,还当真是在村里横行的,村里人下意识的退后几步,让开些,生怕自己惹上了麻烦。 随着吴长生几人的过来,吴家三兄弟二话不说就上前来了,盯着池小悦冷哼一声,吴大壮的父亲吴诚直接抄起墙角的锄头往地上一立,说道:“咱们吴家村讲什么理了,打得过就是道理。” 所有人盯着池小悦,其他几个大男人也包抄过来。 一直没有接话的池小悦正思量着对策,身边的儿子叶九昭却是一个箭步朝吴诚攻击过去,只见他小小身躯很有章法的打过去,小拳头打在对方腹部,奈何力气不足,对方只痛了一下,皱紧了眉头。 吴诚抡起锄头就朝叶九昭砸去,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次不是用锄头棒,而是用的锄头尖,这是要将叶九昭往死里打。 一但锄头尖挖下来,就不是只受伤的,指不定还打死人,村里人都惊呼出声,一旁的池小悦也是怔住,想也没想的就要上前护着孩子,谁知叶九昭身姿灵敏,就地一滚,便避开了。 池小悦跑过去时,锄头已经落了地,村里人松了口气,有人实在看不下去,开了口:“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受伤了就赔钱,至于将人置于死地。” “叶九昭怎么说也是个童生,这么弄死了,咱们吴家村都跑不脱,我是没有读书,什么也不懂,但我在城里富户家里做短工,可是见着了的,杀人是要偿命的。” “便是城里有钱有势的老爷,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打死奴婢,何况咱们还同为庄户,村长就能不顾王法,随意处死人么?” 这人话落,误诚的眼神立即瞪向他,这人正是吴家村的外姓村人,在吴家村也没有田地,就靠着在城里做些短工养活一家人。 还别说,人家家里虽不是姓吴,但生了两个儿子,这两儿子也不傻,在村里头谁也不敢欺负的那种。 吴诚发现这人不好惹,瞪了一眼倒没有发飙,接着看向池氏母子,尤其是叶九昭,吴诚冷声道:“想不到,这小崽子几日不见,会点儿手脚功夫了。” “要是再让他学下去,将来长大了,那还不得打死我们吴家人,一个外姓,孤儿寡母的敢在咱村嚣张,是不知死活的。” 说完这话,吴家三兄弟立即扑了上去,这一次好在甩了锄头,没有对着人去,其他几个男人也在一旁帮忙起哄,叶九昭虽说学了些手脚功夫,却并未学精,又因力气太小,转眼被人扣住了。 池小悦被几位妇扣下,眼瞧着也没法挣脱。 赵氏倒是在一旁又得意起来,额头上的伤才结痂,这就又挑事儿来,“伤了咱们的孩子,那自是要赔的,我看要她主动拿出来,咱们就别想了,去她家吧,看哪样值钱便拿走哪样,也不能让咱们的孩子受了这份委屈。” 赵氏说完这话,还有些讨好的看向村长夫人刘氏,刘氏立即想到他们家的白米饭,马上接了话:“没错,把她家翻了。” 赵氏见刘氏第一个冲进院子,她也不管了,提着衣摆就往里头跑。 刘氏最先冲入厨房,而赵氏却是冲去后院,看到自己家才卖出来的六只下蛋母鸡,还有窝里养得白胖的兔子,随即左右看看,见墙角的木桩子,赵氏便将鸡和兔都抓了。 爬上围墙就将鸡和兔往自家院里扔,听着外头传来脚步声,想来其他几位妇人也冲进来翻东西了,好在她先弄走了鸡和兔。 从墙头好不容易跳下来,就见几位妇人没有寻到值钱的,冲院子后头来了。 有妇人问赵氏,可看到什么值钱的,她为何要爬墙头去。 赵氏知道池氏买了自家的鸡,但别人可不会往上头想,见无人看到,便说没有看到,不过她的视线落到晾衣绳上挂着的一张皮子,双眸一亮,指着皮子说道:“这不,值钱的都在这儿了。” 几位妇人立即跟着看去,皆露出笑脸来,这可是一整张狐皮,没有半点破损,拿去城里卖,恐怕能卖十几两银子了。 几位妇人立即上前抢,赵氏生怕他们将皮子弄破了,连忙制止,到时候卖了银钱,一起分,见者有份。 等几人从院后出来,刘氏已经将厨房里的油米搬空,看着一缸白米,还有那白发发的猪油,刘氏就流口水,到这个年纪了,还不曾吃过白米饭呢,谁家舍得这么吃呢? 村长夫人看上的,几位妇人自是不敢上前抢,倒是有妇人贪心的,竟然将西屋里外翻了一通,池小悦那些没有补丁的衣裳被翻了出来。 便是只有一两个补丁的,也不舍得放下,平素见池氏穿着这些衣裳,煞是好看,这要是穿她们身上,是不是也好看极了。 几位妇人立即上前分赃,转眼一人一套落手上,这才满足出来。 赵氏走在最后,走到门口了,她又朝东屋看了一眼,随即闯入东屋,还将叶九昭的笔墨纸砚以及书篮都拿走。 第46章 识字的池氏真可怕 这些妇人,是当真不给母子留下半点,要不是全村的人都在,赵氏巴不得连他们家的新锄头也给顺走。 外姓村里人都看着,见这几人也不说看伤要多少钱,而是直接闯入院里翻东西,就知道她们是什么意思,这哪是要池氏母子赔偿药钱,直接是看上了她的家产,想占为己有。 池小悦被人按着,根本无法动弹,身边的叶九昭偶有反抗,又遭吴诚一拳,看得池小悦心头难受至极。 此时见赵氏和刘氏得意洋洋的跑出来,各人手中拿的东西,也是故意在她面前亮出来,池小悦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声笑,倒是将吴家人给弄懵了,赵氏听着这笑声便是心头一颤,怎的,这会儿了,池氏还能翻天呢? 吴诚冷目看向池小悦,警告道:“笑什么笑,是觉得打轻了么?” 池小悦收起笑声,一双杏眸凌厉的盯着吴诚,说道:“我丈夫不过是被带走问话,他是战场上下来的,他说自己并不是逃兵,那么他就一定不是。” “所以你们在得意什么呢?真以为我丈夫一去不复返么?他没有犯错,即使你们买通了差吏,又如何?” “容朝律令,判刑是要过公堂的,得有知县大人审问,除非你们买通了知县大人,不然弄不死我丈夫,他回来,必定报复,你们今日拿走这些,可得想好了。” “待我丈夫从县衙回来,他必会让你们一粒米都得吐出来,不是说用拳头说话么,他的拳头硬不硬,你们不清楚么?山中三四百斤的野猪都能打死,一两百斤的人,经得起他一拳头么?” 池小悦那不慌不忙的话却时刻提醒着他们,原本还得意洋洋的赵氏,这一下脸色白了白,立即看向村长一家。 村长夫人刘氏也是慌了,忙看向丈夫,要是那短命的真的回来了,那一定是会报复的,今天他们怎么欺负这对母子的,改日那短命的也会欺负回来。 吴长生倒是没有想过这事儿,的确要判罪得过公堂,这些差吏他的确收买通了,可是过公堂讲究的是证据。 要是叶大郎真的不是逃兵,那就是无罪,无罪就不必坐牢,差吏也只能将他放了,这样一来,又回了吴家村,不寻他们复仇才怪。 吴诚也看向自家父亲,他们小小村长,怎么可能买通知县,知县的面都见不上。 “现在怎么办?”赵氏试探的问。 刘氏看着手中的猪油和白米,以及从梁上取下的野猪肉,真这么又还回去,她可不舍得,这得多少钱了,而且味道多好啊,野猪肉呢。 赵氏见村长不说话,想起自己得了的那几只鸡和兔子,便开了口:“要不一不做二不休,咱们是一起的,今个儿这些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叶九昭伤了咱们家孩子的赔偿。” “咱们让池氏在文书上画押,要是她丈夫回来敢报复,我们也去县衙告他们,白纸黑字,我们人多不怕。” 自打儿子读了书后,赵氏也知道一些了,没想今日派上了用场。 吴长生听着这主意着实好,就要吴大壮和吴有田写文书,虽然没中童生,但识过字开过蒙,写份文书总能写出来吧。 然而两孩子互看一眼,却是一脸茫然,他们哪会写,要他们识字还行。 吴长生见孩子这傻样,气死了,于是眼神落在叶九昭身上,随即指向叶九昭,“你来写。” 真是有病么,叶九昭怎么可能会帮着写呢?外姓村人都看不下去了,吴长生却真叫人搬来桌椅。 赵氏不得不将叶九昭的书篮放在桌上,笔墨纸砚铺好,还真要扣着叶九昭写文书,还说叶九昭亲自写的保证书更好。 池小悦看着儿子被人扣着,他不写就会被打,心头难受,眼神朝吴大壮和吴有田看去一眼,突然开口:“别逼我家昭儿,他不过是个小小童生,跟其他孩子一样,根本不会写文书。” “放开我,让我写。” 池小悦的声音不大,却让准备打人的吴诚犹豫了一下,手放下了,看向池小悦,疑惑的问:“你一个妇道人家识字?” 村里人还真不知道以前的小寡妇池氏识字。 池小悦神色不改的开口:“上一次与陈家解除婚约的文书,也是出自我之手,当时想来也有不少村里人看到了。” 那一手好字,的确有村里人看到过,莫名的这些外姓村里人对池小悦有了敬意,这个小寡妇读过书,不得了。 对了,每次闹起来,她都是有板有眼的,不是嘴巴子会说,而是人家肚中有墨水,难怪她说的话都是占着理儿的。 吴诚朝自家父亲看去一眼,吴长生点头,眼下找老童生来还费时间,既然她愿意写,那就由她来写。 吴长生还借势警告道:“池氏,你最好想清楚,我家孙儿虽不会写文书,但与有田在一起,都是识字的,你但凡敢写出什么不对的意思,就休怪我们不客气。” 刚才叶九昭不愿意提笔写文书,已经被吴诚几人打了几拳,孩子小,受不住,面色都青了。 眼下吴长生便是用她的儿子来威胁,那模样,但凡她不顺着,就算不打死他们母子,也会打残他们母子。 池小悦被放开了,经过赵氏身边时,池小悦脚步一顿,寒声道:“赵氏,今天我母子所受的苦,自会在你身上讨回来的。” 这声音虽不大,却是威胁十足,赵氏听了惊愕的看着她,气得咬牙,“你敢。” 池小悦却是回以一抹冷笑,走到了桌前。 赵氏看着她如此从容不迫,心便提了起来,要是她丈夫回来了,真的要对付她么?赵氏一想到床上躺着的丈夫,心头就惧了。 但看她磨起了墨,心头又自我安慰,只要文书到手,她就不怕他们的报复,到时候拉着读书郎儿子入城告官,何况他们是一起的,吴家族人也会帮忙。 赵氏这么一想,心头轻松多了,盯着池小悦时,还“呸”了一口,骂了几声,倒是一旁的刘氏警告的看了她一眼,赵氏才收敛。 池小悦还真就磨起了墨,身边被扣着的儿子叶九昭,不甘心的看着母亲,“娘,不可。” 第47章 他回来救她了 池小悦看向他倔强的小脸,知道这孩子有一股傲气,宁愿被打死也不愿意屈服的。 池小悦劝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昭儿,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些不过是身外物。” 等叶大郎回来吧,她有办法对付这些人,就算拿了文书去报官,也占不到便宜。 叶九昭听到母亲的话,面色一怔,母亲以前只教他忍,他是男子汉,他忍不了,可现在听到母亲这番话,他似乎又懂了许多。 等爹爹回来就好,母亲说的没错,不过是身外物,他们母子两人的安危要紧。 池小悦纤细的手指,拿起了笔,沾墨时,那熟稔的样子,还真与城里老先生写信时一样,有模有样的。 村里人都看向了她,院前静得落针可闻,便是吴长生也紧紧盯着她,对于池氏会文书一事,心头还是惊骇的。 要是对付一般愚妇,吴长生根本不放在眼里,但要是池氏真的识字懂法,那可就不得了。 众目睽睽之下,池小悦的笔落下了,握笔的姿势更是优美,这一刻,村里人都莫名惧怕起她来。 在这个时代,识字读书,本就令人敬佩,即使是不讲理只会用拳头说话的吴家村,这会儿也还是生出畏惧来。 池小悦写字时,那当真一气呵成,瘦金体字体,独特中带着自成的气势。 吴长生只看一眼,她便已经连写数字,这不必说了,池氏不仅识字懂法,这一手字也不是一朝一夕练成。 转眼池小悦写了一小段,不知为何,心头有些虚的吴长生还是叮嘱孙子和吴有田上前认字。 那边站墙边的赵氏却是瞪大了眼睛,半天才吐出一句话:“她不是池氏,她绝对不是。” 赵氏的话很奇怪,村里人都看向她。 赵氏接着开口:“小寡妇池氏根本不识字,她绝不可能是池氏。” 池小悦握笔的手忽然抖动了一下,一旁的叶九昭一直盯着她的字看,这细微的颤抖,他看到了。 叶九昭的眼帘垂下,手不知不觉握紧。 赵氏接着开口:“我先前与池氏对付过,她从来不说要上公堂的话,更不说什么律法律令。” “而且她也不识字,就一普通小寡妇,但现在她变了,你们看,她除了长得像池氏,但她已经不再是先前的池氏。” 然而赵氏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却让村里人觉得她有病。 外姓村人,更是冷笑出声,先前帮着说过话的村人,这会儿又开了口:“难怪人家儿子能中童生,这些年是忍着,人家不出声,但人家这是有能耐的。” “逃荒来的,指不定池氏先前家中是大户,大户家的小姐,识字读书又有什么稀奇的,既然识字懂法,各位还是不要欺人太盛。” “这城里父母官,可是愿意听这些读书人的话,知情达理可比拳头有用,一人只有一双拳头,能打几个人,但读书人手上的一支笔,却抵千百人。” 这话不是吓唬,却是说到了这些人的心头。 纸张才写下几行字,池小悦就已经落了笔,身姿端正的坐在板凳上,看向眼前这些横蛮的人,虽没有说话,这些人再看她时的眼神却是不同了。 刘氏还是担忧着的,立即指使大孙子上前细看情况。 吴大壮和吴有田又被推前头来了。 那边赵氏还在说池小悦不是以前的池氏,奈何无人信她,还觉得她得疯病,太聒噪。 没想到,村里小读书郎,连份文书都看不全,念了半天,稀稀碎碎的,有不少字不认识,着实是这瘦金体与他们写的不同,若不是夫子写得工整的字,他们就会犯迷糊。 池小悦原本已经做好他们念出来的打算,谁知两人字都认不全,这读几年书还是这个样子,要不是她家儿子在私塾外偷听就成了童生,她都要怀疑这夫子有没有教书的能力。 叶九昭朝文书上看去一眼,随即有些惊愕。 就是叶九昭面上小小的变化,吴长生立即看出问题,又见自家孙子还在艰难认字的样子,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文书有问题,不然她不会这么容易答应,扣住这对母子,马上叫隔壁村的老童生来。” 立即叫小儿子去喊人,这边大儿子吴诚听到父亲这话,生了气,上前就朝池小悦甩耳光,然而手还没碰到,被扣着的叶九昭不知几时挣脱,朝着吴诚就撞了上去。 池小悦见吴诚动了怒,没有打到她还被昭儿给撞开,一气之下,竟然又抄起那把锄头,对着她家昭儿就挖下去,池小悦心惊肉跳,想也没想的,上前一把抱住叶九昭,将孩子护在怀中。 村里人惊呼,锄头直接朝池小悦的背落下,锄头尖可锋利着,这是干农活的手劲,一但锄头挖到人,人没死也得废。 没想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飞身而来,转眼一脚将吴诚踢飞。 便是经此变故的吴长生原本要阻止儿子的,还没来得及开口,自家儿子就飞了起来,转眼砸在院墙上,锄头脱手,在半空打了一个转后,好巧不巧的砸到了吴长生的头上。 吴长生瞪大着双眼,就这样莫名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再看那把锄头,见是锄头棒上有血迹,村人倒吸口气,定晴朝场中看去,就见一身青衣长衫的叶大郎站在正中间,双手背于身后,冷眼看着地上的动弹不得的吴诚。 刚才那一刻,许谡的心也是悬着的,不过是离开一下,母子两人就要死在这人的锄头下了。 好狠的心,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人。 许谡无法想像,自己要是就这么回燕北去了,这对母子还有没有命活下来,恐怕就算这一次运气好,命保住了,池氏的下半生也得躺在床上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许谡的手就握紧成拳。 前头吴诚扶着墙想在站起来,谁知许谡的手直接扣住他的脖子,慢慢地吴诚的身体悬空,面色变成了猪肝色,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四肢无力的垂下。 刘氏见大儿子就要被掐死了,连忙哭喊着上前求饶,“我们知错了,都是同村人,留条命啊,要我们家怎么赔都成。” 第48章 就以势压人 村里头无人敢做声,甚至有吴家族人直接悄悄地逃走。 然而许谡并没有松手。 这边叶九昭看着面色苍白的母亲,随即一把抱住母亲的腰身,将头埋在她怀中,颇有一种失而复得之感。 刚才那一刻,叶九昭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是看到母亲这样不管不顾的将他护在身下时,他当时便想,只要他不死,这一生这一条命,便是他母亲的。 就算背上杀人的罪名,他也必会为母亲报仇。 池小悦看着怀里依赖着她的儿子,心头感动的,的确,若只是抱大腿,想小配角活到大结局,她还真没到豁出性命的地步。 便是这些日子的接触,池小悦已经将叶九昭当成了自己的儿子,算是她在这个时代唯一有血源的人。 “记住娘的话,刚才不过是一巴掌,何况我还能避开,你这么不管不顾的撞上去,却惹来更大的麻烦,要是你爹不回来,咱们娘俩的性命就摊这儿了。” 池小悦本想语气重些,让孩子记住这次教训,可到嘴的话却变得柔软起来,怀中的叶九昭闷闷的嗯了一声,眼泪早已经湿了池小悦的衣裳。 “娘,我以后什么都听您的,我再也不这么莽撞了。” 得到叶九昭这话,池小悦有些惊愕,未来的权相,说什么都听她的,以后她是权相府的老夫人,那日子,不要太美。 果然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一次护着他,值了。 母子两人缓过来了,再看前头的叶大郎,直接把吴诚给掐晕了,瞧刘氏的样子,应该没有死。 至于其他人,直接被叶大郎打得东倒西歪,个个身上都带伤。 这一下,谁还敢说半句,用拳头是真的不用讲理,这不是他们说的么,如今就这么报复回去。 池小悦看了一圈后,眼神最后落在惊惶不安的赵氏身上。 赵氏见池小悦看来,吓得双腿一软,直接朝她跪下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我这就将院里的鸡和兔子送回来。” 想不到她连后院里养的母鸡都顺走了,是从墙头直接扔去她家院子的吧,看来她从苗氏手中买的鸡,还是被赵氏看到了。 只是再退回来,不就为时已晚,拿的时候可曾想过后果,她可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警告过他们的,当时还是赵氏提议要她写下文书保证。 要不然她和昭儿又岂会受这伤害,她不过是上下嘴皮一张一合,却差一点儿要了母子的性命。 池小悦淡漠的看着她,并无半点动容,赵氏惧怕起来。 这边欺负过母子俩的人都已经被许谡打倒在地上,其他的妇人有的吓晕过去,有的逃走了。 赵氏想逃,可是家就在隔壁,她无处可逃,只能这么看着许谡一步步朝她走来。 先前她丈夫不过是被叶大郎动了一点手脚,就得在床上躺这么久,眼下,他要是也这么对付她,那可怎么办?她不要躺在床上。 赵氏这么想着,心思一转,抢先一步起来,朝着许谡冲撞过来,想来个先下手为强,谁知会功夫的人,只看一眼就轻轻松松的让开了。 赵氏慌乱中没有撞准,人再次撞到了墙上,这一撞的力气可不小,可谓是使足了吃奶的力气。 看到的村里人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池小悦也是错愕,赵氏不会将自己撞死了吧。 好在赵氏怕死,被撞之时,胳膊护了一下额头,胳膊撞脱了,额头上便是先前的疤痕又流了血,回头看池小悦几人一眼,倒地上晕厥了过去。 叶大郎一个人就有这份能耐,村里人谁还敢冒犯,好在这些看热闹的外姓村人并没有动手,吴姓族人也有大半没有帮腔的。 这会儿许谡收了手,身姿挺括的站在场中,那身青衣长衫已经染了血迹,还皱巴了,可这气势却是半点不减,甚至村里人都不敢与他对视。 池小悦这会儿看向周围还没有离开的村里人,便说道:“今日大家伙的也看到了,咱们吴家村就喜欢用拳头说话。” “家里儿子生的多就强势,喜欢欺压他人,可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欺负了这家,那家的儿子更多,又会欺负了回去,天道好轮回,如此周而复始,只会结下仇怨,重则伤人性命得以报复,轻则三两天斗嘴吵架,村里头不得安宁。” “就今日这事,我有个提议,咱们村也该换一位村长了,举荐一位德高望重的人来做村长,乡间小事,家长里短,就得有村长和几位年长者帮着评理调解。” “这样一来,村里才能和谐,不然就我丈夫这身手,打遍整村也无敌手,是不是我家以后就可以在村里头强压一头,你们想要这样的方式,我倒是不怕。” 池小悦从容淡定威胁人的样子,倒是将许谡听乐了,他颇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借他威风的女人,真是会用法子,刚柔并济,不忘拿他出来威胁一番。 外姓村人那可谓是举双手赞成,但吴姓族人却是不乐意的,向来吴家村的村长是他们吴姓人,万一这一举荐,是外姓人,岂不是以后外姓人在村里头也横着走了。 然而当池小悦的眼神从他们面前一一扫过时,又低下头去,无人敢出头反对,尤其这小妇人身边还站着一个叶大郎,刚才那身手,那劲力,无人抵挡得了。 “你们觉得的建议不好,那这样的话,我家也不怕横蛮着来,我家夫君功夫好,三四百斤的野猪也是手到擒来,对付几个村里人真不在话下。” 池小悦见村里人即使愿意也无人出头赞成,瞧着得逼一逼,于是装着无所谓的样子转身便坐回桌前,正准备将刚才写的文书毁去,就见文书竟然落在许谡手中。 许谡看着这纸张上的字,竟是独具一格,运笔灵动如行云流水,便是他的字也不及这字好看又流畅。 许谡赞赏的看向叶九昭,“昭儿所写?” 心想着不愧是许家的血脉,即使放到这小山村里,也能练出如此好字,可见这是天赋。 然而叶九昭摇头,一旁的池小悦却是从他手中想要夺下纸张,到这会儿她有些担忧起来,叶大郎会不会知道池氏根本不识字,她要如何圆过去呢,就说这十二年里自己练的? 第49章 定下新村长 刚才写的时候,她没有多想,她真这么说了,在昭儿这边要如何圆过去? “我娘写的,我娘的文笔可好了。” 叶九昭一脸崇拜的看向池小悦。 许谡还有些不敢置信,不是说她不过是个普通女子么?竟然识字还写得一手好字,她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许谡脸色微变,见纸张落到了池小悦的手中,想起文书上的内容,说道:“倒会开脱,每句前头一字细看,便是写着你是被迫的。” “文笔尚且如此,想来你读过不少书。” 池小悦听着这话,难不成叶大郎不知道池氏识不识字,且让她试探一下,“我读过多少书,你不是知道的么?” 许谡面上尴尬,神色略显紧张,自己一句话不小心差一点儿暴露,于是点头,“倒也是,十二年不见,你又见长了。” 池小悦看着他没有接话,要是池氏识字,为何西屋里除了绣架,就没有笔墨,更没有书本,还有这十二年的整整事迹,也不像是读过书的人。 可眼前的父子二人都相信她早就会识字断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池小悦疑惑时,围在院外的村里人终于有人胆大开了口:“我觉得九昭他娘说的对,咱们村再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要闹出人命。” 这边吴长生醒过来,看到儿子倒在地上,便想扶着儿子悄悄摸摸的离开,谁知几位外姓村人却将他们拦下了。 看来今天的事已经引起公愤了,尤其是吴长生,他做了一辈子村长,在吴家村里,没有谁敢不听他的。 可眼下这些外姓人,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来,是不想活了么? 吴长生朝那人看去一眼,这边池小悦见村里终于有人愿意站出来了,便就势在桌前坐下,说道:“既然如此,我写一份文书,各位在上头按手印,不必写名姓。” “只要有大半村里人同意了这事儿,此事就成了。” 池小悦的提议立即引来村里人的共鸣,里头竟然还有吴姓族人,可见吴长生一家在村里没少行恶,有多少人记恨他。 许谡抱着双手站在一旁看着她,发觉这小女人还挺有想法的,这样一来,吴长生一家就记恨不了谁,没了证据。 文书很快写好,朝吴长生一家看去,原本晕过去的吴诚已经清醒,却是动弹不得,此时只能靠在父亲身边,便亲耳听到要换村长的事,心头暗恨不已。 这村长的位置,以后就是传承给他的,这些村里人怎么敢的。 然而恨归恨,却是不敢说出半字,甚至连眼神都不敢直视池小悦。 院门一关,村里人一个个的进去,有许谡在一旁,便是吴家族人本不想按手印的,也被迫按下了。 许谡看着从容不迫的池小悦,试探的问道:“何不将吴长生一家报了官,这村长位不就落别人头上了,你便不必操这心思。” “这样一来,外头那些人都得被抓起来。” 许谡为一国大将,要对付这些人那是简单的事。 可池小悦不这么想,看向一旁静静听着一脸虚心学习的叶九昭,便说道:“容国律法,被人打若是还了手,便是互殴,定案便不同了,我家昭儿明年开春要院试,我不想这事连累他。” “再说对于吴长生一家,最在乎的便是这村长之位,只要没了这权力,往日得罪过的人,想来不用咱们动手,也够他们一家好受的。” “而且我在文书上写下了人名,新村长是村里的大夫齐兴,他首先是外姓人,其次他救死扶伤这些年,担得起这德高望重。” 许谡听到这话,这才朝纸上看去一眼,还真写了他的名字,可是她并没有告诉村里人,这么按下手印了,倒是确定下来了,这小女人真是狡猾的紧。 池小悦在内心补充,她不报官的原因便是她不想叶大郎被抓走,毕竟刚才那一顿打,可是重伤,而他们母子只算是轻伤了。 容朝律法她最清楚,毕竟这小说她都看了大半,有啥不知道的。 而且只要他们不去报官,吴长生一家是绝不敢报官的,他们闹事在前。 这么忙活到天都要亮了,池小悦看着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手印,她也起了身。 齐兴这会儿给他们看伤,虽然不满吴长生一家的作派,但在伤患面前,齐兴还是一视同仁的,这是他的本职。 这会儿池小悦将文书拿出来,当着齐兴的面,说全村人有八成人同意他当村长。 齐兴平素给村里人看病赊药,早已经是常事,没想池小悦这么说出来,村里头除了震惊,却没有人出来反对,外姓村人更是欢呼出声。 齐兴倒有些懵了,他还是习惯这赤脚大夫,真没有想着要当村长。 原本因为齐兴给他儿子看伤一脸感激的,这会儿吴长生却是含恨盯着齐兴,他心头不甘,立即起身开口:“在这个村里,我看谁敢做这个主。” “今个儿就算叶大郎打死我,我也要说,我们吴家村的事,几时轮到一个小妇人说三道四了,她算什么东西——” 话还没说完,原本站在池小悦面前一动未动的许谡却忽然出手,只听到“啪”的一声响,一个巴掌直接呼他脸上。 而许谡不过是身子晃了一下,人又站池小悦身边了。 看着这一前一后护着她的父子二人,池小悦心头温暖。 被打了一巴掌的吴长生有些懵了,他下意识的看向村里人,想着村里头有人帮他说说话。 然而平素做的那些恶事,便是吴家族人都没有人愿意帮他出头的,个个垂下头去,外姓村人却是笑了起来。 当了一辈子村长的吴长生有些不敢置信,他们竟然敢笑话他,要是放在以前,早被打残了。 吴长生不甘心可又没有办法,咬着牙默默地退到一旁。 池小悦看向村里人,开口问道:“没问题了吧,那就这么定了,以后村里若有争吵,便由新村长带着村里人一起评理调解。” 外姓村人连忙应下,吴家人略犹豫,但一想大势已去,若不同意,以后指不定齐兴不给看病,自是不敢得罪。 第50章 谁敢欺负她了 这事儿定下后,村里人也就散了。 吴长生见无人再拦,扶着儿子赶紧走,先前被抢走的东西根本没来得及搬走,全部留在了院门口。 至于先前那些被叶九昭打了的孩子,早已经离开,这会儿院前空阔了,也安静了,池小悦打了个呵欠,这才看向身边的许谡。 此去城里三四十里地,而差吏过来抓人,并没有马车或者牛车代步,就是抓到人了徒步回城。 所以他是怎么回来的?该是还没有入城就回来了,所以并没有上公堂,那他这是逃出来的? 忽然被池小悦这么盯着,许谡耳根微烫,俊脸上略显不自在,见她仍旧这么看着不放,轻咳一声,“瞧够了没?” “并没有,合着我不能看自己的夫君?刚才又是谁救下我们母子的。” 池小悦可是半点不害臊,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许谡差一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有些郁闷的开口:“不早了,都休息吧,这也闹了一场。” 许谡转身要走,池小悦连忙拉住他的袖口,许谡身子一僵,眼神落在她拉着的小手上,白嫩纤细,脑中便出现这只小手握笔时的样子。 “你这是还没有到县衙吧,以后他们还会再找来么?” 原来是担心他,许谡动容,看向她那双关切的杏眸,明亮的像星辰一般,真是不忍瞒她,然而知道的越多对她越不利,他只好摇了摇头,“不会了,他们不敢了。” 不敢了?若只是普通的士兵,就算退伍回来,也不可能左右地方县衙,池小悦开始怀疑起眼前人的身份。 他当兵十二年,难不成立了功,有了功勋,不然他如此淡定呢。 许谡见她仍旧担忧,放软了语气,“你莫担心,此事我自有分寸,以后不会再有差吏来村里。” 池小悦见他如此笃定,只好信了他的话,但对他的身份却开始存了疑心。 这边叶九昭已经困得不行,想要回去休息,池小悦连忙收回心神,交代儿子洗了澡上了药膏再睡。 许谡见她终于松开他的衣袖,吁了口气,这就将院门口的东西全部搬入院中,看着米缸都被人搜刮走,许谡还真是生气,看来这一顿打还轻了。 要是依着他以前的脾气,直接打残了。 只是面对一旁温柔的小女人,许谡又收起了心思,以后母子两还要在村里头过下去,也不能依了自己的脾气。 池小悦收拾着被人翻出来的衣裳,好在没有弄脏,也没有试穿,将东西归了位,便是那张值钱的狐皮也完好的收了回来。 眼下只有隔壁赵氏弄走的鸡和兔子,可赵氏还晕倒在墙角根,池小悦借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吴有田竟然还没有出来扶走自己的母亲,真是没有出息。 要是她家昭儿,就算被打死都要护在她面前,又岂会落她一人倒在这外头,亏得赵氏还将吴有田宝贝得紧。 等池小悦从西屋里睡醒出来时,就听到院子后头传来的鸡叫声,她来到鸡笼前看了一眼,不仅鸡还回来了,兔子也还了回来。 不仅如此,墙角下竟然还放着一篮子鸡蛋,看来这一次赵氏是真怕了,不过她那样的小人,欺软怕硬,哪日又会欺负她也不奇怪。 不过吴家村这一次换了村长,再也不是吴长生那样的人掌管,多少还是要讲理了,只要愿意讲理,她是不怕村里人的。 在村里头,她还是能辩得过他们,等那本律法书买回来,她将律令记住了,以后就算惹上官司上了公堂,自己也不会吃亏。 正想着这事儿,院子传来敲门声,池小悦开门出来,就看到苗氏站在门外,手里拿的正是她先前要她帮忙买的书。 看来苗氏才从城里回来了,只是这一趟回来,脸色有些不好看,可是遇着了什么事? “你的书买回来了,跑了几家书铺,这书还真是不容易买,不过一回来就听说换了村长,九昭他娘真是厉害,多亏得你。” “以后咱们村里不是吴家人管着,我们这些外姓人也就好过一点,你不知道,吴长生一家在我那小卖铺里赊了不少账,今个儿就要账去。” 苗氏将书交到池小悦的手中,转身要走,池小悦关切的多问了一句:“城里没出什么事儿吧?” 不然从城里回来的苗氏为何脸色不好看。 苗氏脚步一顿,身子一僵,随即转过头来,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说道:“没事儿的,你尽管放心。” 池小悦奇怪的看着苗氏,然而苗氏并没有停留,甚至有些避着她免得再深问似的,这就匆匆走了。 有些纳闷的池小悦转身入屋时,就见隔壁院的吴有田从院里出来,想必今天几个孩子都没有去读书,她家昭儿也是。 只是吴有田出来后,便是朝左右看了看,这就往村头去了,池小悦皱眉,有种不好的预感,便悄悄地跟在了吴有田的后头。 一路尾随,就见吴有田从吴家村出来直接去了王家村找王夫子。 借着那门缝,池小悦看到吴有田跪在王夫子面前,手里呈上一份文书,说是私塾里的同窗一起写下的,希望夫子将叶九昭逐出私塾。 竟然还可以这么对付她家昭儿,池小悦心头一沉,但她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口静静地听着。 吴大力和吴长生两家,连夜伙同私塾里其他几位同窗一起指责叶九昭在私塾里的“劣迹”。 但这劣迹里,竟然他过目不忘也是原罪,更是重点提出叶九昭午晌带饭的事,不仅吃的白米饭,还吃上了肉,这在同窗之间影响不好。 他们家中皆是贫寒,做不到这一点,之后便是叶九昭已经是童生,而他们并不是,会影响他们读书的积极性。 王夫子默默地看着手中的文书,再看到一身是伤跪在自己面前的吴有田,吴有田还说了昨日叶九昭打他们的事。 等吴有田上气不接下气的将所有的事说出来后,王夫子静默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半晌才问道:“叶九昭为何要打你们?他一个人打四五个,是怎么做到的?” 这一问,吴有田更委屈了,还哭了起来,说叶九昭会邪功,就将他们掀沟里了。 第51章 昭儿被迫退学 池小悦明显在王夫子脸上看到了失望,看着眼前自己教了几年的学生,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似的。 等吴有田的情绪稳定了,王夫子也基本从他嘴中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便是池氏母子欺负了村里人,还因此换了村长。 并在这过程中,叶九昭的父亲是个逃兵,并邪恶无比,打人极为凶狠。 王夫子听完,没有再问这个过程,而是语重心长的问了一声:“你们觉得叶九昭过目不忘,不像你们入私塾读书便中了童生,所以是他与众不和,在私塾里会影响你们读书的积极,可是这样?” 吴有田说了这么多,本想着夫子会认同他的说法,毕竟他组织了好久的一番话,每句话里都是说叶九昭的不是,可眼下夫子这话似乎有些不对劲,然而他又说不出来哪儿不对劲。 于是吴有田顺着夫子的话点头,他们可是再三交代他的了,一定要将叶九昭赶出私塾去。 只是在吴有田点头后,王夫子的脸上却是满满的失望,再次看向手中的文书,叹道:“若是不将叶九昭弄走,你们都不来读书了,昨个儿出事的是吴家村,但今个儿却是全部不曾来读书。” 吴有田不接话,的确是这样,这是他们商量好的。 王夫子沉吟了半刻,点了点头,“成吧,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以后私塾里不会再有叶九昭,你安心的回去告诉他们,明个儿正常来读书。” 吴有田见夫子竟然同意了,心头那个欢喜,看来这一招果然凑效,到底将那叶九昭赶走,不入私塾,他就废了。 吴有田志得意满的告别了夫子,池小悦避开了吴有田,等他一走,她便出现在了私塾门口。 王夫子正要转身入屋,忽然看到门口的池小悦,他一脸的错愕,便立即反应过来,是与吴有田一起来的吧。 “正好要找九昭他娘,你来的正是时候。” 王夫子面色和煦,完全没有刚才的阴沉可怕,更没有在看到池小悦时而显得尴尬。 且看王夫子要怎么给她交代,池小悦是没想到吴长生和吴大力家留了这么一手,她才给昭儿拜师读书,就这么将人逼出私塾么? 身为一方秀才夫子,绝不会向这些强势低头才是。 王夫子看池小悦的表情也能猜到,便不再拐弯抹角了,说道:“也是为了昭儿来的吧,我已经答应了他们的请求,给叶九昭退学。” 池小悦皱眉:“为何?” 她实大想不清,王夫子不该是这样的人,那日拜师看到他时,她就有这份自信,不然他早听了赵氏的话,外出踏青了。 王夫子叹了口气说道:“这世上有多少弱者是不承认自己的弱处,面对强者,只想毁去,而不曾想是不是该多多向对方学习,想想自己为何不如人家。” “你们吴家村,历来不讲理法,周围几村也是知道的,到了这一代,能想着将自己的儿子送到这儿来读书,已经算是有了大改变。” “我听他说了昨日发生的事,虽然不知真正过程,便可以看得出来,叶九昭被几个孩子围殴了,只是九昭这孩子聪明,自己没有受伤,这些想打他的受了伤反而成为弱者般来排挤他,可见昭儿与他们真的不是同路人。” “所以我答应了退学一事,不是因为昭儿不好,而是为了他的前程着想,他若再待在这儿,我虽能在课堂上教他,但他的同窗反而是他学习的阻碍,与其这样,不如为他另外择一门好师父。” “如此也不埋没了他的天赋,反而在他的学业生涯里遇上更优秀的同窗,结识更多优秀的人,为他的人生也是一大助益。” 原本生气的池小悦听到王夫子这番话,心情大有不同,原来如此,难怪刚才王夫子看吴有田说话时那失望的表情,他不是对昭儿失望,而是对吴有田那样的人失望。 王夫子见池小悦的面色缓和了,想来自己的话她是听进去了,于是接着说道:“我身为乡村夫子,学识有限,能教的,也只有吴有田这样的孩子。” “不要说教导他们能不能中秀才,便是教化他们能讲讲道理,能识字看文书,便足矣,而九昭不同,他不能只屈于此,而该有更好的前程。” 王夫子的话很诚恳,并不是区别对待她家昭儿,小说剧情里,昭儿也不是在王夫子这儿读的书,而是经过那位带许字令牌的黑衣人提点拜入陵城迟大儒门下,才有了后头的造化。 这时王夫子又问道:“你可知陵城里学识最好的迟大儒?” 池小悦本想点头,但池氏一个小寡妇,不能太过见多识广,于是摇头,实则她相当了解迟大儒。 “你不知道也不奇怪,陵城迟大儒,一生收弟子无数,内门弟子却为数不多,里头有一位还是高中的探花郎,可见这位大儒的学识渊博,所以若是九昭能拜入这位大儒门下,将来前程自是不必再操心。” “更是比我这小小私塾,不知好了多少,九昭与吴有田等人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生,离开这儿反而是他最好的选择,正好听说年底迟家学院举办一场学识交流,要是昭儿能在学识交流上冒出头来,指不定就有这拜师的机会。” 王夫子也只能交代到这儿了,他不能再做叶九昭的夫子,这是他的遗憾,可是眼下他也得在村里好生活着,还得图这碎银几两,不让这些学生都退了学。 与王夫子一番话,池小悦也不再坚持了,既然如此,那就为她家孩子办退学吧,要拜入迟大儒的门下,她正好有先知的剧情,这是可以办到的。 只是想着隔着太远,入城不易,本想等孩子中了秀才再拜师,便能多留孩子几日。 王夫子将束脩都退了回来,要退束礼六食时,池小悦并没有接,她看得出来,王夫子生活窘迫,教的这几个学生,恐怕也只够他生活的。 没有要六食礼,王夫子有些过意不去,的确送来后,他吃了些,眼下并不能全部退出来。 见她不收,临走时又提点了一句:“若是暂未能拜入迟大儒门下,来年开春的院试也可一试,到时候我必会为九昭写举荐信。” 第52章 挑起外姓村人的愤怒 这一个承诺,也算是王夫子看重叶九昭,池小悦应下,这就离开了王家村。 才回到吴家村时,村里头便有人传开了,叶九昭已经被迫退学,至于什么原因,自然吴家人有些故意说是昨个儿的事了。 池小悦一路回来便听了一耳,看到她的村里人都是指指点点的,经过小卖铺前,见有几个外姓村人在打酱油,于是池小悦心思一动。 “嫂子可在家?” 池小悦声音柔和,极是好听,也特别容易分辨,果然小卖铺前头打酱油的人都认出了她,并看向她。 苗氏从屋里出来,正想问问小孩子读书退学的事是不是真的,苗氏心直口快,在外头就问出了口。 池小悦叹了口气说道:“这事儿也怪我昨个儿出的主意,不过我并不后悔,咱们村有齐大夫做村长,我家孩子就算从私塾退了学,我也认了。” “再说我问过夫子了,并不是我家孩子能力不足,或是品德不行,而是有人容不下他,与其在私塾里与人吵吵闹闹的,不如另择夫子,活个舒心。” 池小悦的声音不大不小,刚才小卖铺前的人都听到了,她既没有愤慨的护短,也没有一味的去指责,反而是面色平静,语气平淡的陈述着,不过言词间却多少有些难过。 外姓村里人听了这话,心头就不舒服了,池氏是这一次换村长的领头人,她现在被吴家人对付了,害得自己儿子连书都没有得读,他们岂能这么看着不理。 要是这样不知好歹,是不是以后村里只要有谁敢出头,谁就被人欺负。 苗氏听着也是直叹气,小声说道:“就在今个儿,有几人上吴长生家里要债了,我夫君也去了,一分钱都没有要到。” “现在不做村长了,还想给人脸色,真是没看楚自己的处境,外头要债的可不是我们家这样,听说还有几人砸了他家的门,正闹着呢。” “九昭他娘说的对,孩子不在王夫子那儿读,咱们还可以找李夫子刘夫子,难不成他们能支手撑天去。” 随着苗氏的话,后头几位外姓村人也跟着附和,池小悦见了,看来刚才的话见效了,于是接着说道:“我家昭儿有读书天赋,我倒是不担心找不到夫子,就是担心这些流言蜚语,中伤我家昭儿。” 苗氏立即明白什么意思,便说道:“要是谁敢乱传,咱们吴家村帮着做证,九昭多聪明的孩子,可不能毁在他们手上。” 这正是池上悦的想法,有这些外姓村人支持她就不用担心了,免得以后真拜入迟大儒的门下,还得遭人诟语。 池小悦借势向这铺前几人感激的说道:“那以后昭儿的清白,还得各位帮着说几句了。” 这些人连忙摆手,并在池小悦走后,这几位外姓村人直接往新村长齐兴家里去,并将这事儿说了个清楚,做为新村长齐兴,自是担得村里的一份责任。 何况吴长生一家还要齐兴看诊,到现在药钱还是赊的。 吴长生以前借着村长的权势,四处赊账,现在被人追债,齐兴也要乘机上前要回药钱,并且以后对吴长生一家也不再这么好说话了。 倒是这一次叶九昭的遭遇,令池小悦得了这些外姓村人的人心,个个都向着她了。 回到院里的池小悦,就看到廊下父子两人的身影。 许谡带着叶九昭正在做木工活,做的还是木牛车,但凡池小悦细心一些,就能看得出来许谡的不一样,只是她现在想着的是怎么将这个消息告诉孩子。 叶九昭见母亲回来,立即起身说道:“娘,我今天起晚了,便没有去私塾了,明个儿我去了,就跟夫子好生说说原因,想来夫子也不会怪罪我的。” 看着还想一心去读书的叶九昭,池小悦心头有些难过,想了想说道:“昭儿,我已经帮你退学了。” 池小悦拿出那二两银钱的束脩。 叶九昭却是一脸的错愕,他不明白为何要退学,不是夫子很喜欢他么?前一日夫子还说他这一次院试最有可能中秀才了。 许谡这会儿也有些奇怪的看向这边,想到了什么,便放下了手中的木工活起了身。 池小悦见许谡长腿一跨,便要往外走,她知道许谡想去做什么,立即上前拉住他,说道:“这事儿也是王夫子的意思。” “王夫子的私塾咱们不用去了,昭儿与他们不是同路人,与其在那儿耗着,不如给昭儿另选夫子拜师。” 何况一路回来,她一直在想看过的剧情里,那个出现的佩带许字令牌的黑衣人,只要找到这人,有他的举荐信,即可拜师了。 许谡被池小悦说动,脚步停下,随即说道:“我去一趟城里。” 入城万一遇上差兵,池小悦刚这么想,许谡又开了口:“眼下我回来了,想必秋税咱们免不了,秋税也得两三两银钱了,我入城将狐皮给卖了。” 池小悦一听,才想起先前他们家的税赋是免了的,没想两亩地就要缴这么重的税赋,一想到卖皮子,她也想往城里去一趟。 “要不我们一起去。” 正好也打听一下迟大儒的情况,还去城里偶遇一下,看能不能遇上那黑衣人。 许谡犹豫了一下,同意了,“那就一起去,只是此去三四十里路,你当真能走?” 池小悦看向自己的绣花鞋,便说道:“走时穿上皮靴就好。” 许谡看向她那双小脚丫,心想着这么小的脚能走多远呢,得想个办法。 叶九昭在池小悦的劝说下,暂且稳住了心思,心头多少也是难过的,即使知道这中间的道理,但这也是这孩子人生头次拜师,没想就这么结束了。 池小悦一家倒是风平浪静,可村里头却不是,原本只是叶九昭退学的事,不知为何就演变成了外姓村里人与吴家人的对抗,新村长与旧村长之间的不和谐。 加上齐兴亲自上吴长生家要药钱的事,更是直接爆发了争吵,转眼村里头闹了起来。 池小悦一家三口还在地里下麦种,就有村里人匆匆过来传信,瞧着吴长生一家又想打人了,那吴诚还起不来,另外两个儿子伤轻一些,结果还没怎么出手,就被外姓村人的年轻小伙给打了。 第53章 被人疼着的感觉真好 这算是吴家村里头除了叶大郎以外,又多了一人敢打吴长生一家的,于是闹翻天了,吴长生的媳妇刘氏拿着菜刀砧板坐地上咒骂,被村里的妇人甩了两个耳光。 这个来传信的村里人,说得仔细,池小悦也没有想到闹成这样,可见她昨个儿做的事深得人心,村里头早已经对吴姓人不满了。 等这传信的村人一走,池小悦没忍住,笑出了声,还说道:“自打九昭他爹回来后,我们家是越过越顺了,这样的日子这么过下去也挺好的。” 许谡心头触动,有媳妇有儿子的生活,原来是现在这样的,他们母子的一声笑语,他都能高兴好久。 看着小女人脸上得意的笑容,上午的那口闷气倒是没了,甚至看到她的笑颜,许谡也不知不觉笑了。 这样的日子真能这么一直过下去么?有这么一刻,许谡竟想着若是自己真的是叶大郎就好了,如此就不必再回燕北,便可以真的不离开他们母子。 生出这份心思,许谡也是心惊,什么时候起,他想留在她的身边了,细细想来,或许在第一次看到她坚强的带着儿子去吴长生家里讲理时起,他就想护着她了。 她明明如此脆弱,一个手指就能打倒,可她又明明如此坚强,一张小嘴便能说得人无法反驳,就是这个坚强又脆弱的小女人,让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生出要护着她的念头。 “昭儿,以后跟你爹好生学功夫,莫让人欺负了你,以后有你们父子保护,我也就能作威作福了。” 叶九昭一脸认真的点头,母亲的话他全部记在心头。 倒是许谡扬起了唇角,便是没有昭儿在,有他在,她也能作威作福,这小小村庄算个什么,便是在京城,她也可以嚣张得起来。 一家三口忙了一天农活回来,村里头也闹得差不多停歇下来。 隔壁吴大力的院子一直大门紧闭,吴有田也不曾出来,村道上也没有几人走,地里更是没看到人影,合着连农活都给耽搁了。 安心的休息一夜,第二日池小悦和许谡入城,昨天的闹剧对他们丝毫没有影响。 叶九昭独自在家中,也交代孩子不要出门,叶九昭没法入私塾读书,反而更加的勤快,独自在东屋里看书。 入城有三十几里路,池小悦穿了皮靴做了准备,然而走到半路,池小悦还是受不住了。 走得一双腿都不是自己的,可前头的许谡却是精神抖数,像个没事人似的。 池小悦叹息道:“早知道硬着头皮也要借了小卖铺的牛车,到底没好意思去问苗氏。” 许谡的脸色却是变了,只是池小悦没有发现,实则昨个儿许谡去问过了,打听到今日周少全不入城,也知道池小悦没舍下脸来问,就知道她走到半路会走不动。 许谡将背皮子的包袱往肩头一绑,眼神便落在身侧娇小的影上,见她步步艰难,便轻咳一声,随即快上两步,在池小悦面前蹲了身。 “上来。” 许谡那不容置喙的声音像是下命令,池小悦愣住,看着眼前宽厚的肩膀,脸上不知不觉浮上笑容。 许谡见她半晌没动静,侧首看来,心想着村里就那一辆牛车,没坐上牛车她就没了别的办法,这还在逞强呢? “上来。” 许谡声音微冷。 池小悦被他这一声给吓得,就爬他背上去了,只是两人才贴近,许谡身子一僵,他的耳根红了。 失算,背过不少人,却不曾想背池氏自己会紧张。许谡的手碗绕过膝头,就这么挺直了身子将她背了起来,准备往前去。 池小悦柔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会不会也辛苦?” 就这么轻的小女人会辛苦?真是开玩笑,三四百斤的野猪他都不皱眉的。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不辛苦,许谡走得飞快,那双大长腿矫健的像要飞起来,背上的小女人惊呼出声:“哇,真有一种站得高看得远的感觉,还真没有感受过这么高的身姿。” 北边汉子,南边小女人,这身高差没得说,只是被她这柔软的声音说出来,许谡竟生出想要一直背着她走下去的冲动。 池小悦开头还担心他背一段路就得下来走了,毕竟赶路也辛苦,谁知他背着自己一直往前走,没有半分疲惫之状,甚至她还能从他的脚步声中感受到他的欢快。 她拖他后腿了呢,也不生气,长得这么高这么俊,长相这般好看,声音这般好听,便是手指也是骨节分明,让人难以忘怀,这么优秀的男人,竟然还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她居然还能把持住,也真是奇迹,但凡前一世遇上这么一个,她也早脱单了,穿进这本书中,遇上了,她倒是别扭起来,自己是不是有些暴殄天物。 走得这么快,不到天黑就要到城门了,可许谡的脚步却慢了下来,池小悦以为他累了,就说自己下来走,这一路上自己脚不沾地的,有些不好意思。 许谡却没有松手,他站在城门牌坊外,这才将池小悦放下,但看他额头上的细汗,池小悦便有些心疼,拿出手帕便给他抹汗。 近在尺尺的两人,呼吸彼此交融,许谡怔住,那双漆黑的丹凤眸紧紧地盯着池小悦,看到她根根分明的眼睫上下扇动,杏眸里是那份狡黠的灵动。 看到这样的她,脑中便全是她的一颦一笑,许谡的眼眸深了些,眼神不知不觉落到她那不点而朱的唇瓣上,此时微微张开,就像那日主动亲了他时一样。 池小悦发觉给他抹汗,他的汗怎么越来越多,正想建议要不要坐旁边石头上休息一下,就对上许谡发怔的眼神。 池小悦连忙收手,握着的手帕上还有许谡的汗水,莫名有些烫手,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见左右有入城的行人,她郁闷的拉着许谡来到一旁坐下。 许谡已经收回目光,心情很复杂,休息的这会儿,许谡做下了决定,他伸手握紧池小悦的小手。 当着这么多的行人面前,他竟然握着她的手,在这个时代算是轻薄之举,她倒不是保守,而是不想被人指指点点。 第54章 得了一笔大钱 果然引来不少人的目光,池小悦不想被人乱猜测传出流言,对以后昭儿入城读书有影响,便及时的唤了一声:“夫君,何事?” 停下来的人听到这是一对两口子,虽然亲密有些不合适宜,但驻足的人少了。 许谡自是看出她的小心思,扬起唇角笑了,这才说道:“我决定留下来,以后护着你们母子,不走了。” 难不成他以前还想走的?不是已经退伍回来了么? 许谡没有看出池小悦的猜测,接着说道:“过着这样的小日子也挺好的,以后你累了饿了,也有我在身边,家里赚钱的事,你也不必再操心。” 许谡温柔的掌心将她的小手包裹,深情的眼神朝池小悦看来时,池小悦的心头小鹿乱撞,被这么好看的男人表白,是一种什么体验,大概就是她现在这样,头脑有些昏沉,心头却是填得满满的。 “以后你就是我媳妇,他们再也不敢对你怎么样,我留在吴家村,打猎种田,家中所有重活都由我来做,你只要好好的待在我身边就好。” 一想到这种平静的日子,再也不是战场上打打杀杀的日子,许谡竟是松了口气,甚至在刚才忽然做下这个决定时,他竟然是欢喜的。 京城的繁华,还是燕北的战马,他都可以舍弃的,这个女人,一想到自己要离开她,他就放心不下,这一次村里人的对付,的确让许谡怕了。 要说他有多喜欢这个女人,甚至这个女人有多好看,他都说不上来,但一想到她会被欺负,会被人打,会走路辛苦,他就不忍心离开。 这个女人没有他,恐怕不能活,可容国没有他,却有多少人愿意领军打仗立战功。 他们家已经是勋贵,也掌握着兵权,不必他一个嫡次子操心,兄长身为嫡长兄,才是肩负家族的使命。 所以他决定了,不走了,燕北的事就交给兄长,等会儿入城卖了皮子,他便寻到无用和无心,将两人遣回燕北辅佐他兄长即可。 而他却是留下来守着母子两过上小日子,这样的生活才不枉此生。 池小悦不知道就在这一瞬间,许谡做了一个多大的决定,但他刚才的那一声媳妇,却是将她叫醒了。 她在期待什么呢,人家本就是池氏的丈夫,他心里想的仍旧是池氏罢了,自己高兴什么劲。 池小悦不动声色的将手挣脱开,随即起了身:“我们入城吧,天色不早了,但愿这皮子卖了,走夜路能回去。” 两人入城了,只是在两人离开后,牌坊边出现了无心的身影,他身上穿着的还是镖局的衣裳,才跑了一趟镖回城,就在这儿遇上了主子。 遇上自家主子正欣喜着呢,结果听到主子决定留在陵城的事,他都要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燕北大军的主帅,说不走就不走了? 那他们怎么办?燕北大军怎么办?不行,得找无用商量此事。 无心赶紧入城。 池小悦初次入城,第一次看到那笔下三两句描写的陵城,陵城并不繁华,但有条河通四方,建有码头,所以陵城算是武陵郡的首府城,在武陵郡里算是经济最好的。 可眼下池小悦看到的,却是热闹的街头,行商走贩的吆喝,两边的铺面也是生意兴隆,可见这首府城是经济重要之地。 最出名的是住在城南的迟大儒府,以至于城南这一区成了书香门第的聚集地,便是县学也是在这一片。 倒是西城和东城两处却多是行商之地,他们要卖皮子,更适合去东市,西市多是农产品,稀罕的东西在东市出价更高。 两人一路走到城东市街,许谡一身青衣长衫,将包袱里的皮子翻出来,刚要拿在手上,就被眼尖的商人看到,一看就知道这人是个老猎手,一张皮子如此完好,难得遇上。 池小悦对这个时代的物价还是了解的,不过卖皮子却是第一次,但看许谡却是面色沉着,对方问价时,他直接出价五十两。 站在一旁的池小悦还是有些惊愕,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张狐皮便可以卖五十两银子,那得她绣多少匹布,能买多少白米了。 眼前的商贩仔细的将狐皮看了又看,这才看向许谡,说道:“四十两银子。” 许谡却是从他手中接下皮子,拉着池小悦就要走,商贩连忙拦下两人,眼睛微微一眯,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说道:“好说好说,五十两就五十两吧。” “瞧着阁下也是个猎户,能弄到这样的好皮子不容易,不知家中可有其他的皮子,尤其要是老虎皮子就更好了。” 这商贩说这话时,同时也将池小悦打量一眼,只是这眼神里有些怪异,池小悦想起小说里陵城的情况,她立即反应过来,抢先一步开口:“老虎皮子可不是普通猎户能得到的。” “我家夫君这一次算是运气好,遇上了受伤的狐狸才得了手,这皮子你若是真心买,那就付钱走人,我们住在城里,这天色也不早了,得早些回去。” 商贩一听,有些意外的看向她,问道:“我还以为你们住在村头,原来住在城里的,不知二位住在城中哪处?” 池小悦皱眉,有些不高兴的开口:“难不成,我卖一张皮子还得自报家门不成,城西多是庄户苦力居多,城东多是做生意的人,有幸我家住在城南边,家里有读书郎。” 说完,池小悦便催着许谡准备走,只是对上许谡意味不明的眼神时,她便有些心虚,小说里说过,陵城里有不少谋财害命的勾当,池氏早在五年前入城卖粮食,结果被人骗称,走在半路还被人将银钱给偷了。 所以池小悦不过是多留了一个心眼。 这些商贩见她说得条条是道,也就不再深问了,这就拿了银钱交给许谡,对方得到皮子,却笑得有些不怀好意的说道:“但愿以后咱们还能做生意。” 池小悦却只是淡漠的看了一眼,拉着许谡便走。 两人走了一段距离,池小悦立即回头张望,就见后头无人,松了口气,可握着她的手的许谡,却小声开口:“继续往前走,他们盯着呢,这银钱可不是这么好拿的。” 第55章 看到自己做的衣裳 池小悦心头一惊,连忙收回目光,紧紧地跟在许谡身边。 只是初入城中的池小悦,根本不知道城南的方向,没想许谡却直接将她带到了城南县学门前。 终于停下了脚步,前头就是县学了,许谡这才松开她的手,一脸欣赏的看向她,问道:“你是如何看出这些人打探咱家情况的心思?倒是机警。” “此人便是江湖上俗称的皮货商人,他们行走江湖,在各处收皮子时,会顺势打探对方底细,若是对方只是普通猎户,那不仅皮子保不住,货银也别想落下。” “刚才你说咱们住在城南,家中尚有读书郎,对方才打消了念头,但你还是粗心了,对方派人跟踪一段,确定咱们走来城南,他才罢手。” “若是咱们拿了银子就出城,对方必定在半路截杀,若是刚才还打听到咱们家还有其他皮子,恐怕还会被潜入吴家村偷窃。” 经许谡这么一说,刚才只是不好预感的池小悦,才知这个中的凶险,她是看了小说知道陵城的情况,才做出这样的判断。 要真是前身池氏,难怪初入城就被人偷骗。 许谡见她显然没有想到这么多,听了他的话后脸色明显的变了,他于心不忍了,以后有他在身边,这些凶险的事她不知道反而更好。 左右就算这些人一路跟踪,也打不过他。 “不必担心,不还有我在身边么,他们没法伤你,今天咱们赚了五十两银子,你都收好了,我在城里还有件事没办,你在县学门前等我,这儿安全。” “你一定要坐在这儿等我回来,等我回来后,我们去买辆牛车,咱们赶车回去,便能快点儿到家了。” 许谡转手将刚才卖皮子的银钱塞到了池小悦的手中,这就要走,她下意识的拉住许谡的袖口。 “你上哪儿去?” 他在城里有什么事还要办的呢? 许谡回以她一个温暖的笑,交代道:“在这儿等我吧,我把事情交代好,以后就不会再离开你了。” 看着他这是必办不可的事,她只好松开他的袖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池小悦方发觉,没这个男人在身边,她还真不习惯。 才几日功夫,她竟然就这么的习惯他在身边了。 池上悦在县学门前的台阶坐下,这会儿天要黑了,她的肚子还是饿的,可看着许谡那急切的样子,想来这事儿很紧迫,虽然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事。 晚间清风徐来,天气带着凉意,马上要入冬了,这一次卖皮子的银钱,倒是可以给家里添三床被褥,再买几匹棉布做夹层冬衣,想必冬天下雪更冷,还得在夹层里塞些棉花。 还有秋税的税银,这么一盘算,先前觉得这五十两银子是很大一笔,现在发现也是不经用呢。 就不知她先前做的新款衣裳,苗氏送入绣庄后,售卖的情况如何,要是卖的不好,她大概得捡起上一世的副业,那便是写写这时代的话本子。 正这么想着,池小悦一抬头就看到县学门前经过的一辆马车,有秀才从上头下来进入县学,本是很正常的事,但那马车上露出的一双素手,那窄窄的袖口,桃红的布料,以及袖口处的金黄菊花,是如此的眼熟。 池小悦下意识的起了身。 可惜这双素手又放下了,马车也朝前去。 池小悦可以肯定,刚才这女子的袖子,就是她做的新衣款式,她入陵城这会儿,看到街头的,多是广衣宽袖,再不然就是行商走贩便于行走的上衣下裤。 如刚才那袖口的款式,街头行走的绝无人穿过。 这一刻,池小悦又记起前几日见到苗氏,问苗氏从城里回来,可知新款衣裳的售卖情况,当时苗氏脸色有些不对劲。 池小悦更加疑心了,她想也没想的便跟了上去,原本追不上马车的,奈何这辆马车走得极慢,而所走的方向竟然正是去陵城的码头。 倒也巧了,今日去陵城码头的车极多,不管是牛车还是驴车也在其中,走走停停的,让池小悦一路追上。 她紧紧地盯着前头的马车,真希望里头的女子能露一面,这样她就能肯定穿的是不是自己的新款衣,也好找到苗氏去打听此事。 然而前头的马车不管怎么停留,马车中的女子却再也没有露过面。 池小悦看着这天色,有些焦急,忍不住穿行在车流中,不曾想后头一辆马车冲撞过来,并没有减速,上头的车夫看到车流中突然出现的池小悦,吓了一跳,赶紧拉紧了缰绳。 然而还是撞上了池小悦,她摔倒在了马蹄下,看着堪堪在眼前停下的马蹄,要是对方再往前一步,她大概就死在马蹄下了。 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时,宽袖滑落,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臂,正好这会儿撞她的马车上,有几人露出头来,其中一人正是从县学赶来的陈秀才陈有才。 他看了一眼后,立即“噫”了一声,有同窗循着他的目光朝马车边的池小悦看去一眼,笑道:“此女是个处子,这胳膊露出来,可就不雅了。” 不怪这同窗说这话,陈有才看到的也正是池小悦手上的守宫砂,正因为看到这个,他才一脸的惊愕,甚至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差一点儿就娶到她了,原本以为是个生了儿子的寡妇,可现在他却看到了对方手上的守宫砂,那么叶九昭是谁生的? 但很快的陈有才又是一笑,所以她还是干净的处子?命格这般好的处子,他不可以这么错过,先前还想着只是一个小寡妇,有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在那儿,他便不舒服。 同窗看着笑得这么奇怪的陈秀才,正要开口相问,陈有才便看向一旁的贵公子,恭敬的说道:“王兄,可否借你家婆子一用,听说你带着的这个婆子眼神厉害,能辩女子是否为处子身。” 这位叫王兄的秀才见陈秀才这么奇怪的要求,便也朝外头看去一眼,陈有才见池小悦被撞了竟然没有闹事,而是匆匆忙忙的往前头去了,他连忙开口:“王兄,可行?” 瞧着他这么着急,王公子立即吩咐下去,马车外跟着的仆人中,便有一位四十上下的婆子连忙出来,就要跟了去,陈有才挑开车帘交代道:“且跟着她,看她去哪儿。” 第56章 她命格好 婆子朝王公子看来一眼,王公子抬手,叫她照做。 等人一走,几个同窗便不淡定了,在几人的逼问下,陈有才只好将事情始末说出来,原来他与这女子有过婚约。 不过陈有才是说自己退了婚,是因为对方非处子的原因,所以现在看到很奇怪,话里透露的信息不多,但同窗们却都误会了,以为这女子不干净,多半名声不好才会遭陈秀才退婚。 眼下陈秀才好奇,那也正常。 池小悦就这么跟了那马车一路,结果对方与这些拥挤的车流都是去码头的,原来今日陵城河道上有花魁大赛。 这个时代没有娱乐,这种一年才一次的花魁大赛,正是他们唯一的娱乐方式,也是这些权贵富绅的消遣。 终于车流停了,池小悦忍着刚才被撞后的摔伤疼痛,追到了码头前,就见马车上下来一对母子。 年长的妇人,头上带着金饰头面,身上穿的竟然也是窄袖束腰桃花裙,除了颜色不是桃红色,便刺绣的位置与花样毕是以金黄丝线为主。 而妇人旁边的少女,穿的却正是池小悦做的新款衣裳,不管是刺绣还是款式,一模一样,只是这布料却是绸子料。 可苗氏上一次并没有说她的新款已经开始售卖,而对方这照做的手法,便是刺绣都绣得精功,虽然与她的手法有所不同,但显然是找的有经验的绣娘,能有这么好的绣娘的,也不是普通的绣庄了。 池小悦想要追上前头的母子问过清楚,谁知对方直接上了大船,池小悦站在船下,眼神四下看了看,见登船的人不少,来的都是穿绸子衣的,若是穿棉布衣的,也多半是下人。 池小悦见有位管事带着一群下人正要登船,那守船护卫问其来由,说是船上请的厨工以及端茶倒水的粗活丫鬟。 护卫放行,池小悦神不知鬼不觉的跟在了最后,经地船护卫身边时,她微垂着头,竟也就这么上去了。 就在她的身影消失在船头时,后头跟来的一位四十上下的婆子看了个清楚,随即转身到码头前停下的一辆马车边禀报:“公子,池氏见着了,上了大船,只是老奴隔得远了,并没能看清楚她本人。” 所以这是不确定池氏是不是处子身,不过她竟然上了大船,而来的马车中几位读书郎都是要去那艘大船,这倒是机会。 陈秀才便与几位同窗一起也登了船,那婆子跟在身边上了船后,就先去船上寻找池氏的身影。 陈秀才心头焦急,碍于王公子颜面,只好先上了二楼观景台。 池小悦上了船之后,就悄悄地离开了队伍,在人群里寻了起来,这一看不得了,里头竟然有好几位权贵夫人以及贵女穿的都是窄袖束腰裙,可见这衣裳在城里卖了有一段时间,并开始在权贵中流行起来了。 她先前做出来的时候就知道,广衣宽袖流行了几十年了,一成不变,她只要做了改动,就能顺应潮流,何况她做的衣裳又是如此的贴身好看,能展现身姿线条的流畅美。 所以她的衣裳能流行起来不稀奇,但是已经有这么多人在穿了,而她却不知道,就是欺负人了。 池小悦跟在几位丫鬟身后,经过一楼,随即上了二楼,到了二楼的观景台前,池小悦看到穿这衣裳的人就更多了,尤其是年轻的少女,多数穿着桃红裙。 裙摆的款式与传统的也不同,而桃红色又是最亮眼的颜色,用绸子布做出来更贴身,还显贵气。 这些少女们穿在身上,笑靥如花,在这些广衣宽袖中如鹤立鸡群,尤其显眼,不仅吸引了年轻男子的注意,便是端茶倒水的下人也都忍不住驻足朝那边看。 就站在池小悦身边的两位丫鬟便议论了起来:“这衣裳也太好看了些,听说是南北绣庄出来的新款,才出来的,衣裳极贵,一套衣裙能抵咱们好几年的工钱。” 另一位丫鬟啧啧两声,她们想来一辈子都买不起这样好看的衣裳。 “要是我能拥有一件就好了。” 丫鬟显然很羡慕。 旁边的丫鬟低语道:“要是今日被哪位公子看中,想买这衣裳还不容易。” 两人笑闹起来。 池小悦借机走到两人面前,小声问道:“两位妹妹,这南北绣庄可是在陵城很出名的绣庄?” 两丫鬟见有人,连忙收起笑闹,看向池小悦,见她也就普通的广袖棉布衣裳,便不以为意的说道:“南北绣庄,可不是你这样的人能提的,去那儿的都是权贵。” “南北绣庄向来以衣裳首饰名贵出名,你瞧瞧,最近新出的新衣,没有八九十两银钱买不了,而且随着料子不同,价格还有所不同。” 那丫鬟指了指里头穿窄袖的贵女,池小悦是没有想到一套衣裳八九十两银子,普通绸子布料也只得三四十两银子,这南北绣庄用了她这一款新衣裳赚不少钱了吧。 池小悦不动声色听着,装作什么也不懂的,倒是从这两人嘴中套出不少话,还知道这位南北绣庄的东家叫向南,是位四十上下的商人,与城里的权贵都有结交。 就在这时,一位四十上下的婆子脚步匆匆过来,不小心将池小悦撞了一下,被旁边的丫鬟扶了一把,婆子却是头也不回的离开。 池小悦站稳,就听到丫鬟问她是哪家的下人,怎么会在这二楼观景台。 池小悦连忙找借口离开,她现在算是什么都查到了,然而大船也已经开动。 那边撞人的婆子走开一段距离后,又回头接着观察,见池小悦匆忙离开的背影,看她走路的身姿,便什么都明白了,于是朝前头去了。 陵城今日的花魁赛在河道上举行,当真是热闹非凡,来的船不少,里头几艘大船便是几位权贵富绅包揽下来的。 大船停靠的地方,正是花魁大赛舞台的前方,这大船二楼上的观景台,便是直接能看到她们的表演,还能为自己喜爱的女子打赏。 陵城县学里的才子们借着王公子的家世,来到了观景台前左侧雅座上坐下,看着前头马上就要开始的花魁大赛,几位秀才已经按捺不住。 第57章 有人要伤害她 陈有才却仍旧心系池氏,正好这时婆子过来了,陈有才连忙打起精神。 王公子向来风流,见陈有才如此看重池氏,心头便有了考量,或许这退婚的事并不这么简单呢,陈秀才对那池氏显然仍有旧情。 婆子经验老道,刚才又近距离闻了闻,看了看,已经确定了,这便说道:“回公子话,依着老奴多年的经验,那位池氏不仅是处子之身,身上还有处女之香,如此女子算得极品。” 这话说的,王公子立即露出笑来,看向陈秀才,提点他:“你可知婆子说的极品是何用意,若是落入青楼那是名器,若是落入权贵之家,那也必定是入宫选秀的首选之人。” “这样的女子,即使长得差一些,男人拥有之,也将享福不尽,何况此女长得清秀灵动,在陵城可算得一位美人儿,这婚你这么退了当真是可惜了。” “而且如此极品女子,若已经是妇人,那其美妙之处就更不用说了,陈兄这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呢。” 陈秀才看着跃跃欲试的王公子,心思动了,常跟在王公子身边,岂不知他的意思,池氏一但落王公子手中,那就只是他的一个玩物了。 几位同窗听得热血沸腾,被王公子称为好名器的女子,那可是他们这种人一辈子可遇不可求的,于是纷纷怂恿起来。 “瞧着这女子这么跟着上了船,陈兄可不能浪费了这机会,左右曾经也是你的女人,何不生米煮成了熟饭。” “都说失了身的女子,就会死心踏地的跟着你了,以后是为妻还是为妾,还不得陈兄一句话了。” 几人瞧着是在帮陈秀才,实则个个另起心思,尤其是王公子,更是笑得意味不明。 陈有才倒是被几人的话给说动,正想着池氏敢当着人的面退他的婚,就算没有在城里传出消息,但村里头却是传开了。 尤其池氏的丈夫回来了,那日在树林中更是威胁他一番,想不到所谓的丈夫,长得标正,却是个不能人道的男人。 十二岁的叶九昭,是这个丈夫拿来打掩护的吧,来掩饰自己男人身的无能,竟然敢警告他,那他就势睡了他的女人,或许真的让池氏知道了男人的滋味,这两人也就过不到一块儿了。 到那个时候,他是不是又可以娶了池氏,她可是旺夫命,如此好女子,世间难寻。 在几人三言两语的劝说下,陈有才终于做下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将人得了,再想办法利用自己的秀才身份以及在城里的人脉,从那叶大郎手上将池氏夺回来。 只是几人说的话,却从那晚风吹着的窗户边传了出去,落到了旁边一艘大船里。 这艘船周身漆黑,里头也没怎么点灯,与周围灯火通明,歌舞升平的热闹不同,这艘船却是安静至极。 黑暗中猛然睁开一双眼睛,许谡立即看向窗户外,就见相隔不及一丈远的那艘雕梁画栋的大船上,正好与窗户背对着坐的几位县学秀才,里头竟有位陈有才。 这个人许谡真是记住了,上一次树林中想对池氏用强手的人,没想经过上一次的教训,竟然还活得如此舒服风流,看来上一次的教训还不够呢。 许谡的眼睛微微眯起,却在此时门外响起脚步声,许谡连忙闭上眼睛。 雅间的门开了,无用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手里的烛火朝前照了照,看到榻上躺着的主子,心头一安。 蜡烛放到了烛台上,屋里微弱的灯光与外头的热闹简直成了鲜明的对比。 无用在榻前坐下,刚要给自家主子掖被子,不想这晚风冷着了,谁知才伸手过去,许谡却睁开眼睛,随即身姿一转,将无用按在了榻上,手中的匕首抵住了他的脖子。 “公子,公子,饶命。” 无用怎么也没有想到公子竟然抗药,关外的迷药都只将公子迷晕了一会儿便醒了,这一下好了,无心正好去找去关外的商队,本想带着公子一路掩护着离开回燕北去,如今计划泡汤,无用叹了口气。 许谡收了匕首,却是将无用给绑了起来,他现在的头还是晕的,关外的迷药,早先他与北离国对战之时,不小心落到敌将手中,便被灌过迷药。 若不是先前受过的苦头,他现在恐怕就这么离开了陵城,他也未必能醒。 底下两人胆子倒是大了,敢强行带走他,竟然不听他命令。 “你和无心打算怎么带走我?” 许谡面无表情的看向无用。 无用被绑住,对上主子凌厉的眼神,无用知道计划失败了,可他就算冒着生死,也要将自己的内心话说出来,于是说道:“公子,无心无意中听到您不打算回燕北。” “我们自然是急了,燕北战事吃紧,大公子虽镇守着,可公子也是知道的,燕北大军的主帅是您,岂能为了一个妇人而置十万大军于不顾。” “公子若是担心他们母子的安危,属下愿意请令留在吴家村暗中相护,但是公子不能留下来,此事一但被上头发现,整个英国公府都得受到牵连。” “英国公府正是多事之秋,若再在此事上露出把柄,国公爷要如何应付?公子,您当以大局为重。” 无用说得诚恳。 许谡淡漠的看去他一眼,沉声说道:“英国公府本就太过招摇,父子三人都有兵权在手,我这一次若是直接隐退下来,于我国公府有利而无害。” “此事不是你和无心操心的,而是我身为你们的主子,你们竟然敢不听我的话,将我药晕带走,若不是我曾吃过这种药,这一次就上了你们的当。” 他若真走了,池氏就真的落陈秀才几人手中了,容国可以没有他,池氏却不行,他不能想像池氏接下来的下场将是什么,但他一定会后悔。 想到这儿,许谡越发生气,于是起了身,“等无心回来,你直接告诉他,若是敢擅自偷听,还与你一同自作主张,就不要跟在我身边了。” 说完,许谡转身离开,无用急坏了,就算主子抗药,能清醒了,可吃过这药的人功夫难以施展,若是强行施展,必造成内伤,这才是这药最厉害的地方,主子这是又去哪儿? 第58章 被陈秀才缠上 就在无用心头焦急之时,就听到窗户被人砸破的声音,无用瞪大眼睛,从这边窗户看到了正好冲入对面窗户中的自家主子。 许谡这会儿一身青衣长衫,身姿挺拔的站在人群中,他双手背于身后,却在人群里寻找陈秀才的身影。 然而与陈秀才一同来的那些人都不在这观景台前了,早已经离开。 前头的花魁大赛正是高潮之时,观景台上挤得人多,都在看热闹,这边小范围的喧哗声并没有引起轰动。 许谡越过眼前这些惊惶失助的人群,快步离开。 池小悦从二楼下来,站在一楼空阔的夹板上,看着河道上灯火通明的倒影,心事沉沉,她打探过了,这艘船在参观完花魁大赛之后,就会回到码头,并不会在河道上过夜。 只是这花魁大赛似乎越演越热闹,上头打赏的权贵富绅不少,说是不会留夜,恐怕会有变化。 她担心叶大郎到了县学门前找不到她,会着急担心她,他又会功夫,万一闹出事儿来,不好收场。 是她鲁莽,就这么跟了来,先前见人家上了船,自己就别跟上船的,这一下好了,她想下船也没有办法。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池小悦心头奇怪,回头一看,就见来人正是陈秀才。 怎么在这儿又遇上他,池小悦脸色微变,面色一沉,她可不是以前的池氏,此人也只是前身池氏改嫁的对象,于她来讲,比叶大郎还要陌生。 就他这样的读书郎,竟然还在树林里对付她,可见此人的品行。 陈秀才见她这般防备他,心头郁闷,原本这个女人就是他的,那个时候她若没有退婚,现在两人成婚了,就算叶大郎回来,也于事无补。 于是陈有才三两步来到了池小悦的面前,见她避开几步,便直接了断的指向她的右手。 “你右手上的守宫砂是何缘故?你竟然还是处子之身?所以叶大郎与你并没有同房,对不对?” 陈有才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像是抓到了她天大的把柄似的。 池小悦皱眉,她知道这时代的女子,会在出嫁前点上守宫砂,只要不曾与男子行房,守宫砂便会一直在。 她撩起衣袖细看,倒是忘了她这个举动在这个时代做起来是不妥当的。 果然看到胳膊处的红点,这就是传说中的守宫砂,她早看到过,像颗红痣,却又有些不同,只是她若是处子,那叶九昭是谁生的? 池小悦有些凌乱,小说没有看完,正好看到叶九昭诛杀了池氏以及陈家众人,她当时便很震撼。 “我已经派了婆子细看过你,你的确是处子之身,你长得如此好看又年轻,若不知你有个十二岁的孩子,便说与我同岁,也有人信。” “所以叶九昭那个孩子并非你亲生,是叶大郎从何处抱养?你竟为了这样一个养子舍不得离开他,便退了婚事?” “叶大郎一个退伍的猎户,没有半点出息,不要说他在当兵的这十二年里有多能耐,就算他做上里头的小领头,也只是行伍出身,入不得眼。” “你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不如与他和离跟了我,就你这处子之身,我便许你一个正夫人之位,必对你百般呵护,不会让你操劳,将来我若中举,你还能做个举人夫人,你便有了地位。” 陈秀才对自己的前程很有把握,但池小悦却并未动容,他的确是能高中,将来还要做知县。 只是再厉害,也不如她家昭儿,至于她是处子身,她一定会去了解清楚是怎么一回事,难怪她对水照镜时,便发现自己竟如此年轻,脸上还有不曾褪去的青涩,的确不像一个已经生出十二岁孩子的母亲。 不仅如此,细细想来,叶九昭与她长得还真的不像。 至于眼前之人的得意,池小悦并不想与他纠缠,而是转身便走,免得落人话柄。 谁知身后又冒出几人来,只见这些人个个身着长衫,带着幞头,斯文雅致,可说出来的话却令人恶心。 “陈兄,要不咱们几人帮你一把,不过是位小小农女,又在这船上,跑不脱的。” 随着这话,几人哈哈大笑,王公子更是笑得张狂,看池小悦的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欲望,毫不掩饰好色之本能。 果真是一群斯文败类,池小悦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陈有才,说道:“《容律》书中提及,无故强掳他人妻,处以腰斩,陈秀才是要试一试么?我家夫君刚当兵回来,他可是立过战功的。” 提及容律二字,陈有才便皱紧了眉头,他倒是不曾想小小农女,竟然还懂容律,说的好像她识字似的。 后头几人却是听着这话笑得更狂了,王公子开口道:“讲律法,你以为这是在公堂上么?还与我们这一群秀才讲律法,池氏,你是昏头了么?” 几人哈哈大笑,并不将池小悦的威胁放在眼中,甚至还看向陈秀才问其要不要帮忙,那模样,怕是要对池小悦动手了。 池小悦的眼神不由得朝河道上看,远处歌舞升平的热闹声早已经盖过这边,就算她这会儿喊救命,也不会有人听得到。 陈有才不相信眼前池氏能识字懂律法,反而被那边同窗的怂恿后,似乎池氏的抗拒令他很没有面子。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陈有才又不得不开口:“池氏,你要识时务,我也是为你好,叶大郎若是真的对你好,不会让你守寡十二年而不回来找你。” “也不会娶了你而不与你洞房,我才是那个对你好的男人,先前你说的要求,我思前想后,我都答应你,定婚时,我必将聘礼送上,并立即将昭儿送去县学。” “以后叶九昭读书所花销的,都由我出了,但是你必须收起心思,他不过是你的养子,你嫁给我,我们再生下自己的孩子。” 陈有才显得有些急躁,又见那边的同窗还没有走,于是上前几步来到了池小悦的面前,又小声说道:“我不会亏待你的。” 陈有才露出深情的眼神,池小悦快要恶心到,这样的男人要不是她穿越来的,早已经将前身池氏给骗了。 第59章 将她强了 是不是处子身,新婚夜就会知道,可他知道后,也并没有将叶九昭接走,才导致这个孩子恨死了母亲。 池小悦冷眸看向就要握她手的陈有才,沉声道:“陈秀才还且自重,这儿虽不是公堂,但夺人妻之罪,并不能抹去。” “我夫君已经回来了,我不会和离,更不可能嫁给你,为了秀才公的功名,你还是好自为之,十年寒窗不容易。” “你以后的确有个好前程,但你若心术不正,德行有亏,这份好前程也就搭送了,我就一普通村妇,我没有名声,你没了功名,谁更吃亏。” 池小悦的话果然劝住陈有才,他看着目光坚定并带着厌恶的池小悦,心头凉了一截。 不知为什么,自打池氏退了婚,陈有才总是会在梦里梦到与池氏在一起的场景,他甚至梦到与池氏生下一儿一女,自己还中了榜眼,正要外放为官。 若只是一次做梦这样,他必会以为自己臆想,可几次梦到,池氏便成了他心头的结。 池氏命格极为旺夫,他若娶了她,指不定还真的就能中榜眼。 那边见两人僵持着并没有进一步,几位同窗等得不耐烦了,纷纷起哄,“陈兄,你若是舍不得动手,我们帮你忙。” 说完这话,几人就朝这边走来了。 陈有才脸色微变,他知道这些贵公子们花天酒地的,考中秀才,也是得名师指点,费尽心思中的秀才。 如今入了县学,这些人可谓逃出长辈的管束,皆有些无法无天,尤其是王公子,更是荒唐至极,视女人为玩物。 想到这儿,陈有才焦急开口:“快,跳河,赶紧跳下去。” 跳河或能被人发现救起来,再不济能保全自己的名声,而不是沦为王公子的玩物。 池小悦有些奇怪,陈有才这是叫她逃走么?他会有这好心。 “跳啊,我虽与你不是夫妻,但几番梦里,都是我与你一起的生活,这一次不管你怎么想,权当我发善心,想要保全自己的名节,就赶紧跳。” 陈有才伸手就要推池小悦。 池小悦也发现事情不妙,转身就往扶拦冲去,谁知王家的护卫会功夫,竟然率先拦在扶拦处,一脸淡漠的看着池小悦。 陈有才的面色白了白,才回头看向几位同窗,便对上了王公子警告又冷漠的眼神。 王公子沉声道:“陈秀才这是心疼池氏了么?如她这种刚烈的女子,得用非人手段,你还是心太软了。” 说完这话,王公子朝左右的同窗看了一眼,几人立即明白意思,纷纷上前将池小悦扣住。 池小悦双手被绑在扶拦上,底下河水急流,冰凉的夜风吹乱了她的乌发,头上带着的木簪直接掉入水中,乌发全部散开,却反而生出几分妩媚。 陈有才眼神微动,看到狼狈的池小悦,以及前头紧紧盯着她的同窗们,终于向王公子恳求道:“王兄,各位仁兄,手下留情,池氏已经同意嫁我为妻,以后她还得叫各位一声兄长。” 这几人看着妩媚水灵的池小悦不知不觉看痴了去,这会儿被陈有才的话拉回神思,皆是不以为意。 王公子叹道:“这可是万里挑一的名器,要是落入伎坊,今年的花魁大赛,必定落她头上了。” “不过陈兄说你答应嫁予他为妻,池氏,此话可当真?” 池小悦抿紧嘴唇没说话,心思百转,心头在想着怎么脱身。 “此女还真是坚贞,瞧着她可未必答应了陈兄。” 有位秀才开了口,却是激起几人的兴奋。 王公子看向陈有才,劝道:“不就一个女人,以后我给陈兄寻几位就是,至于这位,左右她不答应你,便与你没了关系,既然如此,如此刚烈女子,我最是喜欢调教一番。” “要不陈兄先来,也解了先前相思,不服你的女人留着也没用,倒不如去了心魔,以后万千女子由你挑选,接下来,咱们几人也享乐一番,之后再放到前头伎坊,夺下今年花魁,陈兄觉得如何?” 王公子瞧着是在问陈有才,实则王家护卫已经将陈有才包围,那模样,他敢说一句不,恐怕就没有了现在的礼待。 陈有才心头苦涩,池氏本该是他的妻子,如今却要让这些男人沾染,是个男人也受不了,早知道当时莫让王家婆子跟着去看的,倒不如自己找机会了解就是。 这会儿的池小悦冷眸看向陈有才,陈有才也看着她,随即闭了闭眼睛,应了一声好。 果然几位同窗欢喜出声,纷纷退开一步,就这样么看着陈有才上去。 陈有才皱紧眉头,看向几位同窗,问道:“难不成各位还要在此欣赏不成?” 王公子不以为意,“不就取乐呢,且一起欣赏。” 陈有才知道这些富家子毫无德行可言,却不曾想如此恶心。 陈有才往前走上一步,池小悦终于开了口:“此处虽不是公堂,但看到你们行凶的证人还是有的。” “我不再是寡妇,家里尚有童生儿子,还有立过战功的丈夫,你们当真以为可以这样瞒天过海么?” “律令你们不管,但你们不得不承认,今天所做之事,已经不仅是夺人妻之罪,更有掳虐淫人妻之罪。” “你们可以看不起庄户,可以以势压人,但放眼望去整个陵城里,就没有你们的对手么?没有与你们有过节的人正准备着抓住你们的把柄,夺去你们功名的人么?” 池小悦冷眸盯着他们,毫无畏惧,这一下倒是将眼前的几位秀才给说得哑口无言,心头终于出现惧意。 众人纷纷看向王公子。 陈有才却是一脸意外的看着池小悦,先前还认为她不识字,现在她几番提到律令,句句占理,她这是真的看过容律,她真的懂。 难怪了,小小年纪的叶九昭不曾入私塾,便中了童生,原来有这么一个出色的娘。 池氏越有才能,陈有才越是后悔。 这边王公子冷哼一声,面色明显有些不好看,转眼也失去了要玩一玩她的兴致。 一旁的同窗建议道:“要不将人弄到下人舱,弄完就丢河里去,死无对证。” 第60章 他救她来了 “那各位还是晚了,我已经看到好几艘船上的人都往这边看过来了,我被你们扣在这儿的事,你们已经瞒不过去,我死了无所谓,你们可是秀才,身后还有家族。” “你们会得到报应的,如非……”池小悦迟疑的一会儿,她的脸上看不到半点惧意,反而多了一分不畏生死的决心。 陈秀才连忙接话:“如非怎么样?” 池小悦立即抬头看向王公子,说道:“如非你们放了我,我便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事后若有什么不好的谣传,我也愿意帮着澄清,毕竟我的名节我也很重视。” 这话竟然说动了两位秀才,这两位秀才立即向王公子建议,要不将池氏给放了。 王公子一气之下,朝其中一位秀才甩了一个耳光,怒不可遏的开口:“你们有没有一点出息,被一个庄户女子三言两语给劝回来了。” 这一巴掌甩得响亮,转眼几人的欲火都没了。 而此时的陈有才却乘机上前解下池小悦绑手碗上的绳子,同窗见了,虽然没有上前拦人,却是纷纷变了脸,“陈有才,你什么意思?” 陈有才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想到池氏会沦为这些人的玩物,就像是他被带了绿帽子。 陈有才不接话,解开池小悦就要推她跳落河。 一切来得太急,池小悦的手抓住了扶拦,整个身子悬在船外,脚底下是流淌的河水。 王公子见了,二话不说,从护卫腰间抽出佩刀就要朝陈有才砍去,结果陈有才让开一步躲过了,刀锋却朝扶拦上砍来。 木制的扶拦哪经得起这锋利的一刀,果然一刀下来,只听到咔嚓一声,整个扶拦断裂,池小悦的身子掉落下去,却在这时,二层楼上,一个身影急忙冲下来,想也没想的往河中一跳。 刚才那迅速出现的身影,船上的几人还没有看清楚是个什么,便没有了预感的落水声,而是在那断裂的仅剩下的扶拦一角露出一只强有力的手攀在上头。 几人刚要细看,就见那只手一用劲,转眼许谡抱着池小悦一跃而上,落到了夹板上。 惊魂未定的池小悦忽然落入许谡的怀中,整个人还是懵的,可眼眶却有止不住的热意,刚才落水前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就没了。 即使识水性,那底下也正是河道急流处,周围全是又大又高的船,又这么吵闹的地方,都看前头的表演去了,她即使呼救机会也渺茫,何况这快要入冬的季节。 池小悦没想到的是他还是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及时,就像那次回来时一样,撞他怀中,他说他是自己的夫君。 池小况经过这么一折腾,有些站立不稳,半个身子靠在许谡怀中,许谡将她护在怀中,那骨节分明的手转眼蒙在她的眼睛上,她有一种预感,他要大开杀戒了。 池小悦将头靠在他的胸口,闻着他独有的清香,听着他强劲的心跳声,耳中却传来几声哀痛声。 池小悦也不打算去看情况,听话的闭上眼睛,他的手仍旧没有放下,不过是几脚过去罢了。 但很快他们两人被王家的护卫包围,王公子气极败坏的声音响起:“此人到底是谁?竟然伤我,全部过来弄死他。” 许谡身姿挺拔的站在中间,怀中是他要护着的娇小女人,再一次验证,只要他不在她身边,她就活不下去。 好在他醒过来了,没有被无用和无心带走,想想刚才自己在二楼看到她掉下河的时候,心都提了起来,他基本是想也没想的就这么跳下去救她。 他知道,就算她掉落悬崖,他也不会犹豫半分的一同跳下去,她总是让人放心不下。 眼看着两方就要交手,池小悦忽然听到他的胸口闷咳一声,一口鲜血从许谡嘴中喷出来,池小悦立即抓住他的手,挣开自己的脸,抬头看向他。 看到他嘴角的鲜血,池小悦心头发颤,他这是受了内伤? 池小悦连忙拿手帕,帮他抹去血迹,心疼的开口:“不要再恋战,咱们赶紧走。” 许谡点头,他强劲有力的手臂紧了紧,池小悦知道他这是要离开了,连忙抱住他的腰身。 然而这一幕也被王公子看到,见此人原来有伤在身,立即壮了胆子,于是下令命护卫一起上。 许谡刚要离开,就发现自己的伤更重了,脚步一个跄跄,身形不稳,连连后退几步,可手臂却仍旧将池小悦护得紧。 关外的药,果然很强,他强行清醒,却是伤了身体,本来便有伤在身,来了吴家村才养好一些,现在这么一折腾,旧伤复发,已经没法用功夫了。 许谡越是这样,这些王家护卫越有了信心,一同出手,手中大刀直接刺向两人,若是许谡不能挡住这招势,那接下来两人身上就必定成为马蜂窝不可。 池小悦生在太平盛世,与人耍嘴皮子可以,却真没有见过这阵仗,这与村里人的打闹不同,这些人可是有功夫的,出手便是致人死地。 池小悦下意识的闭上眼睛,想不到她穿越到这儿,还没能苟到结局,就断送在这儿了,比前身还要短命。 这小配角当的真是憋屈极了,小说里可没有这个情节呢,她真是死的不甘心。 许谡却是想也没想的身子一动,双手抱住池小悦,将她护在怀中,将自己的背露出,准备挡下这所有的伤害。 刚好驶过来的漆黑大船上,无用和无心一脸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竟然看到自家主子不顾生死,将池氏护着的场景。 主子再也不是燕北时的主子,这个池氏竟然让他如此看重,池氏到底使了什么样的魔力。 两人想归想,手脚却是麻利,只见那利箭嗖嗖几声,夹板上握刀的王家护卫突然倒地。 几位秀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迎面就是热血喷来,洒在他们的脸上身上,一时间都吓得呆滞。 只有被许谡踢倒在地上的陈秀才看得清楚,他亲眼看到对面船上跳过来的两人,他们身手不凡,上前就结束了这么多护卫的性命。 第61章 一个不留 终于这些秀才们魂魂归体,却是惊叫出声,然而他们四肢发软,想要逃走,却手脚不听使唤,坐倒在地上,亲眼看着眼前两人纷纷朝前头两人跪下了。 “公子,我们来晚了。” 无用和无心就这么跪在眼前。 池小悦听到声音,她从许谡怀中抬头,才看出自己的处境,他竟然不顾自己的生死,将自己护在怀中,她何德何能。 池小悦秀眉蹙起,眼泪已经不听使唤的在眼眶里打转。 许谡却是低头看向她,那骨节分明的手指为她拭去泪水,温柔的开口:“傻瓜,哭什么,这不活下来了么。” 但凡有点闪失,他就没了,他知不知道刚才的凶险,竟然将她护着怀中,他就不顾自己的性命了么? 池小悦被他一说,眼泪更多了,许谡见她抹不完的眼泪,叹了口气,随即抬起她的下巴,俯身吻向她的唇瓣。 那温柔的小心翼翼的样子,令池小悦心疼不已,再也不管不顾,池小悦双手攀上他的肩头,热情的回应着他。 无用和无心垂着头仍旧跪在那儿,两人心头有些复杂,终于明白主子为何会有留下来的想法,他竟然用命护着这个女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从小到大跟在公子身边,就不曾见公子对哪位女子动过心,唯有池氏,既然这是公子心尖上的人,他们同样将以她为主子对待,再也不敢轻视半分。 至于后头想要乘机逃走的人,却被无用和无心不动声色的投以暗器制止。 许谡放开池小悦,看着她睫毛上还有沾着的泪水,眼神却一脸茫然的样子,忍不住低醇一笑,手指抚过她红彤彤的小脸,怜爱地将池小悦扣在怀中,这才看向几位秀才公。 “无用,将他们都丢河里喂鱼吧,今日的事,谁敢走漏风声,他们都不必活了。” 这声音不大,却足够这些秀才公听到,甚至面色恐惧,纷纷上前求饶。 先前嚣张的王公子,如今就像一条狗似的爬过来,他不识水性,若是落了水,必死无疑。 然而许谡看都不曾看他一眼,便伸手将池小悦的眼睛再次蒙住了。 无用和无心自是明白意思,二话不说上前就将王公子提起,转眼就往河水中一扔。 一个个被扔下去,河水淹没了他们的哀求和恐惧声,最后轮到陈秀才时,陈秀才终于咬牙开口:“叶大郎,你算什么男人,你娶池氏十二载,却不曾与她圆房,她至今尚是处子之身。” “你如今这么护她,如此惺惺作态,做给谁看,也只有池氏傻,她竟然信了你,若不是你的出现,她现在就是我媳妇,她注定就是我的媳妇。” 然而随着陈秀才的声音,转眼也淹没在了河水中,无用忍不住看向自家主子,眼神又不知不觉落在池小悦身上。 他们也没有想到,眼前小妇人竟然还是处子之身,若是处子之身,倒也不辱没他家公子,不然就一个小妇人,他们觉得公子吃亏了。 许谡却是警告地看向无用和无心,两人连忙收拾好现场,接着跳到漆黑的船上放下夹板。 许谡一把将池小悦打横抱起,登上了对面的船。 这会儿二楼船栏处,有贵女瞧见,惊呼道:“好一位俊美公子,他怀中女子是谁?竟是如此幸福。” 转眼几位贵女都朝这边看来了。 又有人开口:“对面那艘船比咱们的船还要大,那是谁家的船?此人可是什么了不得的身份?” 猜测声起,也有贵公子们加入,都朝对面船看去。 这会儿许谡已经将池小悦带上了船,将她放下时,还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发,“你平素挽的这发髻倒是挺像妇人的,也瞒过了我。” 池小悦错愕,她正奇怪自己为何是处子,而叶大郎听到这话竟然没有反驳,也没有羞愧,反而有着莫名的兴奋,她都要以为自己的眼睛看错了。 只是对面朝这边看来的人太多,此处不宜逗留,池小悦只好忍着心头的疑惑,跟在许谡身边,上了二楼观景台。 这么一大艘船上,只有他们四人,与对面人挤人的大船相比,船上便显得有些空旷了。 站在二楼的观景台上,没有半丝喧哗,视线也最好,而身边只有许谡,无用和无心不知去了哪儿。 池小悦这才看向许谡,她将右手衣袖撩起,露出她的守宫砂,问许谡:“你知道我是处子身?” 许谡那好看的丹凤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他并不知道她是处子,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找一个小姑娘去抚养叶九昭。 初见她时,他就觉得她太过年轻,但看她将孩子照顾得不错,以为她是生过孩子的妇人,才有这能耐。 可是现在知道她还是姑娘,许谡心头竟涌出欢喜,嘴角又掩不住的笑了起来,他温柔的握住她的小手,将她的袖子放下,没有答她的话,反而交代道:“以后不要当着别的男人面将袖子撩起,这是不文雅的。” 池小悦的手被他宽大的手握在掌心,那修长又洁白的手指就这么紧紧地包裹着她,心头竟然无法平静了。 她现在才发现自己真的有一点儿手控,这一双手也太好看了,连指甲都修剪得这般齐整,他果然是个爱干净的人,身上的那股冷香,真的很好闻,这让池小悦都差点忘了问他的初衷。 池小悦连忙收起心神,再次相问:“叶九昭到底是谁的孩子?是你的私生子么?” 不然她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没想许谡深黑的眉眼动了,意味不明的看着她,眼底有笑意。 难不成不是他的私生子,池小悦的心提了起来,“是你跟哪个女人生的?” 许谡叹了口气,抬手捉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这才说道:“你不要再问了,我没有私生子,但叶九昭只能是我和你的孩子。” 池小悦还要再开口,没想许谡又俯身下来,那滚烫的唇将她的话全部堵住,捉住她下巴的手移到她的后脑勺上,她想要逃脱都不能。 比起先前自己主动的两个吻,与现在的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原来他接吻的技术比她强多了,可先前他还这般生涩,难不成这是男人的天性本能。 第62章 狡辩的许谡 一个深深的长吻,差一点儿将池小悦吻得窒息,她瘫软的身子落他怀中,放开她时,她听到许谡愉悦的笑声。 “以后我们一家三口,过着普通的日子,就这样挺好的。” 许谡认真的看着她,像是在承诺似的。 还是让她不要问么?所以叶九昭到底是什么身份,怪就怪她没看完全整部小说,并不知叶九昭的真正身世。 可眼前的人他真的是叶大郎么?若是叶九昭不是她和叶大郎的孩子,那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当初池氏带着叶九昭到吴家村落脚,设定里就根本没有真正的叶大郎。 毕竟剧情里根本没有出现此人,而眼前出现的这人,他又是什么身份? 池小悦抬头看向许谡,这么好看的男人,还这么温柔体贴,又用性命护着她,结果他们两人毫无关系,并没有共同的孩子,那他为何如此不顾生死?他是不是没有把她当成以前的池氏?而是真的对现在的她动了心? 一想到这儿,池小悦的心又怦怦跳动起来,想起他初回来时的样子,两人明显很陌生,她提出要住一起时,眼前这男人还躲院子后头去了。 可现在再看他,他竟然一直抱着她不曾松过手。 池小悦不死心的再次开口:“好,我不问孩子的事,那我问你,当初你成亲的时候是个什么场景?我们为何没有圆房?” 池小悦说到最后一句,声音都小了,她为何要去打探,这不都是过去了的事,她又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身为现代人,最是放得开,竟然还在纠结过去。 刚才他不顾性命护着自己,不就说明了一切么? 然而理智是这么想,可池小悦却控制不了自己的想要知道他们当初为何没有圆房,他们是如何成的亲,她甚至想知道他有没有亲池氏。 除非他并不是叶大郎,那她就不问了。 然而许谡的回答却出乎池小悦的意外,许谡一脸认真严肃的看向她,“你失忆了?” 池小悦心头一惊,她真是说得太快,暴露了自己,连忙改口:“我是怕你不记得,想要你重新回顾一下。” 这会儿池小悦心虚,就要避开他的眼神,没想许谡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他抬起她的下巴,注视着她,再次问道:“几时失忆的?” 本想套许谡的话,没想一向嘴巴厉害的池小悦也翻了跟头,面对许谡的认真的眼神,她只好点头:“就在两个月前,我失忆了,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带昭儿来的吴家村。” 剧情里没有,她也没法圆,但显然眼前之人知道。 果然听到这话,许谡的眼神柔和多了,松开她后说道:“难怪,你对昭儿不一样了,听说你以前喜欢体罚昭儿。” 那是前身造的孽,她连忙解释:“那是以前,现在孩子大了,不能用体罚,得以理服人,嗯,我现在的教育方法变了。” 希望能圆过去。 许谡接着又道:“先前你不要聘礼还希望媒人早早安排你嫁入陈家,可见你有些迫不及待想改嫁。” 池小悦快崩溃,为这改嫁的事,她可是解释了好多回,不得不又解释道:“当时也是为了孩子,但现在想清楚了,靠谁不如靠自己,以后孩子读书,我自己送。” 没想身前的许谡笑了,刚才的严肃认真都是吓唬她的,那温柔的眼神里,哪还有半分责备。 这一下池小悦也反应过来了,就知道吓唬她呢,她以为他在兴师问罪,但是她干嘛要怕他,池小悦立即绷着小脸,别过头去。 许谡一把将她抱起,接着在交椅中坐下,将她安置在自己的大腿上,见她仍旧不展笑颜,只好说道:“失忆便失忆吧,以前的事不记得也好,以后便只有我陪在你身边,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池小悦抿紧嘴唇,心头实在郁闷,现在算是反应过来了,合着她的问题他一个也没有答,反而自己被他问了一通,差一点儿连她穿越的事都要穿帮了。 想不到她这一张嘴也有说不过人的时候,真是她的克星,还真是应了那一句一物降一物。 门外无用的声音传来,船已经到了河道正中间,前面就是花魁大赛,此处观景是最好的地方。 池小悦这才看向外头,就见那舞台就在前头不远,上头表演的女子看得一清二楚,他们这是要看一场再走么? 叶大郎,你到底是谁?你为何会有两个属下,别以为她不记得,这两人先前在吴长生院里出现过,那会儿穿的是差吏的衣裳,扮成差吏帮她出了个头。 初穿越过来带着叶九昭去讨回公道的事还记得一清二楚,原来他那个时候就已经到了吴家村,却是久久未曾现身。 除了这两人外,还有这艘大船,他明明没钱,还得上山弄到狐皮拿来城里卖,可他们又是如何弄到这艘大船的,还能来到这么近的地方观看,这个位置,恐怕得权贵们才有的位置吧。 池小悦不动声色的看向许谡,正好对上他温柔的眼神。 “今晚就热闹一下吧,不必猜测了,这船是无用他们借的,无用和无心是跟我一起上战场的兄弟,他们一路跟着我回来的。” 许谡的手指刮了一下池小悦的鼻尖,这宠溺的举动,还是让池小悦有些把持不住,算了,把心事抛开一边,且先看看这时代的舞姿表演。 只是池小悦不知道的是,在这一艘黑船到了这前头绝佳观景台前时,已经引来不少权贵富绅们的注意。 先前在船上看到过一眼的几位贵女忍不住议论起许谡的身份,不知不觉这消息传开,有人问难不成陵城来了贵人? 然而陵城很平静,真没有听到半点动静,但穿过这夜幕,每当舞台上的烟火亮起来的时候,倒是也顺带的照亮了这艘船,就是这一瞬间的事,便有眼尖的看到上头坐着的正是一男一女两人。 这是何等能耐,这么一大艘船,这么好的观景台,竟然只坐着两人,哪像他们挤在一起,说句话都能听到。 第63章 哪来的贵人 先前落水的几人被人救上来的,王家护卫里有装晕的,见人一走,立即叫人过来下水救人,虽然救得及时,但还有几人不悉水性,眼下晕在船舱里动弹不得。 王公子即使已经沐浴更衣,却仍旧裹着褥子,打了个喷嚏,看来着了寒。 几名王家护卫跪在眼前,王公子咬牙开口:“可查过了,那艘船上的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几名护卫的确去打探了,但是根本查不出来,这艘船也是凭空出现的,以前不曾在陵城河道上。 瞧着有些手段,掩饰的很好,可是这儿是陵城,是他们王家的地盘,行凶后还敢正儿八经的在这儿看花魁大赛,当真不将他们王家放在眼中么。 “你们现在就回王家搬救兵,说我被人欺负,让我爹带人来,他们休想平安离开陵城。” 几名护卫赶紧退下搬救兵去了。 花魁大赛到了高潮时,便是各位爷的打赏,会为各自喜欢的姑娘送礼,有的直接送去一箱首饰的,也有直接送银子的,这会儿好不热闹,便是贵女们也加入其中,不过她们的用意就难说了。 今日赶了一日的路,如今又是深夜,池小悦熬不住,睡着了。 许谡将她放在长榻中,这才起身出了门。 门外,无用和无心已经跪罪多时,许谡面色郁闷的看了两人一眼,沉声说道:“你们胆子大了,竟然敢给我下药,如今我旧伤复发,这一个月都用不了功,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 “我身为你们俩的主子,竟然不能指使你们了,是谁给你们的胆子,你们还是决定回燕北么?” 无用和无心相视一眼,他们家的主子怎么样,就刚才那一幕已经看得清白,此去燕北恐怕不可能,于是两人也不走了,就留在主子身边听差遣。 “公子,我们不敢了,至于公子的伤势,我们一定会努力赚钱给公子买上好药疗伤。” 这两人身上还是镖服,这段时间没少奔波,许谡见了,的确有些心软,毕竟是跟着他一起长大的,一起上战场同生共死的兄弟。 “既然如此,便给我兄长传个消息吧,以后燕北交给我兄长,你们两个先待在陵城,看来这穷山僻水之地,刁民不少。” 无用和无心这才松了口气,起了身,就见自家主子又是一脸意味不明的看着他们,两人吓了一跳,心里想着主子莫不是还要追究。 “这艘船从何得来?” 许谡的声音不紧不慢,真是看不出他的心思,无用和无心只好如实说出来,原来这艘船正是镖局这一趟要运的镖,这船上面全是粮食。 许谡见两人还算机灵,并没有将身份亮出来这才放了心,接着交代道:“无心,你去一趟京城,查一查十二年前,池氏是如何带着叶九昭来的陵城。” 无心见主子倒还没有昏了头,知道去查一下池氏,心头一喜,这就应下,没想许谡又道:“想不到因为这事耽搁了小姑娘一生,是我许家对不住她。” 无心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所以主子不是怀疑池氏的身份,而是疼惜她,想替她找到家人? 主子对池氏还真是用心良苦。 “她已经睡了,船往东走,天亮停到码头。” 说完这话,许谡转身进去,无心一着急,也要跟着进去,却对上主子看透一切的眼神。 无心动了动嘴唇,很想提醒一下自家公子,他不可以与池氏成为真的夫妻,到底还是在自家主子的淫威之下住了嘴。 眼看着门关上了,无用和无心的心也提了起来。 长榻上,池小悦这一觉睡得沉了,睡梦中,她感觉到全身发冷,眼皮动了动,就想起来盖被子,没想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一下暖和了,池小悦睡得更香了,小手还摸了摸,直到放在一个暖和的地方才停手。 许谡看着怀里的女人,这一双不安份的手竟这么伸入他的衣衫底,到底没动了,不然他怕是有些把持不住。 借着河道上偶尔出现的烟火,他看着怀中的女人,心想着京城似乎没有姓池的家族,想来她是普通人家的女子。 总归许家对不住她,令她背井离乡,独自带着昭儿过了十二年,好好的青春年华就这么没了,她今年少说也有二十几了吧,与他相比,还大了几岁呢。 只是在他身边仍旧还只是一个嘴巴子厉害又带点儿聪明的小女人,许谡倾身上前怜惜的吻了吻她的额头,这才与她一起和衣睡下。 天亮了,池小悦猛然睁开眼睛,发现腰有些酸,原来自己在长榻上睡了一夜,连床褥子也没有,好在睡一夜没有着凉。 坐在长榻上,看着空荡的观景台,除了她一个人也没有,叶大郎呢?还有无用和无心呢? 池小悦忍不住看向观景台外,却见这儿哪是昨夜看花魁大赛的地方,眼前看到的却是一处不曾开发的码头,露出的石头上还有被河水冲刷的印记。 池小悦起身往外走,刚推开门,就见夹板上站着三人,此时许谡正下令:“……都扔了喂鱼吧,这一夜真不消停,小小地方,横蛮的人不少。” 就见无用和无心将几个麻袋往河道里一扔,无用谨慎立即发现了身后的池小悦,连忙小声提醒:“公子,池氏来了。” 许谡一身青衣长衫,背着双手回头看她,那挺拔的身影后是绵绵不断的河流水,清风吹起他漆黑的头发,那双剑眉下炯炯有神的丹凤眼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池小悦有瞬间的怔愣,她感觉自己是在发梦,而眼前的男人却像那画里出来的人般,俊美又仙逸。 “你们退下吧。” 许谡阔步朝池小悦走来,池小悦也缓过神来,她连忙移开目光。 “可是没有睡好?” 昨夜来的人还不少,一波又一波的,莫不是吵到她了。 池小悦连忙摇头,就见自己的手被他握紧,他的手真是好看的紧,掌心也是暖和。 “这船得退了,咱们入城吧,这儿码头不是陵城的码头,恐怕还得走一段路了。” 许谡低醇而温柔的声音,实在让人难以招架。 池小悦只有点头的份,感觉只要他在身边,走点路她也不觉得累。 第64章 样衣被人卖了 只是下了船,许谡却背着她了,这是让她脚不沾地的入城么? 看着他大步朝前去的样子,池小悦也不好坚持自己走了,但是一想到昨个儿他救自己时吐出的鲜血,池小悦还是有些担忧,问他身体的情况。 许谡不以为意,就是以前的旧伤,养两日就好。 瞧着他今日面色红润的样子,或许真是她多虑。 这么走了半日,他们才到陵城,银钱全部在池小悦的手中,想着入一趟城不容易,她要买的东西有不少,但在买这些东西之前,她还有一个地方必须要去一趟。 “夫君,我想去一趟南北绣庄。” 许谡将她放下,倒没有问她为何要去,直接答应了。 一打听,南北绣庄在城南,这么走去有些距离,于是先买牛车。 牛车不便宜,壮实的牛更是贵,难怪这市场上难得见牛肉卖的,有牛肉卖,也多是杀的老牛或者病瘦无法养的牛。 牛棚里看了一圈,两人最后选了一头壮硕的牛,花销了五两银钱,牵着离开时,还被人瞩目。 在木匠铺里花了一两银子买了板车装到了牛身上,许谡长腿一跨就坐上去了,那双好看的丹凤眼这才看向池小悦。 他们这是有牛车了,是吴家村里的第二辆牛车,池小悦还当真没坐过这种交通工具,但看许谡熟稔的手法,想来赶车不难吧。 池小悦在他身边坐下,许谡扬起长鞭,牛车往前去。 走在这康庄的官道上倒也不颠簸,虽然也不是多舒服,但比走路强太多了。 一路打听,来到了城南,才过来就在路口看到了醒目的两字“南北”,南北绣庄就在这儿,有三层楼高,底下大厅便是热闹非凡,可见这是个大绣庄。 牛车在门前停下,许谡得守着,只好池小悦装作买绣品的顾客进去了。 绣庄大厅里,来了不少客人,大多还是穿绸子衣的权贵富绅,这些夫人小姐们,有专门的绣娘照顾着生意。 像池小悦这样的散客,身上还穿着普通的棉布衣料的寒酸客人,进来半晌都没有人理会。 倒也方便她打探。 在几处柜台布料区走了一圈,便揪准时机,来到几位贵夫人身后,她们是来看那款桃红裙的,这不过是秋衣裙就在陵城卖火爆了。 她还有冬款的春款的,这些南北绣庄真要是会做生意,就不会这么目光短浅,池小悦郁闷的想。 可惜是在这个时代,要是以前她独自开着工作室,便是不在网上直播带货,她也有固定的客源,网络四通八达,她的生意不必经人手,也无须开铺展示。 这边售卖的绣娘眼里全是这几位贵夫人,竟然没有注意到池小悦,这会儿拿着镇店之宝的桃红裙子,虽说这条裙子布料不怎么样,但这正是池小悦亲手制作的。 绣娘开口说道:“都是这个款的,可以按着各位夫人小姐们的尺寸做出来,最近从杭州来了一批绸料,各位可要去看看。” “款式都一样,但布料用好了,效果自是不同的。” 这绣娘嘴甜会说话,几位夫人被她说动,就要去看布料,倒有位贵女娇娇开了口:“眼下这款衣裳倒是时新,个个都买,我却是不喜欢了。” “南北绣庄也是名声在外的,可予我单独做身衣裳,是别人没有的,若是成,钱财上不成问题。” 这话一出口,几位贵夫人和小姐都停下脚步,纷纷看向她,见是知县之女刘盈,今年十七,正是待字闺中,人家父亲是外放来陵城的知县大人。 于是这些贵夫人又看向绣娘,这主意不错呢,这衣裳新奇,穿的人多了,就不稀奇了。 绣娘这一下答不上了,就要找借口开脱,池小悦在这个时候出了口:“何不找做这衣裳的绣娘为这位姑娘单独量身定做一套不就成了。” “对呢,这衣裳不知是哪位绣娘所制?”有贵夫人附和,心想着见到这人,她也要做一套独一无二的出来。 那售卖的绣娘本想去看说话的池小悦,想看看她是谁家贵女,奈何人多,你一言我一语,绣娘也顾不上来了,只好说道:“这衣裳自然是东家做出来的,眼下东家不在铺里,出远门了,得好几日才归。” 这就不巧了,倒是忽悠住了这些贵夫人们,只是也让她们很不开心,绣娘便说给几人都免费送上香囊,取的香材,是关外来的一批好香草。 这些贵夫人也就同意了,这就跟着绣娘往前去。 池小悦看着这热闹的绣庄,还真的将她的新款据为己有。 此时旁边站着的两位年轻的绣娘,却是小声议论道:“这些夫人们真是难缠,不过我听说这衣裳是一位庄户女子所做。” 另一位绣娘“嘘”了一口,警告道:“莫乱讲,东家从那庄户妇人手中买下了这衣裳的,要是传出去,你我这绣娘手艺就断送了。” 两人连忙噤声,正左右看看有无人听到,就看到了画屏后现了身的池小悦,两人瞪大了眼睛,好在看到她这一身普通的棉布料衣裳,也就松了口气,多半是没钱的散客,并没有放在心上。 池小悦自是什么也没有买,这就匆匆出了绣庄,她想要打探的消息也差不多知道了,心头不舒服,但她还是忍着了。 是她交代苗氏去卖的,是她遇人不淑。 许谡见她这么快就出来,刚要问一声,就看到她面色有些不好,莫不是受人欺负了。 等池小悦会到了他身边时,许谡便关切的开了口:“你做的衣裳可是好卖?” 池小悦点头,“我做的衣裳没有不好卖的,只是我得回去证实一件事儿,咱们先去街头采买,天气冷了,还得做几床褥子。” 许谡见她胸有成竹的,也就没有再多问,这就赶着牛车往西市去。 西市的东西丰盛且便宜,而且卖农产品的多,来的也多是庄户,到了这儿,就难得看到穿绸子衣裳的人了。 西市几间布料行,原本池小悦是打算回村了后,在苗氏那儿买布料做新衣,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城里的棉布比苗氏织的棉布好,染上的颜色也要鲜亮些,不过价格也是要贵些的,好在他们手头有钱。 第65章 牛车令人眼红 入冬的衣裳各做两套,还要买褥子被套,转眼买了八匹布放在板车上,都是棉布料,六百文一匹。 随后又去杂货铺里买了棉花,还有常用的调料,以及平素洗澡用的澡豆,以后这些东西都不再在村头小卖铺里买了。 用了两个竹筐装下了,这边又带上三袋白米,一袋精面,两袋粗粮,之后去了书铺,家里便是池小悦也想置办一套笔墨,何况昭儿的纸张要用完了。 纸张很贵,这个时代读书是真的不容易,池小悦看着今日的花销,还是没舍得,最后买了三刀毛边纸练字,一刀好宣纸方便写文书或者正式的文章。 入冬迟大儒的学识交流这个机会必须参加,要找拿许字令牌的人也得想办法。 从书铺里出来,池小悦手中银钱只剩下二十四两银子。 这钱真能花销,吃的穿的都不便宜,她也得想办法赚钱,不能只靠着叶大郎打猎卖皮子。 两人逛了半日也都饿了,寻了一间普通的面馆吃面,味道做出来的不及池小悦做的好吃。 两人吃饱了,经过糖糕铺,称了两斤糖粒子,又买了一盒酥糖糕,这才坐着牛车出城。 赶着牛车回去,也就大半日的功夫,许谡赶得快,池小悦这会儿也坐习惯了牛车,两人坐在一起,吹着清风,还挺惬意的。 半路上看到有挑担子入城或者出城的人,都是累弯了腰,庄户人家都不容易,要不是身边的这个男人,她初来这个时代入城都是个难事儿。 到傍晚时分,牛车进了村,才到村头就引来吴家村人的注意。 周围几村都没有几辆牛车,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池小悦家这头牛太过壮硕,在庄户人眼中,这牛可是个宝贝,令人羡慕不已。 而且这牛车置办要不少银钱,两人的钱是从何而来? 倒是有吴家村人想到了什么,先前不是看到有张狐皮子的,恐怕是卖了换来的钱,果然家里有个猎户,这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村里的孩子追着牛车跑,看池小悦一家的眼神也变得恭敬起来。 回到自家院前时,后头已经跟着来了不少人,独自待在家中的叶九昭终于听到爹娘的声音,连忙从院里跑出来。 门一开,叶九昭看到车上的爹娘,还有眼前瞪着大眼睛的牛,他忍不住惊喜的看向池小悦,问道:“娘,我以后可以去放牛么?” 放牛也辛苦呢,这孩子怎么还愿意放牛了,池小悦一路上还想着自己以后得喂这头牛,就得割草,还得扫牛粪,没想叶九昭这般稀罕。 池小悦装作严肃的开口:“可是可以,但不能耽搁了学业。” “好咧,娘,我不会耽搁的。” 叶九昭伸手去摸牛的头,吸引的村里孩子们的目光,个个都好羡慕,他以后可以放牛了,以前村里头只在周家小卖铺前看到过,但都不怎么放出来的。 有村里人开口:“这头牛如此壮实,开春租给别人耕田也能赚上一笔呢,不知道你们租不租?” 听着这话,村里人都看向池小悦和许谡,瞧着村里人都有这份心思,池小悦买牛只是为了平素入城方便,但没有想着拿来出租,再说也不赚这小钱,她做的绣品也比这个赚钱的。 池小悦摇头,村里人一片叹息,周少全的牛也不愿意借给村里人耕田,他家开了小卖铺,要时常入城拉货,那个情有可原。 只是他们家的牛,租给大家伙的方便不挺好的,又不必天天入城,养在那儿也是闲的。 池小悦没有理会村里人的心思,她从车上下来,就顺手从糖袋里抓了一把给叶九昭,想着叶九昭先前喝了一杯糖水就能高兴一天的样子,这几斤糖够他慢慢地吃。 糖粒子小小一颗,这一抓有二十几颗了,池小悦在叶九昭耳边小声交代道:“有没有交好的小伙伴,你想给谁吃就给谁吃,不想给谁吃,就自己慢慢地吃。” 这些外姓村人的孩子,大多是没有欺负过她家昭儿的,常常欺负他的也是那几个吴家族里人,这会儿也不敢跟来。 叶九昭听着母亲的话,看着手中的糖,咽了咽口水,便走过去与村里的孩子分着吃,一人一颗。 池小悦心情复杂的看着叶九昭开心的样子,她和叶大郎都不是他的亲生父母,这事儿还是不要告诉这个孩子,太残忍了。 要不是这一次入城,她也不会知道这些事,但就算现在知道了,她也仍旧会对叶九昭好,她已经将他当儿子看待。 孩子们得到了糖,笑得见眉不见眼的,村里人看到自家孩子白白得到一颗糖,心头感激,也觉得叶九昭真是大方。 这叶大郎一回来,他们家的生活就变了个大样,吃的好穿的好,池氏也真是贤惠,会持家。 尤其看到牛车上卸下来的东西,村里人都惊呼出声,布料就买了这么多,有村妇提点道:“唉,入城买的布料可贵了,咱们村东头小卖铺里,周苗氏会织布呢。” 好几位妇人问这布料的价格,池小悦也不瞒着,说是六百文一匹。 这几位村妇上前细看了一眼,发现这布料的确比苗氏织的要好,但这六百文也忒贵,刚才还觉得池氏会持家的几人,转眼又觉得她乱花销了。 再看到白米细面时,村里人不吱声了,这是不打算在小卖铺买了,也对,人家也有牛车,就顺手带回来了,这小卖铺还是要赚点儿跑腿钱的。 许谡不想与村里这些妇人打交道,便默默地将东西全部搬入屋里。 池小悦被村里妇人围着,你一言我一语的,话里间都是羡慕,这是又吃白米了。 城里的白米是十六文一升,比小卖铺便宜了四文,瞧着小卖铺这生意还挺好做的。 人群里有位吴氏族里的妇人开口相问:“话说咱们一个村的,你家有了牛车,以后你们入城,帮我捎带些东西没问题吧。” 这妇人平素在村里头挺泼辣的,倒是与吴长生不亲近,只是也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人,这人这么一开口就得到村里人的劝阻声,只是在这些劝阻声中又似乎也期盼着这事儿,瞧着都有些讨好池小悦的样子。 池小悦看向这妇人,见几位妇人的眼神都盯着她,眸里多少有些期盼,她便开了口:“我们入城说不定的,平素比较急的,可以帮个忙,但一些日常的,就你们自己想办法了。” 这妇人显然不满意这回答,冷哼一声,“有辆牛车了不起,不就帮我们带点儿东西么,你这板车这么大,能装不少,顺手的事儿,都是一个村的人呢。” 第66章 贪婪的人 有妇人劝她:“也不能这么说的,你以为养头牛这么容易的事,再说求人帮忙,哪有你这样的,不是人家欠你的。” “对呢对呢,人家都愿意救急了,倒是以后村里有谁病重要往城里送时,人家倒是愿意帮着送的,其他的大家伙的也得体谅一下。” 池小悦听着这话顺眼多了,说道:“要是村里有用到急的事,我愿意借出牛车,尤其是送重患入城的事,那自是不在话下了。” 先前那妇人仍旧不高兴,还说道:“上一次换村长也是你起的头,在村里头,大家伙的也听你的,怎得不是得病的大事就不帮了。” “这一趟入陵城,四五十里地,我这一把年纪走过去,那还得了,要买点儿东西,周少全还要收跑腿费,我说就着你们的牛车偶尔去一趟城里,左右空着去也是去。” “我们自己入城买回来,就不用在小卖铺里买了,也少花些冤枉钱,实在小气,以后我们去一趟城里,给你交路费,两文钱一趟如何?” 这提议一出,几位村妇都不做声了,池小悦知道大家没牛车走路入城很艰辛,但她不做这拉人的生意,就刚才她这态度,真要收了这车钱,还不得落下话柄,她可不靠这个赚钱。 于是池小悦一脸认真的说道:“我家的牛车主要是自己用的,不用来拉人,不过你这提议不错,何不村里几家合伙买辆牛车做这拉人的生意。” “到时候收到的车钱也在几个出钱的人中间分,指不定还能赚点儿闲钱来,入春耕种,出钱的几家地里都用得上,用完还能租给别人用。” 池小悦这么一提点,几位村妇都动摇了,于是议论起来,最后又问池小悦这牛车买了多少钱。 池小悦也不瞒着,连着木匠做的板车在内,是六两银子,不买这么大头的牛,四五两银子即可。 一家出几百文,这事儿还真的可以办到。 池小悦见几人动容,接着又道:“我听说隔壁几村的人都没有牛车,你们真要做这生意就乘早,不然别人抢了去,我瞧着这生意能做。” 先前随口说出的妇人这一下哑了口,她不过是想占个便宜,没想这真的能做生意,可不能被这些外姓村人给抢了先,她得赶紧回去告诉自家丈夫,几兄弟一起出钱买牛车去。 于是有了这个点子后,几个妇人也都纷纷跑回去了,池小悦院前一空,她也松了口气。 池小悦一抬头就看到院门口站着正眼神意味不明看着她的许谡,那双好看的丹凤眸眼底还染上几分笑意。 池小悦的脸颊有些发烫,这就入屋做饭去,倒是进了院子没有看到叶九昭,许谡说昭儿拿着糖粒子与村里几个孩子去玩了。 一说到吃糖,孩子都高兴,想来昭儿也不例外。 池小悦在厨房里做饭,许谡却在院子后头劈柴。 外头叶九昭与村里几个孩子站在田埂上,各人嘴中含着糖,巴着嘴,都说叶九昭的娘真好,还买糖给他吃。 叶九昭虽不是几个孩子中最大的,却是比他们沉稳的多,这会儿也是一脸笑容,第一次与村里的孩子走在一起,再不像以前因为他是寡妇的儿子而避着他。 只是小时候渴望与村里人玩,现在的他感觉又不同了,看着这些同龄的村里孩子,没有了共同的话题。 倒是不远处田埂上走来的几个孩子,却让这边几人吓了一跳。 里头小萝卜头开口说道:“吴大壮和吴长生走一起了,他们两个能去读书,在村里很了不起似的。” 见有小孩子惧怕,小萝卜头立即开口:“怕什么,他打不过叶九昭,我们也不要怕,吴大壮家不再是村长家,才不要怕他呢。” 几人本要让道的,这会儿不让开了。 吴大壮带着几人来到近前,对上叶九昭的眼神,他心头就咯噔一声,上一次受的伤还有淤青。 叶九昭几人站着不动,吴有田也害怕他,跟着吴大壮一起,走水田里绕行。 几个孩子见这些从小就是村霸的吴大壮也有这害怕他们的一日,立即有了信心,纷纷笑了起来。 叶九昭只淡漠的看了一眼。 吴大壮受不了这份委屈,上了另一条田硬就匆匆跑回去了。 吴有田也回了家,就闻到隔壁的米饭香,想起那几日吃到过的白米饭,他便捂着肚子,来到厨房找自家母亲。 赵氏正要做疙瘩汤,见儿子进来就要问他放学这么晚回来,就见他衣裤都弄满了泥巴,正要责备,吴有田便说道:“娘,我们什么时候能吃上白米饭?”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赵氏只想骂娘,她家丈夫还躺在床上不能下地,明明齐兴过来看了都说没有什么病痛了,可就是四肢发软下不了地。 “别学隔壁家的,吃什么白米饭,就吃疙瘩汤便好。” “娘,我想吃糖,叶九昭今天手中有不少的糖,他以前在咱们家吃了那么多的东西,现在就要他把糖给我吃,他一定听你的话。” 赵氏看着没出息的儿子,想起上一次叶九昭当面推她出去的架势,真是一个白眼狼,儿子提他做什么。 “你就别想了,咱们家没有这闲钱买糖,现在能送你读书已经不容易了,至少叶九昭没了书读,就算家里有钱,也是个废物,将来你考了秀才,想吃什么都可以。” “咱们现在是不如他们家,以后他们家就不如咱们家了。” 赵氏催着儿子赶紧去读书,人家叶九昭就算没去私塾,每天早上还能听到他的郎郎读书声呢。 吴有田见母亲不帮忙,生了气,转身跑出了厨房。 等儿子一走,赵氏也是气得将手中的面糊糊往灶台上一放,心头没滋没味儿的,这都吃的什么,这日子没法过了。 池小悦家里要吃晚饭时,苗氏匆匆赶了来。 池小悦看着眼前的苗氏,心情复杂,从屋里出来,与她一起站在廊下。 苗氏从怀里拿出一袋银子,说道:“这是上一次你做的衣裳赚的钱,有六两银子了呢。” 苗氏说完就要将银袋往池小悦手中塞,池小悦没有收。 苗氏手中动作一顿,也明白了几分,问道:“听说你们入了城,还买了牛车回来。” 第67章 苗氏的苦衷 池小悦仍旧没接话,苗氏的脸色白了白,看着池小悦有些试探的问道:“城里热闹吧,你在城里看到了些什么?” 这是在问她知不知城里南北绣庄的事,池小悦的眼神意味不明的看着她,半晌才说道:“城里的确热闹呢,这一次入城还遇上了花魁大赛。” 苗氏提着心,还在等着她的下文。 池小悦接着说道:“我在花魁大赛上竟然看到有人穿着我做的新款衣裳,都是绸子布料。” 苗氏听到这儿,就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了,不等她说南北绣庄的事,直接开了口:“咱们做的新衣是送到南北绣庄去的,实不相瞒,这衣裳我已经卖给了绣庄,一共是十两银子。” “布料是我织的,你刺的绣做出来的款式,所以我们俩四六分了,我知道银子不多,也不曾与你商量便擅自做了主张,但我也是有原因的。” “南北绣庄向东家找到我,说他们绣庄只收成品,不收寄售,若是我不卖给他,这衣裳就得退给我,那会儿这衣裳还放在哪个旮旯里,根本没有顾客能看得到。” “我几次入城都见到衣裳不受重视,心头的确有些难过,最后我答应了向东家将衣裳的款式卖给了他,他只给我六两银子,是我提出的十两银子,也皆是我不知道这衣裳的深浅,乱出的价格。” “这事上是我对不住你,但是咱们庄户出身,就算这衣裳卖火了,南北绣庄真与咱们合作了,我们也查不到对方的帐目,反而徒增口舌,即使持强凌弱,咱们又能怎么样?” “若是咱们两人自己卖这新款衣裳,他照样可以买走一件,按着我们的衣裳做,难不成咱们又与他对簿公堂,我是想了又想才同意的。” 苗氏一脸的诚恳,眼神里有愧疚,但人很真诚,池小悦动容,看来是她错怪苗氏了。 苗氏说的这些话,倒也有道理,只是还有一事她不明,于是问道:“上一次你来我家,我问衣裳售卖的情况,嫂子为何不将这中间的曲折告诉我,既然咱们一起做衣裳,我们该一起商量。” 苗氏又是一叹,一脸歉意的说道:“实不相瞒,那日你问我时,正好我夫君从城里采买回来,他说在街上看到有贵女穿着咱们做的衣裳。” “我当时便觉得不对劲,我又一次入城四处打探,发现这衣裳在陵城时新起来,才知道自己有多傻,竟然将这么好卖的衣裳以十两银钱卖断了款式。” “我觉得对不住你,于是找南北绣庄的东家理论去了。” 再看现在的银钱,可见并没有说赢,当时同意的价格,现在反悔,做为狡猾的商人,又岂会给她这机会。 池小悦看着苗氏,不知怎么说她好,说她不聪明,她想的挺周全的,要说她聪明,她竟以十两银钱卖了,也不曾与她商量,事后还反悔与人理论。 不过这一次的新衣倒是给池小悦提了一个醒,这时代不是她开工作室的现代,都喜欢借势压人,与这些商人打交道,真是要处处留心眼。 不过倒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不就一款新衣,她还有不少新款衣裳能做出来,依着历史的发展,从宽袖到窄袖再到胡服的改良,中间能做不少新款衣裳。 除了女款还有男款,这一款新衣权当打开局面,那么下一款新衣,她便可以与南北绣庄东家谈条件了。 池小悦接过那六两银子,原本一直忧着心的苗氏见状,终于露出一个笑来,还说道:“我晓得的,咱们两人有一个人出面就好,所以那南北绣庄东家问衣裳是谁做的,我说是我做的。” “我担心他对付,而且他几次问我家中可有未卖的新款,我都说还没有做出来,他也就信了。” 就像入城卖皮子一样遭人掂记,人都是贪婪的,苗氏倒也不坏,池小悦便叮嘱道:“那以后咱们遇着事儿要有商有量的,不能一个人做主,我打算再做一款石榴红裙出来。” “正好乘着这桃花裙子出了名,这一次做出的红裙还要更艳一些,更显腰身一些。这一次我入城,曾在城西的布行看到过石榴红的布料,城西的布料行还是比较粗糙,我想要嫂子织些软和些的布料。” “衣裳更加贴身,就是这种颜色,不知嫂子可有办法染上?” 池小悦这么一提议,苗氏终于松了口气,立即开口:“我织布上色不成问题,是我苗家的手艺,我明个儿就入一趟城,且去城西布行看看这颜色。” 苗氏说完,露出笑容,再次说道:“这一次我一定与你商量,咱们这一次的新衣,至少要他个百八十两银子不可。” 池小悦摆手,“这一次听我的,这款是春衣,咱们先出的新款版,我打算要价五百两银子。” 话音刚落,苗氏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重复一句:“要价五百两银子?” 池小悦点头,“其实我可以做些新款冬衣,但咱们不能做得太多也不能做得太快,眼下马上要入冬,冬季时间不长,开春时节就能穿上这红裙子,正有这春天百花齐放的鲜艳活力之感,更好卖。” 咱们得了这一笔钱,也能过一个好年。 苗氏仍旧担忧,说道:“万一南北绣庄不要这衣裳呢?” “他会要的,桃花裙已经让他尝到了甜头,而且这石榴红裙便是对桃花裙的补偿,他赚了那么多的钱,不在乎这一点。” 至少苗氏有一句话没说错,与其在南北绣庄寄卖,不如直接买断款式,拿一笔银子花销,中间少了多少口舌,也让自己更加轻松。 苗氏见池小悦胸有成竹,也就同意了她的话,接着还说道:“向东家说咱们的衣裳用绸子料做的更好看,我家正好这两年养了不少蚕,我打算织绸料卖。” “到那个时候,九昭他娘做的绸子新衣就更好看了,而且自己织出的布料也便宜得多,不过是平素费些养蚕的时间罢了。” 池小悦没想苗氏传承还有这养蚕的的手艺,那自是同意的,要是便宜,她还能给昭儿买绸料做新衣。 第68章 池小悦教儿子读书 两人商量好后,这才送苗氏出了院子,看着苗氏离开,池小悦决定再信她一次,自己做衣裳的确得有这么一个人与外头打交道,苗氏的手艺与见识是村里头这些妇人不曾有的。 至少她让苗氏帮忙买的《容律》,她竟然也能找得到,并且买了回来,可见苗氏有见识。 院门关上,一回身,就看到屋檐下站着的父子俩,他们竟然都在等着她去吃饭。 池小悦看着身姿挺拔的许谡,这个男人就是这么站在这农家院里,也有一种顶天立地之感,特别的有安全感。 而站在他身边小小个头的叶九昭,那天蓝色的长衫衬得白净的小脸,何时孩子的小脸颊长圆了,漆黑的眼睛满是亲切。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眼前父子这么瞧着像极了,这个便宜丈夫,她就捡了吧,至于叶九昭这个孩子,不是他的亲娘又何妨。 小配角也该有一个圆满的结局,有丈夫疼着护着,有儿子孝顺,这便是好结局。 池小悦扬起唇角,朝两人走去,“咱们接着吃饭,以后钱是要赚的,昭儿的学业也不能耽搁,咱们得想个办法来。” 隔着年前迟大儒的学识交流还有好长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她要不要亲自教导一下孩子。 池小悦来到父子身边,叶九昭立即跟在了池小悦的身边,那份亲近感,跟亲母子一样。 许谡也来到池小悦的身边,低醇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笑意,“你做的这腊肉味道不错,头回吃到,明个儿我入山再弄些新鲜的野味回来,院后头的兔子,咱们还是先留着吧,我瞧着昭儿挺喜欢的。” 池小悦应了一声好,一旁的叶九昭却是欢喜的,娘说要养大了才吃,他有些舍不得。 一家三口回到屋里接着吃饭,不知不觉天黑了。 池小悦自己有一套笔墨纸砚留在西屋的八仙桌前,旁边放着绣架。 新买回来的布料也放这儿,衣裳晚几日再做,先做新被褥吧。 褥子是蓝色的,绣上几朵金菊点缀,正好那金黄的丝还留有一些。 池小悦才坐下准备打起绣架,许谡忽然进来了。 原本空阔的西屋,身姿高大的许谡一进来,莫名有些拥挤的感觉。 他站在门口背着光,屋里点的火把并不太明亮,却是照在两人身上生出一股暖意。 池小悦放下手中的针线,看向许谡,看着这张俊容,总感觉这嘴上的一抹胡须很是奇怪,忍不住问出了口:“你这胡须可是真的?” 许谡皱眉,颇有些无奈,这是他留好的胡须,并不是先前的假须,只是他才及弱冠之年,这个年纪留胡须自是不像,可是算着叶大郎的年纪,没有这胡须更是不像了。 池小悦好奇的起了身,来到许谡面前后她掂起脚尖,伸手想去拉一拉这胡须是不是真的,许谡看着她的小手伸来,黑着脸说道:“真的真的,莫闹。” 池小悦惊奇的看着,这个时代,男子年过三十就要蓄须,如此才有中年的模样,甚至蓄须也代表着他们的成熟稳重。 可是他明明看着如此年轻,就已经三十多了…… 池小悦收回手,却在半空被他握在掌心,“过来。” 许谡的俊容上露出一抹淡笑,拉着池小悦便坐到了八仙桌前,他将池小悦安置在板凳上,他倒是替她磨起了墨。 三军主帅,为一个小女人磨墨,要是边关战士知道了,必定不敢相信。 然而许谡却做得如此顺手,往日由无用做的这小事,他现在做来,半点不嫌弃,很快磨好墨,便看向池小悦,催促道:“来,写一张字帖。” 池小悦皱眉,这是做什么? 但看许谡这般期待的样子,她犹豫了一下,记起容律上的开章内容,于是就这么写了起来。 没一会儿,一张工整的瘦金体字帖写了出来,上面的内容正是容律上的内容。 许谡看着心头惊骇,他知道这本书是池氏托苗氏买的,才买回来没多久,她便能背了,再加上这一手好字,简直是聪慧过人。 池小悦不曾告诉过任何人,前身池氏她肯定是不识字的,但池氏是真的聪明,她平素读书看小说,从来只记得剧情,绝无可能一字一句背下来。 但是穿越到池氏身上,她发现自己看书,能过目不忘,容律这本书,她现在倒背如流,所以就算上公堂,她都能将容律用的得心应手。 她刚开始以为是自己前一世的聪明,但现在一字一句完好地将第一页内容写出来时,她不得不承认,这不仅是她自己的聪明,而是这个身体有着未开发的潜能。 “若是你是男儿身,指不定参加科举试还能高中,如此才智,教昭儿绰绰有余了。” 说完,许谡拿起晾干的字帖仔细看着,这一手好字他很喜欢,又说道:“以后昭儿就学这一手字,他现在不曾入私塾读书,那么就在家里学容律。” “你将容律这一本书写成字帖,我让昭儿每日练习,除此外,我再教他防身功夫,昭儿将来必定文武双全,才不枉咱们俩的教导。” 许谡欣慰地看着池小悦。 池小悦的脸颊微微发烫,这是要她直接教孩子学识么,她没有看过这时代的四书五经,不过有这过目不忘的功底,或许还真的可以试一试。 池小悦点了点头,“那我试试,不知现在的科举试,要不要考算术?” 她只知四书五经,却不知算术章法。 许谡点头,“考是要考的,只是秀才试不看重这个,考的全是书本上的知识,只要孩子识字多,能将书本上的知识学会,中秀才倒也简单。” 这话说的,难不成他中过秀才,叶大郎自是没有中过秀才的,不然他不会被征兵役,可眼前的人,他识字,她看的容律他知道,眼下写的容律第一章,她并没有告诉他这是什么,但他看一眼就知道。 所以他可是真正的叶大郎?难不成参军也在读书识字?这不可能,不识字的普通士兵,指不定成为冲锋军,又有几个有这机遇的。 “你这说的,好像你中过秀才似的。” 池小悦顺势开口,眼神却紧紧地盯着他,许谡怔愣了一下,随即扬起唇角,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使她对视着自己,那双俊美的丹凤眸里有些调侃的意味,温柔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第69章 好菜配好酒 小心思就被他发现,发现自己所有的厉害在他面前真是运用不上,池小悦有一种无力感,郁闷的想要挣开他的手,谁知他俯身下来,薄唇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 放开她时,并没有离开,彼此呼吸交融,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地清香,这种独一无二的让她一闻到就有些眷念的香气,池小悦有些头脑发懵,似乎自己被他调戏了呢。 池小悦皱起秀眉,见他看到自己的窘迫后唇角若有若无的得逞笑意,池小悦郁闷极了,合着她一个现代人,还不及这古人代放得开。 真是谁怕谁,池小悦心思一动,二话不说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与他来了一个长长的湿吻,许谡嘴角吃痛,闷吼一声,倒也没有推开她。 终于满足地放开他了,池小悦的嘴唇上还有他的血迹,这一下她得意了,看着红着脸的许谡,还有那双幽黑如古井般的深眸,池小悦得意的朝他挑了挑眉。 许谡终于叹了口气,无奈的开口:“你赢了,竟然咬我。” 许谡骨节分明的手拿出手帕,这手帕还是她的贴身之物,没想他一直带在身上呢,那边角绣的一朵红梅也太显眼了。 手帕抹去嘴角的血迹,许谡内心颇有些感慨,这小女人还真是有性子,惹不得。 “睡吧,不要熬夜做针线活了,这些都不急,从明个儿开始,你就得教导昭儿了。” 在许谡的催促下,池小悦只好先休息,只是走到门口时看到他还在看着自己,怎么有种难舍难分的感觉,难不成他也想住在西屋? 池小悦心思一动,立即开口:“要不,咱们睡一个屋。” 许谡原本恢复正常的脸上又红了,这一次红得有些过分,甚至不敢与池小悦对视,刚才心头的确有那么一点儿私心,可是被这不害臊的小女人说出来,他就做不出来了。 “胡闹。” 说完,转身就走。 池小悦在身后哈哈大笑,一路跟到外室门口,看着他仓促离开的背影,还喊了一声:“当真不留下?” 许谡三两步入了正屋,门就关上了。 人是走了,池小悦这一晚倒是占尽了上风,她得意地关了门,这才回屋休息。 她大概能拿住这家伙的命脉,有点儿伪正人君子,对付这家伙,就得明着来,越是他不敢说出来的,她直接说出来,这家伙就没这胆子了。 真当她是以前的池氏么,可不由着他,撩她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一夜好眠,池小悦这一睡起晚了。 从西屋出来的时候,院里父子二人不但已经练完了功,还将缸里的水挑满,这会儿空着肚子坐在廊下,就等着她开伙做饭。 两人这么坐着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出来的样子,简直是一模一样,都长着一张俊脸,养好的叶九昭,将来长大了不得了,再过几年长开了,也是位美少年。 池小悦走过去,对上两双漆黑的眼睛,许谡借势说道:“昭儿,为父只能教你功夫,读书的事儿还得你母亲教,你可要好好学习。” 叶九昭立即一脸崇拜地看着池小悦,响亮地应了一声好。 池小悦看着两人这么乖的份上,那今天早上就做顿好吃的吧。 灶台前,新做的糖油粑粑出炉,灶台边的父子两人就没忍住口水,眼神沾在吃食上了。 池小悦实在看不下去,准他们两个先吃,她接着再做油条、麻圆,接着又炒了一碗腊肉,这边锅里的稀粥也好了。 这好吃的样子,都不曾端到正屋八仙桌上吃,一家三口就在灶台前的小桌上吃完了早饭。 一顿早饭用的油荤香传得周围几院邻居都流口水,一家三口的欢声笑语更是引人侧目。 这小日子着实令人羡慕得紧。 吃完早饭,一家三口又是一起出的门,池小悦的方法是先教叶九昭背出容律,再每日安排两个时辰练字。 所以背书的时候,根本不必待在家中,而是跟着两人一起上山。 许谡砍柴,池小悦采蘑菇野菜,叶九昭跟着池小悦念着容律上的内容。 这种悠闲的教学方法,也只有池小悦想得出来,主要是他们知道叶九昭有过目不忘的头脑,教起他来就不必拘于形式了。 池小悦最多念两遍,叶九昭就记住了,一个早上,玩也玩了,书也读了,山中空气还特别的好。 清风吹着,人很舒爽。 许谡看着这样的叶九昭,有些若有所思,不愧是许家的血脉。 只是这么想着的时候,许谡又看向池小悦,那么她又是谁家的女儿,有如此能耐,还有这一手好字与刺绣功底。 能培养出这么出色的女子,家中必定是大世族,可是池姓世族,容国并没有听说,姑母到底从何处选出来的女子? 从山头下来,池小悦的小竹篮里全是蘑菇和野菜,许谡扛着柴禾,叶九昭手中却提着一只野鸡。 又肥又大的野鸡在手上,这么一路提着下山,真是耀眼,村里人都忍不住侧目。 村里的孩子个个看着,就觉得肚子饿了,许久不曾开过荤的庄户,看着这猎物便忍不住咽口水。 今非昔比,曾经那个让人看不起的小寡妇,如今过得比村里人都好。 经过吴大力的院子时,池小悦猛然听到关门声,想必刚才赵氏想出门,却不想与她撞上,这就关上门了,倒也好,免得见了闹心。 到了院里,池小悦烧了一锅开水,准备杀鸡,院外就来了苗氏。 苗氏这么匆匆过来,手里提着一坛酒,脸上全是笑容,进门便带着笑脸。 “刚才听人说你们家打了只野鸡回来,我这就把我前不久酿的果子酒提了来,我家那口子,平素也在小卖铺里卖酒,但大多自己喝了。” 着实是酒太贵了,周围村里人,连买肉吃都舍不得,又哪有那份闲钱去买酒,也只偶尔才有几单生意,倒不靠着这个赚钱。” 苗氏将酒放到了桌上,池小悦连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了,哪能这么喝人家酿的酒,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 池小悦就要入屋拿钱,被苗氏拉住了,语气沉重的说道:“难不成你还没原谅我呢,这酒是我自个儿弄的果子酒,不拿来卖的,家里人喝。” 第70章 醉了说胡话 “生意上的事,以后我都听你的,咱们两家就不能私下走走么,也不是多少钱的事儿。” 见苗氏这么说了,池小悦也不好不接,于是叫苗氏留步,池小悦回屋,将早上做的油条、糖油粑粑和麻圆都装了一些放在小竹篮里给苗氏提回去尝尝。 好在早上做得多,一家人没有吃完。 苗氏这下倒是收了,还说她先前做的米粉粑金黄酥脆的太好吃了,没想眼下又有这稀奇的吃食。 池小悦送走苗氏,一回头就见许谡背着手看着她。 池小悦忍不住笑道:“这下好了,我做辣子鸡丁下酒去。” 不知这时代纯天然的果子酒会是什么味儿。 许谡提着酒入了屋,还补充道:“我看这酒也只适合你们女子喝,不够烈的。” 叶九昭从东屋里伸出头来,说道:“爹,娘,我可是听到了,我也要尝尝的。” 小小年纪就喝酒,池小悦正要制止,许谡便开了口:“昭儿你要喝这娘们的酒,改日爹爹带你喝关外地烈酒。” 池小悦瞪了许谡一眼,“你就教坏他吧,才十二岁,都没有成年,岂能喝酒了。” 许谡不以为意,他十二岁的时候,曾偷偷喝过酒窖里的烈酒,还醉了一个昼夜,导致全府上下都在寻他,最后自己从地窖出来的,结果是一顿打,外加跪了一夜的祠堂。 瞧着这对父子没当回事,池小悦可是记在心头,等会果子酒也不能让昭儿喝。 说好的做辣子鸡丁的,结果因为寻不到辣椒,池小悦改变了主意,做成了金黄烤鸡,加上香料买的齐,香味简直馋人。 便是池小悦都咽了咽口水,没有烤炉,她竟然利用柴火灶做出来了,真心不错,头回做竟然没有翻车。 大晌午的,一家三人口也不去地里忙活,倒是坐在廊下吃起了酒。 金黄的烤鸡,加上大块的腊肉,还有香味十足的野生蘑菇,一家三口食量都上去了。 喝酒的时候,乘着池小悦一个没注意,许谡准孩子偷喝了一口,结果是带着甜甜的糯米酒。 只是这酒喝着香甜,可喝下去却是后劲十足,池小悦的脸颊不知不觉变红,看许谡的眼神也变得醉眼朦胧的。 许谡见池小悦已经醉了,不免一叹,就这点儿酒量,看她喝得凶,还以为她酒量高。 看着一旁啃鸡腿的叶九昭,许谡交代道:“昭儿,你也不小了,我这就送你娘回房去,你可记得收拾好桌子,将碗筷都洗了。” 叶九昭立即停下手中的吃食,看向父亲,又看向母亲,有些防备的问道:“爹爹会欺负母亲么?” 许谡皱眉,郁闷的看着儿子,“我什么时候欺负你娘了?” 叶九昭仍旧不死心,说道:“三娃子说他爹每次出远门回来都会欺负他娘,他还亲耳听到他娘哭着求他爹,说痛。” 许谡倒吸了口气,耳根莫名红了,却是上前敲了孩子一记,交代道:“以后不准跟三娃子玩,都学些有的没的。” 说完这话,许谡温柔上前将池小悦抱起,池小悦并不觉得自己醉了,话说这酒喝着这么甜,还透着果子香,怎么喝了后劲这么足。 许谡俯身在池小悦的耳边低声交代:“以后可不准跟除我以外的任何人喝酒,你可记住了。” 池小悦郁闷的抬头,可看到的人却像有两个人,东晃晃西晃晃,小脑袋被许谡捉住了,看她醉得厉害,许谡不得不先将她抱入西屋。 到了西屋里间,许谡倾身上前将人放回床榻上,池小悦一双藕臂抱住了他的脖子,想要伸手捏他的俊脸,结果歪歪斜斜的捏到了许谡的耳朵。 这小手真是不安分,许谡憋红着脸,好不容易才将她的手扒拉下来,谁知刚要起身,池小悦的手又伸他袖子里了。 小手还调皮的拉着他的袖子,池小悦醉眼朦胧的看着他,笑道:“想走,没那么容易。” 许谡倒吸了口气,这虎狼之词,是觉得他是正人君子不会碰她么?许谡从来不认为自己的是正人君子,打起仗来,是出了名的狡猾如狐。 许谡用计向来兵不厌诈,不然怎么统领三军。 许谡捉住她的小手,郁闷的说道:“适可而止,可懂?” 显然是不懂的,毕竟此时的池小悦看着他越退缩,她越是放肆,她可不认输。 刚将她的手放下,许谡就要转身,谁知衣摆又被她拉住,差一点儿将他绊倒,看着松开的腰带,敞开的衣襟,他气得不轻。 真是不知道危险,许谡回头看向床上笑得狂妄的女人,气得倾身上前,将她一双不安分的小手直接扣到了头顶。 手被绑了,不还有脚,双脚直接缠他腰间来了,这不知矜持的女人,真是要好生教训一顿。 好不容易扒开双脚,转眼池小悦四肢被绑在床上,许谡喘着粗气起了身,却发现自己一身汗湿,比打了一架还要辛苦。 血气方刚,面对心仪的女子还不能睡了她,还得努力制止,简直要了他的命,想他许谡狡猾如狐的名声,今日倒是吃到了苦头。 坐在床沿,用手帕抹汗,看着床上睡着了的小女人,心头感慨,在京城里,只要他许谡招招手,有多少女子愿意成为他身下的女人,偏生自己对这个女人却克制起来。 他自己都有些高看自己几分,这个女人,还真能牵动着他的心思,真要睡了她,也该是她清醒的时候,尤其……要她自己亲眼看到自己的处子身落入他的手中。 而不是眼下这样,乘人之危的时机。 “许谡呀许谡,你倒是成圣人了,刚才让昭儿去洗碗,自己抱她进屋可是有想法的,这会儿坐在这儿看着也不动手,做给谁看。” 许谡喃喃自语,话是这么说,心头却不后悔。 叶九昭在厨房里将碗筷洗干净,便来到院里,并没有听到西屋里有奇怪的声音,这下放心了。 正好院外三娃子过来叫他,这是叫他出去一起玩。 上一次一起吃过糖以后,叶九昭不知不觉成了这几个孩子的头头,都喜欢跟他玩。 叶九昭这就走了出去,见三娃子带着好几个村里娃在田埂上等他,他便说道:“我只能玩一会儿,等晌午过后,我就得在家读书了。” 第71章 村里的牛车生意 三娃子带着几个小伙伴很是羡慕他,问是谁教他读的书,叶九昭一脸自豪的开口:“自是我母亲呢。” 看着几人都渴望着读书,却因家中无钱没法读书,叶九昭犹豫了一下,说道:“这样吧,以后你们找我玩,就跟我识字好了,我教你们。” 于是几个孩子在田埂上蹲下,捡起一根棍子,就在田埂上写了起来。 几人突然有这么一个机会,那自是珍惜的,对叶九昭更是言听计从了。 叶九昭将自己刚学的容律开始分享给小伙伴,一个个的跟着他念,还说学了这个以后不会被欺负。 读书声从田埂上传来,不远处在地里干活的赵氏听到,赵氏奇怪地朝这边看来一眼,发觉叶九昭说的没错,读了容律,以后就无人敢欺负了。 她家儿子就是说不过别人,一问三不知,要是自家儿子也学会了这个,是不是也能像叶九昭这样学识过人。 赵氏将这事儿记在了心头,心头却仍旧盼着叶九昭最好一辈子都不得入学,找个手艺做个泥腿子。 池小悦是被声音吵醒的,院里有村里的妇人过来说事儿,东屋里的叶九昭开的院门,许谡并不在院里。 池小悦从屋里出来,头还有些痛,呼出的气息还带着酒味,好在人清醒了。 这会儿正是傍晚的时候,院门口站着的是从地里回来的几位村中妇人,其中还有一位是齐兴的媳妇胡氏。 胡氏看到池小悦,连忙上前两步,含笑说道:“九昭他娘,我们今个儿正是与你来说事儿的,咱们村打算买两辆牛车入城拉人,你叔的意思是全村的人一起出钱,我这会与你来商量这事儿。” 见隔壁的赵氏在偷看,齐兴媳妇胡氏立即将门关上,这才说道:“村里头有好几户想自己买牛车,都想做这生意。” “以前是大家伙的没有想到这上头来,现在他们想买牛车,是想着忙时能耕地,闲时还能载人,赚点儿现钱,所以你叔的想法,他们都不同意,尤其是吴家那些人。” 池小悦连忙邀几人坐在板凳上,她们腿上沾着泥巴,手中握着锄头,不想脏了她家,就将板凳搬屋檐下坐。 胡氏的意思,池小悦听明白了,上一次无意中提出赚钱的方法,于是村里人动了心思,尤其是吴姓人。 眼下胡氏带着几人过来就是想来听听她的意思,毕竟这新村长才当上,齐兴和胡氏都觉得池小悦说话做事最有分寸,就想她来出个主意。 池小悦朝胡氏身边几人看去,问道:“他们几家是不是想一起出钱买牛车?” 没想一猜即中,对呢,这几位妇人家里余钱不多,就几家一起买,可是她们有顾虑,吴家人向来强势,他们有些不敢。 池小悦接着说道:“既然如此,我建议村长同另外几村的村长都商量一下,周围几村一起合伙买牛车,统一定价,不给私人做这买卖。” “不然以后为了这生意,打得头破血流恐怕是常事,这样下去还得了,吴家村向来强势,不讲道理的,向来拳头说话,到时候是谁打赢了谁赚这个钱么?” 胡氏几人一听,觉得有道理,这几家担心的也正是这事儿,怕干不过吴家人。 胡氏很快又想到什么,问道:“这么安排倒是好的,但是以后载人收钱,又是谁来收,大家伙的都不识字,到时候这账目不清不楚的,那几个村一起闹腾了。” 这倒也是一个问题,池小悦便说道:“这事儿也不难解决,置办牛车出了钱的人家,坐车以后不必给钱,那些不出钱的人家,坐车是要给钱的。” “至于公家的牛用来耕田的事,没出置办钱的,租用牛要给公家钱,这些钱与平素的路费,便全是赶车人的工钱了。” 胡氏一听,连忙问道:“要是全部都出了钱,那赶车人岂不是没了工钱。” 池小悦摆手,“不会的,一定会有不少人不出钱,而这些人平素也不入城,但是等路通了,方便了,人都习惯坐车入城了,这些人就会想坐车,自然要给钱了。” “而且几村一起,就算吴家人要闹事,他们也打不过几个村的人,这样反而能管制住他们。” 胡氏听着欢喜,这是一个好点子,但她又想到一事,接着问道:“要是赶车的人能赚到不少钱,那这又是一桩肥差,指不定又得闹。” 池小悦解释道:“那就轮流来,这样哪村都不吃亏。” 胡氏一拍双腿,满意地起了身,“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回去跟我夫君说,免得那些人私自买了牛车又怪在我们没说清楚。” 说完,几位妇人都起身出门去了。 池小悦不知不觉成了村长的军师,她还真是没有想到,可见村里的外姓人对她言听计从。 当天夜里,村里人都聚一起说了这事儿,果然吴家族人纷纷反对,吴长生几人反对声最响。 周少全却有些担忧的开口:“要是村里通了车,咱们的小卖铺生意就不好了。” 一旁的苗氏听了,便说道:“生意少些就少些,也免得一些厚脸皮的总是过来赊账。” 夫妻两人的眼神都看向前头的吴长生,他们家赊的账还没有还回来,真是不要脸,还敢在这儿带着吴家人反对。 家家户户开始调钱,池小悦家和周少全家本就有牛车,且不用来做生意,两家自是不用出。 而这一次的吴家人却是没有几人交钱的,个个愤愤不平。 与隔壁几村合起来,挨家挨户调用的钱,转眼就能买下四辆牛车了,哪还需要吴家人出钱,不出钱以后就得自己想办法入城。 池小悦在家里静默地做着她的新衣裳,村里头却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苗氏过来送好布,正是池小悦想要的石榴红,这颜色艳亮又特别,绸料中难得见到,也只在西市的棉布里瞧过一回,还是当初染大红色时出了纰漏,结果被池小悦利用上。 而苗氏也是手巧,不仅将布料织了出来,还染上了这颜色。 苗氏送来了布料后,问她上次喝的果子酒如何?若是喜欢吃,她还能送些来。 第72章 睡许谡的床 池小悦连忙摆手,她可不敢喝了,那天她做了什么,她还记得,好在这几天许谡忙着家里家外的,她也在做衣裳和教孩子学识,两人交流的少,才不觉得什么。 送走苗氏,就见厨房门口抱着胸站着的许谡,他英挺的剑眉向上挑起,丹凤眸有意味不明的笑意,此时看着她走来,待她来到厨房门前,许谡低醇又温柔的声音响起:“不喝酒了?” 哪还敢再喝酒,她扒拉着他的时候,现在想想就想将这记忆给抹了去,找个地隙钻进去好了。 许谡跟在她身后入了厨房,池小悦红着脸郁闷的开口:“以后咱们家不准喝酒。” “哦?可是酒不好喝?” 他明知道是什么还问。 池小悦在灶台前坐下,就见许谡倾身上前,挨近她时便停住了,丹凤眸深深地看着她,说道:“在自个家里,想喝就喝吧,这酒外头的确没有卖的,太甜了,我是不爱喝的。” 他那熟悉的香气又扑入她的鼻中,池小悦有点儿受不住,这是……又在撩她?带点儿挑衅的意思。 “那,我这就叫昭儿去打酒。” 池小悦立即起身出去。 东屋里传来母子的说话声,许谡站在厨房里,一脸疑云,她这是又想做什么? 等晚饭上桌,看着桌上摆着的酒,许谡笑了,给池小悦倒上一杯,池小悦没有急着喝,却反而以各种方式让许谡喝。 落入喉中的酒带着辛辣,与先前的果酒有着明显的不同,许谡接连喝了三杯,池小悦才喝一杯。 两人在桌前你来我往的,叶九昭都看呆了,这怎么瞧着气氛不太对的样子,还有他这娘亲怎么脸越来越红了,举着的杯子也有些不稳。 三杯才换她一杯,结果她将自己完美的干倒,许谡却仍旧面色平静,独斟独饮。 等月上枝头时,叶九昭等不了就回房睡了,而池小悦早已经倒在了桌上。 天亮了,池小悦睁开眼睛,入眼的却并不是她的房里,而是正房,这儿正是许谡的睡房。 她猛然睁开眼睛,再一次的她将自己灌倒后,这一次离谱的是她记不得醉倒前做了什么,为何她会在他的床上。 好在床上只有她一人,她下意识的掀起褥子朝里头看了一眼,还好穿的是昨个儿的衣裳,所以她昨天大概是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 刚要从床榻上下来,就听到院里父子的对话:“爹,我娘呢?为何不在西屋?” 许谡郁闷的看向叶九昭一眼,“这个家里除了你娘,你倒是记记我这个爹。” “好的,爹,我娘呢?” 叶九昭还在寻自家母亲,许谡却是黑了脸,指了指正屋,叶九昭疑惑的朝正屋看去,就见池小悦衣裳不整的从屋里出来,穿的还是昨个儿的衣裳。 叶九昭瞪大眼睛,面色惊讶。 池小悦在父子两人的目光下匆匆回了西屋,心却是怦怦直跳,合着她这一局又输了,本想看他醉倒后会是个什么模样,谁知小丑是自己。 收拾好从屋里出来,父子两人已经在劈柴了。 墙角下,叶九昭教小伙伴们识字,三娃子发现叶九昭有心事,刚要问,叶九昭便开了口:“你们说,要是我有了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你们觉得怎么样?” 三娃子一听,想也没想的说道:“所以你爹欺负你娘了?” 叶九昭连忙摆手。 三娃子立即开口:“等你爹欺负了你娘再想着有没有弟弟妹妹吧,不过有个小尾巴可不是好事,尤其是妹妹,天天跟在后头哭哭蹄蹄的,多难受。” 叶九昭哑口,所以这种欺负不是真的打他娘么?只是他还是挺喜欢妹妹的,要是一个妹妹,他才不会让妹妹哭呢。 池小悦绣功精湛,那裙摆的石榴花栩栩如生,大小按着苗氏的身姿做出来的,等出了成品,她将苗氏叫了来。 在西屋里,池小悦给苗氏梳发,一个飞天髻,加上这细腰罗裙,沿用了一惯的窄袖,却因这石榴红与这石榴花相映衬,待苗氏从屋里出来时,院中父子都怔住了。 苗氏的发髻上并没有繁复的首饰,明明如此贫寒,却仍旧如此艳美无比。 苗氏长相中等,但身姿极好,而这裙子却有取长避短之用处,以至于苗氏这么穿出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新婚小妇人。 池小悦问许谡:“瞧瞧,这衣裳如何?” 许谡记得京城里盛行广袖襦裙,却是初次见到这束腰纤细的罗裙,不仅颜色让人眼前一亮,这上头的花样也是让人一眼就记住了。 石榴多子,不管是新婚妇人还是待嫁姑娘穿上这衣裳都有多子多福的吉祥寓意。 许谡还没有说话,池小悦和苗氏就已经从他眼中看到了欣赏。 “就这件了,嫂子明个儿就送入城去,这一次说好了,没有五百两银子,千万别卖。” 池小悦再次叮嘱,再相信她一次。 苗氏立即点头,这衣裳的确美艳,或许真的能拿到这价格呢。 好生将裙子收起,苗氏这就带走了。 许谡这才开口说道:“你若穿上这衣裳,必定好看极了。” 池小悦眼下穿的还是以前的旧衣,仍旧是广袖,于是说道:“我平素要做事儿,穿得这么好看不方便。” 倒也是,许谡忽然有一种不想让她操劳的心思,或许他可以想办法在城里置个家,给她请个丫鬟服侍,但这念头才起便立即否定了,她喜欢这样的生活吧,莫起波澜了。 新衣做出来了,家里几人的衣裳还没有做完,褥子换了新的,等天凉了再换上,至于她的衣裳,不如也做成窄袖的吧。 要做适合自己的新款,还要是那种耐看又不显眼的。 池小悦在屋里忙活着,昭儿在东屋里认真的读书,院里温馨又清静,只是入城的苗氏却没有这份闲静了。 苗氏已经去过不少次南北绣庄,但这一次她是直接来找南北绣庄东家的向南。 绣娘们看着一直等在铺里的苗氏,问她送来的衣裳给大家伙的看一眼,她又不拿出来,这几位绣娘还在想着,难不成是这桃花裙子卖火了,她又反悔了,这是来闹事儿的。 管事给向东家传了话,那会儿向东家正见两位贵夫人,并没有将苗氏放在眼中。 第73章 谨慎的苗氏 等这边事情忙晚,没想已经到了傍晚,向南见那管事又来催了,有些生气的开口:“就一普通庄户妇人,竟起了架子,还非得亲自见我一面,她这一次带了几人,是想来闹事儿的么?” 管事的连忙开口:“听苗氏说又做了新衣送来,却不愿意拿出来,非要给东家亲眼看到。” 听到有新款,向南立即动了心,那就去一趟吧,这小妇人也挺好骗的,或许真的能拿出好看的衣裳来呢。 苗氏眼看着天都黑了,心头也焦急,等会儿回去得赶夜路,丈夫还等在外头一日了,也是没吃没喝的,这会儿也渴了饿了吧。 苗氏想到这儿,便起了身,绣娘连忙拦住她,说管事去叫东家了,叫她再等等,苗氏看向这位绣娘,说道:“我与我夫君尚未吃午饭,眼下都过了晚饭点,我且先去吃饭。” 说完刚要走,门口就进来了向东家,向南是位中年商人,奔波半生,做起生意来是滴水不漏,这会儿听到这话,立即交代道:“马上准备饭菜上来,岂能怠慢了客人。” 管事连忙去准备。 苗氏再次被留下来。 向东家问她的新衣可以拿出来了,苗氏却并没有拿出来,而是去了更衣室。 待苗氏从更衣室出来时,发髻都换了,穿上这身罗裙,苗氏如同换了一个人,原本不以为意的绣娘们看到换了模样的苗氏后,都露出惊艳的表情。 向南一双细长的眼这会儿都恨不能再睁大一点,盯着这绣着石榴花的罗裙,向南啧啧几声,这衣裳必定能火,这是哪位绣女的好手功。 苗氏怎么样,向南再清楚不够,这么些年了,她也就会织布,绣工上差了不少,可这上头的石榴花如同新鲜摘下来的,不仅如此,这款式苗氏穿上了,立即换了个人似的。 这手艺,当真是天生吃这一行,向南心动,面上却不显,压着激动的心,看向这些惊艳的绣娘们,沉声下令:“都退下吧,不得乱传话。” 几位绣娘连忙退开,对苗氏衣裳上的绣工,她们也是自愧不如。 都退下了,屋里只剩下两人,向南开口说道:“这衣裳还算不错吧,这一次你若愿意卖的话,可给你五十两银钱。” 原本以为从十两变成五十两,庄户贫寒出身的苗氏一定欣喜应下,谁知苗氏却是面色平静,直接开了口:“五十两银子太少,上一款衣裳我们十两银子根本就吃了亏。” “这一款,我们用了心思,没有五百两银子,我绝不会卖。” 苗氏面色坚定。 向南双眸微微一眯,将她上下打量一眼,发现她说话的问题,便问道:“你们?这衣裳到底是谁做出来的?” 苗氏反应过来,她说了的,不会将池氏说出去,以后就由她来周旋,真要闹出事儿,至少池氏不曾惹上麻烦。 苗氏的脸白了白,说道:“帮我一起做事的村中姐妹,但这衣裳是我想出来的,也是我做出来的,这价格也是我的意思,向东家要是不愿意,那这生意就算了。” 苗氏说完,也不回更衣室换了,而是直接穿着新衣准备离开南北绣庄。 向南连忙将人拦下,试探的问道:“你这村中姐妹倒有一双巧手,想来这款衣裳也是她想出来的吧,五百两银子当真是狮子大开口,也是她的主意?” 苗氏心头一惊,自己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被人起疑心了,一想到先前自己擅自做主,将这么好卖的新衣十两银子给卖了,她就觉得对不住池氏。 眼下一定要听池氏的话,若是不能卖这个价钱,她就不要卖,这城里的绣庄不少,又不是只有南北绣庄。 这么一想,苗氏就下了决定,沉着脸说道:“既然向东家这么说,那我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这衣裳我不卖了。” 苗氏匆匆往外走,眼看着就要出了南北绣庄,向东家连忙将她喊住:“成交。” 这衣裳岂能离开南北绣庄,不管落谁手中,都将大赚一笔,而他南北绣庄,不只是为了这衣裳能赚钱,重要的是这衣裳能给南北绣庄带来名气,引来无数权贵夫人。 要想在陵城将生意做大,就得将口碑做出去,奔波半生的向东家向来有眼光,这一次也不例外。 只是买是买了,至于苗氏背后那位绣娘,他要定了,苗氏不说,还怕查不出来么,向东家冷笑一声。 掌柜给苗氏五百两银票,拿在手中便是银票都有好大一叠,苗氏的确有些头脑发懵,这么大了第一次握着这么多的银钱,她感觉到有些不真实。 池氏让她卖五百两银子,她只是听了她的话,但真没有这么想的,可是现在实现了。 “下次还有新衣,记得来咱们南北绣庄,价格好说。” 向东家眯着眼笑看着她。 苗氏强忍着内心的激动,面色平静的点头应了一声好。 从南北绣庄出来,苗氏看着门口坐在牛车上的丈夫,她下意识的开口:“赶紧回家。” 揣着这么多的钱,要是被人盯上,他们走不脱了。 牛车才走,南北绣庄的人就跟上去了。 苗氏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哪个镇哪个村的,陵城这么大,要查她真是费神,但是跟着去一探究竟,便要简单得多。 等得到那位绣娘,南北绣庄的新衣一款款的出,岂能等着这小农妇来找自己,万一中间被别人说动,东西就落他人手中了。 牛车到了城门牌坊,苗氏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她眼神好,在那街道行人中,她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苗氏向来机警,她刚才在绣庄里与向东家谈价钱时,看到他身边跟着的一个下人,这会儿她看了一眼就觉得眼熟认了出来。 苗氏很快想到了什么,立即向丈夫小声说道:“夫君,咱们往邻城去,后头有绣庄的人跟着。” 周少全与妻子向来是有商有量的,见妻子警惕,他也不再多话,调转方向,不再是往回家的小官道走,而是直接往沅城的方向去。 沅城正好在陵城的隔壁县城,这么走在宽敞的官道上便出了陵城。 第74章 年底买头生猪 前头的行人快没了,天也要黑了,后头跟踪的人有些郁闷,合着这对夫妻并不是陵城人,而是隔壁县城来的。 眼下这么跟着,没有行人做掩护,担心被夫妻两人发现,于是跟着的人走得慢了,一处拐弯的官道角,这些绣庄跟来的人就这么莫名跟丢了夫妻两人的行踪。 看着眼前三条岔道,不得不打了退堂鼓,回陵城去了。 而苗氏和周少全却并没有连夜回吴家村,而是就地寻了一处山林,夫妻两人相依为命的躲了一夜。 苗氏是没有想到向东家跟踪她为的是池氏,她想着的是怀里揣着的钱,五百两银子,多半是向东家舍不得给,又想夺回去了。 这么捱了一夜,天不亮的时候,牛车才往回赶。 绕着小路才上回去的小官道,看着熟悉的景色,苗氏终于松了口气。 这一次赚了一笔大的,足够他们两家过一个好年了,想来池氏也能将这银钱送九昭读书了。 晌午的时候,苗氏夫妻才回来。 池小悦还在院里做最后一套冬衣,就听到了敲门声,开门一看,苗氏风尘仆仆的,还朝左邻右舍看了一眼,对上池小悦立即进了院子,还将门关上了。 苗氏朝院里看了一眼,见父子没在外头,这就拉着苗氏来到她的西屋,方将怀里揣着的五百两银票拿出来,脸上满是欢喜。 到这会儿,苗氏才露出真性情,一脸激动的说道:“你可知我揣着这些银钱,心惊胆颤地在山窝窝里捱了一夜。” 于是苗氏将昨个儿的事全部说了出来,这向东家很难缠,事后还派人跟踪他们,好在她机警。 池小悦也没有想到苗氏这么聪明,竟然用这种方法将人甩开了,只是他们夫妻二人吃了苦头。 这一下池小悦不再怀疑苗氏,她也是有苦衷的,一起做生意,得有信任,以后也不再多想了。 苗氏一边笑着一边点出三百两银票塞池小悦手中,这会儿的池小悦又怎么可能再要她三百两银子,两人一起合作生意,自然是五五分。 于是池小悦将多给的五十两银子还到了苗氏手中,还说道:“以后咱们五五分账,我以后还有不少款能做出来,但对布料上也是有要求的,还得嫂子织出好布呢。” 苗氏不收,最后在池小悦的坚持下,只好收下,还说道:“我看咱们年前别再送新衣入城了,新衣做得多了,多半遭人掂记。” 这话有道理,池小悦还能乘着这个时机,想办法周旋孩子入迟大儒门下的事,来年开春能不能下考场,可就得在年前想好办法呢。 想留苗氏在家里吃饭,毕竟两人才回来,也免得重新开伙,苗氏却是摆手,说道:“我夫君回了家就做饭了的,我这就回去吃了。” 池小悦见她执意要先回去,也不好再留。 走到院门口时,苗氏半只脚踏院外了,又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池小悦问道:“年底了,咱们可以挑选一头胖壮的猪,放了定钱,让对方养几日,腊月里杀了吃。” “过年就得在自个儿院里杀猪,才有气氛,我是打算去隔壁村要一头的,你要不要?我帮你一起看。” 猪肉倒是不曾断过,但看苗氏这开心的样子,想着村里过年恐怕没几人杀猪的,手上也有了钱,那就热闹一下吧,于是点头。 苗氏便说道:“我去年去王家村要了半头猪,今年我打算直接赶生猪,到时候请屠夫过来,我们两杀猪的日子定在一起,也免得屠夫跑两趟。” 池小悦被苗氏的喜悦感染,笑着点头,都依她的。 苗氏这才走了,不过走了两步,就看到从河边洗衣回来的赵氏,刚才两人说的话,赵氏都听到了。 苗氏也不想与赵氏多言,这就快步离去。 赵氏脚步匆匆回了院子,门一关,她坐在廊下就哭了来,想起自个家中,去年过年,丈夫从城里回来,拿到了一笔工钱,就是买了一头生猪赶回来杀的。 可到了今年,连吃个疙瘩汤还得盘算着来,她心头便不是滋味儿。 这会儿吴大力在里间喊人,赵氏又得去服侍丈夫了,抹了一把眼泪进去,心头却是恨死丈夫,都快到年底了,一分钱没赚到,还躺在床上要吃要喝的,脾气还大。 吴大力看了妻子一眼,这一次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破口大骂,倒是想清楚一些事,便说道:“你明个儿大清早就往城里去,去铁匠铺里找阿牛。” “我瞧着我这病不是哪儿受伤,而是有人动了手脚,怕是挑断了我的筋,以前在城里偶有听人说过这样的故事,会功夫的都会这暗门手法。” “就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会落我身上,阿牛与我一起做工,有些交情,叫他找些偏方来,或许我还能再站起来。” 赵氏一听有希望,立即来了精神,那还等明日,现在就去,她这就厚着脸皮借周少全的牛车,请人帮忙赶车入一趟城里。 赵氏连忙从后院抓了两只大母鸡,便脚步匆匆的往小卖铺去了。 池小悦这么得到了一笔银钱,厚厚的一叠,足够他们一家三口过个好年,想起苗氏的高兴劲,池小悦也忍不住莞尔,这门手艺仍旧可以做,来钱还是挺快。 不过有苗氏这一次的遭遇,看来她下一次做新衣得想些办法。 池小悦从西屋出来,手里拿了一个银袋,将东屋里的儿子叶九昭叫了出来,让他去村里头问问,看谁家杀猪,买点儿猪肉回来。 叶九昭一听到母亲要买新鲜的猪肉,不再吃梁上挂着的腊肉,他以为母亲今日要给自己做好吃的,心头满是开心,这就拿着钱出门去了。 一路小跑出家门,在村里小伙伴那儿随便一打听,就问了出来,村里头倒没有人杀猪,不远处的隔壁村,今天有杀猪,正在卖呢。 眼下快要入年底,已经陆续有人杀猪卖了。 叶九昭满心欢喜的提着一块新鲜猪肉回来,就见厨房小八仙桌上放着一瓶酒,心想着母亲今日又要喝酒,他这是很快要有妹妹了? 叶九昭看着灶台前忙碌的母亲,将肉放下,原本还想帮个手,却被母亲催了出去。 第75章 去偶遇神秘人 看到院子后头传来的劈柴声,叶九昭立即去了后院。 许谡穿着单衣在忙活,虽说是三军主帅,做起活来不比农家汉子差,甚至更加的卖力。 尤其出了一身力气后,整个人反而舒服了,这种简单的生活,他现在极为迷恋,是他这一辈子想过却不敢过的生活,所以也挺珍惜。 眼下见儿子一脸神秘的过来,便停了手,看向叶九昭问道:“你娘在做什么好吃的?” 叶九昭这才告诉自家父亲,母亲又买了酒,还让他去买了新鲜的肉,所以等会儿父子能吃到好吃的了。 许谡抬头看了看天色,这会儿晚饭时分还早呢,就又动手做了,不过有好吃的,馋虫就出来了,不得不说池氏做什么都利落,饭菜的口味的确很爽口。 吃惯了各地名厨的许谡,吃着这农家小菜,竟然胃口比平素还要好。 很快厨房里熄了火,瞧着是饭菜出锅了,院后头的两人已经听到了声音,看来今个儿的晚饭得开早些,许谡立即放下了斧头,正要往前头去,就听到池小悦喊人:“昭儿,晚饭放桌上了,你们等会儿饿了就吃,我出个门。” 话才落,池小悦就开门出去了,父子两人匆匆从后头出来,人已经看不到,这么着急出门么? 一想到厨房里留着的好吃的,父子两人立即往厨房去。 可是看到小八仙桌上摆着的三菜一汤,仍旧是腊肉和鸡蛋,父子两人就有些郁闷了。 “刚才买回的肉,娘是没有弄么?还有酒也不见了。” 叶九昭围着灶台转了一圈,没有寻到,新鲜的肉也不见,所以娘这是带走了。 这边池小悦提着篮子,快步出了村,就往村外两里地的一处小树林去。 虽说这小树林里没有什么好记忆,上一次与陈秀才在这儿相见,还闹了一场,遇上叶大郎他们。 这会儿的树林子里,没有了陈秀才,更不会有叶大郎他们,眼下林中空荡荡的,晚风吹在脸上,有些凉意。 池小悦寻了一片石头坐下,接下来便是等,剧情里写过,拿着许字令牌的那个人是提点叶九昭拜师迟大儒门下的人。 而这个人在前池氏出嫁后曾经在这儿出现过,可惜书上没有写具体哪一日,但算着时间就是这段时间里,她每天都来等上一次,不相信等不着人。 天黑了,林间的风越发的凉,池小悦身上的衣裳显得越发单薄,她不得不准备回去。 看着一个人影都没有小官道上,只有秋冬的一抹凉意,这要等到几时啊。 池小悦提着凉透了的饭菜,就这样往回走,自己肚子却是咕咕晌,想起昭儿既定的人生轨迹,她越发的着急。 回到院里,池小悦才开门,就对上了屋下父子两人的眼神。 等了一个傍晚,又冷又饿的池小悦也没有心情同两人说话,回到厨房将饭菜往桌上一放,等明个儿热一热自家人吃了。 至于酒,她现在是滴酒不沾的,见小八仙桌上的饭菜竟然没有动,她有些错愕,莫不是父子两人还没有吃呢? 这会儿许谡带着叶九昭进来,许谡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那竹篮子。 叶九昭看到竹篮里凉了的吃食,便有些好奇,收回目光后就跑到灶台前添火,也不敢问。 什么时候开始,池小悦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这父子两人的心情,池小悦自个儿倒是不曾发觉。 既然一家人都没有吃,那就现在热上吧,一起吃了,也免得过夜。 至于酒,池小悦就要将酒收起来,谁知许谡手快,先她一步拿了酒,还打开闻了闻,正是周少全那边打的好酒,这酒不便宜,只是她是给谁留着的呢? 许谡拿起酒壶就喝起来,池小悦没办法阻止。 饭菜热了上桌,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着,转眼许谡将一壶酒全部喝下了,竟然没有半分醉意,池小悦惊愕他的酒量,亏得她先前还想灌醉他,探他的深浅,是她天真了。 收拾好碗筷,池小悦早早睡去,许谡却是没有半分醉意,他跳上屋顶,坐在上头似乎在想着什么。 这时,黑暗处来了一条黑影,正是从城里赶来的无用。 一直在赚钱的无用穿的还是镖局的衣裳,他今个儿过来是给自家主子送钱来的,自家主子要守在这村里头,还不得用身份行事,这赚钱门路就少了。 真让他家主子天天去打猎,无用舍不得,自己跑镖还是有把握的,还能在跑镖的途中做些小买卖,最近无用赚了一些,却也发现一些事情。 许谡朝无用看了一眼,无用行了一礼,就将一个厚沉的银袋交上。 许谡将银袋往旁边一放,问道:“你最近的镖局生意不错,赚了这么多。” 无用以前可是先锋将军,只是快一年没有出征了,现在倒是图起这小本生意和跑镖乐趣来,被主子一问,滔滔不绝。 才几日不见,他是将那次船上的事忘了么?对了,这一次跑镖正是那一船的粮食吧,这就回来了,赚的颇丰。 瞧着这段时间的跑镖让他生活过得很是丰富,还知道陵城的皮子卖到广平去,能赚上一笔。 许谡听完属下的生意经后,便问道:“这途中可曾遇上什么事儿?我们来鼎州的事,可曾走漏风声,尤其他找到了许家血脉的事。” 这倒是提醒了无用,今个儿来不仅是来送钱的,还有一桩大事儿等着,连忙收起嬉笑的心情,面色严肃的说道:“这一次船运,经过鼎州地界遇上一伙从京城来的人。” 许谡立即提了心,可惜无用没能看仔细,怕暴露了自己,但是他留了心眼,无心不在身边,只有他一个人,只能用着最原始的老办法,用了跟踪术,知道对方就在陵城附近。 原本鼎州便有好几座城池,可对方到了陵城附近,还是不得不让他们担心起来,是不是他们来了陵城的事被人发现了。 这一下许谡也坐不住了,他若来陵城违抗了皇令,放弃了领兵主帅之位,他们家还是能周旋的,皇上也自会给他这个面子。 但是若是叶九昭是许家血脉一事被发现,那可就不得了,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所以许谡自是担忧,也无心再睡觉,这就跟着无用快速离开了吴家村。 第76章 山谷遇险 陵城城外四十里路的官道上,有一队人马在靠山处停下扎营,正准备夜宿于此。 这一队人马看样子就知不是走商商队,上面有女眷,还有精致的马车,奴仆虽不多,但跟随的护卫有人穿着官服。 这一行人正是要往陵城去,陵城最近有一件大事儿,那就是一向低调的迟大儒,要在陵城县学主办一场公开课,邀请了周围几县的教谕带县学才子们前来听课。 这一次与迟家学院的学识交流不同,学识交流会有四方才子前来游学,而且在迟家学院里举行,大部分是很难进去的,除非有人举荐。 所以这一次忽然要开的公开课,却成了周围几县才子们的希望,或许能在迟大儒面前露露脸,要是被看中了,还能入迟家学院读书,再厉害点的,或许能拜入迟大儒的门下。 总之这是一个好的机会,所以从各县来的人不少,这一行人正是听到消息从临县沅城赶来的岳知县,这一次来了还带上了妻儿,以及沅城县学的教谕与学生。 岳知县生有两女一子,年幼的儿子今年才十三岁,他的确想让儿子拜师迟大儒的门下,奈何自己面薄,这么提出来恐遭拒绝。 于是听到这个消息便来了,为了不显眼,还将妻女也带了来,说是来陵城游玩访友,正好与县学学生一起参加一场公开课。 此时天边乌黑一片,仅有的几颗星星也被乌云遮掩,瞧着样子,要下大雨了,这些护卫立即更换了站岗的时辰,也做好了防雨的准备。 只是在这座山的山顶上,却有几条黑影出现。 这几条黑影已经蹲过在草丛等候多时,见乌云密布,时辰测算的刚刚好,黑衣人头目吹响一声口哨,便下了令,几人飞身而下。 刚从陵城赶来的许谡主仆,才到这一处官道,就听到了打斗声,两人正疑惑间,就看到那行刺的黑衣人衣裳一角是块紫衣,这块紫衣太过显眼,作为京城大世族嫡子看一眼就认了出来,对方正是京城来的紫角衣。 何谓紫角衣,便是皇上安排的密探,专探朝中官员言行举止的人物,这些人一生没有名字,留下的密卷里也只有一个代号。 来的不知是哪个代号的哪一支,便是世族公子许谡也摸不准,然而打斗的几人却向他们看来,以为是搬来的救兵。 无用连忙开口:“公子,看来不是冲着咱们来的,可是咱们这么一出现,反而暴露了,得杀人灭口。” 的确遇上紫角衣的人,只能灭口。 许谡没有再犹豫,主仆二人穿着的是常服,也没有蒙脸,就这么冲了过去,左右已经被对方看了去。 紫角衣的几位密探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种偏僻的小地方能遇上鼎鼎有名的许大将军,许将军不是在燕北么?为何在此处,他们真要以为自己眼花。 可他们正在行公事,这会儿遇上可不见得是好事儿。 果然不待紫角衣反应过来,许谡和无用已经上前下杀手。 有三位黑衣人停了手,直奔主仆二人而来,转眼将主仆二人围住,才交手几招,这些黑衣人便身上中了刀伤,血流不止,他们不怕死,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原本吓得惊慌失措的岳知县一家人,这会儿见凭空多了两位年轻公子出手相救,心头感激不已,随即吩咐护卫护着一家人赶紧退回帐中躲避。 岳知县只顾着自己的生死,将仅剩的护卫都护着自己去了,留下的全是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县学书生,能打斗的反而只有许谡主仆二人。 原本想要追杀岳知县的两名紫角衣这会儿见岳知县没办法逃走,只躲在了帐篷里,倒是不急着动手了,反而认真对付起许谡主仆二人来。 二打五,要是普通门道中人,不在话下,可这是紫角衣,从小训练的杀手,在密探过程中从不失手,若是失手也会自刎谢罪。 如此心狠亡命之人,下手自是毫不留情,即使已经中了刀剑的伤,也没有要退让的意思。 几番打斗之后,许谡主仆反而落了下风,两人身上也有了伤口,好在伤口无毒,对方显然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并没有在刀剑上抹毒药。 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许谡心头一沉,看向无用,交代道:“分开走。”两人相视一眼就知道对方的计划,同生入死的兄弟,又岂会不懂的。 紫角衣听到这话,立即做出应对措施,马上分出两波人追,紫角衣行事不留活口,不落话柄,所以不管眼前两人身份是谁,都得死。 就在这时,岳知县主帐中的一位姑娘提着裙子冲出来,大喊道:“不得了,不得了,游侠下山了。” 游侠? 紫角衣自是不想将事情闹大,下意识的朝山上看去,只见山上树林翻涌,瞧着有好几百人冲下来的架势,紫角衣心头一惊,看来对方今日早有准备。 何况这些所谓的游侠,恐怕就是眼前许大将军的亲卫吧,倒是没有细想,许大将军在此,又岂会孤身一人。 紫角衣准备逃走,再另找机会行事。 谁知许谡主仆二人看似要脱逃,实则在找机会,乘着对方生出惧意心理,立即反杀。 原本空着手的许谡,却见对面少女朝他踢来一柄剑,这少女当真会看眼色,也是有勇有谋。 许谡接过空中飞来的剑,跃身而起,一剑刺入紫角衣头目首领的心窝子上,对方还有些不敢置信,周围几人却在首领一剑被刺死后失了主张,有人想逃走再行事,有人想拼死一战。 人心散了,更不是主仆二人的对手,许谡不顾身上的伤,连挥数剑,跟无用一起,将这些紫角衣全部斩杀,鲜血喷了一身,连自己身上伤口流的血都看不到了。 终于山谷平静下来,山上原本树木翻涌的,转眼也停了,再细看,不过是数匹马被人刺了马屁股,吃痛便慌乱的逃回山中,又因今夜乌云密布,看不清林中情况,不仔细看着的情况下,真以为是有不少人从山上冲下来。 可见这主意都是眼前少女出的,对于聪明的人,许谡还是挺欣赏的,就像当初遇上池小悦时,也是看重她的聪明与勇敢。 第77章 留钱给媳妇买首饰 许谡扔下手中的剑,与无用就准备要走,帐前的少女脆生生地开了口:“英雄且留步。” 说话的正是岳知县的小女儿岳可欣,今年刚及笄,人是小了些,却长得丰满,发育得早。 再加上岳母是京城大世族家的庶女,长相数一数二,生下的女儿更是出色得很。 岳可欣将许谡叫住,见主仆二人停下脚步,立即开口说道:“人是没了,可我看这几人来历不简单,我担心还会再来,瞧着天也要下大雨了,二位英雄也是去往陵城吧,要不一起。” 要是初来陵城的许谡,或许就这么留下来了,但已经在陵城待了这么些时日的主仆二人,心头还记挂着事,尤其是许谡,他记挂着吴家村的池氏母子,会在大清早起来寻不到他而担心。 所以许谡并没有想要留下的意思,倒也回头看了那少女一眼,并没有细看少女的长相便收回目光,这就又要走了。 岳知县带着家人从营帐中出来,刚才将自己的护卫全部叫在营帐外相护,并没有帮着这两人一起,心头多少有些不自在,带着些愧疚。 不过在岳知县看清许谡主仆二人的长相后,岳知县却朝两人拱手作揖,道了谢意,再要细问时,主仆二人却是走了。 人走了,护卫们赶紧收拾场地。 一旁岳知县的大女儿岳可琼看着离开的两人背影,直到看不到了才收回目光,心想着难怪刚才小妹要出来出主意,原来是这么一位好看的公子。 “妹妹这主意出得不错,帮着解了围,可瞧着这位公子可不曾看上你。” 岳可欣精致的小脸上听着姐姐这话后起了变化,眼神里多了一些意味不明,看着姐姐,却是笑了笑,不接话。 明明岳可琼比妹妹大了两岁,可在这气势上,她就没有赢过,眼下又是如此,心头着实难受得紧。 接着就要再开口打击妹妹两句,却被岳知县制止。 一旁的母亲孟氏疑惑地开口:“瞧着那两人也不过只是棉布衣衫,人是长得出挑,我看出身不高。” 岳知县听着妻子这话皱紧眉头,责备道:“你能看出什么,这人我瞧着有点儿像一个人。” “谁?” 孟氏疑惑的看向丈夫。 “如此人才,长相上有些像英国公,虽说当初高中之时,只在京城大街上看过一眼英国公的风姿,但我记性好,真没有记错。” “像英国公那般长相的男子,即使现在只是普通人,将来也必有造化,人不可貌相,就刚才那两人的身手,就能看得出来非一般人。” “正好也是去往陵城,要是能在陵城再次遇上,也算是有缘,到时候你要给琼姐儿寻亲事的,我看这位便可行了。” 一旁的岳可琼听了,心头怦怦跳动,刚才她看了侧颜,长得当真好看,尤其是这身姿,在鼎州难得一见这么高大威猛的男子。 再说瞧着妹妹也动了心,妹妹喜欢的,她更是要先得到的。 岳可琼朝妹妹看去一眼,就见妹妹听到这话似乎没有什么变化,莫不是她对刚才那男子不曾动心?没可能,刚才表现得那么好。 倒是这会儿岳可欣开了口:“爹,娘,我看这两人非池中物,刚才我看他们两人有些打不过,担心咱们家的安危,才想出这么一个办法,但他很快领略到了,还与我配合,又杀了一个回马枪,人挺聪明,也有谋略,倒是与我姐姐般配。” 这话听着顺耳,可又有些让岳可琼不舒服,她说般配,怎么没有半分酸意,像是真心祝福似的,但岳可琼不信。 岳知县点了点头,小女儿灵机一动也是聪明,护了全家人。 孟氏仍旧不太欢喜,“咱们一家可是要回京城去的,你爹可不能一辈子做知县,你姐姐找这么一个不出彩的,家世不显的,可就要贫寒一辈子,有才也得有家势才成。” 岳可欣没说话了,倒是母亲的话将岳可琼的心思又说动了,这个人长得倒好,就是没有好的家世,她这是要嫁得比妹妹差,想死的心都有。 经此一事,岳知县一家不敢再停留,这些才子们也吓得够呛,便都决定连夜赶路,赶紧到了陵城才能安全。 至于这些尸体,挖了一个坑就这么埋了,谁也不说,又有谁知道鼎鼎有名的紫角衣死在了这小旮旯里。 甚至连岳知县都没有发现这些人的身份,还以为只是普通的劫匪,毕竟他们不过是沅城的小小知县,谁能想到是京城来的密探。 这边的许谡和无用入了陵城,才脚步慢下来,许谡本就有内伤未好,上一次船上被无用和无心下的药,旧伤复发,原本在好生养着的,这一下用了功,旧伤又严重了。 刚一停下来,许谡便吐了口心头血,扶着墙角站了一会儿。 无用一脸愧疚,是他想错了,以为来这偏僻之处,只有追查他们才对,谁能想对方奔着一个小小知县去的。 跟在主子身边这么些年就没有出过这样的差错,这是头一回,却让无用后悔不已。 许谡看着身边一言不发就跪下来的无用,倒也没有指责他,他也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知县会动用紫角衣,就刚才看那小知县惧怕的样子,并没有多少骨气。 这样的人还值得紫角衣动手,到底遇上的是什么天大的事情。 “既然不是奔着咱们来的,以后在外行事,咱们更要低调,可见消息并没有暴露,至于沅城来的岳知县,不必刻意去打听。” “一旦打听必定惹上麻烦,紫角衣办事,滴水不漏,这些人没了,很快还会有一波人来,你跑镖就去外地,越远越好,我在吴家村倒是有吴大郎的身份做掩护,不必担心。” 许谡交代着,无用领了令。 无用想要送主子回去,却被许谡制止,“你以后赚的钱自己花吧,我有媳妇赚钱给我花,家里也够用了。” 至于这一次的钱,他收下了,是想着过年时节,给池氏买些首饰去,看着她光光的发髻上,连木簪子都带旧了,真是于心不忍。 无用先是应下,至于之后赚的钱,自然还是交给主子,他又没有家室,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用花钱。 第78章 八块腹肌 主仆二人分了手,许谡走山路回去的,绕了圈,又因身上有伤走得慢些,以至于回到吴家村时,天已经是大亮了。 许谡从屋顶上跳下,见院里没有动静,他赶紧打了缸里的水入屋,先用水清理身子,随后再上药,刀剑伤也都是皮外伤,养两日就好。 这会儿院子外,池小悦提着一篮子蘑菇进了院子,见院里还是静悄悄地,她还在想着人都去了哪儿呢,莫不是在山上练功? 乘着人没有回来,池小悦打算去河边洗衣,将他们屋里的脏衣裳拿走,也免得尴尬。 于是将竹篮放到厨房里的池小悦,一出来就往正屋去。 不知为何,到了正屋外,池小悦会莫名紧张,总是记起那日大清早自己衣裳凌乱的从屋里冲出来的场景,她一直在回忆着那一晚上,叶大郎有没有对她动过手。 虽然她衣裳完整,会不会也看过她的身子,她是不是将人想龌龊了。 池小悦还在胡思乱想,谁知挑开门帘,就对上泡在浴桶中的许谡,许谡也是惊了一跳,他竟然粗心到没有听到脚步声,定是这旧患内伤使他的功力下降,一回来泡水中竟然差一点儿昏睡过去。 许谡背对着池小悦,身子也瞬间变得僵直,刚要开口提醒一句,谁知池小悦比他反应更大,连忙背过身去,郁闷的说道:“你怎么大清早洗澡,还有这是冷冷的井水,都不烧热么?” 池小悦话说完,心头竟然涌出一点邪恶,不知他的身材怎么样,刚才看到他的肩头,真的很宽,宽得让人安心。 于是池小悦悄悄摸摸的不受控制的就这么回了头,正好许谡想悄悄地起身披衣,于是两人对了一个正着。 许谡赶紧坐入浴桶中,刚才露出的八块腹肌简直是火辣。 池小悦向来只有想像过,当然图片看到过的,就是这么近距离的带着温度的小麦色的腹肌,还真的没有亲眼看过,也没有摸过,摸起来一定是刚劲的带着弹性的…… 呸,自己在想什么呢,太可怕了,自己竟然是这种人。 池小悦连忙收回目光,没想许谡低笑出声,这一刻又让池小悦感觉自己占了下风,她好怂啊,现在又不是她裸着,她怕啥,难不成真怕长针眼,她不信。 于是池小悦光明正大地抬起头看向许谡,这一下倒把许谡看得笑不出来了,他又往浴桶里坐下去一点儿,轻咳一声,说道:“你先出去一下,我这就出来。” 池小悦的脸发烫,即使占了上风,也是紧张,这就朝一旁的脏衣裳走去,说道:“我帮你洗。” 才说出口,就闻到了血腥味,她怔住,低头一看,不仅看到了染满血迹的衣裳,还有衣裳中放着的一块令牌。 这不正是她心心念着的那块许字的令牌。 令牌被衣衫遮了小半,但池小悦识字,一眼看出来了,她立即收起心思,不待许谡开口,直接抱着衣裳在手,也不顾血腥味,故意说道:“不会又是去哪儿打猎,沾了这么多的血,莫不是又打了野猪。” 池小悦一边说着一边出去。 许谡原本提着的心放了下来,松了口气,顺着她话说道:“猎物没有打到,倒是喷了一身血,等会儿我去将猎物弄回来。” 池小悦应了一声好,实则心头紧张,脚步飞快地出去了。 逃离出正屋,她立即来到屋后,这才将衣裳往地上一扔,露出里头的令牌,她捡起令牌细看,这就是剧情里提到的许字令牌。 真想不到,许字令牌在叶大郎的身上,难不成叶大郎在剧情里是有出现的,只是她剩下的剧情没有看到,是之后提到这些往事。 池小悦刚这么想,谁知翻开令牌的另一面,就见上头又刻着一字“谡”字。 看到这个字时,池小悦脑中嗡嗡作响,轻轻念道:“许——谡,许谡,许谡。” 妈耶,这是许谡的令牌,许谡啊,小说里的大人物,将来的摄政王,年纪轻轻就身经百战,向来以狡猾如狐的行战作风而出名。 此人听说是位儒将,文武全才,虽不曾参加科举,但他书库里全是兵书,最出名的是他作战好用阵法,使计谋,一人之力可抵一城兵马。 总之特别厉害的仅次于主角的人物,而且愉快的活到了剧终,还有读者说要求作者写许谡的番外,是因为这么传奇的一位人物,感情上更是传奇的很。 许谡的初恋情人是鼎州武陵郡的普通女子,家世不显,却是极为聪明,而且名声在外,得民心,而许谡的正妻却是皇室公主。 不然怎么当得了摄政王呢,当然他兵权在握,又功高盖主这一点上是有的,不然又怎么会将公主许配给他呢。 可是他成了附马却打破了附马不能掌实权的规矩,反而成了摄政王,可见其手段和能耐。 他一生只一纳一娶两位女子,而生下的第一个儿子却正好是这鼎州来的女子所生,可见他是个长情的人,反观公主不曾为他生个一儿半女。 直到叶九昭当了权相,杀了池氏一家人,那会儿的摄政王许谡才与妾室生下第二个孩子,是个女儿,他召告天下,自己已经儿女双全,很知足了。 一想起剧情里的许谡,池小悦也不免想起自己当初每次看到他出场时的迷恋,这会儿更是抱着令牌陷入剧情当中,直到院前传来许谡的声音,她终于惊醒。 再看手中的令牌,池小悦已经从那幻梦的剧情里醒悟过来,看着这个许字,再想起叶九昭是拿许字令牌的男子提点才得以拜师迟大儒门下的。 那么就是许谡了么?他是英国公之子,算着年纪,现在弱冠之年,比她还小,不,比她现在身份还要小。 不仅如此,这个鼎鼎有名的人就在自己的身边,她跟他接过吻,她竟然吻了令万千读者沉迷的许谡。 “媳妇,昭儿呢?” 许谡忽然出现在后院入口处,这会儿身姿清爽,看似没有半点儿伤,就这么身姿挺拔的看着她。 池小悦的脸通红,到底还记得将令牌藏于怀中,这才接了话:“昭儿不是跟你一起的么?” 许谡垂下眼帘,赶忙圆谎,“也对,还在山中,我这就找他去。” 第79章 原来他是未来摄政王 平素许谡与叶九昭一起入山练功的地方,并没有多远,许谡快走几步就能到。 见许谡走了,池小悦才松了口气,她赶忙抱着衣裳回到前院,见院里无声,她脚步飞快地入了正屋内室,将那令牌压在浴桶下,装成他落在地上的样子。 再从屋里出来,池小悦闻了闻衣裳的血腥味,这根本不像是野兽流的血,反而像人流的血。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还是暗自心惊的,可是知道许谡的身份后,这似乎也不必多解释,这个人本就是个危险人物。 但也是一个超级有能力的人,正是因为对这个剧情人物的熟悉,池小悦反而没有因为衣裳上的血而吓着。 她没有去河边洗衣,而是在屋里取水将衣裳洗净,用了她一块澡豆才洗干净,也是没谁了。 等许谡和叶九昭回来时,池小悦已经在做饭了,一切看着这么的平和,许谡还多看了池小悦一眼,她都洗了一身血衣,就不该问两句么?他已经想好怎么答她了呢。 然而池小悦半句没问,还因为眼前的是她曾经看小说疯狂迷恋的一个角色,而对许谡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又想起刚才早上他泡在浴桶里露出的八块腹肌,她的小心肝便有些受不住,真的令人血脉偾张呢,那画面一想,池小悦就有些不敢看许谡。 可是看到一旁开心坐在许谡旁边,一口一声叫许谡爹爹的叶九昭,池小悦心头别扭的不行,二十岁弱冠年纪的许谡,就要十二岁孩子叫爹。 等等,那真正的叶大郎呢?许谡怎么以叶大郎身份回来的?怎么说叶大郎就是被征走的普通士兵,那两者之间是什么关联?难道后头的剧情会圆了这前头的剧情。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要想了,总归她和昭儿抱了许谡这一条大腿,将来的摄政王,想想就美的。 先前还想抱儿子叶九昭的大腿,一代权相啊,现在换条腿,跟昭儿一起抱,人就在这儿,腿也在这儿,还不得抱紧了。 看来昭儿拜师的事她不必太过操心了,剧情也会按着主线接着往下发展,她这小小配角,这一世绝对能有一个好结局,还是一个超级舒心的结局。 “娘,你怎么了?” 叶九昭一脸担忧的看着她,小手还在她面前晃了晃,就看着自家母亲笑得有些古怪,平素可不这样呢。 许谡也是奇怪的看着池小悦,莫不是刚才自己露出的身材,她嫌不满意,笑话起他来?真没有见过这么不害臊的女人。 这女人看来是活腻了,敢笑话他,还在笑。 池小悦反应过来,一抬头就对上了许谡的一双美眸,将来的摄政王长这样的,比书中描述的好看多了,就说呢,这胡须太过奇怪,像假的,要不试试。 才这么想,手已经伸过去了,于是就在许谡警告的眼神下,她就这么胡作非为的拔了未来摄政王、三军主帅大将军的胡须。 “呀,痛。” 许谡已经气得面色铁青,不是告诉过她是真的,她还来拔胡子,这女人胆子真大,就觉得他真不会对她怎么样?他可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池小悦收手了,还有些意犹未尽,许谡却在她收手时一把将她手腕扣下,池小悦吃痛,秀眉微蹙。 “你在试探什么?” 许谡生起气来也怪好看的,池小悦看着他的剑眉那明亮如星辰般的眸子,这就是别的读者想得到而得不到的男配,现在她是近水楼台,唉,机会就是这么巧妙。 然而许谡都这么凶了,眼前女人竟然还在傻笑,她到底有没有听到他说话呢。 “唉,你要是把胡须刮了一定好看。” 池小悦忍着手腕上的痛,真心开口,真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许谡的手松开她,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她这是在嫌弃自己丑么? 的确这个年纪就留胡须不好,可是他是以叶大郎的身份出现,他还想长长久久的陪伴在母子身边呢。 “娘,我们什么时候吃饭,我肚子饿了。” 练了一早上的功夫,没有爹爹在身边他也没有偷懒,结果饿得也快。 看着儿子委屈的样子,池小悦终于回神了,赶紧接着做饭,交代儿子去洗手。 许谡却是心头不快的跟儿子一起去洗手,只是身上的伤还是让他牵扯着痛得皱紧了眉头。 池小悦不动声色地朝许谡看去一眼,看到他洗手的水盆里似乎又有了些血迹,看来受伤不轻。 现在的许谡只是英国公嫡子,虽有兵权在手,也该是在某处边关镇守才是,他眼下来了陵城,他到底是要完成什么事情呢? 池小悦不由得想起那次两人入城时,他向她承诺,决定不走了,那会儿她认为他是叶大郎,是以为叶大郎还想下战场,却不曾想,这是许谡对她的承诺。 所以未来的摄政王决定留在这小山村里照顾他们母子?不知为何,想起那次入城两人又在船上一起的事,还有他的几次承诺,她的心就跳得厉害。 不是前身的丈夫,并不是人家用剩下的,而是一个年轻有为的大将军,但却在留下来了,她真的很想问问,是因为她么?还是因为昭儿? 若是因为昭儿,那昭儿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他做到了权相之位,也不曾写出他的出身,以至于池小悦一直以为他是池氏的儿子。 许谡见池小悦盯着染了血的水发呆,他心头一惊,赶紧将水倒了,随即入了屋。 乘着池小悦和叶九昭一起做饭的时候,他回屋里上药,许是这么一走,伤口又绷开了。 只是肩背上的伤没办法上药,许谡抬手时就会牵扯到手臂上的伤,不免痛得厉害。 就在这时,内室门帘挑开,池小悦走了进来,许谡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已经大大方方的接过他手中的金疮药,就要给他肩背的伤口上药。 许谡露了半身,背对着池小悦,却在池小悦在他身后坐下时,他的身子一紧张,身子略显僵直。 这个女人就不害臊的么?就这么走进来,就算把他当成丈夫叶大郎,那也是十二年未见,难道不会生疏么? 许谡的嘴唇动了动,想出声阻止她,谁知一双小手已经轻轻抚上他的伤口,那柔软的触感令许谡心头越发紧张。 第80章 要不要参加公开课 明明要出声阻止的,不知为何,他竟说不出口,甚至心头紧张得感觉手心都冒汗了。 正好这会儿池小悦掀眸看了他一眼,开了口:“你是我夫君啊,给你上药也是应当的,今个儿早上你沐浴更衣,更应该过来服侍你呢。”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许谡坐不住了,连忙要起身,谁知池小悦叫住他,不再是温柔的语气,反而是严肃的问道:“说说看,这些伤怎么来的?还有这后背的旧伤,竟然这么多。” “你在战场上是怎么度过的,这得多艰辛,这些旧伤疤伤得极深,有些年份了,竟然还能看出伤痕轮廓。” 许谡要起身的动作一停,发现她的小手抚上了他的旧伤疤上,眼下摸的位置正是后肩处,这一处当年差一点儿要了他的命,再偏下几分,便是他的心窝。 然而许谡轻描淡写的开口:“上战场哪会没有伤的,总归还是活下来了,至于这一次的伤,是无用他们跑镖遇上了劫匪,我去帮了个忙。” “无用在跑镖?” 池小悦没想到跟随许谡的人竟沦落到跑镖的地步,她都要以为自己是自做多情,许谡带着无用和无心留下来,这样值么?只是为了她或者是昭儿。 无用和无心能跟在他身边的,也一定不差吧,将来也是一方人物,他们怎么可以去跑镖呢,跑镖还这般凶险。 许谡挺直身子,四平八稳地坐下了,这才点头。 池小悦快速给他抹了药,便将他的衣裳给披上,她虽好色,却也不是不顾时候的人,虽然很想上前看看这八块腹肌,顺手再捏一捏手感,但她还是忍住了,来日方长。 “跑镖如此凶险,要不让无用和无心来村里吧,等我再挣些钱了,我去买些田地,咱们一起种田,过得太平。” 许谡扬唇轻笑,一边整理衣裳一边回身看池小悦,想来她这说法取悦了他。 池小悦见他笑了,以为他答应了,接着说道:“我再做几套新衣出来,就能现赚几笔了,无用和无心过来,咱们这小院也能住的,就是要委屈你们了。” 还真没见哪个女子这么任劳任怨养自己的男人,连着男人的兄弟一起养的,她是不是傻。 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心地却是如此善良。 许谡握住池小悦的手,她的手是真的软,刚才抹药的时候已经感受到了,被她抹过药的地方只觉得一片火辣辣的,烫到了心坎里去。 “他们这么过挺好的,这样也自由些,咱们小院就咱们一家三口就好,我这一天天的也不曾出去赚钱,你倒是不嫌弃我。” 她怎么可能嫌弃自己的金大腿,钱财是身外物,保命要紧呢,抱紧了他的腿,她才能够舒心了呢。 许谡说完这话,眼神看向池小悦漆黑的头发,上面真是什么饰品也没有,明明池氏长得还算不赖,若是再带些首饰,想来一定美艳。 美艳?这突然冒出的言词也是令许谡一怔,世间女子再好看也不过是一副皮囊,为何他会觉得池氏与别的女子不同呢? 池小悦看着许谡变得有些痴迷的眼神,她的手下意识地摸向发间,可是今日的头发没有梳好? 这会儿许谡收回目光,就这么起了身,“咱们什么时候吃早饭?” 池小悦才反应过来,他已经放开了她的手,刚才饭菜已经做好了呢,这就吃了。 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池小悦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她刻意在宣纸上写下孙子兵法,故意让许谡看到。 果然许谡很意外地看向宣纸上的字,问她何时熟读的兵法。 剧情里说,许谡自创了一套阵法,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写,不想引起许谡的猜测,像他们这样的大人物,要是将他内心想法看透了,不是重才了,而是戒备了。 但她知道他喜好阵法,于是画了一幅十面埋伏阵,也只有这个阵她清楚,果然许谡一眼看出,越发惊讶,还说出这是十面埋伏阵。 小说可是与她同时代的作者写的,能查的资料也正是她能查的资料,她本来就对这历史传记很入迷,还研究历朝历代的衣裳,自然对这些都懂一些。 可在许谡眼里,却是不可思议的,看池小悦已经不是先前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他带着敬畏的探究。 毕竟他只是二十岁时的许谡,而不是人至中年已是摄政王的许谡,他现在的只有敬畏,要是放到中年的他,该是戒备与提防了。 池小悦已经彻底试探出来,令牌是真的,许谡也是真的,为了让许谡抛开顾虑,她说是自己以前胡乱看的,但并不懂得排兵布阵,也不懂运用兵法。 何况现在她更是不喜欢看这样的书,因为太过枯燥,这话不假,她更是喜欢看小说看这时代的话本子。 许谡倒是信了她的话,毕竟她现在这样善良,明明聪明还带着傻气的女人自是没有排兵布阵的能力。 再看许谡的眼神,果然温和得多了。 池小悦这才放下心来。 此时院外有敲门声,池小悦只好起身去开门,却不曾想门外来的是王夫子,池小悦赶忙将人请进来。 王夫子乘着日落西山时赶来,是不想引人注意吧,池小悦也是精明,人一进来,她就将院门关上了,也免得王逆有顾虑。 在院中板凳上坐下,池小悦赶紧入屋倒了一杯温开水,许谡却从西屋出来了。 王夫子看到身姿高大的许谡,莫名被他这气势慑住,这就是十二年后才归的叶大郎吧,没想到是如此人物。 先前劝叶九昭退学,他还不曾见过九昭他爹,果然当兵回来的就是不一样,王夫子抹了一把额头,万分庆幸没有得罪了这一家,是好言劝回的。 许谡看到吓出一身冷汗的王夫子,便也没有多做停留,就转身去了东屋。 东屋里传来叶九昭的读书声,王夫子也忍不住朝东屋看去一眼。 池小悦送上温水,这才坐下,王夫子直接开口:“我是来给昭儿报个信,刚从城里回来就先来吴家村了,就在明个儿,迟大儒在县学里有一场公开布学,我在想或许你们能带昭儿去碰碰运气。” 第81章 许谡的前世初恋 池小悦问起公开课讲的什么,都邀了些什么人,他们要怎么进去。 原本一脸激动的王夫子又显得有些难过起来,“实不相瞒,来的都是各县学的才子,都是由县学教谕带进去的,普通学子进不去。” “不然就陵城那小小县城,根本不够他们坐下听课的。” 王夫子叹了口气,可是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啊,若是不能参加,那还想拜入迟大儒的门下可就更难了。 王夫子忍不住又问道:“昭儿还没有去上学吧?” 池小悦点头,王夫子很自责,可惜了这么一个好苗子。 王夫子想了想才说道:“要是能使一点儿钱,跟着某位教谕身后进入,还是有机会的,不过是多带一个人,只是我也没办法帮到你们。” 都是庄户出身,又能有多少钱呢。 池小悦倒是心动了,要是能用钱解决就好了,正好最近弄到一笔钱,但愿能行,于是又燃起了希望。 接下来王夫子给池小悦说了迟大儒这一次公开布学的情况,多半是讲讲来年院试的事,还有就是乡试科考的一些预测内容。 到时候可能还会出一些题在课堂上交流,迟大儒借机探一探这些才子们的能力,若是有出众者,多半会被迟大儒注意上,这才是所有才子们所向往的。 池小悦听着,更是动心了,这些内容,每一样对孩子都有好处,她一定要送昭儿进去,不还有许谡在么。 天色不早了,王夫子一路从城里走回来也是累了,他就要回去,池小悦想留他吃饭,他摆了摆。 于是池小悦回厨房,手脚麻利的做了三个饭团用纸包着给王夫子带在路上吃,从城里走回来的,可不容易。 王夫子只好收下,这才离开了。 叶九昭一直在念书,池小悦也没有叫他出来,不想王夫子看到这个学生而尴尬愧疚。 这会儿人走了,许谡从东屋出来,池小悦便说了这事儿,所以明日的公开课是一定要去的,说是上午就开始,晌午那会儿就要结束,所以他们半夜就得动身。 好在有辆牛车,不然要是走路的话,现在就得出发了。 池小悦回屋翻出一袋银两,决定带入城里,到时候万一用得上,接着又准备了一些衣裳笔墨和吃食一同带上。 这一夜,池小悦睡得不太安稳。 三更天时,一家三口便起来了,将准备好的东西带上,这就出发。 此时的吴家村里,除了吵得汪汪叫的狗子,村里人都在梦乡,村道上也是静悄悄地,只有板车轮子发出的咕咕声。 天气凉了,大清早的还会染上一身露水,池小悦想得周到,都带了一身长袖衣裳,倒也不觉得冷。 许谡在前头赶车,池小悦就和叶九昭坐在板车上,书篮里的笔墨都在,叶九昭显得有些紧张。 小小年纪,却出现与同龄人不一样的沉稳,今日公开课会不会是孩子一生的转变点,一直在家里学习的确不是事儿,每一个机会都很重要。 池小悦伸手握住孩子的手,以后这双手是要拿官印的,是要握笔的,她忍不住安慰道:“等到了公开课上,昭儿想说什么,都不要畏怯。” “知道的你就尽管说,不知道的,咱们不要夸夸其谈,答题只说重点,切记言多必失。” 叶九昭点头,似乎有了母亲的一番话,他的心头安稳了一些,也有了一份底气。 等牛车到了城门外时,天已经大亮,入城的百姓不少,挑担子入城的尤其多,这几十里路挑着担子前来赶集,真是不容易,赚的那点儿钱也不多,却是极为辛苦。 池小悦看向两边吃力行走的庄户,到了这儿才知什么是生活,不容易。 挑夫往西市去,他们的牛车却是往城南去的。 城南县学,先前池小悦曾坐在这儿的台阶上等许谡,瞧着县学正门并不大,可见陵城县学并没有多大了。 不过今日的县学门前,却是挤满了人,果然闻声赶来的人不少,他们要混进去不容易,得寻个时机。 池小悦忍不住朝许谡看去一眼,他会不会拿出自己的令牌出来?借着他的身份要入这样的小县学肯定没问题,只是这样一来,他会不会惹麻烦? 池小悦正沉思着,前头忽然热闹起来,原本围堵在一起的人群忽然让开一条道来,有人窃窃私语:“沅城的岳知县来了。” 池小悦头回见着这时代的知县大人,不免多看了一眼,就见马车停在前头,从上头下来的是位中年男子,略有小腹,人长得圆润。 瞧着是位带有福相的人,能做知县的也是有才识的,必定是高中进士的人才有这个机会。 想不到迟大儒的公开课如此出名,连沅城的知县都赶了来。 这时代的知县大人还真是有架子,身边的护卫都穿着官服,腰间有佩刀,着实威武,两边的人群见了没人敢造次。 随着岳知县之后下来的是知县大人家的女眷,知县夫人领着两位女儿从车上下来,最后下来的才是知县大人的小儿子,瞧着与叶九昭的年纪相差不多。 只是池小悦的眼神却停留在岳知县的两位女儿身上,不仅她是如此,在场的人也多是如此。 正好人群里也有陵城的权贵夫人小姐在,这就热情的上前相迎,像亲密的老姐妹似的。 池小悦感叹道:“这些贵女当中,我瞧着岳知县家的两位千金最是好看。” 颜控可不仅限于男子,看到美人,也会忍不住多看几眼,这就是池小悦。 一旁的许谡见池小悦看美人都这般出神,他都不知道怎么说好了,见她仍旧不收回神思,忍不住逗她一下,“可惜你不是男子。” “对呢,要是男子定要娶她们。”池小悦下意识的接话。 娶她们?心倒是不小,想同时娶姐妹花,要是男子,她多半是好色之徒。 许谡抿紧了唇,莫名心头就不爽落,莫不是嫌他长得不够好,倒不曾见她这般看自己呢。 池小悦慢悠悠的收回目光,刚要同许谡说话,就听到对面岳知县的夫人介绍自己的女儿,听到一声岳可欣,池小悦立即回头,再次看向岳知县那边。 但这会儿她不是在欣赏美人,而是岳可欣这三个字令她立即想到了剧情,不正是许谡的初恋情人,那个只为他生下一双儿女的幸福女子么? 第82章 被人宠着的感觉 羡煞多少读者的深情,明明娶了公主却不曾与公主同过房,却独独宠爱这一位。 鼎州武陵郡人士,岳可欣正是沅城知县的女儿,所有都对上了,这个岳可欣正是剧情里未来摄政王的心尖宠妾。 没想到在这个场景看到,没来由的,池小悦的心情不好了。 可岳知县却看到了人群里的许谡,立即带着妻儿朝这边走来了。 许谡在这个时候开了口:“看来昭儿入县学听课有机会了,可以跟着他们一同进去。” 话才落,对方已经走了过来,岳知县看到许谡便是一脸的笑容,越看许谡越像京城里曾看过一眼的英国公。 池小悦在听到许谡这话时,本想问问他是怎么与知县相识的,可是人都过来了,也没了机会问。 岳可欣果然在打量许谡。 今日许谡穿着一身松花色圆领长衫,领口又翻了个边有些像胡服的随性,腰配粗戴横襕,窄袖,这一身虽是布衣身,却穿出了贵气,尤其这衣裳与广袖有着明显的不同。 许谡又是如此的风俊出彩,果然岳可欣就这样一眼看中了许谡。 池小悦忍不住从娇俏的岳可欣身上收回目光,接着看向许谡,就见许谡目不斜视,只与岳知县交流,甚至眼神都不曾往女眷那边瞥过。 “这是我的媳妇和儿子,今日正是来送儿子昭儿入县学听课,可惜庄户出身,恐怕难以进去。” 许谡说这话没有半点庄户的畏怯,反而心气平和,面色平静的说出来,就这气势,也令岳知县欣赏不已,只可惜此人看着年纪轻轻却已经成了婚,竟然还有一个这么大的儿子。 岳知县从惊讶中反应过来,这才看向叶九昭。 倒是一旁的知县夫人孟氏,在听到许谡成了婚后,便不动声色的往旁走了一步,想将一对女儿给拦住,明显不想让一双女儿与许谡有半分交集。 池小悦是没有想到许谡在遇上他前一世的初恋情人面前,直接介绍她是媳妇,他这是断了自己的姻缘的。想是这么想,池小悦原本心情不好的,莫名又舒心了。 站在许谡身边,她腰板都挺直了,即使这小岳氏一直悄悄地打量许谡,也不影响他是已婚的事实。 岳知县在看到叶九昭的长相后,心头惊了一跳,再次看向许谡,说道:“若是侠士信得过我,可将这孩子交给我带他一同进去。” 许谡拱手道谢,岳知县这就叫自家儿子岳家荣上前一步,带上叶九昭一同进去,就与他们坐在一起。 后头来的人更多了,都要进去的,岳知县与许谡告别,带着叶九昭往里头去了,池小悦和许谡只得留在原地,里头位置不多,不是读书郎是不给进去的。 孟氏经过许谡身边时,还故意催着两女儿赶紧走,许谡却是不以为意。 池小悦只觉得好笑,她们可知今日错过的是谁,是能让他们岳家鸡犬升天的大人物,现在竟然还嫌弃她家许谡,真是没眼力见。 “走吧,我们去街头逛逛去,等会晌午再来接孩子就是。” 许谡突然拉住了池小悦的小手,池小悦的心又乱跳起来,这可是在街上,就不怕别人看着的么。 池小悦想要挣脱,奈何许谡手劲大,根本不给她机会。许谡扬起唇角带着得逞的笑意,这就将池小悦带出城南街头,就要往码头去。 不是说去逛街么,怎么去码头呢? “听说陵城码头每日有新鲜的鱼虾打捞上来,咱们一天到晚的也多是吃肉,要不去买些?” 许谡提议道。 原本还在郁闷的池小悦立即被拉走了注意力,便说要去码头,她怎么就没有想到码头有鱼虾卖呢,一天到晚吃肉已经吃腻了,的确该买些鱼来吃吃。 她做鱼的手法有很多,这一次可要多买一些,入一趟城里不容易呢。 两人一起就这样坐着牛车往陵城码头来了,上一次她跟踪到码头时,还没怎么注意这码头的情况,只知这儿停靠了不少船只。 今日大清早过来,码头上并没有多少船停靠,偌大的码头显得很空旷,倒是在码头西南角一处却停靠了几艘渔船。 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来码头每日清晨会有鱼市,打捞上来的新鲜的鱼正是这个时候在卖。 而来采买的,多是周围富户家中的管事,显然也皆是熟客,买的数量也不只是一点点。 池小悦和许谡过来,没有人注意两人,站在一旁探了探价钱,便来到一处人少的鱼摊前。 小指长大小的鱼虾卖的最多,池小悦心想着隔着城里这么远,也不能天天来,不如买些小鱼小虾回去,将之晒干了,以后也能吃。 池小悦见这处摊前买的人少,便将剩下的鱼虾一口气都给买了,那小摊贩渔民立即露出笑脸来。 这人来河道上做小生意时间不长,总是遭周围商贩的排挤,没有了老顾客,不如人家卖得快,每次都得他们卖完了,才能轮到自己。 今日倒是遇上了豪气客人,竟然全部买了。 这边打称的时候,旁边几位摊贩脸色便变了,立即朝池小悦两人看来,还说他们今日打捞的鱼比他的大,问客人要不要买,能便宜卖。 看来做生意也不是这么容易的。 池小悦还没有接话,这边摊位商贩生怕两人反悔,连忙往袋里加了一些,说道:“重量不仅足了,我还给二位多送了些。” 池小悦往袋里一瞧,只见里头送的是五六只螃蟹,她双眸一亮,方发觉这些鱼贩们不小心打捞出来的螃蟹,竟然没几人买的,这可是好吃的东西。 而且这螃蟹这么大只又肥嫩,他们不知道这个最好吃么。 池小悦借机开口,“我家也要买些螃蟹呢。” 渔贩听了,原本用草绳系了一串甩在麻袋下,心想着这玩意儿也不好卖,准备拿回去自个儿吃,眼下见人要买,全部拿出来。 “客人买的鱼虾多,这螃蟹,客人看着给价吧。” 一筐鱼虾八文一斤,重有了四十斤,花了三百多文钱,而这螃蟹这么一大串,恐怕有十几斤了,池小悦试探的说道:“那给三十文钱?” 第83章 公开课上辩护 对方脸色微变,显然价格给得极低,可对上旁边摊贩不爽的眼神,心想着能留住这个老顾客也是好的,自个家里少吃一顿也没有什么,于是挥了挥手,二话不说将这些螃蟹全部放到了池小悦的袋里。 池小悦心情大好,利落的给了钱,又在鱼市里买了两头上十斤的大鱼装了筐,满满当当的放到了牛车上。 一旁的许谡看着买鱼都能高兴成这样的女人,忍不住扬起唇角,她真是一个会过日子的小女人。 这边逛鱼市挺开心的,那边县学里,叶九昭却有些拘谨了。 叶九昭跟着岳知县一家人入了县学,不但无人阻拦,甚至第一次让他看到一方知县在人前的威风。 进入县学后,岳知县一家更是有最靠前头的位置,与迟大儒一起坐在台前高座上,一同坐在这儿的还有陵城的权贵们。 倒是各县来的教谕带着的学生,只能在台下数千张团蒲上跪坐下来听课。 迟大儒每年举办一两场公开课,都会是如此的隆重,慕名而来的读书郎不少,来了也未必能挤入这场中,但他们仍旧会来。 叶九昭坐在岳知县一家人的旁侧小角落,不显眼,但足够靠近迟大儒,不仅能听到迟大儒讲课,还能近距离的看到迟大儒。 陵城以及周边几郡,令读书郎们都想要拜的师父便是这位迟大儒了。 想起母亲的叮嘱和交代,叶九昭小小年纪便已经很沉稳,坐在小角落里,目不斜视,也不打听攀谈,反而相较于岳知县小儿子岳家荣在父母身边的活跃样子,有着明显的不同。 岳母孟氏被儿子这好动的性子惹得有些不耐烦,眼角余光看到像个大人似的坐在小角落里一动不动的叶九昭,心头却有些惊讶。 自家儿子要是有这个孩子这般沉稳,那该多好,看人家出身虽不好,却极有教养,他父母教导他不容易吧。 孟氏这会儿对叶九昭倒是有了些好感,便朝叶九昭招了招手。 叶九昭也极为有礼貌的坐到了孟氏身边。 孟氏对自家儿子岳家荣说道:“你且看看人家,坐有坐姿,站有站姿,身为读书郎,便有读书郎的风骨,莫再闹了,赶紧学人家的样子坐好。” 小孩子最是讨厌拿自己与人家比,尤其人家还比他做得好,岳家荣自是不高兴了,原本对叶九昭没有半分嫌弃的,这会儿倒是讨厌起他来。 岳家荣在叶九昭身边坐下,指着底下在团蒲上坐满了的众学子,说道:“要不是我们家,你大概也只能坐在那下面。” “这天气虽说已经有凉意,但今日定会出大太阳,太阳下这么坐半日,可不好受,你得感激我们一家。” 这话说的。 叶九昭这才看向岳家荣,面色并无恼意,反而说道:“你家能坐在这儿,不是因为你的功劳,而是你爹娘当年的努力。” “所以咱们要更加的努力,才能在以后继续坐在这儿,而不必与底下的人挤在一起。” 三言两语将岳家荣说得哑口无言。 一旁的孟氏却是惊骇的看向叶九昭,这个孩子,说他才十二岁,简直不敢相信,就这份心智与早熟,便比她儿子强上不少,等会儿公开课上,他不会是要抢自己儿子出风头吧。 莫不是给人家做了嫁衣裳。 孟氏不动声色地朝自家丈夫看去一眼,岳知县也听到了这话,面上神色难辩,但想来心头也是震撼的。 这么小的孩子就懂得了这么多,自家儿子还是孩童时的玩闹样子,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是一点点。 这会儿迟大儒来了,众权贵富绅也都相拥上前,便是岳知县,在这会儿也是客客气气的,可见迟大儒在鼎州的地位,不容小视。 几人相继又坐下,公开课开始了。 叶九昭很珍惜这一次机会,安安静静地坐在这儿,尖着耳朵听迟大儒讲课。 倒是岳家荣在刚才的说话中被叶九昭给说得哑了口,心头不快,心想着等会儿要是有公开的题目要做,非要拉他下水不可。 正这么想着,机会就来了。 公开课初始,迟大儒与往日不同,却是叫身边弟子拿出一张宣纸公布出来,上头写着的是一桩案子。 某日有一官吏走马于闹市中,与一贵子相撞,继而引起两马疾驰,造成市场摊贩游人受伤,财货损失。 案子现场,官吏穿官服,腰间有信囊,佩带大刀。贵子衣饰华丽,家世显,且有要事在身,二人之间所造成损失与刑责该如何断? 这是让大家来讨论怎么断案,那么这就涉及到容律的普及,作为秀才公,这是必学课,但还是有不少秀才公,未必将容律都记住的。 毕竟科举试重四书五经,诗词文章,如非有中秀才公不打算再参加科举试,而决定转行去做状师,那自然就不同了,必须熟读容律不说,还得研究历来案情作为学习案例。 这就巧了,叶九昭最近跟着母亲学习的正是容律,而母亲对容律的理解也一一告诉了他,令他对这本书特别的熟悉。 一旁的岳家荣听到这题之后,简直是一脸的茫然,他才十二岁,开蒙没有几年,倒是因为聪明,年初县试中了童生,还不曾参加院试考秀才。 夫子曾说在课堂上念过容律,也讲解过一部分,奈何岳家荣好玩,根本没有记住,这会儿自家父亲看来,他竟是摇头。 “爹,你是知县,你一定知道怎么判,能不能将答案告诉我?” 岳知县听了小儿子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这说的什么话,这重点是断案子么?这重点是要底下学子以此题来相互反驳,如同公堂上两位状师之间的较量,但通过他们的言词而让迟大儒看到他们的所学所想。 看来自家儿子还是太过稚嫩,参加公开课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用处,想要拜师迟大儒门下,还得另辟蹊径。 这时底下的读书郎已经开始辩护了,首先出列的是一位穿着青衣长衫的读书郎,是其他郡来的,他就先开了口。 他认为是贵子的错,贵子有要事在身,但贵子仍旧是布衣身,官吏不同,就这穿着与佩带,可见是在行公事。 容律中有说,诸于城内街巷及人众中,无故走马者,笞五十,官吏显然在行公事,贵子才是那个无故走马者,不仅冲撞了行公事的小吏,还撞了街头行人,贵子负全责。 这人说的话,引起不少读书郎的赞成。 第84章 公开课上争风头 座上的岳家荣听了,立即对父亲说道:“爹,他说的很对,我记起来了,容律中的确有这刑罚律令。” 岳知县见儿子至少能听得懂,也能记起容律中的内容而感到欣慰,只是当岳知县瞥到叶九昭身上时,他却是纹丝不动的坐在那儿,小脸上满是认真和严肃,静静地看着底下的人辩护。 对于这个孩子的淡定沉着,岳知县再一次震撼到,这是听得懂还是只因性子老实? 场中,又有读书郎起身相辩,说是贵子无错,错的该是官吏。 为何这么说,是因为这位贵子有要事在身,题中并无道明贵子可有高中?可有官职?而官吏虽说穿着官服,带有佩刀,也无明说他这是送信途中或者已经办完事,正要回家途中。 所以从题面上来看,至少贵子有要事在身,事急从权,真要判定是谁的错处,还得从细节上盘问,就题来说,显然贵子无错。 这话似乎也没有说错,原本还赞成青衣书生的话的众位读书郎,也纷纷倒戈,一时间场中热闹起来,议论纷纷,各说各的,各有各的道理。 眼看着这么下去,就成了市场上吵架的愚妇,没了意义。 迟大儒皱眉,对这一次来听课的读书郎颇有些失望。 就在此时,人群里终于有人站出来说出另一个观点,这人正是陵城县学的蒋生蒋秀才,他倒是上来就问,“请问是哪边请的状师,我可做他们的状师。” 迟大儒身边的弟子觉得此人有趣,于是接了话,“若是官吏请你辩案,你当如何?” 蒋秀才立即开了口:“如此官吏无错,他正行公事,布衣贵子拦路,不小心撞上,此案瞬间明了。” 迟大儒身边的弟子皱紧眉头,显然对这个答复不是很满意。 蒋秀才接着说道:“官吏有信囊,有佩刀,走的是闹市,本来信使官吏是有专门的官道行走,只有迫在眉睫的重要之信,才不得不在闹市中行走,可见其他正在行公事。” “至于贵子,不管他有无官职在身,至少此时身着华丽,可见穿的是常服,有要事在身,但并不是公事,所以官吏无错。” 这分析的有道理,众人都赞成,这一下迟大儒的弟子似乎也满意了这个答案,于是又好奇的说道:“若是贵子请你做状师呢?” 众人一听,也都停止了喧哗,纷纷看向他,刚才他说官吏无错,现在换贵子请他辩护,且看他要如何开脱罪名。 没想这蒋秀才反而一脸轻松地笑了,说道:“若是贵子请我做状师,那么自然是官吏的错了,我说贵子着便衣,有要事在身,实则微服出门行公事,可见事情之紧迫。” “而官吏行公事不走专用官道,行去闹市,可见其已经办完公事急着归家。贵子为行事走的是陌生街道,官吏为归家走的是熟悉街道,一生一熟,竟然能撞上,官吏应担全责。” 这话刚落,底下读书郎沸腾了,这世上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话都被他说完了,所以在他眼中,真相是什么?可见他看重的不是真相,而是谁出的钱才为谁话事。 作为读书郎,该做正义之事,而不是与那商贾一般,行商贾之道。 底下读书郎很有些不服气,奈何竟然无人敢出头反驳此人,因为他们也发现,这人这一张嘴,还真是天生做状师的料。 心头气闷,却担心自己当着众人面无法辩赢他而丢脸,反而成就了对方的名气,这是吃力不讨好的事,于是乎,心头虽愤怒,竟在此时无人出头。 上头的迟大儒见了,对这一次来的才子,越发的失望,竟无一人有魄力去反驳此人。 其实今日的公开课,不是真的要他们断案,而只是让他们勇敢的说出自己的观点,将所学所思说出来。 要说答案,真正的断案也得按照实际情况来定,也不是这样的纸上谈兵。 就在迟大儒也以为场中再无人敢去反驳蒋秀才时,高座上,叶九昭起了身。 “你说的不对。” 一句带着小小少年稚嫩的语气,却说得如此沉着冷静,打破了场中尴尬的气氛,这一下喧哗声又止了。 这孩子是高座上的人,那显然是权贵家中的孩子了,只是他怎么穿的是棉布衣裳,他身边的人穿得倒是要华贵些。 有人认出了岳知县,窃窃私语起来,有人便猜测着这是不是就是岳知县家的小公子了。 蒋秀才朝高座上的叶九昭看了一眼,笑道:“你还这么小,别闹,先坐下吧。” 然而叶九昭是不打算坐下的,他不紧不慢的说道:“三人者为众,街众走马,杀伤蓄产者,偿所减价,若有公私要速而走者,不坐;以故杀伤人者,以过失论;其因惊骇不禁止而杀伤人者,减过失二等。” “刚才蒋公子为状师所说之话,实无道理,官吏着官服,可见其行公事,贵子着布衣有要事在身,能有证据说明其紧要事情之重要性,二者可不坐。” “所伤所惊以及财货损失,由二人主动说明原由可轻判,无自证理由者承担所有责任。” 这话说得公平公正,这才是正真的断案呢,重点是人家将容律一条条的记得这么清楚,这孩子也太厉害了吧,这么小小年纪,指不定还不是秀才,就已经对容律如此熟记于耳,他们这些秀才都不及人家的。 蒋秀才在县学风头正盛,头回被一个毛头小子给说倒的,刚才他的言词着实有些狂妄,被不少人盯着,眼下被小孩子反驳了,面上无光,气得直发抖。 蒋秀才等叶九昭说完仍要辩护,非要与他一决高下似的,没想此时迟大儒开了口:“行了,这案子到此为止。” 蒋秀才的嘴巴子动了动,不得不又停下,郁闷的坐下了。 叶九昭也不紧不慢的坐下了。 一旁的岳家荣已经震惊的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话来。 岳知县与孟氏也很惊异,小小年纪就看容律,还将上头律令一条条背下来,这是什么人才教出来的,这谁受得了。 再长大些,这个孩子就更不得了,这么厚厚一本容律,便是岳知县断案多年,也未必条条能背。 第85章 岳家的优越感 头回遇上能让蒋秀才气得咬牙的人,还是个孩子,底下的才子们已经有人嘲笑起来,尤其同在县学里为秀才,平素没少被蒋生欺压的人。 这一次来公开课的才子,哪个不是想让迟大儒多看他们两眼,也能借机拜入迟大儒的门下,无论是成为内门小弟子,还是外门学院弟子,他们都愿意。 能借读迟家学院,便也知足。 然而这一次出风头的却变成了叶九昭,一个孩子,问题人家的容律背得比他们的都要好,小小年纪都能给人写讼状了。 这一道题暂且不再讨论,但是迟大儒却仍旧点名表扬了叶九昭,他并不知道这孩子的名字,正要问时,岳知县起了身,“这位正是我家贤侄。” 到底也没有将叶九昭的名字告诉在场的才子们,迟大儒看向岳知县,真以为叶九昭是岳知县的亲戚,于是点了点头,对岳知县一家多看了一眼,便是叶九昭旁边的岳家荣也是瞧来一眼,这让岳家荣心头紧张不已,他是可以拜入迟家学院了么? 孟氏很精明,立即明白了丈夫的意思,高兴地给丈夫递眼色。 岳知县这么说话便是借着叶九昭这一次出的风头,改日再登门拜访迟大儒,也有个由头,指不定还能借机将自家小子也弄到学院里去,就完美了。 至于这位叶九昭,岳知县心头似乎想到了许多,他们一家若只是普通庄户,他真就不信,能教出这样能耐的孩子不简单。 所以得去查一查,尤其最近京城发生不少事儿,或许他们就这么遇上了机遇呢。 接下来迟大儒的公开课上讲的是科举试的一些考题答解,以及历届考题的出题方向,对这些读书郎的帮助极大,尤其是寒门出身的读书郎,那是他们触及不到的知识。 这个时代不会有人出大量的考题,或者根据历届考题做分析,因为即使是历届考题,也只有少数的富绅权贵才能接触到,再能通过这些来做分析,猜测下一届考题的,那得多么能耐的人才能做得出来。 而一旦能做出来,那也是如迟大儒这般的人物,自然就立门户招募弟子,而不会四处抄录大肆售卖。 这时代的知识便是有钱也买不到的,若说寒门能出贵子,那是多大的机缘才能有这么一例,而真正高中的人当中,大多家世显赫,有家族扶持。 所以能拜入这样大儒的门下为弟子,哪怕是大儒能给些注解书籍,能给些考题做做,便已经强过大半读书郎了。 底下听课的众位读书郎,各自带了笔记,纷纷记录着,生怕自己少听到一个字,而事后无从问起。 叶九昭听着这些新鲜的知识,心也平静下来,努力地记住这些知识点,好在他有过目不忘的功底。 倒是一旁的岳家荣听了这些知识点,反而一脸轻松的样子,还对身边母亲孟氏说道:“娘,夫子也曾说过这些,夫子还将京中邸报的内容时常给我看,可惜我得不太懂。” 原本听得认真的叶九昭,一听到京中邸报四字,立即看向岳家荣,忍不住问道:“京中邸报是什么?” 孟氏见他相问,不太想告诉他,正要岔开话题,没想自家儿子口直心快,直接说道:“连这个也不知道,你怎么读的书,京中邸报里提到的,都是当今朝堂上的政要。” “你若不看这邸报,又要如何参加科举试?入县学的秀才都能看到,只是他们的消息可没有我家的齐全,毕竟上头有什么消息,自然我爹最先收到,比那京中邸报的还要精细。” 叶九昭还真就是头回听到,他心头惊骇,不是参加科举试,只要努力将书本上的知识都学会就好么?谁也不曾告诉过他要看京城来的邸报。 岳家荣看到叶九昭窘迫的样子,原本被他压了风头的他立即又挺直腰杆,说话声气也提高了。 “我爹说寒门难出贵子,九昭可得努力,以后你若是想看那邸报,可以来寻我,只是我在沅城,你隔着这么远,你家可有马车?” 叶九昭摇头,他们家的牛车还是前不久买的,买来时,娘就特别的开心,村里人也开心,村里的孩子看到他们家买的牛车还追着跑,他以为买辆牛车已经很不错了。 岳家荣啧啧两声,“你竟然没有坐过马车,改日我带你坐坐。” 这份优越感令叶九昭幼小的心灵里颇受打击,袖口中,他的手不知不觉握紧,但很快他又面色平静下来,轻描淡写的说道:“不必了,牛车出行也是一样的。” “刚才你也说县学里也有邸报,想来我也能在陵城县学看得到。” 孟氏震惊这孩子的魄力,这样了还能立即调整过来自己的心境,还能如此平静的说出这番话来。 岳家荣听后有些不太满意,说道:“也不是谁都能进县学的呢,可不像我这样的,我打小就能在县学里跑动,普通人得中了秀才才能入县学,才能有机会接触到邸报。” “而且也需得到教谕的喜爱,认了核心弟子,才有这好机会,普通的秀才,教谕都有可能不会在学业上提点,如此想要中举,那就更加的难了。” 竟然还有这么多的要求,叶九昭沉默了。 孟氏一直在观察这个孩子,对于自家儿子的这份优越感和自豪感,觉得说得有道理,他们家岂能是这些庄户能比的,就她的出身也是京城世族家女子。 只是令孟氏有些失望的是,叶九昭不像以前那些在自家儿子身边自惭形秽的孩子那般,他仍旧是这么端正的坐在这儿,没有窘迫,也没有卑微,反而自有一股不屈风骨。 这个孩子越看越是不简单,但凡能给这孩子机会,他将来恐怕也非池中物。 “这么说来,倒也不难了,既然是要考中秀才才能入县学,那我明年就下考场,中了秀才后入县学不就能看了,教谕大人总不能拒绝一个优秀的弟子吧。” “所以我以后还是能看到的,只要自己努力,就能实现。” 这话岳家荣不爱听,尤其听到他明年就下考场参加考试,中个秀才来,感觉中秀才就像今日晌午吃什么菜一样那般简单。 于是岳家荣笑了,孟氏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音。 第86章 叶九昭不简单 叶九昭放在袖中的手又不知不觉握紧,虽说年纪小,但也有十二岁了,知事一些了,岂会看不出这是在嘲笑他难中秀才,就凭着今日,为着那京城邸报,他也要努力的学习,来年开春就中个秀才出来。 这一下高座上无人说话了,岳知县自始至终权当这番话都不曾听到似的。 终于公开课讲完,已经到了晌午时分,迟大儒起身,带着弟子们下去休息。 这边岳知县还在与陵城的地方官员寒暄,已经有人给他们家发请帖,乘着他们来陵城这段时间,自然会宴席不断。 岳家荣却在一旁叹道:“到哪儿都有人巴结我爹爹,瞧着晌午饭又有好吃的,可是我根本吃不下,九昭,要不你同我一起去,我把好吃的都分给你吃,也免得我被母亲训斥。” 岳家荣倒是知道声音放得低,只有一旁的叶九昭能听到。 但是听到这话的叶九昭却抿紧了嘴唇,要是池小悦在这儿,必定能看出她家昭儿这是怒了。 “九昭,你怎么不说话,你去不去呢?” 岳家荣看向他,叶九昭与他年纪相当,却比他矮了半个头,感觉像他的跟班似的。 叶九昭原本抿紧的嘴唇却在此时舒展,看似心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平和的说道:“不必了,我娘做的饭菜是世上最好吃的,我还要回去吃饭呢。” 岳家荣听了却觉得他在撒谎,笑道:“你家不是庄户出身么?你娘能做出什么好吃的?便是我娘也做不出好吃的,不过我家府上厨子多。” “我娘一个不高兴了,就换了厨子,天南地北的口味没少吃,你改日上我家吃饭就知道了。” 叶九昭虽然面色未改,但握拳的手更紧了,没有接他的话。 岳家荣兴致仍在,接着又问:“你家都吃些什么呢?我以前与我爹微服,见过农庄饭菜,如同猪食。” 然而岳家荣的话还没有说完,叶九昭却是笑了,笑声没有半分恶意,如同聊得起劲露出的笑容,前头的岳知县和孟氏都没听出什么。 但是此刻的叶九昭已经怒到了极点,他清清淡淡地开口:“我娘最爱吃白米饭,我爹是猎户,山中野味随时能吃上,家中饭菜换着花样来吃。” 岳家荣却是一脸惊奇,“你家能吃上白米饭,不是说穷人家都吃豆饭么?不过白米饭也没有什么好吃的,倒是那山中野味,我甚是向往,家中多是管事采买,我娘说他们昧了银子,买的都不是真正的野味,根本不好吃。” 如此不信任底下的人,可见岳家家风并不怎么样。 叶九昭已经完全不想与岳家荣说话了,趁着岳知县与人说完话,也定下了宴席时间,往县学外头去,他也就脚步匆匆的往前去,岳家荣始终落后一步追不上他。 快到县学门口了,岳知县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叶九昭,说道:“今日晌午,你和你爹娘一起跟我家去吃宴席吧,也在城南,倒是不远的。” 叶九昭很有礼貌地作了一揖,说道:“我年纪尚小,做不得主,此事还是听我娘的安排。” “你娘的安排?” 岳知县头回听到家里做主的是女人,忍不住笑出声,一旁的孟氏也笑了,说道:“庄户家中女子强势,果然如此,瞧着他爹也是能耐的人,竟被妇人管束。” 岳知县却是摆手,“话不能这么说,瞧着这位侠士是位痴情郎,愿意听家中妇人的话。” 孟氏听着这话,心头莫名有了感触,对啊,是位痴情郎,能让妇人主持家中事务。 于是孟氏看向自己的一双女儿,见两人竟是没听出个什么来,她心头就更不好受了,自己这一生没能得到的痴情郎,一双女儿要是有这个能耐就好。 孟氏很快想到一双女儿还不曾婚配,此时与叶九昭一家走一起恐怕不妥当,指不定传出点儿什么,于是拉着丈夫往旁边走。 夫妻两人隔着远远地商量事情。 孟氏生气的说道:“我看这门风不正的庄户就算了,什么痴情郎的,你莫忘记咱们家还有两女儿不曾婚配,今日宴席你可别提。” 岳知县郁闷的看了妻子一眼,又朝左右看了看,见无人,这才说道:“你是不是忘了岳父的信。” 这一提点,孟氏越发疑惑,她爹写的信,说的是京城里有许家二郎正要追查十二年前流落在外的血脉,有密探发现许二郎往鼎州城来了。 她爹是希望夫妻两人能在鼎州遇上许家二郎,如此能解孟家危机,许家在京城那当真是跺一跺脚都要震三震的存在。 若他们夫妻二人能在寻找血脉上立上一功,又与许二郎有了共同的秘密,那孟氏就有了靠山,可是这个事与叶九昭一家又有什么瓜葛? 岳知县见妻子仍旧没明白过来,忍不住提醒她,“刚才派人查了,叶大郎被征兵后,死而复生,就这几月才回到了吴家村。” “再看这叶大郎,长相出众,谈吐不凡,重点还有功夫,有谋略,又教出眼下叶九昭这个孩子。” “能有这知识当然非一朝一夕之功,那便可以看得出来,叶九昭的母亲不简单,她教导有方,才有叶九昭的今日。” “这样的一户人家,你觉得还普通?要不是岳父这一封信,我刚才也不会想着去调查一下,没想一查就查出来了,这陵城县衙,前不久才给这一家办了户籍。” 孟氏听着丈夫的话,一脸惊恐的问道:“你的意思是叶大郎有可能是许家二郎许谡?” 岳知县赶紧捂住她的嘴,孟氏也反应过来,心头惊骇,好在岳知县也不确定,只说道:“不过是几顿饭,几次点头之交,多结交一些,就算不是我所猜测的那样,那些人也的确救过咱们一家,也算是还以恩情。” “再说我看今日迟大儒对叶九昭很是欣赏,万一叶九昭有幸被选入迟府读书,咱家孩子也要留在迟府的,怎么说也有个照应不是。” 孟氏听了丈夫的话,夫妻二人这才过来,转眼孟氏对叶九昭的态度都不一样了,还热情的邀请他们一家去吃席,还让叶九昭劝劝父母,又交代儿子要与叶九昭好生交往,成为朋友。 第87章 岳可欣很聪明 岳家荣就喜欢结交能让他有优越感的朋友,于是拍了拍叶九昭的肩,哪知叶九昭不动声色的躲过了。 县学门口,池小悦和许谡已经等候多时,身边的牛车上却是放满了东西,都是这一次在街头买的。 岳知县一家人正要发出邀请,就在此时县学里出来一人,一看穿着正是迟府学院的弟子,对方一过来,便向岳知县行了一礼,还让岳知县留步。 岳知县以为是迟大儒要私下里见他,好不高兴,看来他家孩子有机会了。 没想来的迟府弟子将目光落在叶九昭身上,说道:“先生想让这孩子进去见上一面,有话要问他。” 许谡立即上前一步接了话:“可是我家孩子,可是做错了什么事儿?” 许谡突然的现身,令迟府的弟子很是疑惑,看向岳知县问道:“不是大人的世侄么,这位是?” 是他家世侄么?许谡立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若是自家孩子惹了事,绝不可能说出世侄的话,一定是他家孩子表现好,对方想借风头。 岳知县对上许谡那凌厉的眼神,心头震惊,这人竟然看穿了他,他连忙尴尬一笑,解释道:“这位正是这孩子的父亲呢,与我家交好。” 既不想迟府弟子在迟大儒面前说他撒谎,也同时安抚了许谡,说是好友。 许谡倒也不点破,却是看向迟府弟子说道:“我同孩子一起进去。” “要不,我家小家荣也一同进去一趟?”岳知县厚着脸皮开口。 迟府弟子却是毫不留颜面的拒绝,师父只说要见见这个容律背得滚瓜烂熟的孩子,倒是让一旁的岳知县有些面上无光,脸色都变了。 迟府弟子同意许谡一同跟去,这就带着两人要走,池小悦上前一步,颇有些担忧,许谡回以她一个安慰的眼神,这就带着叶九昭进了县学。 岳知县一家原本想借着叶九昭的风头能再见迟大儒一面的,不曾想人家就这样的拒绝了。 好在县学门前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没被人看到,岳知县面色不太好看,与妻子相视一眼。 池小悦本是等在牛车旁边的,刚目送着父子二人进去县学,收回目光时就见岳家两女儿都在打量她。 岳家大女儿岳可琼将池小悦看了看,颇有些不屑的移开目光。 这就是父亲所说的痴情郎宠出来的女人,也不过如此呢,过得如此贫寒,要这没用的痴情郎做什么? 她岳可琼这一辈子,宁嫁权势显贵的花心男子,也不愿意嫁给痴情的泥腿子,痴情能当饭吃么? 倒是一旁的岳可欣,眼神中竟露出一丝羡慕来,看着池小悦这身姿娇俏的样子,还有她那带着一些婴儿肥的脸,随即脸色微变。 岳家人这就上了自家马车准备去参加宴席。 马车上,岳家荣一脸难受的开口:“所以爹,娘,我是不能进入迟府学院了么?” 岳知县心头不好受,没有接话,孟氏连忙安慰儿子,“莫急,会想到办法的,我看叶九昭被叫去,也未必是要收他为徒,不过是问问情况。” “何况今天叶九昭能有这机会,也得多亏我们将他带进去,真是不知感恩的家伙,刚才都不为咱们家荣儿说半句。” 孟氏有些埋怨,岳知县显然也认同,猜测归猜测,但是还是自家孩子最金贵。 只有一直坐在角落里安静不语的岳可欣,此时却是开了口:“爹,娘,你们莫得罪了叶九昭。” 岳知县和孟氏立即看向小女儿,这个小女儿年纪虽小,却是比姐姐沉着,平素要么不说话,要是说话就说到点子上,不免也让两人重视。 “为何?” 孟氏疑惑地问。 岳可欣接着说道:“刚才我见那叶九昭的父亲叶大郎,长得甚是年轻,而后又细细打量其母池氏,长得花容月貌,更是年轻的像个未出阁的姑娘,这不对劲。” 这话立即提醒了岳知县,他目光严肃的盯着小女儿,再次问道:“你当真看清楚了?” 岳可欣点头,“不像是一个十二岁孩子的父母,再看爹娘,你们有了家荣,与他们夫妻二人相比,就像两辈人。” 孟氏听了立即摸向自己的脸,心头不快,说道:“或许有些人长得乖巧占了便宜,未必年纪不到这岁数的。” 岳知县却是瞪了妻子一眼,“你懂什么,欣儿说得对,这两人很奇怪。” 但岳知县很快又看了一眼正好奇听着的儿子,交代道:“今个儿家里人说的话,家荣胆敢说出半句,为父就将你带走,不必来陵城读书了。” 岳家荣连忙闭嘴,哪敢说出去半句。 但因为岳可欣的分析后,一家人都不淡定了。 岳可琼立即想到什么,忙问道:“那他们到底是谁?他们没有生下叶九昭?是养父母还是拐卖了孩子?” 然而父母都不说话了,岳可琼仍旧好奇的要死,奈何妹妹也是一副了然的样子,合着就她蒙鼓里,什么也不知道。 一家人来到陵城县丞府邸,这就下车赴宴去,也没有再提及叶九昭一家。 这边叶九昭跟着父亲许谡入了县学,在迟大儒休息的小院里停下。 迟大儒一场课讲下来,显然很是疲惫,在县学小院里休息一会儿也要回去了的。 陵城县学里的教谕和秀才都想来见迟大儒,却被迟府的护卫挡了外头,这会儿小院外的秀才们却看到叶九昭父子就这么的跟着迟府弟子走了进去,他们恍然大悟。 刚才公开课上人家出了风头,果然是有用的,迟大儒私下见他,莫不是要收他为徒了? 秀才们都投来羡慕的眼神,叶九昭心头也有些激动,他今天能拜入迟大儒的门下么?要是能成,想来娘就会很开心,在村里头也不再受那些人的气,娘也能跟着扬眉吐气了。 叶九昭带着激动又渴望的心思跟着父亲来到了小院花厅里等着。 这儿很安静,也不见迟府的护卫,更没有看到迟府的弟子,便是先前带路的弟子这会儿也去回禀师父了,转眼间,花厅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叶九昭忐忑不安的坐在石凳上,许谡却是背着双手,看着花园里的景致,正在沉思。 第88章 成了迟大儒的弟子 没多会儿,迟大儒来了,花甲之年的迟大儒,仍旧精神抖擞,到了花厅时,看到许谡那挺拔的背影,莫名有一种熟悉之感,随即再看向叶九昭,就见叶九昭已经起身作揖,极为有礼貌。 这个孩子刚才在公开课上,他远远地看了一眼,便将这孩子的长相记住了,莫名对这孩子就多了一份喜爱,再加上这孩子的聪慧,他的确生了要收徒的心思。 既然对方的父亲也来了,那就问问情况,也对这个孩子好生了解一下。 谁知在这个时候,许谡回了身,原本还没太在意的迟大儒,刚要坐下,却在看到许谡的长相后,他惊得又起了身。 许谡眼神示意,迟大儒立即明白了什么,连忙对身边的弟子交代道:“你带着这孩子先退下,且在堂前等一等,我有话与这孩子的家长说。” 那弟子挺沉稳,并没有好奇,这就上前带着叶九昭离开。 叶九昭心头越发的忐忑,为何迟大儒还不曾问他什么,这就将他带走了。 花厅里只剩下两人了,迟大儒猛然朝许谡跪了下来。 许谡也没有急着将他扶起,而是不紧不慢地在交椅中坐下。 迟大儒心头惊骇,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儿遇上许家二公子,这位可是英国公府里最有前程的二公子,当年在京城可是受过英国公恩惠的。 要是没有英国公,便不会有迟大儒的今日,更不可能留着这条性命告老还乡。 至于许谡身边这个孩子,迟大儒立即反应过来,惊恐的看向许谡问道:“二公子,那个孩子……他……” “不必猜测了,如你所想的那样,我将叶九昭交给你,你好生教导,他出身庄户寒门,得有一个好师父。” “将来一步步科举考试,直到高中,再步入官场,他也只是一个读书聪明有前程的穷小子。” 迟大儒听到这儿,却是越发的激动起来,心头默念叶九昭三字,姓叶,又名九昭,就这个名字,迟大儒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他想不到这个时候能报了许家的恩惠,将来有可能还能被世人记住,登入史册,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叶九昭是他的学生。 迟大儒连忙应道:“全听二公子的安排,我立即收昭儿为了徒,并好生教导,必指点他高中,不辱没他的前程,正好今日昭儿聪慧,在公开课上表现极好,此时收他为徒,也不会有任何人怀疑。” 许谡一听,倒是起了兴趣,他叫迟大儒起身,这才问起刚才公开课上的事。 迟大儒事无巨细地说了,还几番夸赞,这个孩子是真的聪明,厚厚一本容律竟然条条能背,在万千学子当中最罕见的天才。 然而许谡却是笑了,迟大儒有些不解,只见许谡说道:“这得归功于他那过目不忘的母亲,是她教得好。” 母亲?迟大儒不敢随便接话,毕竟他知道外头养着他的母亲并不是他真正的母亲。 许谡也反应过来,便交代道:“以后叶九昭只有一位母亲,那就是池氏,而我以后是他的父亲。” 迟大儒惊了一跳,动了动嘴唇想要说点儿什么,尤其是想劝一劝二公子,但最后还是噤了声,没有往下说了。 许谡心情不错,既然事情已经办妥,这就起身准备离去。 迟大儒将父子二人送出的小院,这让外头等着被召见的县学秀才们百思不得其解,但看这对父子也就是庄户出身,除此外,长相好些,气质好些,但是这出身无法改变。 可迟大儒却这么看重这个小孩子,看来这人就要拜入迟家学院了。 父子二人从县学出来,许谡看了一眼身边仍旧忐忑不安的儿子,也不点破,却是看到门口的池小悦时,许谡快上两步,就到了池氏身边。 叶九昭感觉自打父亲从军归乡,他就成了父母的意外,母亲才是父亲牵挂的人,这不,父亲也不告诉他情况如何了,却与母亲卿卿我我起来。 平素在家中无视他就算了,在外头也不管他,他心好累。 只有池小悦打下许谡要牵她的手,赶紧上前拉着叶九昭,将孩子上下打量一眼,见没出什么状况,这才拿出手帕给孩子额头上的汗给抹干净。 “昭儿今日在公开课上表扬如何?” 池小悦温柔的声音出来,父子两人都要开口,叶九昭本想将自己今日的表现同母亲分享,他想告诉母亲,他今天听了她的话,知道的能说的,他没有怯场,也如实说了。 没有在公开课上丢脸,也将学到的用到了。 但是这会儿许谡抢先开了口:“你教得好,今日这小家伙用了你教的容律,在公开课上出了风头,被迟大儒注意上,刚才叫我们进去,就是收昭儿为徒的。” “收下了?” 池小悦惊讶地看向许谡,便是当事人叶九昭也是一脸惊喜的看向父亲。 许谡含笑点头,伸手刮了刮池小悦的小鼻子,说道:“所以说是你教得好,人家教四书五经,你教容律,你这点子新颖,却误打误撞帮了昭儿。” 池小悦高兴坏了,二话不说一把抱住叶九昭,大声说道:“我家昭儿有出息了,以后是迟大儒的弟子了。” 叶九昭看着激动的母亲,心头甜甜的,只要母亲开心就好,回到村里,他们也再也不敢欺负母亲。 今个儿的确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坐着牛车回去的一家三口,一路上池小悦就没有停话,都让叶九昭将公开课上的事讲了三遍,每遍听了都觉得新奇。 这个孩子真聪明,一教就会,在公开课上竟然半点不怯场,尤其他是跟着岳知县一家进去的。 要是池小悦十二岁的年纪,指不定还做不到叶九昭这沉稳的模样。 再看岳知县一家的那份优越感,在这样的情况下,叶九昭不自卑,还敢平静的起身说出自己的观点,可见这孩子的能耐。 难怪刚才那叫人的弟子不知昭儿的名字,定是她家昭儿出了风头,岳知县一家就想抢了这风头吧,之后还厚着脸皮想要去见迟大儒呢。 池小悦越想越来劲,便对叶九昭说道:“以后就算岳家那小儿子能入迟家学院,昭儿也少与他走得近,咱们不是一路人。” 第89章 拜师是大喜事 叶九昭却是不以为意的说道:“娘,岳家荣这人没什么心计,只不过借着他父母的权势,但进了迟府,不少弟子有家世,如此一来,他家也就不太显眼了。” “与其避着他,倒不如平和的与他交往,以后同在学院里,不可能不见的。” 倒是这孩子想得通透,刚才池小悦看了一眼那个叫岳家荣的,她就觉得这个孩子是父母惯坏的那种,不好相处。 既然昭儿这么说了,那就随着昭儿吧,以后他要遇上形形色色的人不少,是要让他独自去处理这些关系的。 “成吧,咱们虽然出身不及人家,但也不必自卑,各有各的活法,各学各的知识,家世再好,最终都要看自己的成就。” “父母没法给你们的,那么你就给你将来自己孩子一个显赫家世,不必抱怨,不管哪家哪族,都有这么一个第一人,才有后头的子孙庇护。” 这番话还真是有道理,一旁赶车的许谡都忍不住看了池小悦一眼,小小年纪有如此见识,懂得不少,也挺会教导孩子的。 许谡在这会儿补充一句:“昭儿明个儿开始就要入迟府读书了,我看这刚开始,咱们还是每日接送吧。” 这倒是拉回了池小悦的心思,又有些不舍叶九昭小小年纪就入城读书,她先前还想晚些时候拜师,就是舍不得孩子离开自己身边。 入城一趟不容易,就算是赶牛车也得半日光景,这每日来来回回的,那得多累,基本就耗了一个人一日的时间。 许谡又道:“我明日五更天送孩子出门,走快些,将他放到迟府后,傍晚,我叫无用将人送回来,要是无用不在,我便与迟府打好招呼,给些银钱做车费,派下人送一趟。” 这么安排倒是好些,至少不会耗费许谡一日光景,还得等在外头接孩子。 现在发现住在村里是真的不方便,但是他们的院子和田产都是村里头,也不能说就这么的去城里定居。 而且她这手艺是好,但生意并不稳定,住在村里,住的不用花销,吃食上,也能时常入山打猎,花销也就少了,要是住在城里,那可是处处要花销,除非她能寻到一个好门路,能有稳定收入的好生意。 想起南北绣庄欺压人的样子,池小悦更是打消了要定居城里的想法。 暂且就这么安排吧,昭儿能上学了,她很知足。 一家人不到傍晚时分就已经回到了吴家村,回来时,村里人还是忍不住看他们的牛车,这又一次入城,满载而归,这池氏家中是多有钱呢,这么能吃。 入了院子,许谡将车上的东西卸下,池小悦开始着手处理这一筐鱼。 洗净用盐腌上,再晒干,以后就好收藏了,吃的时候就拿些出来炒着吃。 这会儿苗氏过来了,手里又送来了酒,一定以为池小悦一家入城又买好吃的,就顺势送来酒,也正好与她说会儿话。 池小悦将苗氏迎进院子,院门关好,这就又回到廊下,处理这些小鱼小虾。 苗氏搬了一张板凳在一旁坐着,听到院后头的劈柴声,就知道是叶大郎在后院忙碌了,再看向东屋里传来的读书声,苗氏感叹道:“你呀,越来越有盼头了。” 池小悦今个儿高兴呢,立即看向苗氏,问道:“上次我带孩子去拜王夫子为师,带了束脩六礼,眼下我家孩了拜迟大儒为师,你说我要送些什么师礼好呢?难不成又送六礼?” 池小悦本想与苗氏商量这师礼的,苗氏听了后却是惊了一跳,忙问道:“你家昭儿拜入迟大儒的门下了?” 苗氏常常在城里走动,最是清楚迟大儒的名头,那要是拜师这位门下,不就是半只脚踏入高中行列,苗氏已经激动坏了。 池小悦这会儿也掩饰不了自己的喜悦,合不拢嘴,笑着点头。 苗氏一拍大腿,这就起身要走。 池小悦连忙叫住她,苗氏回头看向她,说道:“莫拦我,这事儿你今日不说,改日仍旧是要村里人知道的。” “何况这是天大的好事,我这就要去村里头说,我要让那些所谓的读书郎知道,他们那样的有什么用,不如人家昭儿的前程。” 瞧着苗氏这高兴的劲头,比自家孩子有出息还要高兴,原本池小悦感觉自己在村里头扬眉吐气了,没想苗氏也与她有这样的感觉。 吴长生一家没少欺负村里人,如今就一个大孙子吴大壮在王夫子那儿读书,他就觉得很了不起了,还与吴大力一家,结合几位家长,将她家昭儿赶出王夫子的私塾。 这一下好了,这小小私塾不读也罢,她家昭儿要读书,便直接入迟家学院,拜迟大儒为师。 苗氏这就出门去。 东屋里读书的叶九昭看到母亲和苗婶的欢喜样子,小小心灵也是很开心,他以后更加要好好的读书,一定要让母亲像今日这样,日日开心,将来也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就像岳家荣家里一样,母亲也要像岳母那般穿华丽的衣裳,带精贵的首饰。 母亲说得对,家世不好,那他就给子孙后代创造一个家世出来,母亲也能跟着他享福。 经过苗氏这兴奋劲头一宣扬,村里的人都知道了叶九昭拜师迟大儒的事。 虽说村里人大多都不知道迟大儒是谁,但是经苗氏一解释,就知道这位迟大儒不得了,门下学生无数,还是远近闻名的老学究。 想不到这池氏母子如今有这造化,当初还是个寡妇的池氏,可是村里人最看不起的,这才多久,就都变了。 果然家里有了男人,便顺风顺水起来,这叶九昭也是争气的娃,他娘以后可是要享他的福的。 外姓村人都说池氏命好,难怪那媒人说她八字好。只有吴家族人却不是这么想的,但又不得不承认,人家如今与以前不同了,不是他们想欺负就能欺负的人了。 这会儿池小悦刚处理完小鱼小虾,村里就来了不少妇人,敲门的是齐兴的媳妇胡氏。 胡氏身边跟着几位村里外姓妇人,她们上门来道喜,也顺带来问问情况,还说村里好不容易出现这么一位读书郎,村长认为要大办。 第90章 岳知县失踪 这样也能让吴家村提高名气,毕竟这方圆几村里,吴家村是出了名的横蛮,外头名声不好,村里的适婚男子婚配都难,还总是被人嫌弃横蛮无理不敢嫁为由头。 胡氏带着几位妇人入了院,看到东屋窗下认真的读书的叶九昭,越看这个孩子越觉得这个孩子将来不得了。 现在这孩子被池氏养好了,这就长高了不少,人也壮实了,这长相看得出来了,与村里孩子就是不一样。 池小悦见村里人这么热情,也不好拒绝,的确这是好事儿,既然说要办一场酒宴,那也就借着这机会,她为前身出口气扬个名吧。 还别说,正好这筐鱼虾能派上用场。 胡氏说明个儿就办,办个三天流水席,费用村里人出了。 这怎么可以让村里人出,池小悦摆手,她家还是有些银子的,眼下手中还有二百多两银子,这在村里算是一笔巨款。 先不说谁出费用,但这流水席得了池小悦的同意,胡氏就放下心来,这就回去通知村里人,也向外头的村说说去。 正好此时的陵城里,也就在今日,迟府传出消息,迟大儒收内门关门弟子一位,便是叶九昭。 这个消息传出,便有迟府的弟子将告示贴于府外以及城门,这一下将整个陵城的才子们都震惊到了。 迟大儒收内门弟子就算了,还是关门弟子,那也就是说,从叶九昭以后,再也无内门弟子,眼下想要入迟府学院的才子们,也只能入外门,或者借读迟府学院。 想来在这么多才子们的惊扰中,岳知县是最不高兴的那位,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叶九昭还是他将之带入县学的,给他提供的机会表现,现在却害了自己的儿子,连内门弟子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岳知县身为一方知县,自然也不能总是留在陵城的,还得回去处理政务,这就要出发了,临走时,却在陵城置办了院子,将妻儿留在这边寻找儿子拜师的机会。 新置的大府邸里,孟氏真是后悔丈夫不该带叶九昭入县学听课,断了儿子的前程,岳知县更是无奈说道:“这救命恩情算是还了,若是他们一家人真的身份不简单,你们也在陵城留意一下。” “这关系着咱们家的前程,也是孟家的前程,我得回沅城去,你莫有妇人之心,心地要宽广,几人在这儿,就看你的交际手腕,好去接近迟大儒。” 孟氏只好应下,这就送丈夫出了门,看着马车远去,孟氏看向一双女儿,说道:“也正好乘着这个时机,给你们姐妹二人在陵城寻门亲事,别想着嫁回京城去。” 孟族马上要出事儿了,自己两个女儿能脱离关系更好,就算只是这鼎州的普通人家,至少能保住性命。 然而两个女儿却是心气高的,尤其是岳可琼,更是看不上陵城里的权贵,就没有哪位官位能比她家爹的官大,别说这些有前程的才子,等着对方高中还不知是几时的事。 她可不像母亲这样,明明是世族小姐,却榜下捉婿嫁给她爹这穷书生,岳家族人没有一个能帮忙的,还得拖他们的后腿,即使现在她爹高中状元外放为官,也不过是个小小知县。 合着她娘还得千里迢迢地跟着来,过不上京城贵女娇娇的生活,要是她的话,随便在京城寻门亲事,如今儿女也能留在京城。 岳可琼那不满的情绪更盛,孟氏却无心留意,心头惦记的还是自家小儿子能不能拜师成功,要是也能像叶九昭那样的运气就好了。 倒是一旁的岳可欣,却是面色平静,当母亲问起她愿意找什么样的人家,她不答反问道:“娘是不想我们受孟家的牵连么?” 这可是府门口,说的什么话,孟氏连忙制止女儿说话,又想这孩子是怎么知道家里的事儿,不得不说小女儿真聪明,比大女儿明事理。 于是母子四人赶紧入了院里,关了门,孟氏才问女儿,“欣姐儿是几时知道的?” 岳可琼却是一脸疑惑的问:“妹妹知道什么?被孟家牵连又是什么意思?” 孟氏瞪了大女儿一眼,岳可琼只好闭了嘴。 岳可欣一脸淡定的说道:“在爹娘来陵城之前我就知道了,咱们家并没有外头想象中的优越。” 孟氏心头苦涩,她只好叮嘱三个孩子,万不能将这些话说出去,并决定尽快为两个女儿在陵城寻了亲事,赶紧将两人嫁出去。 至于儿子,就算是成为迟大儒的外门弟子,也至少能有个庇佑,迟大儒的来历也不是外头所传的简单。 在京城里,迟大儒与京城里英国公颇有渊源,他的一句话或许能让英国公庇佑他们一家,就算不是整个孟家。 孟氏叹了口气说道:“可惜这迟大儒一辈子研究学识,却不曾留下子嗣,不然能嫁一位女儿入迟府,我也就放心了。” 只是也只能想一想,眼下迟大儒的大弟子是本家人,叫迟远,今年二十有五,家有一妻更有一子,这会儿再将女儿嫁去做小就有点儿委屈女儿,不到万不得已,孟氏不会这么想。 孟氏在两个女儿身上流连几眼,像是在打着主意,岳可琼心头一惊,忙开口:“娘,就算不是嫁给权贵,我也要寻位自己喜欢的郎君,娘可不能逼我。” 孟氏对大女儿很失望,从不为家里考虑,弟弟是家里唯一的命根子,两个姐姐就该护着点儿,这可是岳家的传承和血脉。 对上母亲失望的表情,岳可琼越发心头不安了,再看妹妹沉着的脸,她心头更是不能平静。 想来若要为这个家庭做牺牲,那一定是她,妹妹在外头看来聪明又厉害,可是只有她知道,妹妹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并不是外头传闻的好。 只是在这日夜里,风雨交加,岳家母子四人在睡梦中被家中管家吵醒,随即孟氏听到惊天噩耗,她丈夫回沅城的路上失踪了。 跟着一同去的护卫,全部死在荒郊,唯一没有寻到的是她丈夫的尸首,生死不明,但多半已经凶多吉少。 孟氏一脸的不可思议,一家人却如天塌下来了般。 第91章 先知剧情 长女岳可琼也是瘫坐在椅中,手里攥紧着帕子,面色惨白,没有父亲的庇佑,他们一家人将怎么办? 小儿子岳家荣,却是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孟氏连忙将儿子护在怀中。 只有岳可欣面无血色的看向管家,问道:“暗卫可曾有活着回来的?” 管家震惊,疑惑的问道:“大人身边岂时安排的暗卫?” 自然是这一趟岳可欣安排的,她将自己这些年留着做陪嫁的私房钱都拿去雇佣游侠保护她爹,正好乘着他爹离开之后便尾随去的。 按理要是暗卫死了,那么现场也会看到他们的尸首,但看管家一脸惊异的样子,可见没有在现场看到这些暗卫的尸首。 于是岳可欣一脸肯定的说道:“我爹没有死,他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孟氏和岳可琼震惊的看着她,孟氏颤抖着声音问道:“欣姐儿,这话可当真,你爹真的还能再回来?” 岳可欣其实也没有把握,毕竟是临时找的游侠,并不是府上的护卫,万一他们拿了银子,并不办事,临阵退缩也说不准,但是她只能寄希望于这些游侠身上,于是她点了点头。 孟氏竟是呼了口气,一抹眼泪,立即叫管家派出所有岳家护卫,赶紧四处寻找,一定要找到老爷。 管家脚步匆匆地下去了。 这个家里,孟氏六神无主,长姐只顾自己的未来,弟弟又年幼,岳可欣不知不觉成了家中的主心骨,她劝母亲像往常一样接着收陵城权贵们的请帖,同时对外说父亲只是失踪,一定会找回来的。 孟氏按着女儿说的做,眼下还是小儿子能入迟府要紧的,家中能有小儿子得到了庇护,至少也给岳家留下了根。 此时的吴家村里,无用和许谡在小院后头相见,正是傍晚时分,无用得到了消息,还亲自去看了一眼情况,的确岳知县在回去沅城的途中失踪了。 而无用在现场看到了紫角衣落下的线索,他将一块碎布拿出来,上面还有半块紫衣。 来陵城之时,紫角衣就盯上了岳知县,被紫角衣盯上的人,若无厉害的护卫相护,基本等同于死刑。 无用认为岳知县大概是已经死了,被紫角衣追杀,没可能还有活命,而紫角衣隶属皇上的秘军,也就是皇上要岳知县死。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岳知县即使活着回来,也无法再做沅城知县,岳知县一家算是没落了。 好在这紫角衣只对付岳知县,并不是发现了许谡主仆的身影,两人藏于陵城,还算安生。 前头的宴席太过热闹,许谡只好叫无用先回城里去,等院里宴席办完了,他家昭儿要入城读书,到时候还得无用每日送回来。 原本还想着迟府的下人送一送的,发现了紫角衣的人之后,许谡不放心了,叫无用不要再去跑镖,以后就在城里护着叶九昭就好。 无用就要离开,没想池小悦端着一盘吃食已经站在了后院,还热情的叫住无用,“别急,先吃饱了再走。” 池小悦做的金黄烤鸡,一盘送上,看着就诱人。 无用来了陵城就很是节俭,好久没有这么大口大口的吃鸡了,于是咽了咽口水,脚步不听话的停下,接过烤鸡。 池小悦又递上一瓶好酒,正是苗氏家酿的。 许谡却是眼神意味不明地看着池小悦,试探的问道:“你几时来的后院?” 实在是前头太吵,两人功夫高强竟然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 要说几时来的么,该不该听的她都听到了,剧情她早知道,不就是岳知县失踪,是紫角衣行的事么? 她知道啊,而且岳知县的确没有死,这可是岳可欣聪明呢,她用了自己的嫁妆私银买通了游侠救了她爹一命。 只是人虽没有死,但命运却是改变了,就如许谡两人说的,君要臣死,不得不死,他以后也只能隐姓埋名出现。 但是剧情里的岳可欣之后可是跟了许谡,还成了许谡心尖尖上的人,这岳知县一家,不也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么。 池小悦却是一脸风淡云轻的说道:“刚到啊,你们在说什么呢?怎么不去吃席,村里头的席虽不及城里的豪华,但我与村里的席面师傅一起做的饭菜,这烤鸡可是我做的。” “无用,好吃么?” 池小悦一脸期待的看着无用。 要问好不好吃,就看他乘着这说话的空档,已经吃得只剩下骨头了,便可知好不好吃了。 “那个,嫂子,还有么?” 原本想叫她主母的,又觉得不合适,他家主子眼下身份是叶大郎,只得换成了嫂子。 这声音真是亲切,池小悦点头,“干脆过来陪我夫君一起吃席吧,村长他们都在,不只有烤鸡,还有别的好吃的,酒任喝。” 无用心动,他风餐露宿的,自家主子却是这温柔乡里过得惬意,能否均一点儿温暖给他? 许谡对上无用的眼神,他也郁闷了,“看我做什么,我媳妇让你去吃就去吃。” 无用立即跟上池小悦的脚步。 许谡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心头一安,看来她并没有听到这些话,也好,不要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好生养大昭儿,过着简单的日子就好了。 前头院里,三日流水席,今个儿正好是第三日,吃席的人还是不少。 池小悦买的鱼和虾都添进去了,连螃蟹都没落自己口中的,但是来吃席的村里人也是客气,就不见谁空着手来的。 不管是送礼送上的是粮食还是银钱,总归都很热情,这些席面师傅更是主动,不要池小悦一文工钱。 小院里热闹,隔壁院却是安静的很,村里头吴姓族人里,除了那几个欺负过她的之外,大多也来了。 这会儿也知道,再不来套近乎,人家就要发达了,一旦叶九昭中了秀才,人家就是他们高攀不起的人物。 而且有吴家人刻意的去城里打探情况,生怕只是池氏故意放出的风声,谁知一入城,看到的是迟大儒不但收叶九昭为内门弟子,并且还是关门弟子。 这是何等的机会,成了关门弟子,那也就是说迟大儒将全部精力都会给这个小弟子,有迟大儒的尽心培养,又加上叶九昭的聪明,人家以后高中那是绝对可能的。 第92章 上门闹事 所以谁还敢轻看池氏母子半分,有的甚至都后悔当初要欺负他们。 池小悦正要给苗氏结酒钱呢,苗氏哪会要她的钱,分文不收,还拉着她在一旁说话,指了指隔壁吴大力的家,说道:“我昨个儿看到吴大力能下床走路了,一打听,不得了,他请了高人看病。” “而且这位高人将吴大力的病看好了,却收了他们三四百两银子,还说年前就得交出二十两银钱作保,之后剩余的还得一年内还清,可是吴大力家哪有银子,对方就将他们的房屋田地给押在那儿,年前若是交不出来,就得将田产和房屋收走。” “我听说吴有田下年的束脩恐怕都交不起了。”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池小悦皱眉,她真不知许谡一回来就给吴大力来了一个下马威,没想随便动个手脚,对方就躺了几个月,还花了这么多钱医治。 “所以说,吴大力一家也真是自作自受,现在你们家与他们家不可同日而语,做人总要留一线,日后也有依仗别人的时候。” 苗氏感叹着。 池小悦对隔壁院的确没有半分好感,人家欠的债也不关她的事,不过至少也让他们知道,当初吴有田拿着几位家长的联名信去威胁和要求王夫子的时候,就该知道人不能做得太绝,她家昭儿是珠玉蒙尘,也有发光的一日。 外头忽然有了骚动,苗氏伸长脖子往外头一瞥,惊呼道:“王夫子竟然来了。” 池小悦没想到王夫子来了,要不是他这一次告诉她迟大儒要在县学公开布学的一事,也不会有她昭儿的今日,这个人还是要好好感激他的。 池小悦和苗氏立即从西屋出去,随即将王夫子安排在上座,正好坐在许谡和无用的身边。 王逆看到许谡和无用,竟不知不觉有些慌张,他过来是给叶九昭道个喜,也勉励孩子一番,没想一来被请来了上座。 池小悦热情的将吃食和酒水端上来,王夫子一脸的愧疚,到底还是说道:“当初的事,是我对不住小昭儿,那会儿——” “我理解的,王夫子不必再提以前的事,这一次若是夫子你的一番话,也不会有昭儿的前程,此事还要感激你呢。” 村里人不明白怎么回事,池小悦也就顺势解释了一下,原来这县学布学一事,是王夫子打听来的,也是他告诉叶九昭去一趟城里。 人群里,有人奇怪的问出口:“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怎得王夫子不曾告诉村里头的另外两位读书郎?” 正好隔壁院的赵氏正尖着耳朵听着,刚才开门时见王夫子直接去了池氏的院里,她就不高兴了,这会儿又听到这话,那就更是气愤了。 王夫子叹了口气,也不好多解释,只说道:“不是人人都能有这造化的,叶九昭这个孩子有天赋,不可埋没。” 什么意思,他们家孩子就直接错过了这样的机会,这王夫子偏心着叶九昭呢?这事儿可不得了,赵氏立即出门,这就告诉吴长生家去,他家大孙子吴大壮也没有得到王夫子的消息,这事儿得讨个说法。 就在王夫子刚坐下没多久,不过是喝了一杯水酒,院子外头就闯进来一伙人,正是吴长生几人,赵氏躲在最后。 院里吃席的客人见吴家人这架势,脸色便不好看了,如今吴家村的村长可不是吴长生,他们也不是吴家村的人,这第三日席来的客人,多是周围的读书郎与地方村长。 不待池小悦开口,便帮着他们一家说起话来。 吴长生带着儿子过来,这一次不是来闹事儿的,而是来见王夫子,迟大儒在县学授公开课的消息为何不告诉他们两家的孩子。 不然今日他们两家的孩子也能像叶九昭一样,拜入迟大儒的门下,而不是拘在这乡村之中,就跟着一个王夫子一个秀才读书。 这会儿许谡和无用都起了身,两人不过是面色淡淡地站在那儿,却足够吓得吴长生几人不敢造次,先前的教训可没有忘记,想要再像以前那样横蛮是不可能了。 吴长生见这架势不对,下意识的又往院子外退了几步,见前头的人没有要动手,才松了口气,这才朝里头看去,想要寻找王夫子。 王夫子也知道了,他今天过来给叶九昭道贺,就没打算要瞒着谁了,毕竟总有一日这个消息是他传给叶九昭的事,仍旧是要被人知道的,他行得正坐得端,不必躲躲藏藏。 于是王夫子从人群里起了身,看到院门处的吴长生和赵氏几人,以及他们身后的吴有田和吴大壮两位学生,王夫子不待吴长生控诉,便直接开了口:“你们先让孩子回去,有事儿我直接与你们说。” 然而吴长生和赵氏眼下只有满腔的怒火,哪会听王夫子的话,吴长生直接逼问道:“王夫子你就直接说吧,你是不是偏心着叶九昭,这么好的机会,就不告诉我们家的孩子。” “私塾里还有那么多的学生呢,是都没有说吧,你老早就瞧不起我们的孩子了吧。” 王夫子听着吴长生这话,心头着实难受,他看向吴有田和吴大壮,问道:“你们当真要在这儿听我说吗?能否听夫子一句,你们两个自觉回家去。” 然而什么样的家长教出什么样的孩子,这两人待在各自的父母身边便是不走的,眼神里没有对夫子的敬意,有着的却是愤怒。 王夫子等了片刻,不见两孩子离开,很有些失望,便也不再顾忌,直接说道:“我的确没有将这消息告诉我私塾里的所有孩子。” “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这话的确说得有些残忍,但是我不得不实话实说,我王逆秀才出身,经历过秀才试,知道读书郎的难处。” “在整个学习的过程中,我是如何一步步考中秀才的,这中间吃了多少苦头,又钻研了多少年学业,我自己最是清楚。” “也正因为清楚,我才将我私塾里的这些孩子也看得清楚,当初你们要求我不再收叶九昭为学生,要求我劝退他,我做到了。” “但不是因为叶九昭这个孩子的问题,而是我需要束脩作为我生活的支撑,我自己教的学生向来一视同仁,但明知不可为的事,我便不会去做。” 第93章 退学 王夫子话还没有说完,吴长生和赵氏已经不耐烦了,说什么一大道理,无非就是给自己开脱,都是废话,吴长生一脸横肉的看着王夫子,怒道:“莫跟我讲些有的没的,就说你为什么这么偏心吧。” “就是,就是,我家有田最是孝顺,又勤快读书,凭什么王夫子不给他这个机会。” 赵氏躲在吴长生身后冒出头来说上一句,随即又躲着了,她怕池氏,尤其是她身边的强壮男人,她家男人这一次吃的苦头,令她心有余悸。 王夫子心头难受,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说道:“这么说吧,吴有田和吴大壮两个孩子,开蒙读书只是为了开智,就别想科举试了,能中个童生都是很难的,也很了不起,更不必提秀才试。” “并不是个个读书郎都能中秀才的,他们没有这份本事,我是夫子,我教他们,那是我的本分,但他们自己没办法接收知识,那是没有天赋。” “叶九昭这个孩子不同,他若在我门下读书,只会耽搁了他,与他一起读书的同窗,却是一些连秀才都考不上的同窗,如此不如离开我的私塾,去找更好的师父。” “而我给他这个消息,不是因为我偏心他,而是因为我惜才,他不该被埋没,他该有这个机会,事实上他也抓住了这个机会。” “你们的孩子,即使知道了这个消息,你们又用什么方法进入县学?连童生身份都没有,又是谁认可他们是读书郎?” “到了县学公开课,迟大儒所教所讲,他们能听得懂么?便是现在千字文百家姓,背是能背了,可会全部默写出来?” “我对他们的要求只能将他们开了智,能写书信能算数,将来能去哪家铺里做个账房,或者自己做生意做事的时候不被人骗。” 王夫子的语气有些重,说得也直白,这一下却将吴有田和吴大壮两人说得面色苍白,眼眶含泪,转身两人跑开了。 赵氏和吴长生听了后却是气得想吐血,合着将他们家的孩子说得如此一无是处,他凭什么做人家夫子,不教孩子科举试,那束脩是白给的? 吴长生抡起拳头要去打王夫子,吃席的客人都看不下去了,立即有人上前将吴长生按住。 赵氏是不敢打人的,却是气得捶胸,家里孩子读书,费了不少银钱,笔墨纸砚样样都买,可不是为了将来只会识字算数的,是要培养成秀才公的。 吴长生气红了眼,紧紧地盯着王夫子,那模样,恐怕今日没有打王夫子,来日寻了机会仍旧会下手。 吴家村的横蛮可不是说假的。 池小悦却是看不下去了,从人群里站了出来,说道:“王夫子说得可能还不够清楚,这些日子我有观察过,你们家的两个孩子,到现在还只是在开蒙的水平。” “为何一个班里的学生,有的能中童生了,有的却还是开蒙的水平,这能怪夫子教不好?只能怪他们的读书天赋,你们何不回去心平气和地问问自家的孩子,可是他们自愿去读书的?” 自愿读书和被迫读书,明显是不同的,自愿读书的会觉得机会是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恨不能每分每秒都要读书,不敢有半丝荒废。 而被迫读书的,每日读书不过是交了任务,甚至有可能是他们逃避家里苦力活的方式。 池小悦的话就说得更绝了,两人此时自是听不进去,但迫于这儿是人家院里,人家丈夫厉害,不敢像对付王夫子那样,甚至连半个不满的眼神都不敢。 欺软怕硬是表现的淋漓尽致。 以前的池小悦最能感受到,向来横蛮的人,讲道理是讲不清的,于是她也搁下狠话,对着众人说道:“现在大家伙的都看到了,王夫子出了我这院子,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就是他们动的手。” “你们不满王夫子的教导,可以不必将孩子送去私塾,你们可以送到别的私塾去,但是打了人,就是犯罪,王夫子是秀才,他是可以去公堂上告你们的。” 池小悦这一提点,果然将吴长生拉回理智,对呢,王夫子可是秀才,见知县可不跪的读书郎,他要是真的打了他,岂不是要吃官司。 到底将人骇住,池小悦叫他们放开了吴长生。 吴长生今日颜面丢尽,咬着牙看向王夫子说道:“你认为我家孩子没天赋,那就退我束脩,我家孩子也不必去你私塾读书了。” 王夫子立即从袖里拿出四两银钱,直接将这一年的束脩都给退了,他想清楚了,私塾要开,但是以后招募学生,他对外直接说清楚,只负责开蒙识字,不负责他们能不能中童生或秀才。 愿意来开蒙的学生就送来,不愿意的带回去。 吴长生和赵氏没想到王夫子早已经将银钱准备好,这是真打算退束脩么?两人又犹豫了一下。 方圆几村,秀才都没两个,更不要说开的私塾了,基本就只有王夫子这一家。 若是真的退了束脩,他们家的孩子就不读书了么?要是入城读书,三四十里路,走路去读书,时间都费在路程上了,还得一个大人管着点。 两人犹豫的样子被吃席的客人看到,都有些看不起两人来。 教人学识,为人夫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们两家不仅大人不尊重夫子,连孩子也不见有半分敬意,现在又想反悔,真是不要脸。 吴长生朝赵氏看了一眼,赵氏想到丈夫告诫她的,无论如何要送儿子读书的事,便是这一次家里欠了三百多两银子的巨额债务,丈夫也再三说了,儿子的束脩要留出来。 所以现在让她退学,她不愿意的,再也寻不到其他的夫子了,而且赵氏自己也知道,自家儿子或许真如王夫子所说的不是读书的料,回到家中就难得见儿子如叶九昭这样勤快看书的。 平素看书,也得自己逼一逼,骂一骂,才会回屋里,可是她不识字,她也无法判断儿子是在读书还是在神游天外贪玩。 赵氏不接束脩,使得吴长生也更加的犹豫。 第94章 没书读了 但是王夫子显然不想再商量,将束脩强行塞到他们的手中,说道:“虽说今年已经快教完了,但是我不想再在乡间落下话柄,大家伙今日也给我做个见证,我将束脩全部退回,来年他们两家的孩子,我也是不收了的。” 说完,王夫子转身要走,赵氏又不干了,要是这么收了束脩回去,她丈夫还不得打死她。 有田是他们一家的所有希望,一定要读书,只有读书才能出人头地,于是赵氏又朝王夫子跪了下去,她不收束脩,她要让孩子去读书。 在场听到的人都感觉不可思议,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要人家王夫子给交代,可曾给王夫子半点尊重了? 将夫子都得罪狠了,又想着自家儿子去读书,会不会做人? 王夫子自然是不收了的,他一甩袖子,回身朝池小悦和许谡拱了拱手,这就回去了。 池小悦本想留他吃完席再走,但见这两人不要脸的缠住他,也的确让人糟心,便没有多停留,却是让叶九昭送王夫子一程,并让儿子带上了一包吃食,等会儿交给夫子路上吃。 叶九昭跟着王夫子出去了,吃席的人看到如今已成迟大儒弟子的叶九昭,还能这么恭敬的去送自己曾经的夫子,便叹服这孩子的品行与心性,再与先前那两个孩子相比,同样的年纪,却是有着天壤之别。 王夫子走了,院里的人也不待见吴长生和赵氏,两人面面相觑,到这会儿,两人也终于着急了。 所以从今个儿开始,他们家的孩子就不能送去读书了么?吴长生气得面色铁青,也不想留下来再被人看了笑话,转身便走了。 赵氏更是不敢再留,也匆匆回了自家院里,将门一关,看到蹲在墙角哭的儿子,赵氏气急败坏,刚要说儿子几声,就不能对夫子尊重一些,没想吴大力从屋里匆匆冲出来。 已经四肢健全,能走能跳的吴大力,刚才隔壁院的动静可是听了个全,只是他不敢过来插手,生怕再中叶大郎的招。 但是赵氏做的这事却是上不得台面,都不曾与他商量一下,于是冲上来的吴大力朝着赵氏就打了一巴掌,打得赵氏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家丈夫。 “谁让你退束脩的了,你找吴长生过来,他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在村里最是横蛮,经他这么一闹,咱们家的儿子还想读书不成?” 吴有田见父亲这凶狠的样子,竟然不敢上前护母亲,只有西屋里冲出来的大女儿吴大丫,一把将母亲护着。 在这个家里,大女儿吴大丫向来做事任劳任怨,看着父亲这段时间瘫在床上,母亲受尽委屈,她就心头不好受,在家做事更是卖力。 只是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家中,吴大丫基本没有什么存在感,在村里头,村里人见了,最多叫她一声大丫头,反而嫉妒她总能想方设法找到青嫩的猪草。 赵氏并不想女儿护着自己,一把将女儿推开,却是忍着痛,上前将儿子扶起来,咬着牙说道:“别哭了,明个儿送你去城里读书。” 吴大力听了,气笑了,指着赵氏说道:“去城里读书,咱们家连辆牛车都没有,城里的私塾老贵了,咱们家还能拿出什么钱来?” “就算将大丫头卖了,咱们家这个大窟窿也堵不上,你还让儿子入城里读书?” 吴大力随意的一句话,却是将大女儿说得面色苍白如纸,她今年才十四岁的年纪,每次看到爹娘对着弟弟那疼爱的眼神,她的心头不知道有多难过,如今父亲竟然生出要卖了她的想法。 吴大力只淡漠的看向一眼面色苍白的女儿,转身回了屋。 赵氏倒是被丈夫提醒了,她立即看向大女儿,今年也十四了呢,能成婚了,年前若不能筹备到二十两银子,对方就要将房屋和田产收走。 这可是他们家的命根子,房屋和田产是他们家的根本,来年自家丈夫去城里干铁匠活,赚的钱一点点的还了那些看病的钱,家里也能慢慢地恢复过来。 吴大丫被母亲这么盯着打量,她的心提了起来。 这边池氏的院里,宴席继续。 无用吃饱喝足,这就要走了,池小悦又带了一把吃食让他在路上吃,将人送出门。 这么热闹的忙了三日,终于在这一日的傍晚结束,池小悦只感觉到腰酸背痛。 院里空了,村里人和席面师傅最后收尾,将借来的桌椅全部搬走,院里也打扫得干净,大门一关,只剩下一家三口,却是看着对方笑了。 原本那日回来的第二日就要入城读书的叶九昭,因为家中办席,不得不延后三日,明个儿才正式入迟府。 经过池小悦和许谡的商量,最后仍旧准备的是束脩六食礼,池小悦本想放些银钱进去,却被许谡制止,还劝她说道:“能拜入迟大儒门下的,这些束礼和银钱都不管用的。” “再说迟大儒看重的不是这些,而是咱们家的孩子,这束礼只是一个意思。” 被许谡说动,池小悦只好这么按照普通的分量准备着。 第二日要入城,池小悦也早早起来,她本想跟着一起去,又被许谡阻止了,他不想她太过疲惫,就待在家中,等他回来吧,已经跟无用说了的,以后傍晚就由无用送回来。 池小悦的确这几日挺辛苦,于是做了丰盛的早饭,给父子两人带在路上吃,送走两人出了村门,她才回来接着休息。 只是走到自家门口时,就看到隔壁院的吴有田跟着吴大力从屋里出来,父子两人看到她立即别过头去。 再瞧两人的样子,吴有田将书篮都带上了,莫不是去哪儿拜师读书去? 村头,在先前池小悦的建议下,这会儿牛车已经开始营业,每日四辆牛车轮流着往城里去,倒是方便了这周围好几村。 这会儿吴大力带着儿子,坐上了村里的牛车。 入一趟城是四文钱,而吴家村里头,吴大力一家与众吴家族人一样先前是没有给牛车集钱的,所以得给路费。 看着去一趟就得四文钱,吴大力就有些肉痛,可是眼下横蛮不管用,这些车辆是几个村子一起管着,他们要打也打不过人家。 第95章 送孩子入迟府 而且眼下也没有别的交通工具,不坐人家牛车,除非自己有钱买一辆,但显然吴大力没有这个能耐。 吴大力父子才坐上牛车没多会儿,吴长生家的大孙子吴大壮跟着其父亲吴诚也来坐车了。 赶车的正是隔壁村的人,人家看了这吴诚一眼,没有什么好脸色。 吴诚乖乖地给了四文钱后,在牛车上坐下,看到对面的吴大力父子,两家人都不说话。 牛车终于载满了客人,出发了。 此去城里三四十里路,牛车赶得快些,可以在天亮时入城。 走到半路时,也不知谁先提起了什么,反正吴大力和吴诚两人起了口角,吴诚怪吴大力的妻子赵氏心思不纯,是她跑来家里说王夫子的坏话。 才导致现在他们家大壮不能去王夫子那儿读书,以后去城里读书,便是这牛车的费用都不少,到时候谁给这钱?是他们吴大力家赔么? 吴大力也正好为儿子读书的事在气头上,说的是吴长生太过横蛮,是他得罪了王夫子,才闹到现在这地步的。 原本还只是生了口角,现在直接掐打起来。 刚刚治好病恢复了的吴大力,自是不及吴诚有力气,吃了两拳暗亏,心头生了恨意。 你来我往的影响车上的村里人,牛车立即停了下来。 赶车的可不惯着吴家村的横蛮劲,叫两人下车解决了私事再说。 吴大力和吴诚也没有多想,还真就下车了,谁知等两家一下车,赶车的一扬鞭子,牛车快速朝前去了。 这一下吴大力和吴诚慌了,各自带着儿子追牛车,车没有追上,两家都被落半路了。 才走二十几里路,天还没有完全亮,可是他们接下来的路这么走入城中,那不得脚下磨出泡来。 只是在这个连车辆行人都难得见到的入城小官道上,除了走路,他们已经别无选择。 此时的许谡,赶着牛车,在天亮之时已经入了城,并将昭儿送到了迟府外。 迟府的管事已经等在府门处多时,终于看到叶九昭来迟府学院了,心头大喜,连忙上前相迎。 按理迟大儒这一次收下关门弟子一事,是一件大事儿,得召开一个收弟子的仪式,举办一场师门礼,但这一次的迟大儒,不但没有提及这师门礼大典,更是要求全府上下,都要对叶九昭恭敬。 府中也没有多想,毕竟是关门小弟子,得师父看重要他们恭敬一些也是应该的。 不管迟府学院外门弟子是有多羡慕,看到叶九昭,也得行礼,即使是他的师兄们,面对这个关门小师弟,也得小心翼翼。 许谡将孩子交给管事,交代昭儿几句,他这就要走。 叶九昭心头多少有些忐忑,他爹不进去见一见先生么?这六礼还得他自己提进去,要是他娘在,一定会亲自送到先生手中。 然而许谡是不管这些的,甚至就这么头也不回的赶着牛车走了。 叶九昭提着师礼,独自去拜师,却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迟大儒单独见了他后,反而是一脸欣慰的表情,甚至师门礼高兴的收下,像是送的是金子似的。 叶九昭有些看不明白,但是母亲教导过他,一定要沉着冷静,对师父要恭敬有礼,他谨记于心,反而这样谦卑的他,让迟大儒越发欢喜。 “你娘教得很好,你爹这些年不在你身边,这些规矩礼节,德行和性子,都是你娘的功劳。” 迟大儒不免赞叹。 说起他母亲,叶九昭是欢喜的,他娘的确教会了他许多的知识,不仅是学识上的,还有做人上的。 只是以前母亲也不这样教他的,就是这几个月开始,他才发现母亲变了,但这不影响他和母亲的亲近,现在母亲,他更喜欢,也更加的敬重。 迟大儒摸了摸叶发昭的额头,眼神却停留在他这一张脸上,真的是太像了,这个孩子,他定要好好护着,将来必有出息。 出身寒门不打紧了,血脉传承,他也绝不会是普通人,他也不容许这个孩子埋没在这小村庄里。 “昭儿跟在我身边好好读书,为师会将府上所有的资源都交到你的手上,好生学习,将来出人头地,也不枉你爹娘的教导。” 叶九昭原本准备好的感激之话,这会儿竟有些说不出口,却是跪在迟大儒面前,磕了三个响头,就这么拜师成功了。 然而迟大儒却是笑得合不拢嘴,连忙将身前跪着的叶九昭扶起来,这就带着他去内门弟子的小院,这处小院就挨着迟大儒的院子,师徒二人如此之近,问起学问来,那更是方便得很。 迟大儒本以为这孩子从今往后就留在了这处小院中,吃穿用度都不必他们的家里人再担心,却不曾想,这孩子打算走读。 迟大儒想要劝一劝,叶九昭却是很坚持,说家中母亲放心不下,父亲会每日送他读书,傍晚还会有一位叔叔送他回去。 迟大儒没有办法,倒是也同意了。 许谡离开迟府后,并没有立即赶着回去,而是摸向怀中的银袋,他想去首饰铺里给池氏买些首饰,她头上带着的仍旧是以前的木饰。 牛车来到城东,城东的生意人最多,开的酒楼茶肆戏楼也最多,还有一整条街的首饰衣料铺子,但是价格却是极贵的。 能来这儿买东西的,也多是有钱人,大部分庄户人家,是不敢来城东的,要买也都去城西了。 许谡的牛车入了这条街,成了众人眼中的异类,还以为是个给人送货的庄户,可坐在牛车上的许谡,一身没有半个补丁的棉布长衫,款式还特别的新颖,与城里男子穿着有着明显不同,却是极为好看。 这人长得又高,长像英俊,这一身衣裳明明衣料普通,可他这气势穿出了贵公子的模样。 他的牛车停在城东最大的首饰行门前,这儿进出的全部是奢华的马车,上面下来的,也多是权贵夫人们。 许谡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轻松的走入首饰铺里。 接待的小二哥,要是往常看到穿布衣的普通客人,都懒得上前招呼,但是今个儿看到许谡,小二哥有些不敢怠慢,猜不出他的身份,见他的长相和气势,却不容人小视。 第96章 给媳妇买首饰 铺里头已经有不少客人,有男有女,男子买的多是玉佩戴于腰间,正有几人选得仔细。 而那边女客中,却多是买首饰头面,最近铺里新来了一批翡翠首饰,正有好几位女客在看呢。 里头便有岳知县的夫子孟氏,她还带着两女儿一起。 旁边的权贵夫人小姐也对这母女三人很是巴结,看着这一家三口还有这兴致挑选首饰的样子,看来外头的传言是对的,岳知县恐怕只是失踪,甚至指不定已经秘密寻到了下落。 不然这母女三人不会这般轻松,一般家里,家中男人要是没了,那还不得天都塌下来了。 翡翠头面送上了柜台,贵女娇娇们都在打量,可惜这样一套首饰,得几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如他们这样的人家,一年也至多办一套。 眼下年底了,是该办一套,可也得有长幼之分,不像岳夫人孟氏,直接向掌柜定了两套,两女儿一人一套,而她自己却要了一套最贵的带着翠鸟羽毛的首饰。 就在此时,旁边传出一把男声,正是许谡看中了一支银步摇,问掌柜价钱。 掌柜将许谡看了一眼,见是生面孔,也瞧着这人只是普通人,于是说道:“这支步摇不算小了,全银打造,五十四两银子的价格也合适,公子可要包起来?” 许谡拿出钱袋看了一眼,随即将钱袋往柜台上一放,交代道:“包起来吧。” 一支银步摇就要五十四两银子,好在无用这一次给的银钱多,想他堂堂大将军,英国公府的二公子,放以前在京城,不要说银步摇了,便是买一套点翠首饰,也是眼睛都不眨的事。 还真是屈在这小小地方,倒是过得窘迫,看来他得想办法挣钱才行,自己的女人得自己好好疼着。 掌柜翻开银袋一数,里头还有细散的铜子,到底数出了五十四两银子,这就将步摇包了起来。 旁边的岳可欣自始至终地看着他,便是孟氏也是心头震惊。 要是一个庄户男子,怎么会想到去买步摇,而不是普通银簪,这个人的眼光还真是好,也有见识,他当真只是当兵打仗回来的粗人叶大郎? 或者就是丈夫所猜测的,许家二郎? 岳可琼看着那支银步摇颇有些不屑,连买支步摇,还不能是金的,这人也就这点儿能耐,就算是个痴情的人又如何,也只是一个普通穷鬼而已。 岳可琼看不起,可发现旁边的妹妹看到对方后,脸颊竟然红了,她有些不可思议,连忙定睛看去,这一看不得了,她发现了一个秘密,她家这么有心计的妹妹,竟然对这个男人动心了。 许谡拿了首饰,这就要走,显然不想与这些贵夫人们有半点交集,就算他明明认出了岳夫人孟氏,也没有打招呼。 孟氏也不想当着人的面与许谡有交情,倒是身边的岳可欣,见人出去了,她立即向母亲说了一声,也跟着出了首饰铺的门。 首饰铺门口,许谡已经坐上了牛车,岳可欣却上前一步,拉住牛车的缰绳,笑看着许谡,问道:“不知牛车和马车,在赶车时有什么不同?我家马车我是会赶的。” 许谡疑惑的看着她,想起那日夜里他和无用被紫角衣追杀,这位临时出的主意救了他们,对她还是有些好感的,便没有急着走,说道:“倒也不难,你去买辆牛车试试便知道了。” 岳可欣却是摇头,“何必再去买,阁下的牛车借我一用,我便知道了。” 说完,岳可欣直接坐到了牛车上,丝毫不顾自己贵女的身份,这让许谡很意外,倒是与那些贵女们不同,性子洒脱。 只是众目睽睽之下,这么坐在许谡身侧,不好吧,而且这个位置向来只有昭儿他娘坐的。 于是许谡沉了脸,冷声命令道:“下去。” 岳可欣错愕,她很识时务,立即下了牛车,还笑看着许谡,没有半分恼意,问道:“这处可是不能坐的?” 许谡点头,“这是我媳妇坐的位置,她要是知道有人坐过了,自是不高兴,我也不容许。”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岳可欣的一双美眸明显地黯淡了些,但是并不气馁,反而羡慕的说道:“你们夫妻之间感深厚,真是羡煞旁人,我若是能寻得这么一位一心一意之人,便是短寿几年,我也愿意的。” 面对这么率真的女子,许谡又放缓了语气,说道:“只要心诚,则灵,你会找到那么一位的。” 说完,许谡已经拉紧缰绳,转身走了。 岳可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也不知怎么的,眼角忽然落下一滴眼泪来。 最近几日,岳可欣一直做着一个梦,她在梦里与这个男人相遇,正是在陵城,那时的他一身黑衣打扮,相遇之下,两人互生情愫。 可醒来却并不是如此,要是这梦只做一次,还可以说这只是日有所思的原因,可是这个梦天天晚上都会来一次,每次都很清晰,能清楚看到他惊艳的眼神。 还有他们在陵城交往的点点滴滴,这令岳可欣很困惑,今日在首饰铺里看到他,她莫名有一种熟悉感,她甚至能知道他的性子。 他若爱上一个人,必定是专注的,全心全意的,甚至可以抛弃所有,只为这个女人留在身边。 这种感觉很奇妙,却也很强烈,梦里的他是如此的温柔待她,可现实上的他,却将这份温柔给了另一个女人。 刚才坐在牛车上,就坐在他的身边,他却如此毫不犹豫地命令她下车,不准她坐在自己的身边,便可知他这护短又专情的性子,与那梦里的多像啊。 梦中,马车边的位置却是她的位置,如此的真实,然而岳可欣的眼泪却是不听使唤的落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何心头会如此的难受,难受的像是自己的东西被谁夺走了一样。 她拿手帕抹眼泪,谁知身后传来一把嘲讽的声音,正是姐姐的声音。 “哟,怎么,人家不理你呢?一个庄户男子,也值得你这心思,你这一次可是看走了眼。” 岳可琼知道这个妹妹向来不简单,绝不可能做这无用功,可是对这庄户男子她这么上心,就有些奇怪了,可不是她妹妹的一贯作风。 第97章 我帮你纳妾 这会儿孟氏也从铺里出来,看到小女儿红了的眼睛,关切的问道:“欣姐儿这是怎么了?” 孟氏朝前头看了一眼,显然也是在寻找许谡的身影,但是牛车早已经走了。 岳可欣再次抹了一把眼角,看向母亲说道:“娘,回去我有话同你说。” 她不管梦中是真是假,但她可以肯定,这个人绝不可能是庄户,而要探出他是不是许家二郎,她倒是有法子。 孟氏看似平静的脸上,实则内心六神无主,这会儿见女儿如此沉着,难不成她有办法了,也就不停留了,这就带着女儿上了马车,赶紧回府去。 许谡买了步摇揣在怀中,便匆匆催着牛车往回赶,心头想着池氏要是看到了这支步摇,不知道会不会很开心呢? 头回送女人礼物,许谡内心挺忐忑,回去的路上颇有一种归心似箭之感,想他单身了这么多年,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的他,从来不沉迷于女色,却不曾想落这池氏手中。 然而这种感觉,终于让他明白记挂一个人是如此的开心,终于有了一种归宿感。 以前在燕北时,兄长问他,打了胜仗,可想荣耀的回京城去,他当时想了想,却是摇头,他并不想回京城。 以前不明白,只觉得回京城甚是无聊,现在他知道是什么原因了,因为没有这么一个令他牵挂的人在等着他,他便不想回。 只吃了早饭的许谡,连城里都不怎么停留,这就匆匆赶着牛车回了吴家村,那会儿才是早饭过后的时间,村里人也正准备一天的劳作,可见许谡赶的车有多快,这就回来了。 池小悦坐在西屋做针线活,便听到了院门口的牛车声,她还有些错愕,看到门外一身是汗的许谡,池小悦婴儿肥的瓜子脸上立即露出惊喜的笑来。 池小悦一双柳叶眉弯成月牙般,漆黑的眼里也是喜悦,“这么快就回来了?” 许谡归心似箭,回到家看到的这个女人又是如此的欢喜,心头立即涌出满足感,不顾场合不对,许谡拉住池小悦的小手,一把将她强行按在怀中。 明明一身汗味,可池小悦却觉得并不难闻,甚至她还有些迷恋这味道儿。 她犹豫了一下,见许谡不松开她,也只好回抱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许谡这突然的亲密,让池小悦有些招架不住。 有村人挑着担子过去,看到门口这情况,脸就红了,赶紧移开目光,快上几步离开。 在这时代两人在院门口互相拥抱着,是多么的惊世骇俗,但许谡有些不管不顾,甚至将她抱得更紧了。 本就生得高大的许谡,池小悦在他怀中就是一小团,娇小的她被挤得看不到,闷闷的,让她无法动弹,好在这是冬季,而不是闷热的夏季。 半晌,许谡将她放开,眼神却朝屋顶上看了一眼,随即叫池小悦去厨房做好吃的,他忙了一大早上,饿了。 等池小悦听话的去了厨房,许谡却是院门一关,抵足一点跳上了屋顶。 无用已经坐在上头了,这一次来得有些突然,显然是有事儿。 许谡回了家,也就顺势歇一歇,看着无用问道:“出了何事?” 无用一夜未眠,东奔西走,终于让他查到一丝线索,担忧的开口:“我在陵城周围发现了紫角衣的踪影,岳知县并没有死,眼下也没有落入紫角衣的手中。” 无用说得很肯定,可见他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岳知县的失踪不是落入紫角衣手中,而正是在躲着紫角衣。 许谡心头微动,若是紫角衣没有办成事,必定不会立即离开,此时在陵城附近出现,可是不妙,尤其岳知县的妻儿都在陵城。 说不准紫角衣借机监视着岳知县一家,如此一来,他和昭儿时常出入陵城,就有可能遇上这一群紫角衣。 “公子,咱们要不要出手,将这些紫角衣弄死。” 无用显然想来一个杀人灭口,虽说这样一来帮了岳知县一把,但是他们也就跟着安全了。 这倒也是一个好方法。 无用又感叹道:“这样一来,咱们倒是间接的帮岳家人一把,而且我瞧着岳家母子四人在陵城,恐怕也不得安生。” 许谡却是扬眉一笑,说道:“倒不必担心岳家母子三人,这一家里头倒有个聪明的女人,正是岳知县的小女儿。” “此女不仅聪明,而且懂得审时度势,她能保岳知县不死,便能保护家里人,我们不必去理会此事就是。” “至于……” 许谡刚要说到紫角衣的事,就看到屋檐下,池小悦已经站在了那儿,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许谡内心一惊,随即又是一笑,说道:“她也真是聪明,竟猜到我们在上头。” 许谡无奈一跃,跳到池小悦的身边,二话不说将她掳屋顶上去了。 原本从厨房里出来的池小悦,看到牛车还没有卸下来就放在院里的样子,又不见许谡在院里,她立即想到了屋顶,然后听到了他们这么一番话。 只是她没打算让许谡知道自己听到,没想许谡还将她掳屋顶上来了,这是人干的事,她又不会功夫,要是从屋顶上掉下来怎么办。 许谡刚松开她,她却是抱住许谡的手不放了。 无用头回见公子在说正事的时候能分神的,竟然与这小女子嬉闹起来,还将她抱上屋顶来了。 “你听到了什么?说说看。” 许谡倒也没有抽出自己的手,还伸手刮了刮池小悦的鼻子,那模样明明没有半点威胁,可话里行间,要是她不说出自己听到了什么,他指不定一把将她推下屋顶。 真是恶劣,这么威胁她,既然非要问的,她也就毫不客气的说了,“听到了你说岳家小女儿聪明智慧,有能耐。” 许谡和无用惊讶的看着她,说了那么多,就把这话听进去了?她关注的重点是不是有些不太一样。 池小悦接着说道:“我瞧着这岳可欣长得极好看,又是贵女娇娇,指不定能文能舞,想来夫君要不要纳她为妾。” “若是夫君愿意,我倒是可以主动为你请个媒人上门提亲去。” 第98章 好看的首饰 她身为名义上的正妻,这么待他,很大方了吧,前一世的初恋情人,将来本就是他的妾室。 而且他虽不宠妾灭妻,却只让妾室给他生了一儿一女,连公主都不愿意碰一下。 许家势大,被迫当了驸马,却能给公主这个正妻一个下马威,他许谡多能耐,多痴情,多好的人设。 她现在成全他怎么样? 可是说完这一番话后,池小悦的眼泪就不争气地冒出来了,心头难受得紧,这种感受前所未有过,她甚至无法控制自己。 许谡和无用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她,随即许谡怒了,沉声道:“你当我许……叶大郎是什么好色之徒,遇上聪明的女人就得纳为妾室?你身为我的正妻这么没有能耐,还敢为我纳妾?” 生气的许谡很是可怕,便是池小悦也没有见过他发过这么大的火,只见许谡伸手过来,气得直接扣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 那手指间的力道,可没有半分怜香惜玉,他是用了全部力气的,以至于池小悦感觉到下巴要被他捏碎了。 池小悦强忍着这没用的眼泪,一本正经的说道:“有能耐的男子不都会娶妻纳妾么?我是真的不介意的。” 她很介意,但是她和许谡之间什么也不是,她强行改了剧情,妄想取而代之,是不是傻。 就算她现在占了个坑位,她也无法阻止许谡仍旧会欣赏岳可欣的美貌与智慧,书中说了,许谡这样的男人,只有聪明的女人才能打动他。 岳可欣足够聪明,而且将来还是他的贤内助,她又大方,即使许谡做驸马,她还能心平气和地给许谡做新郎服。 想她池小悦,可做不到这一点,她的男人要是敢娶别的女人,那是直接打死他了事,打不死那也得打残,受不了这委屈。 池小悦的直接将许谡刺激得发狂,他郁闷的松开她的下巴,直接双手捏住她的双颊,正好肉嘟嘟的很好捏,捏得她的小脸变形了,许谡似乎才出了一口恶气似的。 随即许谡从怀里拿出今日买的步摇,气急败坏地塞到池小悦的手中,说道:“别想些有的没的,赶紧将这东西带上。” 送人家礼物,还有这么强着送的,又是在这站都站不稳的屋顶,要是她不收,是不是就不管她死活了? 池小悦看向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拿着的正是一支银子打造的步摇,步摇下的是米粒珍珠流苏,她很惊愕。 许谡见她还愣着,性子急,直接将步摇带她头上了。 带上步摇后的池小悦,随着她脑袋的晃动,步摇也跟着摇动,竟让许谡主仆二人都看着呆住。 池氏长得极美,初见时不觉得,看久了再仔细看,她是真的长得好,五官很精致,但都不完美,分开看,都显得不过出彩,可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美感。 无用莫名记起以前有德高望重的僧人说过一句话:“有些人面相就带着福气,这是天生的,也是命。” 无用觉得这命理玄学有些玄乎,但现在他看池氏,就不得不提一句,珠圆玉润的好命理。 池小悦看着眼前两人呆呆地看着自己,她忍不住摸向发间,一向只带一支木簪子绾发的她,头回带别的首饰,但不得不说这银步摇做的很不错,想必也很贵吧,许谡哪来的银子买的?她可不曾给过他零花钱。 对了,她还没有给过许谡钱花呢?他现在天天要入城,男人在外行走,身上也得有些银钱才成的。 原本一触即发的争吵,却在这银步摇的出现后,瞬间没了,池小悦饱满的双颊上染上了红润,有些局促地问道:“可是带着不好看?” 许谡主仆二人连忙摇头,许谡也没有想到女人一但带上首饰,却成了另一番模样,不得不说那首饰行的生意好,也是人家有能耐。 “挺好看的,以后有钱了,我再买一套送给你。” 比如这圆润厚实的耳垂上也得带上首饰,还有这修长白皙的脖颈,要是能带上首饰,也是极好看的。 许谡这么想着,眼神落到了她红润又饱满的唇瓣上。 倒是无用在此时惊呼一声,问道:“所以公……大哥把钱都花在这首饰上了?” 可怜他跑一趟镖容易么,从这城带东西到那城去卖,小心翼翼,生怕被东家瞧见,还得顾着一路上不被劫匪弄走。 合着辛苦赚来的钱,他家公子就一支步摇给花了,还真是头回看到公子为一个女人买首饰的,以前见人家这么待家中妇人,还嫌弃人家丢了男儿气概,那么现在呢?公子这举动又算什么? 原本有些心猿意马的许谡赶紧收回心神,轻咳一声,看向无用,反问道:“你还不入城接昭儿去?” 无用郁闷极了,却不敢不听命,只好行了一礼,这就走了。 屋顶上只剩下两人时,池小悦看了看底下的院子,又拉着许谡的手央求道:“咱们下去说。” 怎么?知道怕了?刚才要给他纳妾的气势没了么? 许谡不予理会,甚至不让她拉手,池小悦却是惊惊颤颤的站在屋顶,感觉脚下的瓦片已经支持不了多久,她再一次看向许谡,终于说道:“那个纳妾的事,你当我没说。” 这话一出口,许谡严肃的面容上立即舒展,他一把抱住她的小蛮腰,纵身一跃跳进了院里。 终于双脚落地了,池小悦的心也放下了,立即推开许谡,站远了些,方补充道:“要是你哪天反悔了,想纳妾了,我帮你请媒人,绝不阻拦你。” 口是心非活受罪,池小悦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态,反正说出这话后又后悔了。 果然许谡气不打一处来,一掌劈在屋柱上,差一点儿将柱子打断,吓得池小悦大气不敢喘。 “竟说气我的话,昭儿不在家里,我看谁能护你。” 许谡一步步朝池小悦走去。 池小悦下意识的往后退,直到退到了厨房的门框处,没办法了,只好停下。 许谡来到池小悦的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说道:“你听好了,我这一生不会纳妾。” 眼前的许谡是如此强悍又认真,这一句话彻底将池小悦的心思打乱,随着他的话落,池小悦猛然攀上他的肩,一个纵身,双腿缠他腰上,直接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 第99章 山中打猎 还真是大胆的吻,将许谡给吻懵了。 双脚不着地,就借着娇小的身子挂在许谡的身上胡作非为,许谡被她这强势又霸道的一吻,真有些招架不住,那双手却是下意识地搂紧她的腰,担心她掉了下去。 许久后,池小悦放开他,双眸显得有些迷离,却有一种占足便宜后的兴奋感,许谡很无奈,长腿一跨,在屋檐下和板凳上坐下了,又将她安置在自己的腿上。 两人的心头都没法完全平静,但看着对方,池小悦又得逞地笑了起来。 许谡虽说打仗用计狡猾,但他说话向来一言九鼎,他说不会纳妾,那就是真的不会,所以她这是改变了剧情么? 从剧情里的初恋情人手中将许谡抢了过来,从此抱住这条大腿,作威作福。 池小悦闷在许谡的胸口没忍住,哈哈笑出声来。 许谡终于有种感觉,自己竟在她面前输了一截,一个吻就能将他吻懵,这女人,像个小妖精似的。 “还笑得出来。”许谡无奈地看着她,可抱着她的手劲却极为温柔。 池小悦玩闹够了,从他怀中强行下来,说道:“再这么下去,昭儿都要回来了,饭菜还没有做好。” 许谡看着她欢快的转身入厨房,而那支银步摇也随着她的走动,在头上晃动着,女子带首饰是真的好看,难怪女人喜欢这些漂亮的首饰。 坐在屋檐下好一会儿,许谡才终于缓过劲来,他的手不知不觉摸向唇瓣,想起刚才两人的缠绵,脸上已经染上了笑意。 没多会儿,厨房里传来饭菜的香味,许谡朝厨房看去一眼,还是先将牛车卸下来,将牛赶去牛棚吧。 做好了饭菜,夫妻两人一起吃的,突然少了个孩子在家中,莫名觉得家中很安静很空荡。 池小悦正感叹间,许谡开了口:“没了昭儿在,咱们反而更加的清静,等会儿我带你去山中打猎。” 池小悦原本还有些低落的情绪,这时听到要入山打猎,便又来了精神,应了声好。 两人收拾好屋子,这就出了门。 走在村道上,看着偶有下地干活的村里人,但大部分已经休息在家,毕竟入冬后的农活很少,乘着这时候的空闲时间,他们有的还去城里做苦力赚钱。 在村里人好奇的目光下,夫妻两人入了山。 村里人知道叶大郎会打猎,这是入山打猎去了么?怎得还带上了媳妇一起去,那山里头多危险啊。 池小悦很少入深林,这是头一回,看着许谡阔步行走在深林里的样子,他是半点也不胆怯呢,看着这遮天蔽日的老树林里,要是她一个人是不敢来的。 只是这都已经是深林了,为何没有看到野兽的踪影,倒是怪了。 许谡见她走得吃力,忽然在她面前蹲身下来,有些不舍她那穿绣花鞋的小脚丫受伤。 池小悦犹豫了一下,还是伏在他的背上,被许谡背了起来,接着往前去。 山中很是安静,静得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许谡这会儿说道:“这儿还不算深林,打猎在这儿是寻不到猎物的,咱们还得往里头走。” 池小悦点头,但是内心多少有些害怕又好奇,不知深林里会不会有老虎,许谡能弄死老虎么? 刚这么想着,许谡忽然停住,池小悦正要问出了什么事儿,许谡面色严肃的指着前头的一个野兽留下的脚印说道:“吴家村的山头有老虎出没的脚印。” 什么,真有老虎? 池小悦连忙定睛一下,这老虎的脚印真的大,只是并没有多深。 许谡将她放下,蹲在地上看了看,随即眼神看向前方,叫池小悦在这儿站着不要动,等着他。 交代完的许谡二话不说就朝前去了,池小悦本想叫住他的话不得不咽了下去,那就站这儿静静地等着吧,可是她害怕呢。 许谡转眼没了身影,池小悦越发害怕,她小心翼翼的朝左右看了看,草从有半人高,却是没有什么动静,突然她意识到这么高的老树上,怎么的也没有听到鸟叫声?这不对劲。 池小悦努力的仔细去听,还真的没有鸟的叫声,这林子太过安静了,难不成已经有大型野兽靠近,鸟都吓跑了么? 忽然林中传来一声虎啸,感觉就近在尺尺,池小悦一脸不可思议,但身子已经颤抖着不听自己的使唤,她吓得连忙往一旁的老树跑,接着就要逃树上去,奈何怎么爬也爬不上,手脚都磨灭皮了。 真是后悔跟着许谡入山的,刚才也不该让这个男人离开,池小悦后悔极了。 然而这时林间的虎啸声又再次响起,随着这声音,她似乎也听到了许谡的声音,原本怕的要死的她,这一刻竟然想着的是许谡的安危。 她压着心头的恐惧,脚步轻轻地往前走,靠得近了,她悄悄地扒开草从,看到前头的空地上,只见许谡将长衫裹入腰间,嘴中叼着一把带血的匕首,徒手与老虎博斗。 看着许谡那么大的力气,在老虎面前也是如此渺小,力道上,根本难以控制住它,但是胜在许谡会功夫,身手灵活。 只见他身姿灵敏的闪躲着老虎的攻击,就这么缠斗了好一会儿,皆不占上风,老虎也显然怒了,细看下,老虎的体力也不支,而许谡却在这个时机,一个翻身坐在了虎背上。 一直叼在嘴中的匕首终于落到手中,只见他朝老虎背上重重的拍了一掌,飞身而起,借着这一跃之力,将老虎刺死。 转眼间地动山摇的深林里突然静得落针可闻。 许谡坐在老虎的尸首边,累得不想动弹,但在这会儿他还是抬头看向这边躲在草从中偷看的池小悦,无奈说道:“你也真是不怕死,胆子大,这样你也敢偷看。” 被许谡发现,池小悦只好现了身,刚才他徒手与虎斗的一幕,真的很震撼,这可是一头成年虎,非常的壮实,恐怕有好几百斤,这么欺压下来,他再有力劲也没办法徒手对付。 但是他做到了,看着他一身是血的样子,池小悦知道那是老虎的血,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忧心的上前想要看看他有没有伤口。 第100章 虎皮很贵 许谡笑看着她,说道:“你这是担心我呢,别担心,我没有受伤,我要不是为了能得到一张完整的虎皮,也不会费这么大的力劲。” 池小悦到这会儿才知道他的用意,难怪他刚才叼着刀子一直没有出手,而只在最后才刺了一刀。 休息了一下,许谡快速将虎皮剥了下来。 坐在一旁的池小悦震惊地看着他那熟悉的手法,再看许谡血淋淋的双手时,她还是很震撼的。 这是一个冷兵器的时代,他们的生存就是这么的残忍,莫名的,池小悦想到许谡在战场上与人厮杀时的场景,她就不敢想了,真不是一个太平盛世的人能想象得到的,但她得接受这样的事实。 好在她已经抱上了许谡的大腿,而非他的敌人,叶九昭也将她当亲娘似的,也不可能在做上权相之时杀了她,真是万幸。 “走吧。” 许谡拿着血淋淋的皮子往背上一甩,这就起了身。 池小悦不敢去看老虎的尸首,只说道:“其他部位也能做药的,要不——” “不必了,便是这一张虎皮,咱们也得小心翼翼地卖出去,免得被人惦记,惹上麻烦。” 许谡来吴家村是隐姓埋名,他不想惹上麻烦被别人发现身份,池小悦理解,于是也不多想了,这就跟着他离开。 许谡将她带着溪水边,随后将皮子往水中一丢,他也跳水里去了。 这可是大冬天啊,他不怕冷呢?而且等会儿衣裳也没法干,这么回去还得要些路程,他身体再好也不能是这么折腾的。 池小悦站在岸边,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 许谡从水是冒出头来,看向她笑道:“心疼我的话,去捡些柴回来,等会儿烤干了再走。” 池小悦红了脸,谁要心疼他了。 话是这么说,她却是转身去捡柴了。 林间的柴不少,随便都能捡到,只是在一堆柴草下,她一扒开就看到了一窝兔子,里头还有两只大的。 池小悦轻手轻脚的不敢弄出大动静,而是悄悄地退出来,一口气跑到溪水边,惊喜的说道:“夫君,我看到了一窝兔子,我怕我捉不住都跑了,你帮我,正好入冬我做件兔毛斗篷去。” 许谡看着她那欢喜的样子,也真是可爱,得到一张虎皮可不见她有多高兴呢,一窝兔子便开心成这样,她大概是不知道一张虎皮的价值。 许谡从水中跳出来,池小悦便催着他去抓兔子,那脸上的兴奋感也是让许谡心情大好。 小心翼翼的扒开柴草堆,里头的兔子还在,只见许谡随手一抓就给一窝端了。 草地上,两人起了火堆,一窝兔子大大小小十来只,池小悦全部栓在树下,还有草木做了一个小窝。 许谡这就要脱下长衫烤干,见池小悦在他身边,不免有些犹豫,于是一直僵持着没有脱衣裳。 池小悦做好了兔子窝,这才满意的来到火堆前,见他湿淋淋的还坐在这儿,立即说道:“赶紧将衣裳脱下,再不脱下就要着凉了,我把火添旺一些。” 池小悦往里头扔柴,见许谡的脸红得有些奇怪,手却是不动,她立即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快脱下,我不看你就是。” 越是这么说,他越是觉得不靠谱,等会儿看得更加肆意。 不脱呢,那帮他脱。 许谡看着她一双素手在解他腰带,不知为何,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欲火,他快压不住,连忙捉住她的小手,无奈道:“我自己来。” 那就别磨叽了,男人身材好不都得有人欣赏的,比如她,八块腹肌,就看一眼,她保证不摸。 许谡成功劝退她,松了一口气,只好背过身去,将外头青衣长衫脱了下来。 池小悦在一旁等了许久,结果只看到许谡脱下的外衣,里头的亵衣不脱呢?那别扭个什么劲,啥也没有看到。 池小悦不满的问道:“里头的衣裳也湿了,夫君你不脱下来烤一烤么?” 许谡听着她这话,一脸震惊的看着她,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一个女人家,这么说话的,她知道让男人脱衣裳的后果? 他许谡可不是什么好人,而且这儿山中寂静,她是真的敢开这个口。 池小悦见许谡看了她一眼后,又左右看了一眼,但并没有动手脱衣,她忍不住想笑,不就看个腹肌,至于这么保守么?在她那个时代,男人脱得只剩胖次,要是身材好的才会看两眼,也不至于饿狼扑食,许谡还担心她吃了他呢。 还左右看看,是觉得这儿没人,等会儿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么?不至于,她再好色,也不会这么霸王硬上弓。 池小悦二话不说就要上前给许谡脱里衣。 许谡再次认怂,“我自个来。” 池小悦便往柴火里添了柴,等了好一会儿,磨蹭了许久的许谡终于将上衣脱下了,仍旧留着条下裤,够她看腹肌了,就这样吧。 于是池小悦就这么偷偷摸摸的看向他的腰间身材,还真的,那一次不小心摸到的地方,是真的q弹,原来他是有腹肌的,如此精壮的身姿,再一想到刚才斗虎时的英勇,池小悦感觉鼻腔里发热,有什么直冲脑门是怎么回事儿。 “媳妇,你流鼻血了,莫不是着了凉?” 许谡原本还有些心猿意马的,可是看到媳妇流下的鼻血,他便收了心思,担忧的开口。 倒是提醒了池小悦,只怪她前一世是个宅女,一心只管赚钱,就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过且摸过男人,唉,定力不够。 她赶紧拿出手帕捂着鼻子,眼神虽是离开了那腹肌的诱惑,心里可不曾离开,脑中全是许谡那张威严的脸,还有那精壮的身姿。 许谡早已经看穿了她的想法,这会儿自己的眼睛也落到了腰腹间,心头疑惑,她为何看着这儿就会脸红得滴血,莫不是流鼻血也跟这有关? 女子也好色? 许谡倒吸了口气,真是明目张胆,她就不懂得矜持一些。 许谡连忙将已经烤得差不多的长衫先披上,只有襟口太低露出胸膛,但许谡却放心多了。 终于他的衣裳都烤干了,池小悦还坐在那儿发呆,胡思乱想。 第101章 谁才占上风 许谡整好衣裳,这就来到她的身边,池小悦看到他那得逞的笑意,便知道他刚才将自己看穿。 所以他知道她好色的本性,她承认,太久没碰男人,看一眼都激动,但是也不是什么男人都能入她眼的。 随即池小悦乘他不备,直接扑入他怀中,许谡没有防备,倒是被她身体的重量将他推倒在草丛中。 池小悦扑到他身上,扣住他的双手,试探的问道:“让我摸一下你的腹肌,就一次。” “为何?” 许谡整以暇的看着她,双手还顺势枕于脑后,眼神却是变了,带着攻略性,目光里似乎还带着一丝深意。 看着他微微上挑的丹凤眸,以及深邃如雕刻般的五官,池小悦的脸皮虽厚还是红了,她郁闷地说道:“就是好奇啦。” 许谡的眼帘微微垂下,似乎在犹豫着,没一会儿他应了一声好,但池小悦却听到了他的声音似乎有些嘶哑。 既然他答应的,那就循着记忆试一试。 小手入了他的怀,许谡的眼睫微微煽动,可见他的内心并没有看着的平静。 摸着这羡慕不已的八块腹肌,这手感真的让人爱不释手,很结实也很精壮,还很有弹劲。 池小悦在腹间调皮地画了一圈,许谡倒吸了口气,连忙捉住她的小手,随即迅速一个翻身。 池小悦只觉得天昏地暗,转眼自己被他扣在草丛中,先前的优势没了,自己反而变得被动起来。 可不能在这上头占下风,池小悦也不示弱,一双藕臂攀上了他的肩头,双腿缠上他的腰。 如此好看的男人,又是如此有能耐的男人,还是书中仅次于主角的存在,想她素了这么多年的宅女,才不会认怂呢。 许谡原本只是想吓唬她一下,也扣住她那双乱动的手,奈何她这举动也太过热情了些,简直让许谡有些气急败坏,能矜持一些么。 并没有用,眼前的女人显然是不知道什么是玩火自.焚的道理。 “你别动。” 许谡额头冒汗,那双丹凤眸里深深地看着她,红了的脸上,落下豆大的汗珠,原本抓住池小悦手腕的手,这会儿强行将她扒拉下去。 “这个折磨人的女人,你真是……” 许谡说不出话来,看着腰间缠着小腿,又无奈道:“你要是再敢动,我让你成为我真正的女人。” 许谡以为这样能吓唬池小悦,奈何她不是这个时代的女子,可没有这时代女子的顾虑。 想她名面上有丈夫有孩子,还担心这名声做什么,两情相悦,那就做两情相悦的事,不是也挺好的。 “好,那我要你成为我真正的男人。” 池小悦借势开口。 原本还真想吓唬她一下的许谡莫名生出无力感,盯着她的漆黑的眼睛,半晌才咬牙开口:“你当真?” “比天真还要真。” 池小悦这会儿还能开玩笑,许谡真要被她气死了,恶狠狠地盯着她,池小悦竟不怕地直接送上一个热情的吻。 许谡皱紧眉头,在自己无法控制自己之时,他强行挣开她,郁闷的坐在一旁,咬牙道:“可不能让你得逞,休想。” 什么时候在两人之间,池小悦成了那个主导的人,而许谡反而像个小媳妇似的。 不得不说这时代的人对感情是很认真,一诺千金真不是开玩笑的。 一生很长,但他们可以为了一个承诺,真的付出一生的时光,而许谡又是那个一言九鼎的人,他明明有花花公子的家势和实力,但是他并不是一个能随便许诺的人。 所以他对待感情更是认真,然而他遇上了池小悦,真是应了那一句,一物降一物,池小悦将他降住了。 看着池小悦笑着起身,许谡叹了口气,看向池小悦,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池小悦也就乖乖地坐过来,见她又要抱住他,他只好说道:“咱们约法三章。” 池小悦摇头,绝无好事。 真是不讲理的人,许谡无奈道:“我想许你一个婚礼,咱们成婚后,才在一起,这是我对你的尊重。” “我不在乎这些仪式,喜欢就在一起。” 池小悦很是洒脱。 许谡反而听着这话生了气,盯着池小悦问道:“你这话里头,意思是不喜欢就立即离开?” “我没有这么说,但是真的没有了感情,我可以放手的,我不喜欢纠缠。” 这的确是池小悦的一贯作风,即使自己爱得死去活来,要是对方对自己没感觉了,她也会及时止损,不会做泼妇缠着对方。 可是池小悦的洒脱却打击到了许谡,头回遇上女人不用自己负责,还将婚事看得如此开,重点他还不能放下,一想到她将来就这样轻轻巧巧的离开他,毫不负责任的样子,许谡想杀她的心思都有。 越是这样,许谡越是不能这么快如了她的愿,虽然他的身份现在是她丈夫,是叶大郎,但他这也是头回娶亲,必须三媒六聘,可不能跟她就这样在一起了。 许谡感觉自己头都痛了,为何在这女人面前,自己如此的隐忍被动,完全不像自己的一贯作风。 “把刚才的话收回。”许谡坚持着,面色也变得严肃认真,看着池小悦,可没有半丝玩笑。 池小悦连忙收起嬉闹的心思,也认真的看着他,还不怕死的问哪句话,谁知惹得许谡更加生气。 许谡抬起一只手扣住池小的手腕,这紧紧地力道将池小悦的手腕都攥红了,池小悦想要挣脱,可是许谡那恶狠狠的眼神却吓得她不敢吱声。 “听好了,我这就请媒人,在村里人的见证下,咱们正儿八经的成婚,之后,你嫁入我许……我家以后,再也不准要求和离,更不可能离开我,你有异心就试试。” 试试二字就像一把刀似的悬在池小悦的头顶,这种感觉,就像嫁给他便是卖给他似的。 池小悦有些不敢接话了,要是说错了什么,这会儿许谡就将她给灭了。 “你怎么不说话?怕了?不敢嫁了?” 许谡恶狠狠的看来,似乎现在反悔也迟了。 池小悦连忙摇头,“不怕呢,我嫁,我嫁。” 还真像是被迫嫁人的样子,许谡被她这话给弄得有些狂躁,看着她天真灿烂的眼神,深深地叹了口气。 “以后不准你再像刚才那样——” “是这样吗?”池小悦借势捧着他的脸,又送上一吻,这个吻倒是蜻蜓点水般,只是她那漆黑又带着狡黠的眼神看着他时,许谡哑了口,喉咙像卡着什么,竟是说不出话来。 第102章 温柔小意的许谡 “夫君,天色也不早了,昭儿都要回来了呢,咱们还是下山吧。” 池小悦得逞,立即松开他起身,走过去抱着她心爱的兔子去。 许谡脸上发烫,看着她娇小的身姿,心头难以平静。 下山的路上,许谡一言不发,池小悦看着东西都被他强行背在自己身上,而自己却是轻轻松松的跟着,颇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许谡的这份别扭劲儿,又让她忍不住扬起了唇角。 好不容易走到了山脚,前头就是村头了,池小悦却是一屁股坐在了石头上,“我走不动了。”她伸手揉着脚腕。 许谡回身看她,犹豫了一下,又来到她身边蹲身。 看着他宽阔结实的背,她开心地伏在他肩头。 这么背着媳妇回村的男人怕是吴家村里头回见到。 村里的妇人都露出羡慕的眼神来,要是没有对比,村里头的妇人也不觉得什么,可是有许谡的温柔在前,村里的妇人莫名心头犯酸,再看身边像个老爷似的等着自己伺候的男人,便气不打一处来。 重男轻女的时代,能将女人疼入骨子里的男人,那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前不要颜面,学着自己的女人,也最多在房里露出几丝温柔,便已经了不起。 可是许谡却是大步流星,身姿挺直,没有半点觉得不妥,在村里的男人投以疑惑的表情时,他也不以理会。 到了自家院门,许谡才将池小悦放下,关切地问她脚可是还痛?又忍不住蹲身想给她揉一揉。 这会儿正好有干活的村妇经过,倒是让池小悦感觉到不好意思,连忙催着回院里。 谁知一回到院里,许谡二话不说将她安置在板凳上,随即抬起她的小脚,一双大掌揉在她的脚腕处。 刚才下山,许谡的确闹了些脾气,便没有背着媳妇下山,这会儿她走了这么久的路程才叫痛,他便有些后悔。 原本嬉闹心思的池小悦,看着他那明明力道大的大掌却如此轻柔的给她按压着,她心头触动,这可是一双掌官印的手,将来天下事都交在他这双手上,他竟然用来给她揉脚。 池小悦不知不觉看着认真为她按压着的许谡发了怔,便是这侧颜,她也看得失了神,他长得真是好看,温柔的时候更加好看。 如此好看的男人,对她又是如此的温柔,她是何德何能遇上了他。 以前老郁闷自己穿进了这书中,吃了苦头,做了个小配角,还活不到剧终,现在发现这一次穿越简直是对她无聊的前世一种补偿。 将许谡送到了她的身边,跺一跺脚都能让京城震三震的英国公二公子,未来的摄政王大将军,她能得到他,不仅是他这完美的身体,还有他的心。 池小悦色女本能,果然看着许谡也能流口水。 许谡侧首看来,看到她这痴憨傻的样子,心头又是一软,“以后我背你入山,不必你走路。” 所以以后还要带她入山喽? “明天地里还要除草,咱们种的冬小麦也得打理一下。” 池小悦还没有说完,许谡便打断了她的话:“我去,到时候你坐在田埂上等我就好。” 池小悦看着毫不犹豫的许谡,他真的想留下来与她一起种田,做个普通的农户? “以后家里这些事,都由我来,可明白?” 许谡强势放话,池小悦只好点头。 这会儿院门外响起牛车的声音,很快院门打开,叶九昭从牛车上跳下来,一入院就看到爹娘这亲密的举动,怔住。 无用也在看到自家主子给池氏揉脚的样子,他就瞪大了眼睛,连缰绳都忘了拉,看着自家主子这手法熟稔的样子,他就觉得一定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池小悦才想起这时代多保守啊,她赶紧从许谡手掌中强行收回小脚,穿上绣鞋,这就整了整衣裳起身。 “昭儿回来了,娘还没有做饭呢,饿了吧,厨房里还有一些油粑粑,先吃两口填肚子,晚饭很快做好。” 池小悦连忙入了厨房。 其实叶九昭在迟府吃的午饭,饭菜很丰盛,还是陪在师父身边吃的,桌上十几道菜,吃得他大开眼界。 但是看到母亲这么急着做饭,叶九昭放下书篮,立即进厨房帮忙添柴。 无用却是一脸木讷的将牛车安置在院子一角,磨磨蹭蹭的好半晌才来到自家主子面前,无用不敢看自家主子,脑子里挥不去的是主子给女子揉脚的画面。 那个被主公逼迫相亲又桀骜不驯的三军主帅大人,竟有一日为一女子如此温柔,如此疼爱这小女子,现在的无用看来,他都要以为自家主子换人了,绝不是以前连女人看都不看一眼的主子,如今的主子反而显得儿女情长起来。 也不知这样的变化是好事还是坏事,无用深深地担忧。 只有当事人许谡,却是不以为意,甚至因为今日两人在山间的亲密,他还总是记起唇间那份缠绵的余热,以至于心情大好,脸上也不知不觉浮上笑容。 “公子,咱们还是回燕北吧。” 无用在板凳上坐下来,小心翼翼的建议着,他担心再这么下去,主子的志气都被这儿女情长给消磨了。 明明他们来时只说看一眼叶九昭,只要这个孩子安置好了,就赶紧回燕北去的,可是现在却被个女人留在了这儿,这样可不是好事。 许谡听着这话,收回心神,看向无用一脸认真的说道:“我说话岂是朝令夕改了,这对母子在吴家村,我放心不下,决定留下来,你若是觉得在我身边埋没了你,你可以回燕北跟着我大哥。” 无用哪敢说自己被埋没,说起来,他跑镖做点小生意还挺惬意的,只是从小所教导的与他现在的生活有了违背,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 “主公要是知道了咱们……” “我爹不会知道的,再说我姑母知道我来的鼎州,会替我挡着的,等昭儿入京赶考之时,我再带着池氏回京去。” “正好,无用你这几日入城,找位老先生,给我挑个黄道吉日,我要娶池氏为妻。” 说到这儿,许谡的笑意瞒不住,显然他眼下心情极好。 第103章 许谡想娶妻了 可是无用却是被自家主子吓了一跳,一脸震惊的看着自家主子,问道:“公子,你可知你刚才在说什么?” 英国公家二公子,成婚岂能如此随意,也不是公子自己能做主的。 然而许谡却是摆手,“就这么定了,我要娶她,她将成为我的妻子,你去办吧,看陵城的习俗是什么样的,请个厉害的媒人吧,最好是远近闻名的名声好的。” “还有,她做的媒里,成婚的夫妻都多子多福的那种便更好了,图个吉利,昭儿被她教得如此聪明,想来我跟她的孩子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许谡一想到两人将来要生下的孩子会是几个,脸上的笑容完全掩饰不住,满脸的幸福感,令无用惊恐得接不上话来。 “无用,你说我要不要送她一套金饰头面,她带着一定好看,只是一张虎皮的钱恐怕是不够。” 许谡还在自顾自的说着,无用却是惊讶的开口:“公子猎到了虎皮?” 许谡朝墙上挂着的皮子看了一眼,无用立即看去,倒吸了口气,说道:“公子莫忘了,紫角衣的人还在陵城周围,这张完整的虎皮不可以拿去卖。” 紫角衣的人向来机警,一般猎户能得到虎皮已经略略无几,又还能得到完整的虎皮,那身手更不得了,如此一来,自家主子就会被顺藤摸瓜的怀疑上。 那公子想要过得小日子,就根本没有机会了。 只要京城的许家知道有池氏的存在,就算已经成为公子的女人,也留不住,除非她有能与许家匹比的身世,否则便是公子也护不了她。 然而这些无用知道,现在劝住公子显然是不可能,想来公子素了这么多年,权当他有个通房丫鬟的吧,总归公子这么大了也不曾碰过女人,在京城里是要被笑话的呢。 主仆两人在外头商量,母子二人却在厨房里做饭。 池小悦问着孩子今个儿一天在迟府的情况,却得知昭儿竟然成了迟大儒身边的侍读,时常带在身边,还与师父一起吃饭。 再问其他的内门弟子可有这待遇,叶九昭却是摇了摇头,其他内门弟子不但不是每日陪伴城师父身边,甚至也只有到问学业的时候才会来见师父。 而且迟府有学院,府中极大,又分内外门,内门弟子不多,却有独立的院子,小书阁,与外门的大书阁不同的是,小书阁里的书本,都有师父亲自写下的注解。 而且叶九昭今日终于在小书阁看到了岳家荣所说的京中邸报,他很震撼,竟然看到最新的邸报上说起腊八京城要举办的一场丰收节日,还有外国使节入朝朝贡。 叶九昭显然对这些邸报的内容很是新鲜好奇,池小悦也知道,以前留在家中,甚至只有王夫子教导,这些时政消息是难以看到的,那样的话还真就埋没了这个孩子的天赋。 叶九昭说完邸报的事,便是说师父亲自备注的注解书,原本同样的书本,可是当他看到了师父的注解后,理解便有所不同,尤其在学院里笔墨纸砚都不必他准备,还应有尽有。 叶九昭很喜欢母亲的瘦金体,所以今日更是用了两个时辰练字,反而让几个师兄弟很震惊,头回见到这样的字体而显得稀奇。 师父也问他是谁教他练字的,他说是自己的母亲,师父还夸赞了一番。 池小悦静静地听着,心头自是欢喜,却也为这一次孩子误打误撞入了迟府为弟子而开心。 果然是主角光环,一个县学公开课,就让叶九昭入了迟府学院,外头读书郎想方设法都难以进入的地方,主角却是能一次通过。 “昭儿,那就安生在迟府读书,外头的事都不必管,等过些时日,你大些了,就住迟府去。” 其实是池小悦舍不得孩子,十二岁的叶九昭就得寄宿学院读书,虽说也相当于后世读初中了,但是她仍旧想多留两年。 毕竟她知道叶九昭高中的是哪一年,很快,他就要出人头地,乘着这些时日,好生照顾一下孩子,等他高中,她想照顾条件也不容许。 而且这个孩子当初敢下令诛杀母亲一家,可见是个缺爱的人,用这种手段就有一种得不到就杀了的感觉。 叶九昭应下,他其实并不想在迟府学院住,现在每天这样来来回回挺好的,回家还能吃到母亲亲自做的饭菜,这口味,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了。 很快饭菜做好,端上了桌,一到外头,却发现无用已经走了。 池小悦郁闷的看向许谡,说道:“无用送昭儿回来也是辛苦,你怎么不留他吃饭,再说咱们院子还算大,留无用住上一夜,明个儿回去,也就将孩子送去城里了。” 免得来来回回的跑。 这主意倒是不错,许谡沉默了一下,说道:“以后这么办吧,这几日我亲自送昭儿入城。” 池小悦想到自己做的新衣裳,于是说道:“我明个儿跟你们一起入趟城吧,我想去城里看看我做的新款衣裳卖得如何?” 许谡倒是挺欢喜她能跟着一起去的,还能坐在他的身边,来来回回有媳妇相伴,只是他舍不得媳妇这么早早起床,想着她能多睡一会儿。 一家人吃完饭,天已经黑了,叶九昭洗漱好这就回东屋睡下。 睡在西屋里的池小悦有些辗转难眠,脑里想到的全是今日与许谡在一起的场景,心头有些乱,是不是她和许谡在一起了,剧情就彻底的改变了,比如说许谡就不会与岳可欣再有瓜葛。 而她换成了岳可欣,成了许谡的初恋,那剧情又将往哪个方向走呢? 跟池小悦一样睡不着的还有许谡,他也是久久未眠,想的是无用今日说的话,还有他要怎么与许家断了联系,能与池氏真正的留在陵城,而不受人打扰。 许谡颇为头痛,自打他决定留在吴家村护着这对母子开始,他便一步步的喜欢上了池氏,这种感觉,以前是不屑一顾,现在却是乐在其中。 很快天要亮了,已经到了五更天,池小悦不得不迷迷糊糊的起床,许谡看着她犯困的样子,劝着她别入城,回去睡觉,想要看城里的情况,他帮着去看看。 第104章 亮丽的岳可欣 但这是大事儿,衣裳新款卖了,她去看看情况,也决定她再次做新衣时往哪个方向去创新,这样卖的价钱更高。 只是两人入城之时,池小悦还是忍不住看向墙上挂着的虎皮。 许谡见状,便解释道:“虎皮太过显眼,咱们先不要卖,等过上些时日。” 的确挺显眼的,先前去卖了一张狐皮都会被问起有没有虎皮。 坐在许谡的身侧,牛车开始驶动。 后头坐着的叶九昭,虽然也有些犯困,但还是将书本拿出来,借着这赶车的时间又看起了书,真是一个勤奋的孩子。 牛车经过村里,竟然也有同样起得早的村民,他们家牛车已经往城里去,人家家里这才起来,刚好开了院门。 隔壁院子出来的赵氏正好为儿子吴有田准备入城的书篮和吃食,就看到前头赶车出门的一家人,心头不是滋味儿。 到了村头处,这儿停着入城的公用牛车,今个儿赶车的是正是隔壁村的人,对方看到这一家三口,不免也有些羡慕。 只是此时村里来了人,正要坐车去,就见来的是吴诚和吴大壮父子俩,两人遇上池小悦家的牛车时,吓了一跳,对上许谡的眼神,便赶紧停步,生怕许谡打他。 然而池小悦一家可没有这闲情,就这么赶着牛车走了,村头赶车的王家村人开口说道:“人家一家都是识字的,可讲道理了,你这心虚成什么劲。” 有了上一次被半途赶下车的经历,吴诚不敢与车夫争执,上车给了银钱,这就座了下来,结果一回头,又看到了往村头赶来的赵氏和吴有田,今日倒不是吴大力送孩子入城。 然而两人见面,仍旧是没有什么好脸色的,上了牛车后,也是互不搭理。 陆续几村要早早入城的人都赶了来,牛车坐得满满当当,终于往城里去了。 到陵城里,天已经亮了,太阳升起尺把高,陵城街头不少行商走贩,叫卖声最大的自然是陵城的早点。 池小悦看到一家包子铺门前有不少行人买吃的,心想着这吃食的生意瞧着也不错,不管是穷的还是富的,吃的总免不了。 池小悦又看到一家搭着棚子的小面馆,闻到了面条香,她想着一家三口吃了早点再去迟府。 牛车正要停下,就见前头忽然来了一辆马车,转眼间在牛车面前停下,似乎有拦车的意思。 正待要看马车是个什么意思,就见马车上下来一位妙龄女子,正是岳可欣。 岳可欣今日穿着很是朴素,只是一身翠绿束腰长裙,是广袖,外头穿着薄纱对襟长衣,眉眸间水灵清澈,竟无半点胭脂,人看着清丽脱俗。 可她一头乌黑头发上,却没有旁的首饰,反而一支银步摇带在上面,池小悦一眼就看出来了,与她的步摇竟然是如此的相像。 不得不说,同样只带着一支银步摇,带在岳可欣身上,却显得俏皮又可爱,她是未出阁的姑娘,落下的刘海显得稚嫩又好看,可这一双灵动的眼睛,又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智慧。 池小悦下意识的看向许谡,果然看到许谡面上有欣赏之色,岳可欣的这一身打扮,对于许谡来说特别养眼,许谡本就不喜欢花里胡哨的模样。 只是才下马车的岳可欣明明是有话要说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却是看向了许谡身侧坐着的池小悦。 她显然很有些意外,又似乎在情理之中,眸里还有些许羡慕,这个位置,她先前也想要坐下,却被眼前这个男人阻止了。 他说这位置是留给家中媳妇坐的,果然不假,这个男人的确是个痴情郎。 还有旁边池氏乌发上带着的银步摇,配着这张圆润的小脸,竟是如此的好看,岳可欣的眼光很厉害,她看得出来,池氏这样的女子,长得并不是倾国倾城,但是这珠圆玉润的模样,却是特别适合带首饰。 不过是支银步摇,就让她带出了富贵之相,可见要是给她一套金饰,换上绸子衣,她便是贵夫人模样,也无人敢质疑的。 不是庄户出身么,为何这池氏养得如此白皙,除了那双手略显粗糙外,整个人怎么瞧着也不像庄户。 “你有何事?” 马车拦牛车面前,却久久不开口说话,显然许谡没了耐心。 许谡双手抱胸,面色冷淡地看着岳可欣。 池小悦坐在一旁不曾出声,心情却有些复杂。 岳可欣立即收回心神,扬起唇角,露出一个带着青春活力的笑来,朝许谡恳求道:“叶公子,我有一事相求,今日我能否带着弟弟与你们同行入迟府。” “我想带弟弟见一见迟大儒,我知道我们这么贸然想见,迟大儒是不会见我们的,所以我只能跟你们入府了,只要能让我见到迟大儒,我就能让迟大儒收了我弟弟为徒。” 岳可欣清脆又甜美的声音,带着足够的自信,这番模样,也是许谡喜欢的类型呢。 池小悦还真的相信岳可欣能做到,但是她想不清她要如何说服迟大儒,何况许谡这冷淡的样子,也不可能给她机会,她这是—— “可以。” 许谡简短两字竟然应下了。 池小悦心头一惊,看向许谡,许谡神情意味不明,但是并没有恼意,反而像是想看看岳可欣要怎么说服迟大儒的样子。 岳可欣也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答应了,原本准备要费一番口舌的她,一脸欢喜和感激地向许谡拱手,像个男子交往一样,这大大方方的样子,果然再次在许谡面前加了分。 于是岳可欣上了马车,许谡也赶着牛车往前去。 刚才明明答应池小悦,一家三口吃碗面再走的,显然许谡是将这事儿给忘了。 池小悦平静的坐在一旁,当许谡的手下意识的要握过来时,她不动声色地将手移开。 许谡赶车的时候,一只左手即可,右手总会忍不住握住池小悦的手,就算没有握住,就会扯上她一片衣角。 这习惯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的,这会儿许谡果然又扯紧了她的一片衣角,池小悦低头看去,见他的手在动,这种下意识的玩着衣角的样子,以前觉得可爱,现在是半点也不觉得了。 第105章 池小悦吃醋 池小悦强行将衣角从他掌中抽出来,许谡侧首看了她一眼,看到她平静的模样,便没有放在心上。 牛车到了迟府外,岳家的马车也到了。 马车上下来的是姐弟二人,正是这一次想拜师的岳家荣。 此时的岳家荣少了那日所见的欢喜模样,反而心事沉沉的样子,看到叶九昭后,目光很快移开。 池小悦看得出来,他们与上次相见,少了那份优越感,多了些忧愁,岳知县失踪了,时日长了后,他们在陵城的生活更加艰难,要是没有许谡撑腰,他们一家也就这么没落下去。 陵城权贵以前的巴结,正是因为岳知县的权势,一旦没了这份权势,他们就什么也不是了。 许谡带着昭儿入府,见池小悦站着没动,他上前探了探她的额头,瞧着她一路上话也不说,莫不是不舒服。 正好此时来迎接的管事见到了叶九昭一家人,立即上前说道:“今日先生有要事见二位,还请移步府上。” 这是迟大儒要见昭儿的家长么,池小悦自然也想见一见这位先生的,还没有近距离见过呢。 于是跟上许谡的脚步,这就入了府。 岳可欣姐弟也不落后,紧紧跟随在后。 等管事领着叶九昭要先回内门弟子院子时,岳可欣在此时开口,她要求单独见一见迟大儒。 那管事看了一眼岳可欣,又看了一眼许谡,见许谡发了话,管事才将这对姐弟领走。 迟府的花厅里,池小悦刚坐下,许谡便看着她,问道:“可是哪儿不舒服?” 不舒服才怪,她头上的银步摇,为何岳可欣也有一支?不要说是巧合,不是他送的,那就是岳可欣买的,她偏偏买了这个,今日带上不就是来取悦许谡的么? 求许谡办事,投他所好,岳可欣很聪明,只是没想到她今日也跟了来吧,奈何许谡是个大直男,他竟然看不出岳可欣的心计,她们撞首饰了,是何用意? 池小悦闷闷的不说话,也不看许谡。 许谡见迟府的下人都在花厅之外,他便坐在了池小悦身边,将她的小脸板过来与自己对视,笑道:“可是岳氏头上带着的首饰让你不开心了?” “那日我在铺里买首饰时,正好遇上一群权贵夫人们也在挑选,小岳氏正好也在,她亲眼看到我挑选的银步摇,所以她再买一支,也不奇怪。” “至于她今日为何这副打扮过来,恐怕是投我所好,想带着她弟弟接近我和昭儿,能跟着入迟府吧。” 噫!她家许谡知道呢?他竟然没有被岳可欣那小小手段给诱住。 对上池小悦惊愕的眼神,许谡伸手刮了她一下鼻子,说道:“你当我看不明白么?生的什么气呢?若是不想与他人带同样的首饰,改日我有了钱,给你单独打一套去。” 那倒也没必要,许谡现在哪有这银钱,也不想逼着他去赚钱,池小悦心情大好,抓住他的手,解放了肉嘟嘟的脸颊,这才说道:“好了,我知道了。” 见池小悦不生气了,许谡才松了口气,倒是带着她赏起迟府大花园里的景致。 没多会儿,迟大儒来了,但是与迟大儒一同来的,还有一位孩子,正是岳家荣。 池小悦见了,一脸的不可思议,岳可欣竟然真的做到了,将弟弟送到了迟府学院为弟子,而且还跟在迟大儒的身边,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许谡看到岳家荣,也是有些意外,他也没有想到小岳氏如此有能耐,她到底是怎么说服迟良安的? 只是身边有池小悦在,许谡没法细问,细细打量了岳家荣一眼,迟大儒就知道了二公子的意思,立即说道:“我留下岳家荣,是个外门借读弟子的身份,但以后跟在昭儿身边做书童。” 许谡立即明白了迟良安的意思,岳家荣也是孟家的外孙,孟氏是世族大家,留在昭儿身边,是想昭儿有个伴的同时,也能得到孟家的支持。 孟氏一族,虽然许家与之交往的不多,但是许谡相信,只要昭儿足够强大,孟氏会借着这层关系去巴结,倒不是昭儿有多缺书童。 迟大儒这么一解释,眼神却是落在许谡身上,生怕二公子不同意。 许谡很快点头,“着实不错,两人年纪相当,昭儿也有个伴。” 池小悦在一旁却是震惊的,先前一起入县学公开课时,她是看出来了的,这个岳家荣在她家昭儿面前处处体现着优越感,在县学门口岳知县还想借着昭儿的风头将自家儿子送入迟府。 如今地位转变,让岳知县的儿子去做她家昭儿的书童,简直不可思议,她忍不住问道:“迟先生,可是岳姑娘的意思?” 迟大儒点头,“正是他姐姐的意思,也是这位说服了我,岳姑娘尚且如此聪明,想来她弟弟也不会差到哪儿去,便许他一个机会吧。” 池小悦都忍不住要鼓掌,岳可欣真是厉害,还真就说动了迟大儒,岳知县失踪了,而将弟弟送到了迟府学院后,有了这个名声和关系,他们一家待在陵城就有了地位。 不会这么快没落下去,要是岳家母女经营的好,指不定还能显贵起来。 做昭儿的书童,便也相当于相伴迟大儒身边,那学业上的提点自是比外门弟子多,将来高中的机会更多。 眼下岳家荣是岳家唯一的希望了吧。 池小悦没有再说话,三人落了座,迟大儒也多是向许谡说起叶九昭的在学院的安排,并说到了明年开春院试时,决定让叶九昭下考场的事。 就一日功夫,迟大儒考验了昭儿的学识情况,只要在下考场前,他再指点一下,中个秀才不成问题,昭儿过目不忘,读书有天赋。 池小悦一边听着,一边留意着站在迟大儒身后的岳家荣,他这会儿也在尖着耳朵听叶九昭的情况,得知马上要下考场中秀才,他的脸色明显的黯淡了下来。 短短几日不见,岳家荣与上一次相见的时候完全不同了,不再高傲,更不再嬉闹,似乎沉着了些,也是他姐姐教的吧。 与池小悦两人聊了来年的院试,随后说到了孩子读书来来回回,会不会不太方便。 第106章 书童不好当 这一点上,不待池小悦发话,许谡便开了口:“眼下就这样吧,昭儿甚少离家,年纪也不大,每天能回去,也能看到父母,吃到母亲做的饭菜。” “权当给孩子一个快乐的童年,等中了秀才,以后跟着迟大儒四处走动游学,恐怕就没有这么多的时间能回家了。” 迟大儒听出了话外音,二公子这是要他带昭儿四处走动一下么,于是顺势说道:“明年院试过后,我决定带孩子出去游学,快则三四月,长则一年为期。” 岳家荣听了,脸色更加白了些,有些不安的看着迟大儒。 若是叶九昭跟着去游学,那么身为叶九昭的书童,自然也得跟着去,一向养尊处优的岳家荣,从来没有出过远门,他根本就不想游学,离开母亲和姐姐的身边。 岳家荣的表情变化被池小悦看了个清楚,再看许谡默认岳家荣跟在昭儿身边的样子,她没有出声,但是她知道,这个书童恐怕做不了多久,就看岳可欣怎么告诫她弟弟了。 与迟大儒说完话,两人也就起身出府,没想在府门口遇上已经等候多时的岳可欣。 岳可欣带着的这一支银步摇,还真是显眼,侧首看来时,那精致的脸上染上的笑容还挺有感染力。 岳可欣上前福了一礼,感激地向二人道谢。 要不是他们给了她这一个机会,允许她带弟弟入府见迟大儒一面,她也不会有这个机会,将弟弟送迟府学院来。 池小悦站在许谡身边没有接话,许谡身姿挺括地站在那儿,接了话:“这是你自己的能耐,你说服了迟大儒,我们倒是无意见。” 岳可欣面上一喜,这就要邀两人去岳府里吃饭,表示感激之情,岳可欣还要亲自下厨,她说她酿了一些果子酒,想来池小悦爱喝。 没想池小悦顺势接话:“我不喝酒。” 听着这话,许谡朝池小悦看来一眼,忍不住扬起了唇角,顺势握紧池小悦的小手,说道:“是你们岳家的造化,就不必感激了,吃饭的事便改日吧。” 说完,许谡将池小悦拉上牛车,就在岳可欣一脸不可思议的目光下,牛车远去。 岳可欣看着两人刚才那亲密的样子,她很震惊,作为贵女娇娇,看到过不少权贵中的夫妻,就没有看到哪对夫妻上马车的时候,是丈夫拉着妻子的手,不都是下人扶一把。 可是越是权贵中没有的,反而越发稀罕,岳可欣望着牛车离去的街头,许久没有收回目光,心头更不是滋味。 她又做奇怪的梦了,她梦到她睡在叶大郎的身边,似乎两人相当的熟悉,而且感情深刻。 这样的梦不是一次,而是总是钻入梦里,令她有些精神恍惚,她对叶大郎越来越熟悉了。 “二姑娘,咱们也赶紧回去吧,咱们还得将小公子拜入迟府学院的好消息告诉主母呢。” 丫鬟在一旁催促。 岳可欣只好上了马车,当马车走在街头时,她还是没忍住,挑开车帘朝外看,果然在街边小道上看到了停留的牛车,这会儿夫妻二人正在面棚吃面。 不就一碗普通的素面条,两人却吃得很开心,这令岳可欣很羡慕。 马车回到岳府,岳可欣刚从上头下来,姐姐岳可琼便气冲冲冲的跑出来,指着妹妹的鼻子骂道:“你将弟弟带去哪儿了?人呢?” 岳可欣没有接话,不想引起街坊的注意,快步入了院。 岳可琼将马车上下找了一遍,也没有看到弟弟的身影,只好追着妹妹入院里。 关了门在里头姐妹争吵时,岳可欣可是半点不惧这个姐姐,而是面色冷淡的开口说道:“我将弟弟送入了迟府读书。” 岳可琼冷哼一声,也不知从哪儿听到的消息,质问她道:“所以你将弟弟送去迟府给叶九昭当书童了,对不对?” “咱们岳家怎么说也是官户,他一个泥腿子的儿子,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让弟弟给他当书童,该是叶九昭给我弟弟提夜壶才对。” 然而岳可欣听着姐姐这自负的语气,冷眼看向她,交代道:“在外头你可不准乱说半个字,弟弟的事安排好了,眼下就临到咱们姐妹。” “姐姐得出嫁在先,我和母亲已经商量过了,将你嫁入迟府大弟子迟远府上做小妾,他是举人出身,以后有迟大儒庇护,你也不愁吃穿。” 岳可琼听着妹妹这话,被她气得想吐血,她堂堂知县大人的嫡长女,却要嫁给一个只是举子身份,以后都不可能高中的人为妾,她做不到,她感觉是在侮辱她。 “弟弟不是已经拜师了么?为何还要嫁给迟远,我是不嫁的,要嫁你去嫁得了。” 岳可欣听着姐姐这话却是冷笑,面色严肃的看着她说道:“如今的岳家,你以为还是以前的岳家么?我让你嫁,就是对你好。” “而我,决定嫁给叶大郎为妾,他们家虽说只是庄户,但是通情达理,叶九昭又拜入了迟府为弟子,将来不靠叶大郎,也能靠叶九昭,或许还能有起色。” “这也是母亲的安排,姐姐可以不嫁,那就等着母亲为你安排婚事,要是由母亲安排,你是知道的,就近也只有首府陵城里找,到时候是给人做填房当后娘还是县丞家的妾室,就看你的运气了。” “至于迟远这人已经是举子,有钱了还能捐一个偏远的知县做做,你将来要是能耐,就能成为贵妾,要是命好,还能熬到他家正夫子早逝。” “总之,岳家四面楚歌,我们只能出嫁。” 岳可欣看着极为理智,可这是她的一生,她就甘心为一个泥腿子的妾室?说到这一点儿,岳可琼又平衡一些,至少嫁给迟远,还是迟大儒的本家人,又掌管迟府学院的事务。 在陵城富绅权贵中,迟远还是挺有地位的,个个都来巴结一下。 只是她不甘心,堂堂嫡女,为何沦落为妾室?家里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这么急急忙忙将他们都安排了? 岳可琼虽然气愤,却是说不出话来,岳可欣显然也不想与她废话,这就去了主院找母亲孟氏。 第107章 岳家隐情 孟氏刚吃完席回来,很是疲惫,与人应酬,以前是人家巴结她,现在是她在巴接着这些贵夫人,的确委屈。 怎么说她孟氏也是京城贵女,如今沦落到这地步,连地方官夫人都得巴结了,可是眼下孟家出事,丈夫下落不明,沅城回不去,陵城难以落脚,京城更无她这个外嫁女的位置。 要想家里人还能体面地过着,这些委屈她得受。 这会儿二女儿进来了,孟氏只好打起精神,看着女儿从容不迫的样子,心想着莫不是事儿办成了。 再往后不曾见儿子跟着二女儿进来,孟氏便是面上一喜,问道:“你弟弟拜师入迟府,此事可是成了?” 岳可欣在母亲身边坐下,应了一声是,只是弟弟显然受了打击,先前在叶九昭面前还说了那些话,转眼自己又成了对方的书童,这身份上恐怕弟弟是难以接受。 但不能一直依仗着家里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只有跟着叶九昭,他才能像个内门弟子,才能学到更多的知识,有了知识,将来就能高中。 高中了,他们家也就扬眉吐气了。 “娘,我打算嫁给叶大郎为妾室。” 岳可欣做下的决定,孟氏却是惊了一跳,一脸惊恐地看着女儿,沉声问道:“你再说一遍。” “娘,你莫急,叶大郎他绝不是普通人。” 岳可欣将自己这段时间总是梦到与他在一起的梦境说了,还说梦中,他穿的是绸子衣,骑的是战马。 母女两人在里头说话,外头大女儿岳可琼偷偷摸摸地躲在廊下偷听,在听到妹妹说叶大郎恐怕就是京城来的许二公子时,她就气得咬牙切齿。 就说呢,妹妹如此聪明狡猾,又岂会嫁给泥腿子为妾,果然这人另有身份。 屋里头,孟氏一脸震惊,从来没有听说过人做梦的时候还能将梦里的场景记得如此清晰不说,还接二连三做同样的梦。 但是二女儿聪明,她今天这打扮就博得了叶大郎夫妻的好感,才将儿子送到了迟府,就可以看得出来,女儿已经抓住了叶大郎夫妻的心性。 做个妾室是委屈了些,刚开始呢,等过两年,慢慢地将那正妻挤走了,不就成正妻了,主要是叶大郎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许二公子,这个很重要。 女儿一心要嫁给叶大郎,孟氏决定支持女儿,并说道:“我给京城写了封信,叫你外祖母私下里给我在京城找一张许二公子的画像,只要画像送到,咱们就知道他是不是许二公子。” 这法子不错,岳可欣面上一喜,便说道:“想来从京城来回也得两个月,这两个月里我且寻找机会接近叶大郎一家。” “等那画像到了,确定了咱们就定下婚事,只是我看那叶大郎还真是一位痴情郎,对他身边的妻子池氏,极为深情。” 孟氏听着这话却是嗤笑一声,“这世上薄情的男子多,多情的男子少,叶大郎若真是从燕北悄悄摸摸来的许二公子,你嫁给他为妾,咱们家也就有救了。” 岳可欣看着面色憔悴了的母亲,心头暗下决心,岳家这个难关一定要尽快过去,只要寻回父亲,只要父亲还是沅城知县,他们家便还有希望。 只是想到这儿的岳可欣,忽然又想到一事来,“娘,他们为何要杀我爹,不是孟家出事么?为何京城里的孟家不见定罪,而远在异地的女婿,却成了追杀的对象,这不对劲。” 岳可欣这么问出来,孟氏的眼神便是闪了闪,没有接话,正好在这时,不甘心的岳可琼快步闯入进来,上来就给了妹妹一巴掌。 “就说呢,嫁给泥腿子为妾,原来对方是许二郎,所以你想借着这妾室身份,嫁回京城去么?而我却永远的留在了这陵城。” 岳可琼气得身子发抖,刚才那一巴掌甩得又狠又带劲,手都打痛了,而岳可欣却是吐出一口血来,捂着脸,一脸震惊的看着姐姐。 就见此时孟氏起身,一巴掌甩在了大女儿的脸上,怒不可遏的开口:“你懂什么呢?你连你妹妹一个手指头都不如,你在想什么呢?” “嫁入迟家,并没有辱没你,就你这心性,要是嫁给权贵,惹出事端来,反而害了咱们一家。” “也是我和你爹打小把你给惯的,你竟然这么打你妹妹,一天到晚的,只知道吃穿打扮,能不能上点心,赶紧滚,惹得我烦闷。” 孟氏这几日的交际应酬正是一肚子气,大女儿又如此不懂事,气得不轻,不知不觉将所有的气撒到大女儿身上。 岳可琼捂着脸,一脸不敢置信的听着母亲的话,最后堵着一口气,含泪跑开。 岳可欣面色冷淡地看着姐姐离开,红肿的脸上没有什么情绪,然而孟氏看着这么冷静的二女儿,却多了一些忌惮,不想女儿再接着问,也没好气的开口:“你也先回院里,有什么事儿,三思而后行。” 岳可欣本想再问问,见母亲没了心情,她只好退了出去,站在院外的树下,她沉思了许久。 陵城街头,池小悦吃了一碗面,终于心情好了些,再看许谡的眼神看过来,原本还有些郁闷的她又心软了。 许谡今日答应岳可欣见迟大儒,或许只是一时的欣赏,毕竟是官配cp,许谡他是一个重情的男人,倒是她多想了。 “等会儿可是要去南北绣庄?” 许谡朝前头看了一眼。 池小悦点头,她要去看看情况,不然家中银钱也是坐吃山空,她还得想办法赚钱呢。 坐在牛车上,池小悦看着身子挺直坐在车上赶车的许谡,这模样,即使是一身布衣也难掩他的贵气,难怪岳可欣遇上如今的许谡,仍旧会有那欣赏的目光。 很快牛车到了南北绣庄外,池小悦从许谡身上收回目光,牛车停在绣庄的斜对面,看似在此地休息,眼神却时不时瞥上一眼。 看着南北绣庄明显比上一次见到的客人又多了一倍的人流,看来生意更加好了。 再从这些进进出出的客人中看出有不少人穿着窄袖衣裳,果然南北绣庄开始借着她窄袖时新的风头,自己也做了新款出来。 第108章 新衣又卖高价了 然而仍旧是她先前做的桃花裙子最是好卖,眼下石榴红裙穿的人少,但穿上这衣裳的女子,身边的下人越多,可见身世越显。 她有些好奇,也有些疑惑,于是从牛车上下来,交代许谡等这儿,她却拿出布巾将一头乌发包裹起来,看着就像个村妇,就这么的朝对面走去了。 到了南北绣庄门前,正好遇上一位穿石榴红裙的贵女要上马车,这么冷的天气,为了彰显红裙的美艳,连外头披着的长衣也不穿了。 那纤细的腰肢,当真是好看,这贵女的身姿正是恰到好处,穿上这条罗裙后就像变了一个样。 池小悦见旁边有少女一脸羡慕的样子,便小声问道:“这衣裳当真是好看,不知卖多少钱一套?” 那少女听到她这话,收回目光,朝她看来一眼,见她不过是个普通的村妇,语气冷淡地说道:“你就别想了,这条裙子价贵不打紧,重点不是谁都能买。” “便是我也买不到,何况你一个村妇。” 对方见人已经走了,就要往绣庄去,池小悦可不放过这个机会,连忙说道:“我家倒也做些小本生意,或许能买得起呢,何不说个价钱。” 那少女听着她这话冷笑出声,“做小本生意就想买呢,先不说这绸子料的贵重,便是普通的绸布做的,没有四五百两银子你买不了,便是这颜色你也配不出来。” “石榴寓意多好啊,多子多福,谁不想有这么一件去见心上人,你这样的,就省省吧。” 随即这少女朝身边婆子看了一眼,那婆子立即上前将池小悦推开,“蒋府出行,你就莫在此拦路了,别怪我们不客气。” 池小悦只好退开几步让出道来。 但刚才这少女的话,却让她震惊不已,她只想着这条红裙款式新鲜,却不曾细想苗氏为这条裙子染色费了心思,所以这五百两银子不仅将她的款式卖了,还有苗氏的染色手法,是不是也教会给人家了? 池小悦郁闷极了,是她没有深想,苗氏竟然也不跟她细讲,她不织布不染色,真不懂这行情。 就这染色手法,五百两银子都不卖呢,现在倒好了,手艺都落南北绣庄里去了。 池小悦匆匆回来,坐上牛车,还显得闷闷不乐。 许谡见她心情不好,眼神也朝对面的南北绣庄看去一眼,试探的问道:“他们是不是欺负了你们?” 池小悦叹了口气,说道:“是我想得不够周到,当初一件样衣五百两银子卖了,人家现在一件衣裳订做就是好几百两,对方是赚得盆满钵满。” 这是典型的商贾之道,如此商人,多以银钱极为看重,地位低下,赚得银钱,指不定还与地方官员相勾结。 许谡面色微沉,握着池小悦的小手,说道:“可要我帮你出口气?” 池小悦才想起这可是许谡呢,他要对付谁还是分分钟的事,但是他们不能打草惊蛇。 池小悦没有说话,但她一双美眸却看到了南北绣庄正对面隔着街头的一处铺面,上面写着锦绣坊三个字。 锦绣坊的门庭比南北绣庄还要气派宽阔,可是门前却是冷清得很,正好这会儿里头有掌柜伙计到门外来邀客。 偶有几个熟客见了,本是要去南北绣庄的,不得不转了个头,往锦绣坊去。 这倒是有意思了,瞧着两人铺面,实力相当,但现在的南北绣庄却是宾客满堂,进进出出的马车都要没地方停放了。 这样的情况下,对面锦绣坊心头不是滋味儿吧。 她倒是不曾仔细问问苗氏,这城里也不可能只有南北绣庄一家独大,做生意呢,总有竞争的。 两次三番她和苗氏做的新款衣裳被南北绣庄压榨,现在她倒是想到了法子。 于是她又从牛车上下来,许谡不明白她的意思,倒也能为她解一口恶气,只是被池小悦给制止了。 带着头巾的池小悦,一身棉布衣裳,村妇的贫寒样子,到了对面的锦绣坊里,管事和伙计看到她,显然也有些不想搭理。 只是现在里头客人极少,倒也由着她进去瞧瞧。 锦绣坊的门庭宽广,也很豪华,只是进了里头,池小悦却有些失望的,里头的格局不及南北绣庄奢华。 不仅如此,锦绣坊里的绣娘是不是有些多了,看着虽比南北绣庄大了些的铺面,也有楼上楼下两层,可是绣娘和伙计却是对方的两倍。 或许以前锦绣坊的生意不错,所以才备下了这么多的人,现在却都是空闲着,便是客人来买衣裳,看到这么多人还有些碍眼。 池小悦不动声色的来到一处柜台前,正好有两位贵夫人在挑选绣品,旁边围着的六七位绣娘很是热络。 而站在不远处围观的绣娘,有人冷哼一声,为了抢这一两单生意,合着里头还闹了分歧,一个个的各怀心思。 池小悦见状,并不想马上走了,只是她上前来看绣品,这些看围观的绣娘不但没有上前待客,还看都不曾看她一眼。 正好此时两人的对话解了池小悦的疑惑。 有位小管事低声说道:“瞧见了么,那几人正是王管事的亲戚,王管事最近借着裙带关系,没少跟东家套近乎。” “以前生意好,大家还能各自安生,如今,我看锦绣坊要做不下去了,对面南北绣庄可就不同,向东家绝不请亲朋好友在坊里做事。” “再这么下去,咱们几个要不要去对面算了。” 有绣娘却是不高兴地提醒那小管事:“你以为到了南北绣庄,人家会让你当管事?便是我这绣娘,到了对面,也只是一个端茶倒水的。” “咱们这两家互看不顺眼也不是一两日的事,东家不将生意放在这绣坊里,能有什么办法,就南北绣庄那向东家,家底可没有咱们东家丰厚。” 几人说话声音极低,要不是池小悦靠得近,对方也没有将她当贵重的客人,甚至还有些嫌弃她,她也不会听得到这些。 就旁边不远处的那贵夫人,被这些管事绣娘哄得满脸笑容,瞧着她们不是来买绣品的,是来听恭维话的。 第109章 做生意的窍门 池小悦见此情况,立即转身要走,果然又听到这些管事绣娘们的嘲笑,说她穷人村妇,还敢来绣坊看绣品,要是放在以前,是不让进来的。 池小悦听着这些,她也不理会,却是脚步匆匆的出了绣坊,到了外头牛车边,许谡还担忧着她呢,池小悦却笑了起来。 “唉,倒是让我寻着了机会。” 池小悦催着许谡走,两人边走边说。 南北绣庄欺负人,锦绣坊又有些眼高手低,不会做生意,这城里除了这两家总归还有一些小绣坊,不过池小悦却是想到一个好主意。 既寻到了自己的生意方向,又能报了南北绣庄欺负她们的那口气。 牛车买了些日常用品和吃食,这就出了城门,一路朝家的方向走去。 小官道上人不多,挑担子的庄户,多会在路的两边寻阴凉处歇脚,倒是羡慕他们能赶着牛车入城的。 到了吴家村里,池小悦已经将自己的计划全部想好,一回到院里,就提着竹篮子,装了一盒酥糕,这就往村头小卖铺去。 许谡见她并不生气了,也就没有再多问,这就上山准备牛吃的草料,还顺带帮着她抓些兔子去,听说取兔毛要的不少呢。 池小悦来到小卖铺前,见铺里没有客人,门厅也是冷清,她还有些错愕,于是朝里头唤了一声嫂子,周少全从里头冒出头来,见是她立即热情的将她迎过去。 一问之下,才知苗氏并不在家,这几日在研究织布的事,家里养的蚕吐了丝,正好苗氏想织一批绸子料,这会儿去别的村里问情况去。 按照周少全的话是,这周围几村其实有不少人在养蚕,不仅如此,织布的村妇也不少,苗氏瞧着是想将这些人联合起来一起做。 苗氏聪明,对城里熟悉,嘴巴也厉害,想着一起做的量多了,就能一起送城里卖。 以前苗氏可没有想到要做这样的生意,想来那一单生意后也在为着以后的生意想办法,再看这小卖铺的情况,池小悦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自打村里的牛车能随意入城后,这周围几村都不来小卖铺买东西了,都是入城的时候顺带将东西带回来。 尤其按着先前所说的,买的四辆牛车当初给了钱的,眼下坐牛车是不用付车费的,这样一来,只要得空就会去城里,也就犯不着来这小卖铺里给周少全赚下这跑腿钱。 池小悦看向小卖铺的柜台,果然有不少东西堆在上头,根本没怎么卖出去。 这事儿也是她买了牛车后才变成这样的,倒是没有深想,害了小卖铺的生意。 周少全循着她的目光看了一圈,反而心态开朗地说道:“小卖铺生意是差了一些,不过没关系,我媳妇织布的生意,想来要有起色呢。” 池小悦此时接了话:“对呢,会有起色的,这乡间小生意,也没有什么好做的,还容易与乡里人发生口角。” “我今日来找嫂子,就是来谈这布料生意的。” 周少全一听,很有些好奇,他虽然说得轻松,但听自家媳妇说起城里的南北绣庄,还有些生气呢,可现在瞧着这位,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这段时间孩子在城里读书,他们夫妻二人也应该入了城吧。 所以池氏是有了对策么?竟比他家媳妇还要厉害? 抱着这疑惑的心思,周少全为了避嫌,只好先回屋里,池小悦就坐在铺前等着。 等没久,村道上就出现了苗氏的身影,她回来了,只是面色却有些不好看,瞧着事情没有办妥吧。 苗氏看到小卖铺门前坐着的池小悦,立即露出一张笑脸,拉着她入了屋。 屋里的织布机不只一台,看来还有人帮着她做。 两人坐下后,苗氏就知道她来的目的,也率先开了口:“九昭他娘,可是入城了?” 池小悦点头,也不想拐弯抹角的,直接问道:“嫂子,你说城里除了南北绣庄,还有哪家绣坊能与他差不多?” 苗氏一听,立即说道:“倒是有的,城西的吴家绣坊,还有城东的锦绣坊,除了这两家大些的,有名气的,那城里不少小绣坊也有一定的名气,不及这三家。” “只是妹子,我同你说,这南北绣庄的向东家很有些手段,如今得了咱们的衣裳款式,更是在城里出了名,周围几处绣坊都不及他。” “这向东家又好与人结交,城里不少权贵富绅都与他交往频繁,咱们斗不过的。” 池小悦知道他误会了,笑道:“咱们为何要与他们相斗,各做各的生意而已,我一直在想咱们要做些什么赚钱的生意,今日倒是想到了一出。” “嫂子刚才说的那锦绣坊,你觉得这锦绣坊的东家又是个什么人物?” 苗氏惊愕地看着她,瞧着她也知道情况呢?于是如实说道:“锦绣坊的东家情况倒不太清楚,但是我几次入城,都听说锦绣坊东家的生意不只这绣楼。” “还有不少其他的生意,着实豪气,明明与南北绣庄一样大小的铺面,他却做得豪华,但这几年一直生意不好,绣娘却不少。” “我当时好奇,找人问过这事儿,这锦绣坊生意不行,里头做事的人却是沾亲带故的,一直以来生意不如南北绣庄,却一直开着这绣楼不曾关门。” “有人说只是为了开绣庄气一气对面的南北绣庄,就用了这么大的手笔,还说那东家是陵城某位大家族家中的纨绔公子。”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了,今个儿妹子为何问到这个?” 池小悦将这一路想好的点子也说了出来,“我们斗不过南北绣庄,但我们可以联合与他们对付的绣坊一起。” “有这两次的新款衣裳面市,南北绣庄应该积攒了不少仇怨吧,同行相忌,今日正好去看了一眼,也去锦绣坊里转了一圈。”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等这两日我做出新衣裳后,嫂子带去城里,就直接找锦绣坊的东家,我们在锦绣坊里租用一处柜台,自己直售新款衣裳。” “同时咱们再建议,坊里绣娘伙计多,与其让这些人各为阵营,浪费人力财力,不如将坊里的柜台增加几处,分门别类租给这些绣娘伙计自负盈亏。” 第110章 出主意 “而我们却起一个带头的作用,且看这东家可有整顿的决心,要真是有,咱们就是捡漏了,再也不用将新款衣裳卖给别人,更能得到锦绣坊的庇护。” “而锦绣坊的招牌仍旧在,咱们卖好了,招牌就更响亮了,我相信这东家会同意的,何况这一次南北绣庄的石榴红染色,也是嫂子的手艺呢。” 提到这手艺,苗氏叹了口气。 “我当时是想着五百两银子真多,我这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再想着这颜色自己想办法弄出来的,想来给对方,过些时日也能做出来,所以就将染色的手法也一并交了出去。” 池小悦听着就郁闷极了,要是苗氏早些告诉她,她不会准她这么做,但现在说什么都没必要,再看她眼下织的布料,这些颜色还能染出新的来,也不靠这一款。 苗氏是有才能的,对这织布染色有天赋,与她合作,不能埋没了才好。 池小悦没有再追究这染色的事,只要以后真的能如她安排的这样租个柜台,将绣坊变成成衣商场,各卖各家的衣裳,各绣娘皆以各自的本事赚钱。 这样可是在这个时代开了先例,而锦绣坊东家正好疏于管理,想来这法子能讲得通呢。 苗氏细问了这租柜台的意思,经池小悦仔细一说,苗氏终于明白了,却也是目瞪口呆,叹道:“竟然还可以这么做生意?” “为何不成?要我是锦绣坊东家,我就会愿意,只要锦绣坊的名声出去了,以后就是传家招牌,而且自己还不必努力经营。” 苗氏感觉池氏不可思议,她是怎么想到这样的点子的,锦绣坊与其他绣坊不同,这些年赚了个名气,给对面南北绣庄添堵,就没有真正的做好生意。 两人商量好后,苗氏给池小悦提供绸子布料,池小悦就在这两日赶制出来,苗氏马上去城里一趟,还是由她来出面。 从小卖铺回来,池小悦的脸上仍旧有笑意,要是这生意成了,她和许谡是不是就有钱去城里买院子了。 等昭儿中了秀才,也得再过两三年才能下考场乡试。 这几年他们一家还是可以不分开的,只有中了乡试,昭儿才会赴京赶考,之后一路高中。 刚回到自家院门外,就听到隔壁院的门打开,里头走出一位媒人,后头跟着的是赵氏,还有赵氏的大女儿吴大丫。 来到这儿这么久,池小悦就只看到吴大丫两三回,这个小姑娘,年纪不大,却是特别懂事,每天劳作,难得遇上。 只是媒人是来做什么的?不会是给吴大丫说亲的吧,看着吴大丫扁平的身姿,一想到这么小的姑娘家就要说亲了,池小悦内心恶寒。 都还没有发育呢,这也能说亲,就一个孩子而已。 池小悦看了一眼,就看到了吴大丫面露愁色,并没有多开心,甚至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在赵氏身边一句话都没有说。 赵氏送走媒人往池小悦这边看来一眼,池小悦赶紧入了院子。 别人家的事她也管不着,只是心头有些不舒服。 在家里做好饭菜,许谡便回来了,又给她抓回几只兔子,只是这一次池小悦不打算做斗篷,而是决定做男子穿的裘衣。 南北绣庄卖的两款新衣裳,都是女装,她要想让锦绣坊一夜出名,就得与南北绣庄不一样,就做男装。 要是这裘衣被对方看中,她便在陵城大肆收购毛皮,大量生产。 许谡净了手,两人在八仙桌前吃饭,默不作声的池小悦,许谡已经看她好几眼了。 等收拾碗筷时,许谡抢先一步起身帮手,平素可不见这么勤快。 池小悦看着蹲在地上洗碗的高大身姿,她还忍不住搓了一把脸,堂堂未来的摄政王如今帮她洗碗,这……挺刺激的。 只是他今个儿为啥这么心虚,是因为岳可欣么? 许谡洗了碗起身,对上池小悦漆黑灵动的美眸,许谡叹了口气,抬起她的下巴,使她迎视着自己,问道:“又生气了?” 什么是又?她刚才只是在想生意上的事,并没有生气,他是有多心虚。 池小悦强行挣脱他的手,转身就出门。 许谡追了出来,揽住她的腰身直接将她弄到了屋顶,这下池小悦站不稳,一把抱住许谡精壮的腰身,郁闷死了。 “来,咱们坐会儿,昭儿还不会这么快回来呢。” 被许谡安置在屋顶上坐下,脚下是瓦片,池小悦胆战心惊,只好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角。 “今日昭儿收书童的事,也是有些缘由的,既然迟大儒同意了,咱们也不如试一试,你是不是不太愿意?” 不是许谡不细心,实则早已经关注着她的情绪。 池小悦点头,“岳家家势了得,岂会甘心给我家昭儿做书童,我先前就听到岳家荣一脸优越的在昭儿面前说话,才几日功夫,两人便身份互换了。” 竟是为了这个生气,许谡没忍住,笑出声来,那低醇清雅的笑声,可见许谡这会的确心情不错。 池小悦撇了撇嘴,“你别不当一回事儿,岳家不简单。” 她差一点儿说出岳家与京城孟家,还有那些紫角衣的事,好在池小悦及时住嘴。 不然依着许谡的脾气,必定怀疑上她了,紫角衣可不是什么好话题。 “岳家有何不简单的,就一个小小知县,何况岳知县已经失踪,而且就算活着,也做不了知县了,我听说沅城知县换了人,新官上任已经在路上。” 许谡竟然与她说起这内情,看来是将她当自己人了,池小悦也不扭捏,直接问道:“一个知县失了踪,上头不是立即派人侦察,而是派了新官上任,是何道理?” 虽说知道剧情,但是池小悦还是不满的,不喜欢岳家是一回事,可上头的做法,又令人心寒了。 许谡伸手探向她的额头,弄得池小悦更加郁闷,生气说道:“没发烧,没说胡话。” “既然这样,你还管那些事做什么,咱们过着小百姓的生活,简简单单的就好。”许谡笑看着她。 池小悦侧首看来,心头震撼,所以许谡留下来,就是想与她过简单的生活么?原来这才是这位贵公子的真实想法。 “那些繁花似锦的生活不好么?” 第111章 不矜持的女人 池小悦声音极小,许谡却是听到了,哈哈大笑,“你知道什么是繁花似锦的生活?不过只是表象,位高权重,必肩负重责,如此不如普通百姓,自扫门前雪。” 似乎说得有道理,只是这算不算是没有志气的话,摄政王的野心没了,做起这庄户来。 池小悦还在感动着许谡的这一番话,没想下一句却将他打回原形,“我已经叫无用去准备了,咱们择个好日子成婚。” 成婚?现在不就是夫妻了么,她倒是不在乎这仪式,现在成为真正夫妻她也愿意呢。 于是池小悦一双美眸盯着他看,将许谡看得面红心跳,许谡二话不说将她抱了下去,随即放开她。 “不准胡思乱想,没成婚之前,我不会碰你。” 你不碰我,我就不能碰你了么?谁的规定。 池小悦不及他身高,二话不说一双绣鞋直接踩他脚上,攀着他的肩就跳他怀中去了。 许谡倒吸了口气,生怕她掉下去,不得不抱住她。 “我真不在乎这些仪式的。” 池小悦想要亲吻他,却被许谡借着身高躲开了,才不能让她得逞,毫不矜持的女人,怎么说也比他大了几岁吧,应该吧,却半点不害臊。 “你休想得逞。” 还真是吻不到他,不得不池小悦从他身上下来,将自己守得这么紧,像个小媳妇似的,可没有半点大将军的风范。 池小悦转身往西屋去,许谡略显不安,她这是生气了? 竟然头也不回,就像刚才吃饭时一样,沉默不语的,她这是真的生气了? 看着西屋的门关上,许谡坐在廊下许久不曾平静,难不成自己真的做得有些过分,许谡很有些纠结。 殊不知,他现在完全失去了以前的洒脱,池小悦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的心情,这种感觉前所未有,也无答案可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那日两人山中回来后,也或许来了吴家村第一次见到她时起。 许谡也有些弄不清了,但燕北的战事,他已经好久没有想过了,一切都交给兄长吧,军中不能有两位主帅,他早该退出来让给兄长。 池小悦守在家中做新衣,这一次她认真了,以前是卖款式,只想赚些小钱,现在不这么想了。 想着明年昭儿指不定要出外游学,手中无钱财可不好,她现在已经不能满足于每日能吃上白米饭的阶段。 池小悦将兔毛取下,兔肉做成了肉干,给昭儿带去学院,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旦饿了,还能像零嘴一样填饱肚子。 池小悦经过几日努力,按照陵城普通男子的身姿,做出了第一件皮毛裘衣。 许谡是穿不上的,衣裳小了,但是许谡第一眼看到这一件裘衣,便惊住了,这让他想起在燕北时与关外军交战。 北离大将的衣裳便是这毛皮做成,而且还是狼毛,模样与这裘衣略有相似,却要粗糙的多。 现在看着池氏一双小手,待在中原就想着做出这种酷似北离的衣裳,又加入了中原的宽袖美感,令许谡佩服。 要是池氏也能给他做一件这样的衣裳就好了,他倒是喜欢穿,至于毛皮,城里就有皮货商人开的铺子,原料是有的,就是费些银钱。 许谡就这样巴巴地看着这件衣裳才做好便交给了苗氏,还听着两人的安排。 池小悦交代苗氏,入城后,不要立即将裘衣拿出来,担心被人盯上,这衣裳是两人翻身的机会。 乘着冬去春来的这段时间还能畅销一番,入了城,先去见锦绣坊的东家,要是见不到,那只能见城西吴家绣坊。 城西的货便宜,吴家绣坊不似锦绣坊,单独开在城西,不争不抢的,卖的也多是小有富足的客人,她们想要在人家那儿租个柜台卖自己的货,那可就难些了。 苗氏一一应下,最近小卖铺的生意不好,苗氏也在想办法赚钱,联合了周围几村会织布的庄户,正准备与他们一起做生意。 苗氏出了门,池小悦关上了门后一回头,就看到了廊下巴巴看着的许谡,她扬起唇角,来到许谡身边,蹲身在他面前,柔声问道:“夫君,你还能猎到狐皮么?” “要是做一件狐裘出来,就更好了,我做给你穿,比这兔毛的好看的多。” 她竟然注意到了,看到他也喜欢那衣裳呢,许谡轻咳一声,明明掩饰不了自己的欢喜,但还是一本正经的说道:“狐皮可不是这么好弄到的,何况现在天气冷了,再过几日指不定下雪。” “若是下了雪,就更是难以寻到猎物了。” 话是这么说,许谡却是将这事儿记在了心间。 池小悦看着俊朗的容颜上无法掩饰的喜悦,她就知道这新衣裳男人都会喜欢,于是她安慰道:“那咱们不急,猎到了再做也能来得急。” 普通的小狐狸皮子是不够的,猎一两张大的皮子,做成狐裘,价值不小。 但是给许谡做,池小悦却会做得更加精致,狐裘襟口必会加些洁白的兔毛。 到那个时候,许谡穿上那样的衣裳,就更像是贵公子了吧。 这边苗氏带着裘衣入了城,按着池小悦的吩咐,先去的城东的锦绣坊打探,果然入了绣坊,里头的绣娘和伙计比客人还要多,三个四个地聚一起聊天。 一打听,就这么玩着,东家也给他们发工钱,而且还不少,厉害点儿的绣娘,一个月是十二两银子,若是有货做,五件衣裳提成一两银子。 普通的绣娘是三两银子一月的养着,即使啥也不做,也能得到,比人家富户里做丫鬟婆子可要值钱的多。 苗氏一眼望去,发现这些绣娘的手,可没有南北绣庄的绣娘的手细腻,这么粗糙,要怎么刺绣,还三两银子养着,这东家是人傻钱多么? 还真就没有说错,这位锦绣坊的东家叫胡四,着实有点儿人傻钱多。 陵城胡家,是陵城的老世族,家中读书郎没有出几位,但会做生意的却不少。 胡家家大业大,家业也不只这绣坊,绣坊不过是胡家小儿子胡四做主开的,原本是为了讨好他一个外室女子,绣坊交给对方打理。 谁知这事儿被家中妻子发现,外室被发卖了,这绣坊也被收了回去。 第112章 生意难做 胡四的妻子吃吃喝喝花钱取乐倒是挺有能耐,但对于经营绣坊却是一概不懂,眼下还是胡四在监管着,也没有上心。 苗氏花了些银钱将这事儿打探后,发现这生意恐怕难以与胡四谈妥当,对方虽然开铺在南北绣庄对面,却并没有传说中的恩怨,人家钱多也不在乎。 苗氏再厉害的嘴巴,也难以见到胡四,更是难以说动对方。 至于城西的吴家绣坊,苗氏去了一趟,东家叫吴冷,底下有七个儿子,一家人经营的绣坊,里头的绣娘就是娶的儿媳妇,属于家庭似的生意。 所以当苗氏与对方说起租用柜台做生意,并拿出裘衣出来做筹码,没想人家根本不在乎。 吴冷身为家中长辈,年纪大些,做生意最是沉稳,不爱破旧立新,根本看不上苗氏的提议,对方更是觉得可笑,他们家的生意并不差,何必将柜台让给他们赚钱。 用的还是他们的客源,是找个人过来跟自己抢生意的么? 苗氏从吴家绣坊出来,心头郁闷,看着牛车上的丈夫周少全,心头有些为难地说道:“看来这一次咱们要失望了,我瞧着这裘衣是真的好,难不成又得卖给南北绣庄去,我真是不甘心。” 周少全握着妻子的手安慰,“做生意就是这样的,万事开头难,咱们当年在村里开小卖铺,不也是一步步走到的今日。” “如今你和池氏一起做成衣生意,只能慢慢地来,等开春的时候,我想将周家祖传下来的那片树林全部砍了,种成桑树,我支持你养蚕织布。” “这小卖铺没了生意,咱们就不开好了,以后我也帮着你一起打理,日子会越过越好。” 苗氏望着丈夫,心头感动,夫妻两人一商量,也就不在城里久留,这就回村与池氏商量去。 池小悦没想到这两家是这么一个情况,尤其是锦绣坊,真是让人无语,不过她觉得胡四这人或许还能周旋一下,是要去争取的。 既然胡家家大业大,这代表着也能与南北绣庄抗衡,这是好事儿。 只要说服了胡四,她们的生意就能得到庇护,至于怎么说服,池小悦决定多去城里走一走,打探一下。 苗氏将裘衣还给了池小悦,没能帮到,心头难过,临走时,她说起杀年猪的事,池小悦不想她见外,便说道:“嫂子在哪家买,我们就在哪家买,我想了想,就买整头猪。” “我到时候做些肉脯给昭儿带去城里做零嘴,肉吃了长身体。” 苗氏终于露出笑颜,立即帮着去办这事儿了。 送走苗氏,天已经黑了,池小悦将衣裳送到西屋,这就入厨房做饭。 现在是无用在接送昭儿,她和许谡商量了一下,给无用每月四两银钱的工钱,留他在家里吃饭,正好他独自一个人住在城里也是要开销的,一个人做饭也不方便。 许谡同意了,他的目光落到了那张虎皮身上,寻个机会,去城里将这虎皮给卖了,不能处处都让池氏花销,他堂堂大将军还要一个妇人养着他。 半夜里,吴家村都在梦乡,而就在这时,吴大力的院子里却有了响动。 一顶破旧的轿子从吴大力的院里抬了出来,里头坐着人正是吴大力的大女儿吴大丫。 明年才及笄的吴大丫,就这样收了媒人的钱,被父母给嫁了,半夜三更出得门,自然不是什么好亲事,不过是嫁入城里富户做小妾。 对方家中做生意,家大业大,虽不是大房一脉,却也是受宠的四房,好在对方年纪尚轻,听说只有二十几岁,大概是比她大了十岁有余,总比嫁给老头子强。 吴大丫偷偷地挑开一角帘子朝自家院门看去,看着院门渐行渐远,却并没有在院门外看到半个亲人。 吴大丫的眼泪刷的一下落下,看着身上半新的红衣裳,就知道这是她母亲唯一给她花钱买的衣裳。 媒人告诫她,入了胡家四房的门,就要生个儿子,若不然,恐怕留不下,就会被主母发卖,所以这一次胡家给了他们家二十两银子买下她。 轿子在空荡又漆黑的官道上行走,外头静悄悄的,除了几名轿夫的脚步声就没有其他。 为了弟弟,她已经劳碌了十来年,从四岁时起,母亲就告诫她要顾着弟弟,不能让弟弟干重活,因为那是一双要读书的手。 于是家里的家务,上山砍柴割猪草的活,都是吴大丫在做,而弟弟只管读书就好。 吴大丫从小就羡慕着弟弟,此时双眸望着前方,心想着,若是生下的孩子不是儿子,她就不要那个孩子,身为女儿身,留在世上也没有出息,活着比死还要难受,不如不要活。 她暗自下决心。 天亮了,叶九昭坐无用的牛车往城里去,许谡却在这时背上包袱也上了车。 无用看到包袱里的虎皮,心头担忧,虎皮卖出去后,会不会被紫角衣的人盯上?看着公子在这池氏身边,过得挺是惬意,他也不想打破这样安静的生活。 池小悦从西屋出来,也换上了一身窄袖嫩黄罗裙,灵蛇髻上一支步摇,随着她的走动而摇曳着。 无用和许谡都朝她看去,主仆二人都有些失神。 池氏真是耐看,便是无用也不得不承认,此女有福相,什么艳美之词,不能说在她身上,却能让人一眼记住她的长相,很特别也很养眼,看着极为舒服。 “我也去一趟城里吧。” 她想去打探一下胡四的行迹,再与他当面谈一谈。 这会儿她这已为他人妇的身份就比闺阁里的姑娘家好用了,庄户中成为人妇的女子,就没有那么拘束,还是能在外头行走持家的。 许谡见池氏也要入城,立即催着无用坐后头去,他来赶车,而池小悦就坐在他身边,许谡一只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直接握住了池小悦的小手,这是他的习惯。 无用看着两人甜蜜的样子,心头也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他今年十八了,只比公子小两岁,要是他和公子都留在了这小地方,他是不是也可以说亲了? 无用才这么想,脸瞬间红了,连忙将思绪挥去,男儿志在四方,岂能消磨在这红粉堆里。 第113章 通房丫鬟 与无用对面坐着的叶九昭看着他自顾自的摇头又纠结的样子,一脸好奇的问道:“无用哥哥,你怎么就脸红了呢?” 头回听到叶九昭叫他哥哥,无用担心的看了一眼前头的两人,可惜前头两人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于是他放了心,直接说道:“昭儿以后直接叫我无用就好。” “有什么事,你直接吩咐我就是。” 无用显得很恭敬,叶九昭并没有在意,他娘说过的,世人皆平等,他怎么可以指使人,再说无用哥哥一直护送着他,每次出城都是一脸谨慎地护着他的样子,他是感动的。 “那么无用哥哥这是想姑娘了么?竟然脸红了。” 叶九昭语出惊人,将无用说得哑了口,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叶九昭,他这话知道什么意思么?毛孩子,还懂男女之事呢? “噫,无用哥哥的脸更红了呢,看来是猜对了,我听岳家荣说,他娘已经在为他挑选通房丫鬟了。” 叶九昭的话这一下将前头的两人都拉回了注意,许谡更是一不小心没管好,牛车往旁边去,差一点儿去了水田里。 许谡看向叶九昭,沉声问道:“岳家在给岳家荣选通房丫鬟?” 叶九昭点头,“他与我同岁,明年就十三岁了,他说他娘会给他选一位十七八的丫鬟照顾他,问我可愿意,要是愿意的话,他可以让给我。” 池小悦听到这儿倒吸了口气,竟然用这种方法去消磨她家昭儿的志气。 “昭儿,你记好了,男儿志在四方,岂能沉迷女色,你将来可是有大造化的人,不能近女色,至少在你高中之前都不可以。” 剧情里没有提到这么小小年纪就找通房丫鬟的,再说庄户出身的,哪讲这个,岳家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只是池小悦说者无意,许谡和无用却是听者有心。 汗,他家公子就是沉迷女色,连燕北都不去了。 许谡原本黑沉的脸,这会儿倒是没了,反而看向一旁的池氏,硬是没法说上话来。 上梁不正下梁歪,许谡轻咳一声,说道:“真有个通房丫鬟,也不就代表着沉迷女色。” “权贵家中,贵公子过了十岁就会挑选一位出来,只是大部分还是在十五六岁之时,若是年纪只有十来岁的话,那就挑大点儿的,也不一定是通房丫鬟,就是照顾孩子的起居。” 无用听着公子的解释,真是汗颜,公子以前不是最讨厌通房丫鬟的么?当初主公要给他送去一位,公子连剑都拔出来了,谁都不敢送了,公主还说将来成婚不知事,就闹了笑话笑的也是他家公子,而不是主公。 于是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可是现在公子怎么又支持起来了呢? 一旁的池小悦听着许谡的话,委实不舒服的,她立即看向许谡,试探的问道:“所以你有过通房丫鬟么?” 堂堂英国公之子,京城勋贵,怎么可能没有通房丫鬟呢?一想到他曾经有过,她就心情不好了。 这个时代,通房丫鬟也是头回教会主子怎么做一个男人的女人,也是男人的第一个女人,岂会不记得,何况许谡又是那么重情的人。 许谡听着池氏的话锋不太对劲,心头一惊,急忙开口:“并没有,我最是讨厌通房丫鬟。” 无用连忙在一旁作证:“我能证明我家公——我大哥不曾有过。” 看着这对主仆一脸严肃又着急的样子,池小悦信了。 那就更说不过去了,既然自己都讨厌的事,为啥到了昭儿这儿就可以了,池小悦立即看向叶九昭,说道:“昭儿,你可别学岳家荣的,要什么通房丫鬟,将来高中,娶上心爱的女人,那时也不迟。”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昭儿可要记好。” 叶九昭看着母亲异常认真的眼神,额头冒汗,赶忙应下,“娘,我会记住的,岳家荣跟我说的时候,我就拒绝了。” “女人只会影响我读书,我喜欢日日坐在小书阁里看书,其他的也不感兴趣。” 听到儿子的话,池小悦放心了。 这边主仆二人却是虚惊一场,许谡心头默念着池小悦刚才的那一句话,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好一句诗词,如他来讲,也正是如此呢,若能与心爱的女人,这一世也不显得漫长无趣了。 就像现在与池氏在一起,许谡便是前所未有的欢喜和安定,一切都显得没那么的重要了。 随着几人说话,不知不觉到了入城的牌坊。 只是他们才入城,便有人脚步匆匆的离开,很快往岳府院子去了。 岳家没了男人撑门户,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有这个儿子在迟府读书,孟氏拿出了京城贵女的交际手腕,终于是在陵城站稳了脚跟。 这位在城门口看到的许谡一行人入城的岳府下人,脚步匆匆的来到岳府西厢小院向二姑娘禀报。 转眼又有快一个月不曾见到他们入城了,每日也只有叶九昭跟着一个年轻的像管事一样的人入城,使得岳可欣绞尽了脑汁,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接近叶大郎。 难不成,他还跑乡下去不成?自然是寻不到借口的。 正在岳可欣不知道怎么想办法去见许谡时,这会儿一直等在城门处的下人过来传话了,终于看到他们一家入城了。 岳可欣听着这消息后,面上一喜,立即起了身,不想惊动家里人,更不想被母亲问东问西,这就出了门。 许谡入城是来卖虎皮的,像他这么好的手法将一张虎皮完整的剥下来,价格昴贵,大概是能卖上一笔大钱。 只是也得小心翼翼,得寻个稳妥的皮货商人。 几人将叶九昭送到了迟府外,看着孩子从容不迫地进了府,几人这才准备离开。 无用看向主子的小包袱,心头仍旧担忧,紫角衣已经许久没了踪影,或许是去追查岳知县了,但是他们就在周围,万一被发现,他们可就惹上了麻烦。 三人往城东皮货铺里去,这一下不再是街头收皮子的商人了,得慎重一些,价格比街头的皮货商人低一点儿也没有关系。 这边叶九昭入了迟府内门,回了自己的起居小院,这个时间点,岳家荣身为书童,也已经过来久候多时。 只是这一次岳家荣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女扮男装的通房丫鬟,看到叶九昭进来了,那丫鬟立即上前服侍。 第114章 上街卖虎皮 放下书篮洗漱,原本都是书童岳家荣来服侍的,当然叶九昭也不会让他服侍,只是如今日这样的,他初始还没有看出对方是位女子,就是觉得怪异,便责备了一声:“内门小院,不可以随意带人进出,家荣怎么带了一位兄弟进来?” 谁知这话才落,那服侍的丫鬟却是噗嗤一笑,是一把娇柔的女声,叶九昭一脸惊讶,对方这才抬起头来,只见这丫鬟生的一张娇媚的脸。 虽说身着男装已经掩饰了不少,但是那漆黑的眼睫,不点而朱的嘴唇,娇巧又可爱,年纪也并不大,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因个子不高,越发娇俏。 叶九昭被他盯着,面颊一红,连忙侧过身去,心头莫名冒出一个想法,岳家荣找的这通房丫鬟好是好看,却是怪异了些,他可不喜欢。 “家荣赶紧将人带走,不然师父知道了,你别再想留在迟府。” 叶九昭语气严厉,可不是闹着玩儿,这一下岳家荣也不敢了,要是因此而不能留在迟府,他们岳家也就完了。 于是岳家荣赶紧将人带走,谁知这丫鬟胆子极大,二话不说上前将叶九昭抱住,就要俯身寻他的唇。 把叶九昭吓了一跳,可女子身上独有的清香,还有那柔软的胸脯压着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叶九昭虽说只得十二岁,但也有了一些朦胧的感觉,吓得面红耳赤,赶紧挣扎开。 丫鬟却是咯咯的娇笑,弯身在叶九昭耳边小声说道:“我命如纸薄,全靠小公子的一念之间,公子若是怜我,我以后还来。” 说完,通房丫鬟跟着岳家荣脚步匆匆出了小院。 叶九昭听着她离开时的话,心头无法平静,尤其是那句我命如纸薄,全靠小公子的一念之间。 等岳家荣再次进来时,叶九昭才恢复了正常。 岳家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生怕他不高兴,只是叶九昭却在此时面色严肃地告诫他,“以后不必再带这通房丫鬟进来。” “你我才十二岁,正是读书的好年纪,我娘为了送我读书,费了心思,对我期望也挺高,我不能让她失望。” “所以我在心中立下誓言,行弱冠礼之前,我不会近女色,你们家是权贵家,你母亲体恤你给你安排的通房丫鬟,那么你自己享用吧。” 叶九昭说完这话,拿着书本就往隔壁的师父院里去,还要陪师父吃早饭呢。 岳家荣想要赶紧跟上,叶九昭制止,“今日不必你跟着,你在外门学院里自我反思。” 转眼人走远了,小院的下人上前赶岳家荣,堂堂知县家的小公子,在地方上,没少被人捧着,如今却被叶九昭奚落,心头难受得不行,看着眼前要赶他出去的下人,气得面色铁青,也不争辩,这就脚步匆匆去了外门。 叶九昭回头看了一眼,见岳家荣真的就没有再跟了来,只得叹了一口气,抛开脑中刚才那通房丫鬟抱着她的窘迫感,强行稳住心神,往师父院里去了。 小小年纪再有定力,也经不住这般诱惑,可惜岳家使出这么一招,岳家荣却并不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人,以至于叶九昭这么一说,岳家荣也就真的将通房丫鬟送了回去。 孟氏看着儿子这会儿不在迟府内院陪迟大儒吃早饭,却带着通房丫鬟回来了,气得不轻。 孟氏咬牙切齿的问道:“你怎么能将这丫鬟带回来,可是我精挑细选才找来的人。” “叶九昭再有能耐,也不过是个孩子,也是个小男人,我就不信他不好奇女人的身体,母亲交代你的可都做了?” 岳家荣却是咬紧牙关,双手握拳,正因为母亲的安排,才让他在叶九昭身边如此难堪,像那青楼里拉客的鸨母一般,他也是个童生,是个读书郎,他还是知县之子,为何要做这样的事,他想起自己沦落成这样就觉得恶心。 “娘,你以后不要再交代我做这种事了,你想诱导叶九昭沉迷女色,继而放弃了学业,那怎么可能呢,他读书那么勤奋又过目不忘,而且他一天的时光里除了跟在师父身边,其他时间都是在看书,即使坐在牛车上回家,也是捧着书在读的。” “他这样子,我岂能赶上他,娘这招根本对他没用,我们都只得十二岁,我便对女色毫无心思,我想他也是一样的。” 岳家荣都懒得看那跪着身姿发抖的丫鬟,而是转身离去。 弟弟一走,门口偷听的大女儿岳可琼立即现了身。 她知道妹妹已经私自出了府门,去见叶大郎一家了,正好乘此机会,她在母亲面前立立功,刚才听了一耳,原来母亲暗地里正在对付叶九昭。 不就对付一个孩子么,又不是什么难事儿,于是岳可琼来到孟氏身边,刚要说话,就看到母亲嫌弃的眼神,“你又在外头偷听,你能不能安分守己地待在闺房里,直到出嫁。” 这话挺伤人,岳可琼压着心头的怒火,讨好的说道:“娘,你不是要对付叶九昭么,我倒是有办法。” 孟氏朝大女儿看去一眼,却并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平素就没有干过正事儿,能有什么好的建议。 岳可琼见状,立即说道:“十二岁的男孩子还是太小了,不懂这些的,但是要毁掉一个孩子,也不难,那就是让他玩物丧志。” 孟氏立即看向大女儿,疑惑的问道:“何为玩物丧志?” 小孩子又有什么好玩的。 “娘,你莫忘记了,叶九昭不过是个乡下小子,这城里的东西也未必都见过,沅城里那些纨绔子弟是怎么玩的,他可是一概不懂的。” 于是岳可琼在母亲耳边低语了几声,孟氏面色一喜,同意了。 城东一处皮货铺里,许谡和无用一同进去,池小悦守在牛车上。 到了铺里头,见了那皮货东家,对方得知他们手上有一张完整的虎皮要出售,立即变得严谨起来,还将两人引入内室细聊。 此时铺门外,一辆奢华的马车停下,那马车边跟着六七个护卫,个个穿的都是绸子衣料,像是哪位权贵富绅出行。 果然从马车上下来一位公子,此人长相平平,但身上的穿着和佩戴的玉饰,却不便宜。 第115章 遇上岳可欣 只对衣裳熟悉的池小悦一眼看出来了,对方穿的广袖,是杭绸所制,杭绸是上等好绸料,千里迢迢运来不容易,到了小小陵城,价格极贵,这是众所周知的。 对方下了马车背着手,二十五六岁的模样,却是一脸的老成。 皮货铺里的伙计过来迎客,唤了对方一声“四爷。” 原本在不远处的池小悦也只是无意地看了一眼,听到四爷两字也不太在意,只是这会儿收回目光时看到了马车上的府牌,上面一个胡字。 池小悦立即坐直了身子,等等,这是胡四的马车?下来的正是胡四? 可惜这位四爷没有多停留,却是与伙计一同入了铺里。 池小悦心头激动,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儿遇上胡四,锦绣坊的东家,她摸了摸衣襟里的钱袋,为了得到准确的消息,她想拿钱贿赂伙计问个真实情况。 只是池小悦才走两步,铺门前又下来一辆马车,来得有些仓促,马车也极为奢华,车一停,上头的人就立即下来了,倒是巧了,这不正是南北绣庄的东家向南么? 这人吧,上一次去南北绣庄时打听过的,也远远地看了一眼,再说这马车上挂的正是南北绣庄的招牌,她更加地肯定了。 只是这位向东家身边却还跟着一位小妇人,小妇人长得美艳动人,年纪瞧着不小了,二十几三十应该有吧,难不成是向东家的妻子?可是向东家瞧着是个四五十岁的老男人了。 妻子这般年轻不太可能,难不成是小妾?这打扮这宠爱的模样,还真有可能。 只是南北绣庄的东家来了,先前进去的又是锦绣坊的东家,这皮货铺里闹的什么事儿。 池小悦也悄悄地跟进了铺子里,她站在柜台前看皮子,尖着耳朵听动静。 向东家与胡四相见,果然两人是认识的,而且还有些针锋相对的样子,一见面,两人便吵上了。 胡四指着向南身边的妇人,冷声道:“贱人,你竟然有脸跟着姓向的,他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背叛我?” 这话内容惊骇,铺里伙计知道不是小事儿,见池小悦一身棉布衣裳,想也没有什么钱的客人,便立即上前劝道:“今日铺里有大生意,阁下改日再来吧。” 说着就要赶池小悦出门。 想不到皮货铺里做生意如此嚣张。 这边向南与胡四却是争吵了起来,向南见妇人伏他怀中委屈的嘤嘤地哭了,便指着胡四说道:“就你这样躲在妇人裙下不敢出头毫无志气的男人,还想让女人跟着你受你家母老虎的气,也不照一照镜子。” “赶紧滚吧,今日这一张虎皮,必须是我南北绣庄收走。” 说完,两方就动起了手来,伙计不得不放过池小悦,赶紧去拦架。 池小悦脚步一停,回头看向被打的胡四,计上心头,也不留铺里了,这就出了门。 皮货铺里传来喧哗声,没多会儿,大概是已经拦住了,又没了声响。 她才知道,一张虎皮子竟然抢着买,看来真的稀罕,也对,做绣楼的,或许得了这一张虎皮就能镇在铺里,哪怕是当摆设,也要瞬间提高了铺子的整体档次。 尤其要是她的裘衣流行起来,想来皮货做成成衣也就跟着流行起来,至于她几次入城,都不曾见到街头有人穿皮制的衣裳,多是兽类的毛做成的衣襟和袖子做装饰。 又过了好一会儿,池小悦等得百无聊奈时,许谡和无用竟然出来了,两人面色平静,看来没有起争执。 到了牛车边,许谡二话不说将一袋银票交给池小悦,说道:“以后,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必省着用。” 池小悦看着这银袋如此沉重,她惊了一跳,这里头的可都是银票并不是银子,是能去钱庄换银子的凭据。 她打开银袋往里头一瞧,全是大额银票,目测就有上千两银子,她憋着呼吸试探的问道:“这一次卖了多少钱?” 许谡和无用却是扬起唇角,许谡说道:“共计卖了三千二百两银子,三千两银子给你花,我和无用花二百两银子足够。” 这么多,池小悦头回拿这么多的钱,她上一次一款新衣赚了二百五十两银子,她已经觉得挺有钱的,吃白米买笔墨,她都不用担心了。 可是现在手中凭空多出三千两银子,她有些无法平静,再次看了看银袋,却被许谡按着手让她赶紧收起来,这儿毕竟是在街头。 池小悦激动的收起银子,见两人要走,她也冷静下来,朝左右看了一眼,见铺对面有处茶楼,于是说道:“要不,咱们先上茶楼休息一下。” 听了池小悦的建议,于是将牛车赶到茶楼下。 池小悦想寻个好位置,能在那儿盯着对面的铺子,能看到对面胡四出来,她得估摸一下,虎皮是被哪家买走了。 只是当他们一行人到了二楼时,却在二楼厅前遇上窗下坐着喝茶的岳可欣。 她在这儿坐了多久了?所以刚才的那一幕她都看到了么? 池小悦心头郁闷,早知道不要来茶楼了,可不想许谡与这官配cp遇上。 然而岳可欣已经看到了他们,邀他们一起喝茶,正好借机答谢上一次带她和弟弟入迟府的恩情。 许谡应下了,池小悦想要拒绝已经来不及,也显得突兀。 到了窗台前,池小悦朝外头一看,这不对面皮货铺子看得一清二楚,岳可欣是什么时候来的?所以都看到了吧。 池小悦收回目光时,就看到桌上的点心竟然七八样,茶已经泡好了一壶,一切都是如此的巧,就这分量足够他们几个人一起的。 池小悦被许谡拉着坐到了他身边,她顺势说道:“岳姑娘倒是有心了,一个人竟然准备了这么多的吃食,还泡了这么一大壶茶水。” 这么一说,许谡和无用都看去,是呢,莫不是就是在等着他们的,只是她又是如何知道他们会来呢?这份聪明才智还真是世间少有。 岳可欣却是面色镇定,一脸坦诚的说道:“我猜测着你们大概会来茶楼,便先准备上了。” 这人还真是敢说,明明有心计,还敢坦荡说出来,不得不说她真的很聪明,抓住了许谡的性子。 第116章 莫耍小聪明 果然池小悦在许谡面上看到了笑容,她郁闷地从许谡掌中抽回自己的小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入口,她又怔住,惊叹道:“雨前龙井?杭州来的?” 岳可欣也是惊讶,庄户女子能知道这些?她这才第一次正眼看池小悦,一直以为她只是叶大郎护着的小女人,并无见识,也天真没本事,但现在不这么认为了。 “哦?夫人可是喝过?” 这茶可贵了,庄户能有钱喝上这样的好茶?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前一世的池小悦,喝过不少好茶,天天宅家里,不研究茶就是研究咖啡,这可是她熬夜续命的东西。 “似乎喝过,就有这感觉出来了,我只是好奇,城东小小茶楼竟然有杭州来的好茶,不简单,这雨前龙井极为讲究,也是春茶的一种,采自谷雨前,精挑细选,费了心思。” 这‘费了心思’四字念得重了些,岳可欣一双美眸朝她看来,心头实属震撼,要说她知道这是什么茶,她还可以说或许是旁边叶大郎悄悄提示,但是对方能说出缘由,显然是行家。 眼下被池小悦点破,岳可欣立即反应过来,一脸坦诚的说道:“夫人说得对,这是我家的茶叶,平素我家中也舍不得拿来喝。” “我带到茶楼来,是为了报答叶公子那日的恩情,好茶送予恩公喝,也不失去其价值。” 这声音清脆,到后头更是带了一丝俏皮的样子,男人听了,多半都会心动吧。 但池小悦可没有这么罢手,直接问道:“姑娘家住城南,却来了城东,还带来了茶叶,所以姑娘是早知道我们来了城东么?” “还是说,岳姑娘一早就知道我们入了陵城?” 无用这一下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震惊地看向池小悦,难怪公子心仪她,她比小岳氏还要聪明,是他先前小看她了。 能教出聪明的昭儿又岂会是普通人,无用竟不知不觉地生出一种与有荣焉之感。 对面的岳可欣在几人的注视下,被池小悦问得哑了口,不过是一杯茶水,她就聪明的将她看穿了,此人真是可怕。 她先前以为不过是个粗鄙的乡下妇人,并不将她放在眼里,她要嫁给叶大郎为妾室,时日一久,定能挤走这啥也不懂的正夫人,再跟着叶大郎回京去,做许家媳妇。 可是现在她心头惊了,不敢这么轻敌了,她真的嫁给叶大郎为妾,就能挤走这池氏么?此女之心计不在她之下,恐怕难以对付。 岳可欣也算是反应快的,连忙露出明媚的笑容,在许谡的注视下,她面不红心不跳的开口:“夫人不知为何要如此针对我,许是我哪些地方做的不对。” “今日这事儿也是巧了,我今日起得早,从郊外庄子上回来,正好遇上了你们的牛车,之后我带着茶叶来寻,就见你们正好去城东。” “我原本是想将这一包好茶送给恩公的,见众位入了皮货铺,我就在外头等着,不过之后看到了夫人的所作所为,我才来的茶楼。” 岳可欣转眼将话题落到了池小悦的身上,果然无用和许谡都看向了池小悦,她不是在外头看着牛车么? 所以刚才池小悦入皮货铺里被人赶出来的事,这人是看得清清楚楚了,那么想必也派人跟着,当时一起入了铺子的,应该都知道情况了吧。 池小悦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对了,她进去铺子的时候,的确也跟着进去了一人,这人穿的是一身绸子衣,那伙计和掌柜没有将他赶出去,只赶走了她。 之后她在牛车边等的时候,那人也从铺里出来了,手中却拿了一张皮子,她当时以为是买皮子的客人,没太在意。 所以这人是岳可欣安排的了。 许谡见池小悦没有说话,他也没有问,而是看向岳可欣,语气淡淡地开口:“岳姑娘心细如发,不过是坐在茶楼,却将我们情况掌握得如此清楚。” 这样的夸赞可不是真的欣赏她,与往日的欣赏目光是不同的,池小悦也看出许谡和无用的神情不对。 许谡的态度出乎岳可欣的意料,她看向主仆二人,心头有些不安,是不是话说得太多了? 许谡接着说道:“岳姑娘还是不要再叫我恩公了,这一路上跟随也不妥当,我们庄户家做事,虽说不必像权贵之家那般拘束,但这基本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说完,许谡拉着池小悦起了身,并没有喝岳可欣的茶水点心,带着无用离开茶楼。 岳可欣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的,这会儿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离去,她费心思泡好的茶,还有这一桌的点心,反而像个笑话似的提醒着她。 池小悦到了茶楼下,伙计还不知道他们怎么就要走了,可是招待得不周? 然而三人立即上了牛车,正要走,池小悦又拉着许谡摇了摇头,“再等一等,皮货铺里有位叫胡四的商人,我想偶遇他一次,有事相商。” 许谡刚才正好奇她为何入了铺里,原来是为了这位叫胡四的商人,于是也没有多问,三人又在道路一旁等着。 入冬的天气有些凉意,许谡见她手冷,便用一双大掌捂着她的手,给她取暖。 身后的无用,内心一叹,他家主子真是温柔,前所未有过,便是刚才面对岳氏,主子的话是不是也有些重,只是这小岳氏派人跟踪他们,心思不纯,他是否要查一查小岳氏? 没多会儿,皮货铺里的人出来了,是南北向东家与锦绣坊的胡四一同出来的,皮子不知落在谁的手中,却见胡四面红耳赤的看了一眼向东家身边的女人,眼神里明显有些难受。 池小悦这会儿靠近许谡的耳边,小声说道:“我刚才入铺里,正是听到了这南北绣庄的向东家要了胡四的女人为妾室,这位妾室原本是胡四的外室,被胡四的妻子私下里发卖,也不知怎么的落向东家手中了。” 许谡对这八卦不感兴趣,何况又是这样的好色之徒,但显然地,池氏似乎对这事儿有深意,她想做什么呢? 这会儿两方人马都要坐上马车离去,池小悦也立即开口:“咱们跟上胡四。” 第117章 莫名成了绑匪 许谡拉着她的手上了牛车,无用也是一个翻身在牛车上坐稳。 胡四的马车上了街头,后头的牛车也就跟上了。 这一切都落在茶楼上岳可欣的目光里,如此有心计的池氏,叶大郎竟然容得了她,看来这个家真是池氏在掌家,这痴情郎只痴情一人,可不见得是好事。 她当真要嫁给这样的人为妾室,屈于池氏之下? 岳可欣心头难受,但凡自家不遭此变故,她也不会想到这法子,她和姐姐怎么样也不会嫁予人为妾室的想法。 孟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父亲又到底闯了什么祸?为何那些人只追杀她的父亲,若是母亲能告诉她,她或许还能早些帮到家里,也不至于自己这么委屈。 梦中与叶大郎在一起的场景,令她疑惑不解,像是真实发生似的,可现实中,叶大郎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成。 街道上,胡四的马车走得很慢,还有些漫无目地的样子,在街头绕了两圈后,开始要加速,牛车却在这时撞上了胡四的马车。 胡四今日正好心情不好,自己心爱的女子被妻子发卖,本就难过,现在倒好,这娼妇跟着了向南,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这是对他的侮辱。 谁能想上个街头,马车还能被牛车撞上,这庄户是不想活了么? 胡四气急败坏的从马车上下来,看到牛车上的一对夫妻,冷声道:“赔钱吧。” 只是在胡四对上许谡的眼神后,原本还气焰正盛的胡四语气和声音都轻了些,心头惊愕,这可不像普通的庄户。 再看三人的打扮,虽然是棉布衣料,可衣裳没有半个补丁不说,这一身衣裳竟然煞是好看,他开成衣铺的最是清楚,这三人穿的款式,怎么在陵城里不见售卖过? 胡四将许谡上下打量一眼,合身的圆领长衫上,领口却翻了边,腰间横襕有些像官服又显得随意,底下的皮靴配着这一身衣裳,颇有胡服的感觉,却又像是地道的中原服饰。 胡四接着看向许谡身边的池小悦,这小妇人身姿不好,显得小巧,典型的陵城女子,可她这一身罗裙,虽说颜色不是那石榴红那般鲜艳,可这嫩黄的颜色,也不像是做事的庄户妇人。 不得不说这女子很会打扮自己,一支步摇,一身嫩黄窄袖罗裙,还有她这珠圆玉润的脸,不惊艳却是好看,好看到让人一眼记住,甚至看着极为舒服。 再看向无用时,不知为何,胡四感觉到一股杀气,这人就更不像庄户了,反而像是街头的游侠。 看来他今日是遇上麻烦了,于是胡四很快转变了口气,见马车也只是被碰了一下,并没有撞到哪儿,于是抱了抱拳,这就要走,池小悦却是将人叫住了。 “胡公子且留步。” 池小悦清脆又好听的声音,却让胡四更加提了个心眼,他们竟然知道他姓胡,果然是有备而来的。 旁边就是酒楼,池小悦邀胡四上楼一叙,然而胡四这人向来谨慎,哪还敢停留,朝着池小悦温和一笑,说道:“不知阁下寻我何事?我瞧着就不必去酒楼了。” 莫不是来绑架他的?胡四也曾被游侠绑架过,无非是为了钱财,可他人受了惊,如今更是越发谨慎。 池小悦自是想不到人家已经防备着他们,还将他们当绑架的游侠了。 在这街头讲合作的事的确不妥当,万一被人听了去,传到了南北绣庄,反而不妙。 池小悦再次邀请,谁知胡四借着街头人多,扬了扬手,脚步匆匆地上了马车,马车快速远去,溜之大吉。 池小悦三人站在原处,目瞪口呆,这是怎么回事? 无用在一旁没忍住,笑出声来,“听说富家公子都担心遭人绑架威胁,莫非这位也怀疑咱们心思不纯,这就逃了。” 许谡也觉得可笑,池氏要跟这样的人合作做生意,是不是没有那个必要,如此胆小之人,是怎么做生意的。 行商走贩,要是没有胆量,生意自是做不成,胡家家大业大,是怎么得来的?瞧着也不过只是个纨绔子弟。 池小悦有些郁闷,只好坐回牛车,许谡将牛车往城外赶,到了分岔路口,无用下了车,等会他接了叶九昭再送回来。 而许谡和池小悦打算先回去。 只是到了城门口,池小悦又叫停牛车,看向许谡说道:“我想了想,决定给胡四写封信,在信上将缘由说一说,万一说动了他,咱们这生意还是有希望的。” 许谡立即看向街角书生摆的摊位,便带着她来到摊位前,借用对方笔墨。 那书生原本以为两人是庄户,是要他帮着写信,不曾想见女子独自坐下来,拿起他的笔就开始写字,他还有些不敢置信。 庄户家的女子也会识字? 不仅识字,人家一手好字更是亮瞎书生的眼,看到这一手瘦金体,书生舍不得移步了,一脸的震惊,要不是许谡提醒了他,书生才好背过身去。 池小悦写字的速度极快,才一会儿就放下了笔,许谡看了一眼,立即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来。 池小悦将信收好,夫妻两人坐上牛车,一路打听到了胡府。 如他们这样的身份,显然胡府大门没法进去的,自然去的是人家的小侧门,正想掏些银钱给门房问个情况,捎个信进去,就在此时,小侧门处来了一辆马车。 马车有些陈旧,摇摇晃晃的,前头拉车的马又老又瘦,到了侧门处,上头的人没下来,可马车不走了。 上头的人不得不下来了,却吓了池小悦一跳,这上头做妇人模样打扮的少女,竟然是她家隔壁院吴大力的大女儿吴大丫。 吴大丫怎么会在这儿? 再看吴大丫从马上下来后,身边的婆子脸色并不恭敬的开口:“主母让你回,你就得回,还有,进了门,就莫想着耍脾气,你什么也不是。” 吴大丫不敢反驳,那一身绸子衣穿在她瘦小的身上,没有添上半丝看点,反而显得很不合身,更加的矮小。 再加上吴大丫本就长相一般,这么一打扮,有点儿小孩子强行穿上大人衣裳的感觉,便是这一头的首饰,虽然都是银饰,却将她的小脑袋压得有些抬不起头来。 第118章 吴大丫的消息传开 婆子粗鲁的将吴大丫带进去了,转眼小侧门前安静下来,那瘦弱的老马还有破旧的马车被胡府下人拉走。 此时许谡拿着信来找门防,一番交谈后,信落到了门防的手中,许谡回到牛车上,两人这才离开。 刚才吴大丫的那一幕仍旧让池小悦有些缓不过神来,吴大力的大女儿为何会在这胡府做妾室?而且看似妾室,地位却连下人都不如,这倒是奇怪,在村里也不曾听人说起。 从城里回去后,天色还早,池小悦去小卖角找苗氏,说了她今日见到胡四的事,还有听到胡四的情况,她有信心这生意能成。 苗氏没想到她去一趟城里打探到这么多的事儿,心头一喜,正好最近做了不少绸子料,她还想着怎么入城推销布料,可若是她这事儿成了,这布料可以自己用来做衣裳卖。 池小悦摸着苗氏做出来的新布料,这绸子料的质量和手感也太好了,这布料送到陵城去,也算是中上乘的布料了呢。 虽然没有杭绸那般手感好,但也差不了太多,尤其是苗氏的一手好染色,便是这嫩黄色,也要显得鲜亮一些,与她今日穿的衣裳相比,同样的嫩黄色,池小悦身上的带了些土黄。 而苗氏所做,却如同枝桠上翠嫩的芽尖,才长出的嫩黄模样,这样的颜色做出来的衣裳更是适合少女穿,稚嫩又娇俏。 不仅嫩黄色如此,还有大红,胭红,都要显得鲜亮一些,如同美颜过后的颜色一般,池小悦看着这些布料,就有了各种新款衣裳的灵感。 苗氏见她喜欢,心头一安,说道:“我倒是在这周围几村寻到了手巧的妇人,她们一生靠织布赚钱,家境尚好,只是一身手艺,织出的好布料却被城里那些商人欺压,赚的都是小钱。” “这些商户也是聪明,若是外包给她们做的衣料,只给了一些手工钱,还没日没夜地伤了眼睛。” “可若是能给高价的,却并不是雇佣的织布师傅,而是要买了她们的身契,得了她们的人身自由,才准以高价,并将一些织布师傅之间的技巧互相沟通。” “妹子,我现在想好了,我聚集她们一起,大家伙的互相交流,一起织布,而我主要抓住这染色的手艺,都由我来上色。” “如此一来,我倒也不怕她们不跟我,或者被人说动,还是上一次妹子提醒的好,虽说这染色的方法也是我自个儿琢磨出来的,并没有多难,但见外头人看重,我也得护着。” 池小悦听着苗氏这轻巧的话,她直叹苗氏对染色和织布上是真的有天赋,这种天赋就像她做衣裳一样,摸到一手好布料,看到一个好颜色,就会想到做什么样款式的衣裳最是好看。 她找上苗氏,并与之合作是真的找对了。 两人聊完了这布料的事,池小悦便借机问苗氏,可知吴大力的大女儿出嫁的事。 苗氏一听,惊了一跳,连忙摇头,说道:“就说呢,村里最近难得见到这孩子,以前看着这孩子勤快的做事,村里人都说这孩子辛苦。” 苗氏一想到吴大丫才十四岁就许人为妾室,心头就很不舒服了,又说道:“我昨个儿看到有人入村,是生面孔,就是去找吴大力家的,吴大力为了治病欠了债,那么多人去,还真像是讨债的人。” “但是对方并没有待多久,很快就走了,吴大力家也没有传出什么消息来,莫不是吴大丫卖了钱,这钱给他爹娘还债去了?” 苗氏的猜测恐怕很贴近了,本来这事儿跟池小悦没有关系,但是一想到那么小的女孩子就做了人家的妾室,还真是可怕,放现代还在读初中。 吴大力一家怎么舍得的,看将他们家的儿子宝贝着的样子,那么女儿就是生下来的一根草,专为吴家牺牲的么? 两人在屋里说的话,好巧不巧的被铺外来打酱油的村妇听了去,这人耳朵尖,听了一耳后跑村里说开了。 村里人互相一沟通,还真是没有看到吴大丫的身影呢,以前割猪草,捡柴禾,村里的孩子都不是吴大丫的对手,他们家喂的猪最是肥,气死村里人。 这会儿村里人将这事儿传得沸沸扬扬。 在地里做事的赵氏,就被村里人堵着问情况,他们家原本悄悄摸摸的半夜将女儿抬出去的,怎么这事儿村里人会知道呢? 赵氏被村里人问得没了办法,只好如实说了,却说给丫头找了一个好人家,对方家中富裕,是好去处。 奈何村里人听了,无不嗤之以鼻,暗骂赵氏心狠,这么勤快的孩子也没有半点儿心疼的,这几年孩子在家里做了这么多的事,也该给孩子一个好归宿,却是将人给卖了。 赵氏听着这番话,心头郁闷极了,问是谁说出来的?还说那人是造谣,见不得他们家好。 这要问起来,倒也能问出来,问了一圈之后,就落到了池小悦的身上,她家有牛车,天天入城,在城里见过吴大丫,说得神乎,村里人都信,重点是赵氏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费力反驳,于是这事儿就成真了。 赵氏也没了心情在地里做事,一脸愤怒的从地里回来,经过池小悦的院子,朝着门框上吐了口痰,又拿着没办法,不敢上门闹事儿。 池小悦在西屋门口做针线活,就听到仅有一墙之隔的吴大力院里传来骂声。 赵氏既不下地干活,也不在家做事,而是拿着砧板和菜刀在院里一边砍一边叫骂。 既然不说骂谁,可句句里都是狠话。 池小悦也听出话里的意味,她停下针线活,朝隔壁院看去,心想着赵氏又抽什么疯,好生生的又要闹事儿呢? 外头村道上经过的村里人,听到这骂声,个个朝两间院子看了一眼,瞧着这两家又要出事了。 许谡上了山,寻狐皮去了,池小悦答应给他做一身狐裘,可是天气这么冷,寻到狐皮的机会不多,眼下只有池小悦独自在院里,听着这一声声刺耳的话,心头郁闷极了。 池小悦来到厨房,目光停在水缸处,心思一动,倒了一桶凉井水,提着桶爬上了梯子,站在墙边,看到隔壁院里骂得很得劲的赵氏。 池小悦忽然一声喊:“赵氏。” 赵氏听到墙头这一声唤,吓了一跳,刀子差一点儿剁手上,就见临头一桶凉水泼下,赵氏吓懵了。 第119章 干架是认真的 池小悦冷眸看着她,叮嘱道:“想干架就光明正大的,别在那院里叽叽歪歪,我可不忍你这性子。” 赵氏气得跳起脚,指着池小悦,咬牙切齿,“你……你竟然用水泼我?” “泼你怎么了,你吵得我没法做事,我不管你要对付谁,别影响我,不然这一泼井水事小,改日就是一桶粪水,够你臭几天。” 池小悦是半步不让,赵氏气得不轻,却是冷得打了个寒颤,赶紧跑回屋里换衣裳。 池小悦却是从容不迫的从梯子上下来,收了梯子和木桶,像是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 有许谡在身边,便是岳可欣那样的女人她都敢斗一斗,何况这小小村妇,抱住了许谡的大腿,她谁也不怕。 再说她还有昭儿在,等昭儿高中了,以后做了官,她也就有了一个当官的儿子,谁敢惹她,昭儿就灭了他。 再次坐在西屋门口做针线活,手头的正是儿子叶九昭的新衣裳,还给他做了一个布书包,比那篮子方便,背在身上也不用提着,还能囤出手来。 隔壁院的赵氏到底不敢出声了,村道上听着八卦的村妇自然也听到了刚才两人的对话,直叹池氏再不如往日,可厉害着。 赵氏住在隔壁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傍晚叶九昭被无用接了回来,池小悦也将新书包送去东屋,本想放下书包就走,就见书篮里有响动,她疑惑的走过去,就见书篮里多了一个木盒子。 木盒子里发出声音,像是蟋蟀的声音,倒是奇怪,昭儿怎么捉这些东西把玩,她忍不住轻笑出声,果然还是个孩子,还抓蟋蟀玩。 池小悦将木盒放回原处,从屋里出来,没看到昭儿,倒是听到后院有声音,她正好去后院拿柴,便去了一趟。 就看到昭儿正在给鸡喂食,真是一个勤快的孩子,一回来也不休息,先帮着鸡喂食了。 只是家里养的几只公鸡因为抢食正互相争斗,啄着对方都要冒血了,叶九昭却是兴致勃勃的盯着看。 真是孩童心性,看着鸡护食都能看半晌。 池小悦也没有提醒,抱着柴禾回了厨房。 无用和许谡一同坐在屋里说着话,等池小悦做好饭菜,一起吃了晚饭,无用就留在东屋侧室睡上一夜。 第二日也由无用送昭儿入城。 只是今日的许谡却是让无用入城后留意一下看有没有人卖狐皮的,他要买两张。 无用很意外,倒也听令,回城就留意着,同时也探一探城中胡四的动向,到时候回来禀报。 日子仍旧一天天过去,半个月后,吴家村里来了生面孔,村里人都看着他,不过对方径直来到了池小悦的院子外,是来找她的。 来人正是胡四身边的车夫,上一次撞车的时候见过的,对方很是恭敬,与上一次的冷漠完全不同。 原来是胡四收到了池小悦的信,又犹豫了几日后,决定听从信中所说的,愿意与她合作。 而她留下了自己的住址,这会儿派车夫过来,也是来探情况的,这一路走来,车夫也算是打探到他们一家是地道的庄户,并不是什么要绑架的游侠,这是一场误会,车夫放心了,这就邀池氏入城一叙。 对于她租用柜台一事,想与她细细商量一下。 想不到自己留信一事起到了作用,只要能与胡四相见,池小悦就有机会说动对方,既然要去见,正好将她最近做的两款新衣也一并带上好了。 池小悦先是告诉了苗氏这消息,且让她在家等着,这就和许谡一同入城去。 苗氏将池小悦送到村外,一脸的期盼,要是这生意成了,她最近的织布坊也能有了销路,在城里也不再受人欺压。 牛车到了城门处,这一次许谡特别留意了一下,没有看到跟踪的人,想来小岳氏也不敢再如此明目张胆了吧。 牛车也不在半途停留,便直接往胡府去了,这一次池小悦去的是胡府正门,并递上帖子,在外头等着。 只是当两人进去后,不远处的铁器铺里立即有人匆匆离开。 小岳氏是没有派人在城门处等着了,但是她通过上一次的事猜测着他们迟早会去胡府,于是派人在正门和侧门都留意着。 这会儿池小悦两人才进门,对方就回去禀报了。 然而胡府里,池小悦虽是从正门入的,可那管事却将两人领去抱夏前坐着等,连正堂都让直接去。 池小悦倒是不觉得什么,对方家业大,如今是她要与对方合作,借人家庇护,但许谡却有些不舒服了。 许谡站在门外,神色难辩,堂堂大将军却在商贾府上坐抱夏前等人,恐怕此生第一次。 不过没有多会儿,许谡便进了屋,在池小悦身边坐下了,看不出他的情绪,瞧着面色平静,没有什么变化,在这方面,池小悦不得不高看许谡,他明明如此身份显贵,却是特别接地气,能屈能伸。 为了留在陵城,他这是真的舍弃了自己的身份,古往今来能有几人做得到。 胡四终于出来了,看到两人,立即解释道:“实不相瞒,这生意,莫让我夫人知道了。” 以往的消息来看,胡四的确有些妻管严,再说这绣楼生意的确是他交给妻子打点的,只是现在胡四接手过来,恐怕还是与那外室有关。 抱夏前不是说话的地方,胡四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我家夫人还在府上,今个儿并没有宴席,要不我们直接去锦绣坊。” 到了锦绣坊外,池小悦想了想,让许谡去对面茶楼等她,左右这生意上的事,万一胡四说的不好听,指不定许谡容易动手。 这与地方上的商贾之人打交道,他这个贵公子的确不太合适,许谡点了点头,便将牛车赶到茶楼下,正好在二楼上还能看到锦绣坊的情况,能护住池氏就成。 这一次池小悦跟在胡四身后入了锦绣坊,与第一次来时有着明显的区别,看到她的伙计和管事一个个的很是恭敬,再不敢嫌弃她是穿着布衣的庄户。 胡四看着这铺里头闲置的绣娘们,心头很是郁闷,带着池小悦来到二楼裁衣室里,通过那裁衣室的窗户看到正对面的南北绣庄,只见宾客穿行,来来往往,生意好的不得了,尤其是权贵夫人们的马车与下人,成群结队的,看着就难受。 第120章 谁是那厉害的绣娘 “也不知怎么回事,南北绣庄忽然卖出些新款的衣裳,既奇怪又好看,陵城女子个个追捧,甚至以买上南北绣庄的衣裳而显得有地位似的。” “我对这南北绣庄相当熟悉,里头的绣娘若论绣工的确不错,但绝不可能做出这么好看的衣裳,也不知是外头人谁提供的,真是害死了我这绣坊,生意都没有了。” 说到这儿,胡四就生气的很,瞧着恨不能揪出那给南北绣庄提供新衣的绣娘,指不定还要动手似的。 没想这会儿池小悦接了话:“那人正是我,南北绣庄的衣裳正是我提供的。” 胡四刚要下狠话,就被池小悦的话硬生生堵在喉中说不出来了,他一脸震惊的看着她,问道:“此话当真?” 池小悦也不废话,直接将带来的包袱打开,只见里头有兔毛做的裘衣,还有她做的两款新长衫。 胡四一看到长衫是窄袖的,而且袖口用红带缠系一起,有点儿像游侠穿的劲装,可是又有很大的区别,显得特别的大气。 “胡公子何不试试这衣裳。” 瞧着胡四的身材也就是普通大众男子的身材,这衣裳略显大些,胡四却是能穿的,于是池小悦这么建议着。 胡四犹豫了一下,毕竟衣裳是棉布做的,他从小锦衣玉食,家中财米不断,不要说棉布衣裳没有穿过了,就是平时穿衣都有人服侍。 但显然池小悦是不可能给他服侍的,胡四就将身边长随叫来,在池小悦惊讶的表情下,他展开双手,由长随帮他穿上。 或许这样显得他有财有势,连穿衣服都有人代劳,但在池小悦的眼中,却是觉得太讲究,难不成没了下人,自己就成废人了? 不过胡四穿上池小悦新做的长衫,将袖口系紧了红带子,外头再披上兔毛裘衣,全身上下瞬间暖和了起来,不仅如此,这里头的细袖长衫,给这外头宽大的裘衣留了空间。 一松一紧,将男子的身姿都提高了不少,不仅如此,因为腰间的横襕是粗带,显得下身极修长,再披上这大气的裘衣,一脸高贵的模样。 若是衣裳换成绸料,裘衣换成更好的皮子,岂不上了身,更显贵气无比。 胡四一下子就爱上了这一身,便是身边的长随也是盯着新衣裳看。 “你现在说南北绣庄的新衣是你做的,我倒是信了,这衣裳卖给我锦绣坊吧,你要多少钱,你开个价,只要这新衣问世,能打击对面的南北绣庄,银钱真不是问题。” “还有,既然与我合作,就再也不准与南北绣庄合作,不然我也是会生气的。” 想不到他一直念着那个背后绣娘,结果就是眼前这位小妇人,真是无巧不成书,街头撞车,倒是撞出生意来了。 池小悦见他满意,这才提醒他,“上次信中已经说得很清楚,胡东家可以仔细考虑一下,这衣裳我可以在锦绣坊里卖,但不会卖给锦绣坊。” 胡四有些不舍得脱下,这裘衣是越穿越满意了,见她面色冷静,没有回旋的余地,于是带着她来到二楼楼梯处,指着底下的柜台问道:“你要怎么安排?” “铺子就这么大,还有这么多号人要养着呢,我若是真的给你租了柜台,你岂不是跟我抢生意,虽然你这衣裳能将对面向南给气死,但于我也没有多大好处。” 果然还是没有想清明,池小悦直摇头,“胡东家目光浅了,格局小了,说了你可能不爱听,但胡东家的确没有明白我先前的意思。” 胡四听着这话自是不高兴,瞧着这小妇人与自己年岁相当,可能还要年轻些,又是庄户出身,竟然敢说他格局小了。 这会儿池小悦叫胡四身边的长随将笔墨拿来,那长随看了一眼自家主子,这才去备笔墨。 胡四这才想起那信原来是这妇人所写,他先前还以为是她儿子的手笔,毕竟有一个在迟府学院的儿子,作为迟大儒的关门弟子,这一家也不简单。 这个娘这般年轻,不仅会刺绣做衣,还会笔墨写字,要不是去吴家村打听过,胡四是不敢相信的。 笔墨纸砚摆好,底下的绣娘伙计都忍不住往上头看。 里头有位伙计见势不妙,乘铺里人不注意,悄悄地出了门。 池小悦看了一眼铺子的格局,便将铺子画出了七个柜台的摆设模样,这才看向胡四说道:“胡东家,南北绣庄东家只知道请绣娘开绣坊,靠的还是自己的眼光。” “可是绣娘手艺好,用久了也就来来去去那几个款,若想创新还得请不同的人来,如此一来就如你铺里这样,做工人多,客人反而少了。” “与其绞尽脑汁去找厉害的绣娘,不如直接像我画上的格局一番修缮,每个柜台分别出租,各凭本事在你铺里展示自己的成衣,自负盈亏。” “时日久了,就可以看出谁才是真本事,有真本事的人在这儿售卖,那么出名气的仍旧是锦绣庄。” “胡家家大业大,不在乎这绣庄的生意,但若是因为绣庄的生意让胡家的名气大响,也同样能带动其他的生意。” “尤其在铺里设置了这么几处柜台后,每位绣娘卖的衣裳款式各有不同,客人来了,还能多处选择。” “这样一来,必定能吸引客人,比那南北绣庄的生意要好上几倍,而胡东家既赚了名气,也能压制南北绣庄。” “尤其底下那些绣娘的工钱也有了着落,还不必沾亲带故的不好推拒,最重要的是不必胡东家来管束,每月几处柜台交来的租钱那可是实打实的银钱。” “柜台做生意,是盈利还是亏损,皆与胡东家没有关系了。” 胡四一听,终于明白这是一桩什么生意,可是他又疑惑不解起来,“既然你说的这么好,我只赚不亏,那你们为何要在我铺里租柜台?不单独去外头租个铺子自己开张。” 池小悦却是摆手,说道:“在陵城,能与南北绣庄抗衡的人也只有四爷你了,我们这样的,就像我先前做的新衣一样,即使有创新,也很快被南北绣庄给抢了去,占为己有。” 第121章 说服胡东家 “而锦绣坊却是我们的庇护之所,再说我做的新衣你也看到了,只要有我第一个租柜台,就能留住客人,其他绣娘租了柜台,也能顺带卖些衣裳,如此一来,只要勤快不乱花销,是有盈利的,难有亏损。” 胡四还真被池小悦说动,再看看自己身上穿的衣裳,的确,这针法和绣功了得,有这池氏在此租柜台,便是这几款新衣,就能吸引不少客人呢。 尤其是底下这些绣娘,大多是他家夫人的亲戚,有的是远房,见都没见过的,这么下去,即使有新衣裳卖,吸引的客人也被这些人围着给吓跑了,倒不如听了她的建议,改良一下。 于是胡四拿起图纸细看。 池小悦见他动容,接着又劝:“南北绣庄的东家可不好对付,我们都怕他,眼下也只有胡东家能替我们出一口恶气了,将来锦绣坊的名气起来了,我们也会很感激的。” 一提起向南,便记起那个曾经的外室,于是同意了。 池小悦也是聪明,问是不是按着她图纸上的来做柜台,胡四点头,觉得她画的格局将铺子里合理利用了,几处柜台之间有空隙,但不大,各成一方,还能关上柜台有隐密的空间。 “就按着你的来。” “既然按着我的来,那我也事先说好,前头这两处柜台我租了。” 池小悦指了指,前头最好的两处柜台,正是显眼之处。 胡四也是个生意人,岂会看不明白,扬起唇角,笑道:“会来事儿,可这两处你租了,你让其他人怎么做生意,客人都被你们拦下了。” 本来衣裳就好看又显眼,还占着当头位置,那其他的柜台岂不都是陪衬。 池小悦却是不紧不慢的说道:“胡东家还没有看出来么,我做的衣裳才是锦绣坊的门面担当,人家能不能入铺子买衣裳,我这两处起到很重要的作用。” 池小悦这话真是说得胡四既气又无法反驳,最后还是同意了,“成吧,这两处租给你。” 池小悦这就要与他谈租钱,趁热打铁,不然等胡四缓过神来,故意在租钱上与她对付,可不是好事儿。 胡四心头也没有底,想着一个铺子有七处柜台,按照以前赚钱的月份算,一个月铺面能赚上两千两银钱的样子。 既然如此,便说道:“每月给三百两银子的租钱,你看如何?” 池小悦听了,直摇头,“你是见我现在要租,说的这么高的价钱,你也不看看底下那些绣娘,她们可愿意出这高价租你这柜台。” “自己买布做衣,铺里头只赚不赔,三百两一个柜台,一月整间铺面便有两千多两银子的收益,我看现在铺里恐怕半文钱的收益都没有。” 这话倒是说中了胡四的心事,看着底下散漫的绣娘伙计,的确,一旦提出三百两银子一个月的租子,恐怕整间铺子也只有池氏一人租用,或许她也不愿意租用,岂不是一文钱也收不到了。 池小悦见机行事,这就建议道:“一百两银子一个月,七处柜台,便是七百两银子,胡公子只需要找个守门的人,每日早早来开铺门,晚上收市关了铺门,便什么费用也没有了。” “不仅如此,胡公子还赚到了名气,以及压住了对面铺子的势头。” 一月才入七百两银子,真不够胡四的零用钱,这么一点儿,即使这铺子放这儿,也没有什么区别。 然而想起这池氏的儿子在迟大儒身边为弟子,将来指不定高中,权当与之结交了,这么一想,胡四也不为难她,答应了。 池小悦这就坐下写文书,瞧着是要马上交钱,胡四还有些意外,“这么大的事儿,你不与你夫君商量?你银钱也得回去准备一下。” 池小悦面露微笑,他们家,她可以直接做主,何况许谡给了她三千两银子,这一次也带了些入城,交这租钱,许谡恐怕都不会过问。 胡四见池氏笑而不语的样子,心头仍旧惊骇,想不到庄户家中是女子做主,这个丈夫也真是痴情,处处听着妻子的话。 池小悦写字速度极快,不只如此,她的字还写得极好。 没多会儿她写好文书,笔墨干了后,交给胡四,“你看着如何?” 胡四这会儿还在欣赏着身上的这新衣裳,越看越是欢喜,听到这话接过她手中的文书,也没当回事儿,便想迅速地看一眼准备签了,可是这文书上的内容,转眼将他拉回现实,也变得认真起来。 文书说她要租两处柜台,承租是三年为期限,每半年给一次租钱,她现在便能先交上半年的租钱,并约定年前腊月初十开张,相隔不到半月。 胡四还得赶紧将柜台格局做出来,还得摆平了铺里的绣娘伙计,尤其还得找机会跟妻子说明。 一想到这些,胡四头痛起来,同时文书上还说,三年期限已满,若是她还要承租,在同等价位上有优先的租赁权。 胡四不得不说,这位庄户妇人,想得比那书生还要周到,写起文书来样样都想到了,他将来想要在文书上说事儿,简直不可能。 只是两处柜台租钱,一月二百两银子,半年是一千二百两银子,她现在就要交上半年,她哪来的银钱? 但一想到,只要将铺面重新开张,他瞬间就能收到一大笔租钱,今年过年还是挺开心的,零花多了,自己也可以背着妻子拿去用。 池小悦这会儿开口:“这文书与这张图纸咱们一起签下,也能注明我的两处柜台是在哪儿。” “同时我建议胡东家与底下的绣娘们说说,一个人租不起柜台不打紧,可以几人一起出钱合租,做出来的衣裳一起卖,赚的钱也是一起分。” “同时若是能跟我一样半年一缴,便是一百两银子一月,若是一月一缴,租钱是一百二十两银子一月,这也是你的规定。” “如此一来对我也公平,你看文书下面,我有写的,你若私下里仍旧收他们一月一百两银子,还不是半年缴,我也是可以在以后分月支付你租钱的。” 这一下将胡四讲得心服口服,但她这个提议着实诱人,对呢,一人租不了,那么就几人合着租,他们不愿意,就让外头的绣娘,想开铺面又寻路无门的那些人来租。 第122章 半路打劫 总之,再也不用每月支付几千两的工钱,还得自负盈亏,一旦这生意做好,他轻轻松松的拿着租子,租子虽不多,那也只是前三年的,三年过后要是名气响了,这租子可以涨的呢。 胡四没有再多想,应下了,但他也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池小悦的柜台前若是有新衣出来,必须用绸布料做一套送给他,比如身上的,这裘衣他就不太想还回去了。 总归寻了一条好门路,还有胡四兜着南北向东家的迫害,这裘衣就送给他吧,至于以后的新衣,池小悦叹道:“胡东家恐怕不知,我一旦有了柜台,一月或许出四五套新衣。” “我要是每套新衣都送,我这生意真做不了,不过我可以单独给你做新衣,按成本价加我一点儿熬夜手工钱给你,其他的衣裳成本还得将这租子以及其他费用算在内的,所以也比市场价格便宜呢。” 胡四一听她每月要做四五套新衣出来,他就感觉到不可思议,忍不住问道:“你一个人做衣裳,怎么做得过来?” 池小悦却是一脸从容,她新鲜点子很多,等做一段时间的生意就知道了。 胡四见她不语,只好应下了,这一身长衫实则他也喜欢,但棉布料的,他就不想穿了,还是绸料好。 将衣裳换下,裘衣却是不舍换下了,穿着自己的绸料衣裳,虽然不及那长衫好看,却是很贵气,这皮毛做成的裘衣是真的好看。 胡四这就要签下文书,池小悦在一旁又有些难过的说道:“我就一件裘衣,便是胡东家都爱不释手,若是向东家知道了我与你合作,改日我做出新衣裳来,他一定买走一件,自己也仿制出来。” “这样一来,我这新衣裳还没有卖开市场,对面南北绣庄借着名声抢先一步了,这生意我要是做不成了,你这铺里也就没了名气。” 胡四听着她这话,却是笑道:“这个你不必担心,他不敢,他要是敢这么仿造,我也能让他们在权贵富绅中名声扫地。” 看着胡四一脸自信的样子,池小悦终于放心了,要的就是他的庇护,一百两银子,得到柜台,还能得到胡家庇护,这就是她的初衷,倒也值了。 文书一式两份,一人留一份,池小悦这才起身,“那交租子,就等胡东家将铺子的柜台做出来,我过来看看觉得挺满意,就将银钱送上。” 胡四怔住,合着不是现在交? 池小悦并没有在文书上说第一笔租子什么时候交,这就是她故意的,胡四这会儿也想起来了,颇有些哭笑不得,刚才自己一味地想人家哪来这么多的钱带在身上,也不回去与丈夫商量,原来是他想多了。 既然他决定这么做生意,倒也不在乎千把两银钱的事,他手上还有不少零花钱,足够修缮了,再说打几个柜台么,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一日就能做出来。 池小悦拿着两件长衫,这就与胡四从楼上下来,底下的绣娘伙计仍旧悄悄地打量着池小悦,都在猜测着这小妇人的来历,刚才与东家又在上头签下了什么呢? 不过很快这些绣娘看出了情况,等等,他们东家身上穿的这大衣是什么?毛茸茸的,穿在身上与平素如同换了一个人。 风流倜傥,雍容贵气,往日的东家怎么没瞧出来呢,还有这份雅意。 胡四将池小悦送到了铺门口,两人告了别,胡四一回头,就面色认真的看向铺里的绣娘伙计,说道:“从今日起我做了一个决定,你们都跟我上二楼,我有话要讲。” 胡四说完,率先上了二楼。 此时出了锦绣坊的池小悦,正欢喜着身上的文书,生意落定,心头也落定,孩子在城里读书,她也在城里固定的地方做生意。 这生意做下去,她能养活一家人,许谡在身边震慑,她谁也不用害怕,只顾着自己的创作,努力做出更好看的新衣即可。 只是池小悦才走出没几步,忽然从街角涌出一伙人,为首的人竟然是南北绣庄的向东家,他一身墨绿窄袖袍衫,身姿挺括,与上一次带着妾室来买皮子时不同,此时的他面露狠厉,是有备而来的。 “先前与苗氏打交道,并不知苗氏身后之人是你池氏,手上的衣裳可是这一次做出的新衣?胡四不要,对吧。” “我之前就交代过苗氏,不要妄想在城里将新衣卖给别的绣坊,人家不会收,同时也会惹恼我南北绣庄,看来你们并没有记住这话呢。” 池小悦听到他这话,暗自吃惊,对方一眼就认出她来,她觉得没可能,上一次在皮货铺里,她就站在旁边都没有认出来,这几日又没有入城,更没有与他相遇,怎么转眼就认出来了呢? 池小悦的眼神往向东家身后几人看去地,就见里头有一位缩着脑袋,躲在人群里,乘着他们说话之际,悄悄地离开。 看着这人离去的背影,越发觉得眼熟,池小悦本来记性就好,两次入锦绣坊,她已经将锦绣坊的绣娘伙计记住了,这个人一看就知道是锦绣坊的,还正是迎接他们的一位小管事。 所以锦绣坊里出了南北绣庄的内应,指不定她和胡四说的话,此人偷听了去,这就去对面告诉了向东家,才将她堵在这儿的。 池小悦试探的说道:“向东家说什么呢?我听不懂,我只是城南的一位小绣娘,我不知阁下口中所说的苗氏是谁,我也不是池氏。” 刚才那小管事已经悄悄地离开,想来怕锦绣坊的人知道他是内应,而且这儿隔着锦绣坊不远,这样一来,就没有人作证了。 向东家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不承认,还说是城南的小绣娘,于是问道:“城南哪处巷子,姓啥?” 池小悦一本正经的说胡话,“城南吴巷,姓吴,我家与城西吴绣坊有些亲戚关系,因吴绣坊的东家不收我这新衣裳,我才找到锦绣坊来的。” 这话答得迅速,她也面色镇定,瞧着毫无破绽,这让向东家有些疑惑,回头看向锦绣坊的小管事,人已经跑了,向东家暗骂了一声。 一时间她不承认,似乎也找不到借口拦她,但这事儿的确古怪,于是眼神落到了她的衣裳上,这衣裳棉布料的,看着是窄袖,风格就是他们铺里的那种呢。 第123章 贵女成妾室 “你休想狡辩,你要是敢证明自己的清白,将你的新衣拿来我看一眼就知道了。” 这池氏的绣工与针法,他可是摸得清楚,极为细致平整,看一眼就能认出来。 池小悦却是下意识的抓紧了衣裳,自然不能让他们看到,看到了就认出来了,只要不看到,她还有借机脱身的机会。 池小悦皱紧眉头,沉声说道:“向东家这是要与我吴家绣坊为敌么?虽说我与我叔不合,但是你要是强抢我的新衣,我叔也不会放过你的。” 还攀上亲戚了,向东家冷笑一声,“谁能证明你与吴绣坊有关系?赶紧拿来吧你。” 向东家想好了,要是看着新衣裳新颖好看,那就直接抢走,也不会好了锦绣坊,他们铺里还能再出新衣增长名气。 很快向东家身后跟着的打手立即朝池小悦走去,池小悦护着衣裳,一步步往后退。 对面不远处的茶楼上坐着两人,正是许谡和岳可欣,这会儿许谡喝了一口茶,抬头朝锦绣坊看一眼,就看到了池小悦被包围的场景,他猛然起身。 对面坐着的岳可欣面上一惊,也跟着起身,就见许谡不管不顾地,从二楼窗户边跳了下去。 岳可欣吓得面色苍白,连忙爬在窗口朝下看,谁知跳下去的许谡不仅没有受伤,还脚步飞快地朝对面跑去,岳可欣竟没有想到此人武功如此高强,不是许二公子还能是谁?普通征兵役的庄户男子,即使十二年当兵经历也不可能操练出这般身手。 岳可欣立即看向对面,见池氏与人争执,有人要抢她手上的东西,她紧紧地护着,对方已经出手。 而此时许谡冲了过去,三两脚将池小悦身边的人踢飞,随即一把将池小悦护在怀中,面色冷峻的看着眼前的向东家。 向东家正要以为得手了呢,这忽然冒出来的人是从何处跑出来的?又是怎么一回事儿?一看对方刚才那身手,可是练家子的。 一时间向东家与跟随一起来的打手都有些忐忑不安,一脸防备的看着许谡。 许谡垂首查看池小悦,见她并没有受伤,松了口气。 池小悦也没有想到许谡来得这么快,她刚才还想着这儿隔着茶楼太远,想要求救许谡,她叫破嗓子也未必能听到,谁知这就来了。 池小悦也不管是不是在街上了,抱紧他的腰身,将头埋在他的怀中,不说话了。 许谡这会儿全神贯注的对付眼前的向东家,那凌厉的眼神,挺拔的身姿,比陵城男子高了快一个头的身高,还有这不怒自威的气势,将向东家震慑住。 向东家恶狠狠地问道:“好狗不拦路,报上名来。” 许谡一听这话便皱了眉头,只见脚尖一动,落地上的一根木棍直接飞了起来,转眼就砸在向东家的额头上,痛得他直冒眼泪。 而身边这么多的打手,竟无人出手相拦,可见对方功夫之高,这些打手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但向东家在街头受了辱,尤其是就在他家铺子对面,那些权贵客人都看着的呢,他要是今个儿不报复了回来,以后要怎么做人。 于是向东家一声令下,所有打手一齐上。 许谡双手护着池小悦,只留脚上功夫,不过是踢了几脚,上前的打手就毫无招架之功。 这些人的功夫连游侠都不如,至少江湖上的游侠还能不要命的攻上来,而他们不过是平素借着人多势众,又比常人练了些家伙,才敢如此嚣张,真遇上会功夫的人,就上不了手了。 向东家这一下怕了,看着被人护着的池氏,终于知道踢到了铁板上,竟然有如此厉害的人保护着,早知道就不要过来惹是生非,一旦结下梁子,对方指不定还要报复。 这么厉害的功夫,报复他岂不是随时都可以,富绅遭游侠绑架威胁的事在陵城可没少发生。 向东家过得太平顺,倒是将这危险给忽略了。 于是他带着剩下还没有晕倒的人,赶紧离开,上前围观的街坊也是一脸惊讶的看着两方人打斗,这会儿见一向强势的向东家狼狈而逃的样子,纷纷嘲笑起来。 这一次向东家丢了大脸,南北绣庄的生意也受了打击,即使绣庄里的衣裳再好看,客人也丢不起这样的脸,还是名声重要,一时间生意一落千丈,这是后话。 且说许谡赶走了向东家后,这才放开怀中的池小悦,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上没有惊惧,也是她心大。 “我们赶紧走吧,免得街头巡逻兵过来,还得去衙门问话。” 许谡的身份可不能暴露,池小悦立即点头,这就要走,没想人群里,岳可欣走了出来,不动声色地站在了许谡的身边。 “叶公子,要不带着夫人先去茶楼歇一歇,咱们的茶还没有喝完呢。” 岳可欣清雅的声音中带着亲切,却让池小悦听出话锋,她疑惑地看向许谡,却见许谡竟然在考虑她的意见,随即应下,“也可。” 在茶楼休息一下,他正好看看池氏有没有受伤,也让池氏能平静一下,想来忙活了半日也辛苦了,喝点茶,吃点儿点心,等会再出城也不着急。 池小悦跟着许谡来到茶楼,看着两人先前坐着的地方,茶水还是温热的,点心也上得齐全。 不过今日这一顿,却是许谡请的。 只是池小悦想不明白的是,岳可欣为何在这儿,这一处茶楼与皮货铺门前的茶楼明明是两家,她这是又跟踪了他们么? 池小悦刚要问起,岳可欣像是知道她的疑惑,一边帮她斟茶,一边说道:“今个儿也真是巧,我跟我娘在附近买首饰,口渴来了这儿,我娘困了先回去了,没想我就遇上了二位。” 这么巧?池小悦立即问道:“那岳姑娘可有买到心仪的首饰?” 岳可欣娇艳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伸手摸了摸发髻,说道:“现成的就买了头上两支金钗,我娘又给我们姐妹二人和打造了一套,决定送给我们出嫁时候带。” 说到这儿,她就叹了口气,接着又说道:“我爹仍旧没能找到,家中我与姐姐已经长大,耽搁不得,我姐姐已经定了亲事,不得不嫁予人为妾室,不过好在两人心意相通,是位良人,已经择了日子,就要成亲了。” 妾室?池小悦差一点儿冷笑出声,她们家怎么说也是曾经的知县之女,岂能嫁人为妾室。 第124章 茶里茶气 难怪剧情里,岳可欣只得为许谡的妾室,她还能心平气和的给许谡做新郎服,亲眼看着许谡娶亲,这肚量,她以前觉得这个时代的女人心地宽广,明明如此受宠,还能容忍丈夫另娶。 现在身处这剧情当中,池小悦不这么认为了,就刚才的她这一番话便有问题,宁嫁泥腿子也不能嫁给权贵为妾室,做正夫人,多自由。 她这是什么想法呢?池小悦心头一沉,试探的问道:“不知岳姑娘的姐姐是嫁给哪一家?” 纳为妾室也说不上出嫁吧,按照这时代的风俗,寻个吉日吉时,一顶小轿就从侧门抬进去了。 池小悦以为岳可欣要瞒着,她想大概是听不到实话了,得去打听,谁知岳可欣如实说道:“这说起来也是巧了,以后咱们还能攀上亲戚。” 岳可欣含笑看着池小悦,接着补充道:“正是迟府学院大弟子迟远,两人曾见过一面,便互许终身,有了情意。” 见一面便互许终身,这贵女娇娇这么随意的么?何况人家还是有妻子成了婚的男人,上赶着做人家第三者。 池小悦抿紧嘴唇不说话了。 岳可欣的一双美眸朝许谡看去,一脸可怜又凄凉地开口:“自打我父亲失踪,我家就无人撑门户,上一次多亏得恩公帮忙,弟弟才能入了迟府学院。” “如今我们姐妹二人,姐姐出了嫁,眼下就临到了我,若是恩公不嫌弃——” “嫌弃,他很嫌弃,同时我也不准。”池小悦立即接话,原来说这么一大堆,就奔着这个来的。 池小悦说完,立即看向许谡,没想许谡也正看着她,眼底里有着笑意,他还笑得出来,知道自己惹上了桃花么? 是不是上一世,岳可欣也是这么跟许谡说的,许谡才带走她的,她本想去回忆一下剧情,但岳可欣的话却打断了她。 “夫人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若是恩公不嫌弃,我想与夫人结拜为姐妹,与夫人在一起,我就特别的心安,还请夫人答应,让我留在夫人身边报恩。” 呕~ 竟然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她想许谡应下她为妾室,没想到她光明正大地为许谡做主,于是采用了迂回战术,要做起她的姐妹来。 不仅如此,还借着姐妹的身份跟在她的身边,如此日日与许谡相见,再想办法利用自己的美貌引诱着许谡,然后成为许谡的小妾,从此与她共侍一夫。 看着眼前岳可欣一脸渴望的样子,尤其看着许谡欲言又止的样子,她终于发现这就是绿茶本茶。 池小悦端起茶杯一口气喝完,叹道:“这茶真绿,一点儿也不好喝。” 说完,就起了身,谁知岳可欣舍下了脸,直接朝池小悦跪了下来,唤她一声姐姐。 池小悦震惊了,前些日子,岳知县一家来陵城,是何其的嚣张,一脸的优越感,而今,她竟然舍下贵女身份,朝她一个农家女跪了下来,真是能屈能伸。 这种才更可怕呢,现在敢在她面前低头,将来便敢在她面前抬头,她今日所受的辱,来日必加倍奉还在她的身上,真可怕。 池小悦赶紧侧开身子,冷声道:“我可受不起。” 一旁的许谡看不下去了,淡漠的劝道:“起来吧,何必这样做呢?我早已经同你说过,这不算什么恩情,你也不必报恩,若是你执意要报恩,那我就同迟大儒说说,将你弟弟还给你,当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 这…… 岳可欣忍不住惊恐地抬头看向许谡,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她再纠缠着他们,他就要对她弟弟下手了么?京城里盛名的许二公子,果然是不好惹。 岳可欣也是个聪明人,立即起了身,又朝两人福了一礼,这就离开了。 池小悦回头看向许谡,想起她刚才说的那话,真是大快人心,是绿茶不可怕,重点是许谡不喝这杯茶,她就欢喜了。 许谡看着她面上荡开的笑颜,无奈一笑:“你当我看不明白么?我先前跟你说过的,我叶大郎只娶一妻,绝不纳妾,你记着就好。” 看着许谡一脸认真的样子,池小悦心头是感动的,许谡竟是如此的专情,那她这算是彻底改变了剧情,自己能善终了吧。 两人从茶楼出来,坐上牛车去了城中皮货铺子,乘着锦绣坊修缮的时候,池小悦也赶紧做些新衣裳出来,等开张那日能做版衣,再为客人量身定做。 同时也将这个消息告诉苗氏去。 这边离开的岳可欣,坐在马车中,越想越是难受,为何梦中的事与现实中的事却是有如此大的差别。 叶大郎竟然对她没有半分动心,她难道长得不及池氏。 可是在岳可欣的心目中,池氏不仅比她年纪大,而且长相也并不出众,对于相貌上,岳可欣还是挺自信的,可是在叶大郎这儿,她又有些不自信起来。 马车一路回了岳府西厢院,岳可欣也没有心思去正堂见母亲,这就脚步匆匆地入了西厢房。 只是岳可欣才坐下,姐姐岳可琼就脚步匆匆的进来了。 岳家嫡长女嫁给迟远为妾室的事,在陵城权贵中传开,暗地里不少人笑话这母女三人。 也正因为孟氏这样匆忙将女儿嫁了,可见这岳知县不是失踪,而是没了性命,一家老小要养活不下去,才走了这捷径。 不过因为迟府大弟子的一层关系,有多少人想要入迟府学院的,还是忍不住上前巴结,想来成婚那日,还会有人送贺礼上门。 岳可欣看着这个不对付的姐姐这么来了,莫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是来奚落她的。 只是这一次她想错了,岳可琼从母亲孟氏那儿看到了京城秘密送来的许二公子画像,她这就给妹妹送了来。 岳可欣正迫不及待的打开看,岳可琼却是嘲笑道:“看来妹妹也有看走眼的一日,人家许二公子可不长叶大郎那个样子。” 岳可欣看着手中的画像,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哪是叶大郎的模样,可是她的梦里,自己的确嫁给了叶大郎,她绝不可能给一个庄户泥腿子做妾室,再通过种种迹象,明明叶大郎是许二公子,怎么会有错呢? 第125章 还是小妾的命 岳可琼还在奚落她,岳可欣却是将画像放在了桌上,面如死灰,语气冷淡地开口:“正好这泥腿子也是心硬如铁,捂也捂不热。” “与其这样,我只能另寻亲事。” 岳可欣说这话时,颇有些难受,岳可琼本该嘲笑的面孔这会儿却有些心虚的收回目光,试探的说道:“沅城来了新知县,一年前高中状元,书香门第出身,原本待在瀚林院里做个小官。” “瞧着这一次能来沅城,多半是外放出来镀金的,有家势的才子,最后都会调回京城去,妹妹何不去试试,万一成了知县夫人呢?” 岳可琼说得轻巧,岳可欣却是一脸认真严肃的看着她,“你刚才说什么?我父亲生死未卜,上头就派来了新知县?刑部派来调查案情的人呢?都没有交代的么?” 若是沅城已经换了知县,那她爹即使将来寻回,他又该去何处上任为官? 岳可琼却是一脸淡然的说道:“母亲也打探过了,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寻回,也不知生死,而沅城不可以一直无知县管辖,不然地方官员就擅作主张,沅城的政务不能就此荒废的,所以这也是正常的事。” “而且父亲失踪了这么些时日了,他要是真的躲藏在哪一处,也早该找回来了,为何久久未现身,便是母亲也说,指不定已经没了。” 岳可欣听着姐姐轻描淡写的话,气得起了身,上前就抓住岳可琼的衣襟,咬牙道:“不准你们这么想,父亲并没有死,也一定会回来的,而沅城知县的位置,只能是我爹的。” 岳可琼没被妹妹给气死,又不是她陷害的父亲,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于是生气的反驳:“欣姐儿还是清醒一点儿吧,父亲已经回不来了,就算能回来,也回不了沅城了。” “母亲说了,你要是有本事,就回沅城去,嫁给新上任的知县,做个知县夫人,也是对我们家的提携。” 岳可欣没有接话,岳可琼有些摸不准她,她这是动心了? 半晌后,岳可欣看向姐姐问道:“新上任的知县可有画像?” 岳可琼有瞬间的怔愣,一向聪明的妹妹,她竟然信了? 岳可琼将早已经准备好的画像交给她,上面是一位玉面公子,一身锦衣长衫,还有腰间佩带的美玉,一看就像京城里来的贵公子一般。 岳可欣立即收起画像,起了身,“我现在就往沅城去一趟,你在家安分些,陪在母亲身边别乱说话。” 说完,岳可欣带着画像出了门。 岳可琼就这样看着妹妹风风火火的离开,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将母亲好不容易从京城要来的许二公子的画像给换了,因为时间紧迫,这画像还是岳可琼自己的笔墨,没想到这样也能骗过妹妹。 还真就用沅城新知县的画像将妹妹诱去了沅城,真是不可思议,她今日是怎么了,她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岳可琼身边的丫鬟有些担忧的开口:“小姐,二姑娘真要错过许二公子了么?” 岳可琼冷笑一声,颇有些得意的说道:“我岳可琼得不到的,她也别想得到,我嫁入迟家做妾室,她也休想翻身跟着许二公子去京城。” 丫鬟这下不明白了,可沅城来的新知县也是京城的贵公子呢。 岳可琼见丫鬟还是不懂,倒也多了一嘴,“你当真以为沅城新知县是个好出身,真正的权贵公子,又有几人需要下考场才能做官的,像许二公子这样的,想必一生都不用下考场,但是并不妨碍他领兵打仗,做上大将军。” 丫鬟瞪大了眼睛,所以这新上任的知县,家中并不富足? 岳可琼今个儿心情不错,又先妹妹一步打探到了这个消息,此时得意的说道:“跟我爹一样,在京城被榜下捉婿,对方的确是书香门第,不过却是落魄的门第。” “而他的正夫人,也正好从京城赶来沅城,只不过他上任要紧,走在了前头。” 原来还有正夫人的,这是二姑娘嫁过去做小妾么? “而且我听说这新知县的夫人,极为泼辣,如我妹妹这般聪明的,就得遇上那种不讲理的泼妇,才能治她,但凡讲理的,反被她吃得死死的。” 岳可琼心情很不错,哼着小曲儿离开西厢房,往自己的小院去了。 街头南北绣庄里,一位身高九尺的汉子穿着一身棉布衣裳入了铺子。 铺里生意极好,掌柜和伙计见对方不过是穿着普通的衣裳,并不放在眼中,想来也没有什么钱买衣裳吧。 没人搭理的这位客人,却停步在厅前挂着的一张完整的虎皮前,有这张虎皮在,整间铺面都显得贵重严肃起来。 前来买衣裳的客人也就更多了,尤其刚挂上的那几日,这厅前可是围满了人,都是来看这一张虎皮的。 一般猎人能遇上老虎而不死,又能剥下皮子卖的,少之又少,而像这样的一张完整好皮子,那就更稀有了。 整张皮子上只有一处刀口,而且藏在肚底,这么挂在这儿,根本看不到,反而像是挂了一头老虎在这儿似的,煞是威严。 都说山中虎王,死而不僵,威严仍旧在,果然是不假的,不过是一张虎皮,就让客人看着吓人又有些兴奋。 这会儿这生客在这儿待了好一会儿,更是趁着伙计和掌柜没有注意,对方悄悄地掀开虎皮下藏着的刀口,看过后,他一脸的震惊。 直到伙计过来赶人,他才匆匆离去。 只是出铺门时,一股冷风吹起衣角,露出里头衣摆处的一片紫衣角,要是许谡在这儿见了,必会猜出对方正是紫角衣的人。 可惜陵城这小地方,谁会知道这世上还有紫角衣的存在。 这男子就这样匆匆离开,召集同行的伙伴去了,是要好好查一查这一张虎门的来历,能猎到老虎,还能轻松乘热将虎皮剥下揉制的,可不是普通人。 刚才看了一眼刀法,这刀法更是熟悉的很,要查出情况来倒也是不难的。 池小悦和许谡在城里收了不少皮毛放在牛车上,就这样回了村。 第126章 寻个吉日 苗氏一听到她回来了,布也不织了,后脚就跟了来,还顺带给池小悦带了一坛果子酒,用苗氏的话来说,现在小卖铺没有什么生意了,这酿造的酒也只能自个家人吃了。 池小悦不好拒绝,却是拉着苗氏去西厢看她买的不少皮毛,她要多做些裘衣出来,这衣裳宽松又好看,不必修身,胖瘦都能穿,而且还是男装。 眼下她正好要找苗氏拿布料,还想与苗氏一起多做些绸子料的衣裳出来,为了开张那日便能有收账,所以同一款衣裳选几个亮色,按着陵城男子的大众身高尺寸,做出大中小码三款。 到时候合不合身,试一试就知道了。 除了做新衣裳之外,她这一次还租的是两处柜台,她觉得苗氏的染色手法极好,衣裳的颜色特别鲜亮,比城里的几处布庄都要强,所以留一个柜台专门卖布料。 独家染色手法做出来的布料,正好苗氏的作坊也要开张,都集结了这么多的人在那儿,有好一段时间了,想必也想在年前赚些银钱过个好年呢。 苗氏没想到她帮自己计划得如此周到,她新织的绸衣料,她觉得挺不错的,这就将最近配出来的新颜色橙黄布料与暗紫红布料拿来。 这两个颜色,相当的特别,陵城里的布料颜色本来很丰富,但这两个颜色又在这原本的黄色与紫色上又鲜亮深沉一些。 作为男装布料,暗紫红的布料显得沉稳中带着一抹紫红的亮色而显得亲和暖意,橙黄的布料却显得年轻有为,活力四射,适合少年人穿,就如同女装布料中的嫩黄得少女的喜爱是一个道理。 苗氏除了会织布,也是会做衣裳的,但让她花心思做新款衣裳,却是有难度,不过帮着池小悦打下手不成问题。 又因新衣裳还不曾面市,两人也防备着,生怕走漏风声,于是决定开张用的新衣,便由两人亲自做,也不必作坊里的女工帮手。 送走苗氏,正好无用将叶九昭接了回来,池小悦正要进屋,就看到叶九昭当宝贝似的捧着一个盒子,她忍不住想笑,几只蟋蟀这么喜欢呢。 交代叶九昭去东屋先读会书,晚饭这就做好,池小悦这才入了厨房。 无用却是面色凝重的来到正屋见许谡,许谡在看舆图,这让无用有些意外,不知公子什么时候弄到了整个鼎州的舆图,莫非公子在猜测着岳知县的下落。 无用上前行了一礼,一脸担忧的开口:“公子,我今日接昭儿回来,半路上发现一些紫角衣留下的行迹,我记得那日咱们跟紫角衣交手的时候,他们手中的兵器用的是普通的兵器,而真正紫角衣的兵器是细小的弯刀。” “这种弯刀若是砍在树上,落下的痕迹与普通用的刀剑是不同的,而我却在休息的林子旁边看到了树杆上用弯刀做的痕迹,我担心紫角衣已经来到了陵城,并且就在这附近。” 不过是树上的一个痕迹,许是无用想多了,许谡不太在意,抬了抬手,说道:“莫露出功夫就好。” 无用自是注意了的,只是回想起那林中小弯刀留下的痕迹,他还是内心不安,于是劝道:“公子让我寻媒人倒是找到了,也寻了城里最好的大师,要了一个黄道吉日。” “只是我觉得,这婚事还是不要举办了吧,原本你们就是门面上的夫妻,若是此时大办,反而会让人起疑心,会觉得很很奇怪。” 无用话才落,许谡皱眉,沉声问道:“吉日是何时?” “啊?”无用本以为自己劝住了主子,没想主子的关注点不是这个,只好无奈的说道:“二月初五那日。” “好,那婚事就定在二月初五,至于紫角衣的事,你再细细留意一下,若是真的在陵城没有走,那就将岳知县找出来,塞给他们,免得祸害了咱们。” 无用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主子,这是为了主子和池氏的小日子而牺牲岳知县么?可是人已经失踪了这么久,指不定死在哪条道上而无人知。 无用没有办法,只好应下了。 池小悦做好了饭菜,去东屋叫孩子吃饭,走到窗下也不见孩子的读书声,倒是怪事,平素这个孩子读书最是勤快,从不浪费一点时间。 推开东屋的门,看到里头端正坐着的昭儿,却见他听到声响,赶紧将盒子塞到篮子里,很有些奇怪。 “昭儿,你刚才并没有读书,是在玩么?” 池小悦朝那竹篮看去一眼。 叶发昭面色一红,起了身,沉默着。 池小悦觉得是不是自己这段时间没有多陪陪孩子,让孩子独自一人在城里读书,孩子才会变得这么沉默的。 她在叶九昭对面坐下,看到忐忑不安的儿子,越发觉得奇怪,只好试探的问道:“昭儿,你在城里读书,岳家荣做你的书童,如何了?” 叶九昭虽说坐下了,却仍旧很紧张,听母亲问起,也就三言两语的说明,岳家荣对他很尽心,笔墨纸砚也不用他准备,每次要练字,对方便已经磨好了墨汁,他很满意。 只是池小悦听了,却是皱紧了眉头,脸色有些不好看。 “昭儿,磨墨还需人家代劳么?你没有书童前是怎么做的,现在也该是怎么做,咱们是庄户出身,并不是权贵之家,岳家荣是书童,但不是下人,他还是知县之子,你可以不用他,但不能辱他。” 池小悦的声音有些大了,叶九昭却是奇怪的看着她。 “娘,我不懂,便是师父也说他是我的书童,他给我端茶倒水磨墨,为何不可,而且他乐意做这些事,我也方便了不少,如此一来,我读完书还能抽出时间休息一下。” 池小悦总感觉不对劲,上前握住孩子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要是我在村里给你寻一位小伙伴,每月给他银钱做你书童,你这么用他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岳家荣不同,他可是知县之子,他岂能甘于你之下,先前他们一家极有优越感,现在却要为你做这些事,他现在所受之委屈,我担心将来反抗起来也是不得了。” 第127章 教导孩子 “咱们本就是庄户出身,这些小事,完全没有必要让人来代劳,他要做书童,你就让他去外门书阁看书去,只偶尔才带他在身边跟在迟大儒身边听教,这样一来,你既不失曾经的情谊,也能让开两人的距离,互不打扰,不是更好么?” 叶九昭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应下,“我听娘的话。” 孩子瞧着是听了,可与往日又有些不同,池小悦心头不踏实,便叫孩子先吃饭,都说吃饭前别训斥孩子,等会儿饭都吃不下了。 堂前坐着四人吃饭,无用和许谡也似乎有些心事,儿子昭儿更是沉默不语,池小悦看了几人一眼,心头也不开心。 等孩子和无用休息去了,池小悦从西屋出来,敲响了正屋的门。 许谡披衣出来,看到门外的池小悦,心头就有些紧张,池氏这是又要赖他房里么? 池小悦见门一开,她二话不说走了进去,许谡看了看天色,心情很有些微妙,真是相信他的品行,就不怕他欺负她。 许谡很有些无奈,正在心猿意马之际,池小悦却是在外室坐了下来,担忧的说道:“夫君,我觉得昭儿最近读书有些奇怪,感觉像变了个人似的。” 小小年纪去城里求学,又放了一个贵公子岳家荣在身边,她越想越不对劲,虽说昭儿是主角,将来能功成名就,但是昭儿当初是敢诛杀池氏一家的性子,可见其性情多暴力。 仔细一想,还是因为长歪了,所以昭儿的成长过程很重要,不然将来也变成这暴力的样子,多可怕。 许谡在她身边坐下,原来是奔着昭儿来的,他刚才是多想了。 “昭儿在迟大儒身边教导,咱们尽管放心就是,而且昭儿聪明,科举试难,难的是没有天赋之人,如昭儿这样的,又有迟府学院的所有资源铺路,他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 许谡是没有说错,但是池小悦现在想的不是他能不能高中,而是在这个成长的过程,会不会长歪。 池小悦看着许谡,忧心问道:“迟大儒的学生不少吧,内门弟子也有好几个,即使昭儿是关门弟子,但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迟大儒也不能时时都管住咱们昭儿,要是他在城里见了世面,被人带坏了怎么办?” “被谁带坏?”许谡含笑看她,“你是担心岳家荣?” 许谡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反而将池小悦气到,她不说话了。 许谡只好放软语气,迎合着她,“昭儿也不小了,会有分寸的,要是这个年纪还不能独当一面,那也必定是他该吃的苦头。” “你可知京城权贵子弟,为何一代不如一代,大世族家中,总有那么几个是败类,是为什么?” 许谡说的很奇怪,池小悦也疑惑不解,问为什么。 许谡笑道:“就是因为养得太好,太精细,不曾让他们吃过苦头,吃过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做父母的只能陪着他们,默默地守护着他们,但不能处处帮着他们。” “现在年纪不大,犯的错也不会太大,但对于孩子,却是一个大的教训,所以自打昭儿入了城,咱们就该放手了,只要孩子没有生命安全,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咱们就已经尽了父母的责任。” “至于教导,昭儿在家里的时间除了晚饭那一顿,便是睡觉,咱们能教得太少,唯有相信迟大儒,不然咱们将孩子从迟府接出来,不读书算了。” 这…… 池小悦被许谡说得无话可接,她也是头回做人家母亲,她还真不知道怎么下手去教孩子,以前得以身教,孩子会看会学。 可是现在,的确与孩子相处的时间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甚至以后要是孩子住在学院里不回来,那她连这一顿饭的功夫都没有了。 只是许谡说这么多,仍旧觉得有哪儿不对,池小悦想了想,说道:“等我在城里的生意稳定下来,要不咱们住城里去。” 这样一来,或许见孩子的机会就多了,就能关注孩子的成长过程,而不要长歪了。 许谡含笑应了一声好,伸出手指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池小悦的脸都红了,夜深人静的,两人都只穿着薄衣,这会儿倒有些冷了,池小悦打了个寒颤,看着眼前长相俊美无比的许谡,她又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乘着许谡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抱住许谡的脖子,攀上他的肩,吻上他的唇。 真是年轻,年轻就有点儿干柴烈火,做母亲是头一回,做女人却不是了,素了这么多年的池小悦颇有些任性。 好半晌,她松开许谡,两人喘着粗气,但许谡还是理智的将她放下,郁闷的开口:“又偷袭我,我已经让无用选好了日子,二月初五那日,咱们成婚。” “咱们真的再成婚一次?” 池小悦疑惑地看着他,许谡却是一脸认真的点头,既然要成为夫妻,自是要拜了天地,虽然没法拜父母长辈,但还是要给这个女人一个交代的。 许谡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可爱的样子,在她唇上轻轻一吻便松开,笑看着她不说话。 池小悦的心怦怦直跳,这才离开正屋,倒也不强求睡他屋里去。 日子仍旧这样一天天过去,这日后的昭儿,回来后倒也是看书的,并没有真的荒废,这让池小悦还是挺欣慰。 她为了能多陪陪孩子,会在孩子放学后抽时间与孩子谈心,聊一聊城里的事,见孩子似乎也还好,在迟大儒面前的表现很不错,还被师父表扬赞赏。 只是用岳家荣做书童这事,感觉孩子已经习惯了岳家荣服侍他,池小悦始终不相信优越感这么强的岳家,会愿意甘于人下。 村里头,许谡和池小悦决定办一场婚礼的事在村中传开,说是为了这十二年的岁月给媳妇一个补偿,还说当年两人成亲的时候太过简陋,感觉对不住媳妇。 这解释,池小悦给满分,明明是未成过婚的许谡想许以她一个三媒六聘的正式婚礼,却对外头说得头头是道,倒是感动了不少村里的妇人,到那一日,村里应该来不少人参加了。 第128章 开张大吉 消息才出去,苗氏就寻上门来了,她要给池小悦和许谡做两匹世上独一无二的好绸料,给他们做新婚成亲的喜服。 池小悦还是挺感动的,与苗氏合作,两人没有分歧,能一直这么做下去,还增加了友情,这很好,正好腊月那锦绣坊重新开张,两人也为这批新货在赶制之中。 只是此时的锦绣坊里,胡四一口气将铺里所有绣娘伙计全部遣散,并提出租用柜台的提议,没想个个抗拒,无人顺应。 一百两银子一个月的柜台,是真的不贵,去外头租一处铺子不是这个价,而锦绣坊本来就是有名气的,还有胡家的势头罩着。 本以为会很顺利的胡四,见这些人一个个地都不想租柜台,气得不轻,心想着不租柜台,那就留着当门的两处柜台开张。 想起池氏的新衣裳,他觉得风头一定能抢过对面的南北绣庄,等池氏的柜台名气有了,便在外头招租,就不相信没人来。 这些被打发的绣娘伙计是沾亲带故的,里头便有胡四夫人的亲戚,当然也不是近亲,毕竟胡四夫人娘家也是做生意的,有钱。 这些人虽是远亲,但这也是胡四夫人的颜面,得知丈夫做出这样的决断,心头便不舒服了,又有几位远房亲戚在旁边煽风点火,将胡四和池氏说得见不得人的勾当似的,果然惹恼了胡四夫人。 胡家暗中派人去吴家村打听池氏的情况,回来的消息里,却是池氏不仅有丈夫,并不是寡妇,而且还有一个厉害的儿子,如今是迟大儒的关门弟子。 胡四夫人很是吃惊,这样看着贫寒的庄户,实则有能耐,可不敢去得罪。 但这一口气着实咽不下去,心想着等柜台开张,且看她要怎么做生意,做什么生意她都拦着,让她做不下去,那自然就得走了。 去锦绣坊交租子的是苗氏,半年两柜台的租银是一千二百两银子,苗氏家中只有二百两银子,池小悦便垫付了一千两银子,等开张后赚了钱分了账,苗氏再还了租子。 说好腊月开张的,胡四倒也手脚麻利地将柜台都弄好了,看着当门的两处柜台,苗氏脸上满是欢喜,选的还真是好柜台,这锦绣坊里最好的位置就在这儿了。 苗氏回来将情况告诉了池小悦,不仅按照要求将柜台做好了,对方还将锦绣坊重新修缮,铺门也变得更豪华。 池小悦和苗氏没日没夜地赶制新衣,小卖铺里的作坊也在没日没夜地织着布料。 终于到了腊月初十这日,池小悦和苗氏大清早地将新衣运入城里。 许谡不喜欢做生意,将东西送来后,他便在旁边茶楼里喝茶等候。 锦绣坊重新开张,炮仗和锣鼓声吸引了不少街坊,对面南北绣庄进出的客人都忍不住朝这边看来。 池小悦和苗氏入了铺子,胡四指了指当门的两柜台,问道:“如何?还满意么?” 池小悦自是满意的,只是其他的柜台空置着,的确也不雅观,不过万事开头难,能说动胡四给她们这个机会已经很不错了。 于是池小悦说道:“想必过两日,胡东家的柜台得涨租子。” 胡四疑惑的看着她,还没有明白她的意思,毕竟这没有租出去的柜台,他正闹心呢。 池小悦接着又道:“胡东家还没有看出来么?只要我家的生意做好了,锦绣坊出了名,那过来租柜台的人就多了,到时候胡东家可记得涨租子。” 反正涨谁的租子也不会涨她的。 池小悦再补充一句:“若是不涨租子,你先前那些赶走的绣娘伙计回头一想又来租了,那这段时间的观望,岂能白费。” 说的很有道理,只是她怎么这么自信她的生意就一定会好呢? 胡四借她吉言,原本不想停留的,这会儿停了下来,且等着看看情况,这生意到底做得如何了。 铺子开了张,池小悦和苗氏整理着柜台,而早有准备的池小悦,将许谡帮她雕刻的木人放到了柜台前最显眼的地方,新衣裳套在木人身上,除了没有头,但这么展示起来,却能看出这衣裳上身的样子。 胡四见了,一脸惊叹,亲眼看着她将男装展示出来,还真与他上一次试穿过的两件长衫一模一样,但今日用的却是绸子料。 胡四上前摸了摸布料手感,皱紧了眉头,疑惑的问道:“这布料织的纹路与手感,不像杭绸料,但也不是普通的绸子料,你们这是在何处进的货?” 池小悦和苗氏相视一眼,笑而不语。 胡四也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人家做生意的怎么可以说给他听,那不就告诉对方怎么与自己竞争了么。 不过这衣料还挺不错的,于是问道:“这新长衫,怎么售卖?” “胡东家是要开张第一件么?丑话说前头,我这才开张,可不能按着文书上的给阁下打折。” 胡四哪是缺钱的人,立即掏出一个银袋,说道:“按原价来就成。” “可以,隔壁柜台卖布料,你可以选颜色和布料织纹,定下后,我再收成衣手工费,便是一件衣裳的价格了。” 原来成衣还可以这么卖的?胡四一脸的惊惑,难怪要租用两处柜台。 于是胡四来到这边看布料,这会儿外头也陆续有几人过来,多是妇人,对方见卖的男装,立即皱眉,这就要离开,谁知此时的池小悦在与胡四说话时已经将女装木头人准备好。 当那女款的冬衣展示出来时,这几位进来的妇人脚步一顿,立即上前打量。 女款冬衣是在衣襟和袖口做了细节的处理,与南北绣庄的桃花裙和石榴红裙有着明显的不同。 与外头已经时兴起来的窄袖也是不同,先说衣襟处的兔毛,看着就暖和,而后是翻袖口处绣有金菊,比普通的窄袖要厚实,做了两层翻袖。 “这衣裳倒是头回见了,这布料摸着很是柔软,不知道价格如何?” 这才开张就有人来问了呢。 池小悦和苗氏都挺开心,苗氏上前解惑,告诉他们这些绸料都是自家养的蚕织的,苗氏祖传织法,上头的纹路,是外头没有卖的,也算是独一无二。 第129章 作妖的胡四夫人 这几位妇人一听,越发动心,见惯了杭绸,可惜贵了些,普通绸料又有些千篇一律,倒是这个,有特色,这衣裳也是新颖。 于是问起价格时,又得去旁边的柜台前选布料。 池小悦却在这个时候在两处柜台的中间搭了一张桌子,上头摆上笔墨纸砚,等会儿有客人订货,她好一一记录下来。 在苗氏的解说下,这几位妇人各选了一匹料子,胡四看花了眼,最后选了苗氏推荐的新颜色暗紫红做长衫,配着兔毛裘衣,真是沉稳又老练,还很好看。 池小悦便在一旁记录下来,随即众人交定钱,皆是衣裳银钱的一半,做好后来锦绣坊里拿货,再交尾款。 几位妇人都是问年前可以拿到新衣么?便是胡四也想配着那裘衣穿呢,也是想着年前能拿到,过年时节穿。 池小悦点头,大不了她和苗氏再辛苦一些。 打发走这一批客人,门前就有些冷清起来。 池小悦并没有将新做的裘衣拿出来,是因为做得不多,也是她的压柜之宝,不想这么快将款式流落出去。 这会儿空闲下来的两人,等在柜台前等人,却是等了好半晌也没有看到客人的踪影,池小悦有些疑惑不解,一双美眸朝外头瞧去,忽然看到街角停着的一辆马车。 这马车真是奢华,为何停在街角处这么久不曾离开,是谁在观望么? 池小悦借着收拾衣裳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来到铺门口,看到那街角停下的马车上,有人正挑开帘子朝这边看,对方见她望了过去,便立即放下了帘子。 这马车越发古怪了。 茶楼上,许谡将那马车看得清楚,已经在这儿待了小半日,而自打这辆马车过来后,但凡想去锦绣坊的客人都被马车边的护卫拦下了。 有意思,有人要阻止池氏做生意。 许谡放下茶杯,从楼上下来。 还有护卫在拦客人,只是才出手,忽然手腕被人扣下,随即哇哇大叫,手臂直接脱臼。 惊声扰到了马车中的人,她连忙挑开车帘往外看,就对上了许谡凌厉的眼神,妇人吓得花容失色,赶紧放下车帘。 许谡看向马车上并没有府牌,但有挂过府牌的痕迹,显然是故意取下来的,于是沉声说道:“阁下意欲何为?” “我夫人做生意可是拦你们的财路了?这儿可是胡四公子的铺子,你们莫不是胡四公子的仇家?” 池氏很少入城,按理不会有仇家。 那赶车的车夫心虚的很,尤其许谡的气势强大,明明穿的是庄户身份的衣裳,却吓得车夫哆着嘴不敢接话。 马车中的夫人不接话,却是直接下令,催着车夫走。 许谡看着马车匆匆离去,扬起唇角,真是不经吓。 再看对面铺子,没有人拦客,立即就有客人入铺里头看货,许谡也就放心的回到茶楼,接着借着窗户留意周围,同时看着对面铺子柜台前的池氏一脸欢喜地数钱。 她真是爱财,就没见过点钱点到笑得乐呵的人。 池小悦初次在这个时代展露手脚,便有了这样商场式的柜台生意,不曾想第一日就火爆了陵城。 到了下午,池小悦的订单已经接到来年开春去了,年前的货已经做不了这么多。 那些曾经在这铺里做绣娘的和做伙计的,也在暗中观察,看到这火爆的场面,就吓了一跳,什么时候锦绣坊的生意这么好过,就算是鼎盛时期也不曾有过。 再看对面南北绣庄,本就因先前欺负庄户绣娘的名声不好了,这会儿被对面抢了生意,门庭就变得冷清了。 看着对面进进出出的客人,南北绣庄的掌柜心头不是滋味,赶紧给东家传消息去,对面再这么做生意,他们只能关门大吉了。 先前被许谡赶走的马车并没有走多远,无法拦客之后,他们寻了隐秘处又停下,上头坐着的夫人不是别人,正是胡四夫人。 胡四夫人想起丈夫最近舍不得换下的新裘衣,她还在想着穿着怪好看的,不知在哪处买的,现在寻到了答案。 看着这些客人一群群的往那边去,她心头郁闷死,胡家四房有的是钱花,不在乎这柜台的租子生意,何况她家傻丈夫,收人家一百两银子一个月的租子,人家却是借着锦绣坊的名声赚了满盆。 胡四夫人气得不轻,正好身边婆子见状提了个建议,胡四夫人立即眼前一亮,催着马车离开。 铺里刚好走了一波客人,这会儿刚清闲下来,突然地来了五位妇人,瞧着几人的打扮,穿金戴银的,不是暴发户,那也一定是有钱的主。 五位夫人来,池小悦和苗氏便是相视一眼,两人都知道,生意又上门了,今个儿接了订单够他们做许久的,再接上这一批货,她就得想办法,是不是该将乡间会刺绣的庄户女子都聚集在一起开小绣坊了。 池小悦起身上前相迎,这五位妇人一来就将她上下打量一眼,眼神有些奇怪,随即颇有些高傲的来到柜台前,不过看了一眼,就指了指说道:“这个,这个,都给我包起来。” 瞧着意思是要买走样衣? 池小悦上前解释,今个儿只接单子,样衣只适合展示,并不合身的,要做新衣得量身定做,实则做好的成衣早已经卖完了。 对方看了池小悦一眼,冷声道:“你管我合不合身,我要买了,你快点全部包起来。” 苗氏听着这话不太对劲,立即从布料的柜台过来,来到池小悦的身边忙说道:“夫人有所不知,我们做样衣的布料是要差一些的。” “因为放在这儿展示,落了灰尘,夫人且随我来,你们看看现做的布料就明白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实则布料都是一样的,苗氏故意这么说的,池小悦在一旁看着苗氏,不得不说她真会说话,两人一起做生意,找对了帮手。 这些夫人颇有些犹豫,池小悦也在这个时候补充,“选布料订做的话,布料若有剩,我们还附带送些香囊。” 说完,池小悦从柜台里拿出一堆香囊,绣工精美不说,颜色也鲜艳,桃红和石榴红的颜色,让人看着就赏心悦目。 几位夫人看到这两个颜色,脸色便变了,终于不淡定了,忙问道:“这颜色怎么与隔壁南北绣庄的两款新衣颜色是一样的。” 第130章 巧妙化解纠纷 毕竟外头便是染色上都难得有这手法。 池小悦也不瞒着,说道:“夫人可能还不知道,对面南北绣庄的那两款新衣,实则是我们两人一起做的。” 这话一说出来,几位夫人一脸的震惊,又因苗氏的热情,拉着去看布料,一时间看到喜欢的衣料和款式,竟将来意初衷给忘记了。 逛街和买东西是女人天生的本能,尤其看到好看的想要的东西,往往头脑一冲动,转眼买多了。 这五位妇人原本是来捣乱的,将铺里的样衣全部买走,不给买就闹事儿。 这会儿却围着布料柜台,看着这颜色与城里其他绣楼的衣料颜色有着明显的不同,而且有几款颜色,五人都很喜欢,那脸上都掩饰不住。 于是在几人的挑选下,转眼各挑走六匹好布料,并量了尺寸,定了款式。 池小悦在柜台前做登记,这五位夫人也缓过神来,原本欢喜的脸上,笑容又慢慢地收起。 池小悦给几人算了账要交的定钱,五位夫人又恢复清明,立即露出不屑,说道:“合着我们这样的去绣楼里做衣裳还要先付定钱,你们是有多瞧不起人呢?” “好好看清楚了,我们在陵城可是出了名的有钱,会少你这么一点儿银钱么?” 看着几人的意思,是不打算付定钱了? 池小悦停了笔,若有所思的看向几人。 苗氏暗感不妙,刚才巧言将人劝住,以为她们不打算闹事儿,谁知又这么蛮不讲理了,不给定钱,万一做出来的衣裳又不要了呢? 而且瞧着这几人还有些胖壮,做出来的衣裳也比普通的妇人要大上一圈,她们若是不认,这衣裳是真卖不出去的。 苗氏就要上前理论,心想着就算这生意做不成也没有关系,左右今个儿的生意已经极好,也不在乎这一单。 然而池小悦却在此时将苗氏拦下,看着这些夫人们说道:“不给定钱也成,那就都在这订单上按一个手印吧,并留下地址,做好了,我亲自给各位夫人送去。” 这几位夫人想也没想的拒绝,“买件衣裳还得按手印画押,东家这样做的什么生意,人家南北绣庄的待客之道,你们是半点也没有学会。” 瞧着几人既不付定钱,也不立文书,看样子还要借机大闹一场。 而池小悦却在此时合上账本,起了身,“既然如此,那这一单我也没办法做了,毕竟我也是相信你们的,并不知道你们住在哪儿,你们写下地址,我都信,做生意讲的就是诚信么。” 苗氏听着池小悦这话颇有深意,她有些摸不准她的意思。 原本要大闹的这五位妇人听到池小悦并不知道她们的住处,心头一喜,对呢,不就按个手印么,地址胡乱给一个,她一个做小本生意的,还能寻到她们真正的府邸。 再说真要是寻到了,也是可以不认的。 于是这几人也不打闹了,改了主意,同意按下手印,写下地址。 在几人胡乱报出地址后,见池小悦没有半分质疑,里头有一人的地址,陵城街头根本没有这一处,没想她也没有细问,竟然还一本正经的将地址记下了,果然是个傻的。 半文钱没付,就定下了交期,这几人为了达到目的,还催促着,必须要在二月之前,不然天气热乎了,这些衣裳也穿不上了。 池小悦竟然轻易的也答应了,等这几位夫人得意的出了铺门,苗氏没法再忍住,担忧的开口:“这上头的地址明明有两处错误。” 苗氏在城里来来回回多年,还是比池小悦熟悉的。 池小悦疑惑的看向苗氏,“当真有错误的地址?” 苗氏以为池小悦知道,以为她有后招,如此淡定,结果她并不知道呢? 苗氏指着几处,一脸忧心的开口:“就是这两处,陵城根本没有这两条街巷,把咱们当傻子呢?” 然而池小悦并没有苗氏想象中的生气,反而温声一笑,说道:“不急,咱们先将衣裳做好,我自有法子寻到她们。” 苗氏一脸惊讶,疑惑的问:“要怎么寻她们?” “我猜胡四东家知道。” 看着几人这长相都有些特点,与胡四说一说,估计能猜出一个大概,既然是地方富户,胡四哪有不知道的,到时候知道了她们的真正住处,寻上门去就成。 只要衣裳好看,上身效果好,池小悦不怕这衣裳卖不出去,就刚才这几人看布料和款式时,双眸放着亮光的样子,她就知道,这些人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但这也是她的潜在客户,算是攻入了陵城的富人圈里卖货。 苗氏仍旧是担忧的,她们的生意也不差,为何要做这冒风险的单子。 但苗氏这人性子软和,见池小悦胸有成竹,也就没再说了。 看着天色也不早了,要不早些收摊,两人一商量,也就将样衣准备收起来,就在这时,铺里又进来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 男子十九二十的模样,身高却比陵城的男子都要高,像许谡那么高了,池小悦刚这么一想,她立即感觉到,此人恐怕不是陵城人,指不定是北边来的。 北地男子长得高。 她不动声色的上前相迎,对方的眼神一直落在两款长衫上,从怀里拿出一个厚沉的银袋,说道:“就这两件衣衫,银钱不是事,但我现在就要买走。” 苗氏看着那沉甸甸的钱,她的心怦怦直跳,还有这么豪气的客人,直接出高价买走样衣。 池小悦看着这两件长衫,的确,为了彰显效果,衣衫会做得修长一些,木头人也比一般男子要高大壮实,这样才能撑起这衣裳。 只是对方这身高,这衣衫未必能穿得进去,于是建议道:“阁下不试一试,万一穿不了——” “不必,就这两件,想来铺里头也要歇业了,我便是等在这时才过来买的,免得耽搁了阁下的生意。” 合着早已经盯上了这两件新衣衫呢。 池小悦心情微妙,看这人的确不是陵城人了,买了这衣裳就要离开,如此也没可能再选布料定做新衣。 于是同意了,借着取衣裳的时机,池小悦不动声色的问道:“客人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可是从远方而来的走商?” 第131章 被人护着疼着的样子 对方的目光终于从衣裳上收回来,看向池小悦,刚要作答,就在看到池小悦的长相时,他神色微变,眼神变得异常的沉重起来。 只是待池小悦回头看他时,他立即收起目光,又变得和善了,不答反问道:“夫人瞧着一脸福相,正好我懂得一些相术命理,要不给夫人免费算上一卦?” 还有这么套近乎的,池小悦心头想笑,要是放在前一世,这就是搭讪的鬼话,什么相术命理,等会儿拉着她的手看手相,借机揩油。 当然这个时代的人还是比较认真的,不会油滑到那地步,她笑了笑,说道:“我不信这个,我命由我不由天。” “好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 男子的目光深沉了些,看着她这一张带着福相的脸,手已经在袖里握紧成拳。 只是池小悦没有仔细注意,不然她一定能认得出来,这人一身青衣长衫,却在那青衣长衫之下,露出一片紫衣角。 她记得剧情里提及过的,可惜这会儿没有将他上下打量。 池小悦手脚麻利的将衣裳包好,送到对方手中,说道:“本来样衣是不卖的,不过瞧着阁下不是陵城人士,想来是过路的,大概也是没有时机再定做衣裳,那就将样衣卖给阁下了。” 然而男子却在看到她的长相后改变了主意,收下包袱后并没有急着走,反而问定做衣裳的情况。 池小悦很有些意外,看到对方去了苗氏那边选布料,她拿着银袋掂了掂,两件衣裳直接给了百把两银子,这是不是太贵了些。 池小悦又忍不住打量此人的身高,不是陵城的人,却不会马上走,这人也不像是走商,是来陵城干什么的呢? 就这身姿与气势,怎么与许谡有些像呢。 池小悦越想越吃惊,努力回想着剧情,剧情以围绕叶九昭来的,并没有提及陵城除来了许谡过来点拨他拜入迟府后,便不会有其他贵人来这小地方。 正在池小悦暗自思索时,对方已经选好布料,这就朝池小悦走来了,就是在对方行走之间,无意中露出的那一片紫衣角,池小悦终于看了出来,他是紫角衣的人。 也对,岳知县失踪,就是与紫角衣有关,指不定紫角衣并没有回京城去。 她连忙上前给对方量尺码,只是对方这身高,总让她想起许谡,心神不定,于是交给苗氏来。 她装作去记账目,对方却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等苗氏量好了,他来付定钱时,忽然开了口:“姑娘可知容朝有一年挑选福女一事?” 福女?什么意思?池小悦摇头。 对方接着开口:“冒昧的问一句,姑娘可否让我看看手相。” 池小悦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后世的老一套泡姑娘的手段,一上来就看人手相,是什么个意思。 “我已经有了夫君的妇人,阁下请自重。” 池小悦故意将话说得重了些,对方神色微变,接着问道:“姑娘是有福之人,当年朝中挑选福女一事,你当真不知道?” 还真是没完没了,池小悦正打算不做这单生意了,没想门口又进来一人,那身姿怎么这么像许谡,只是带着帷帽,看不到真容。 等一等,这人身上的长衫,怎么这么眼熟? 来的正是许谡,一出声就被池小悦和苗氏认了出来。 许谡上前一步,不动声色的拦在了男人面前,温声开口:“夫人,咱们该关铺门了。” 池小悦和苗氏立即应和,赶紧收拾东西,这就要收摊。 对方看向许谡,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但他没有再纠缠,而是放下一袋定钱,这就走出了铺子。 人已经离开,许谡却并没有取下帷帽,而是一脸认真的开口:“我带你先走吧,其他的嫂子来弄。” 苗氏听了立即应下,“对呢,接下来我来安排,妹子先回去吧,你夫君来接你了。” 等会儿她家夫君也要入城来接她了,第一天的生意她很满意。 池小悦见许谡语气严肃,她连忙收走账本,这就先行一步。 两人上了牛车,没有半点停留的离开了城南街道,往城外去,一路上许谡不曾出声,带着的帷帽下也看不到他的情绪,但池小悦感觉许谡不对劲。 所以他也是认出了刚才那人是紫角衣的人,对方围着她要看手相,她真是想不明白,紫角衣还管这事儿么?什么朝中选福女一事,她更是不懂了,剧情里没有啊。 她又不是真正的前身池氏,也不记得有没有这事儿。 回村的官道上,许谡仍旧一言不发,池小悦回忆着剧情,一时间也不曾说话,就这么静静地走着,忽然池小悦听到身边的许谡开了口:“生意上的事,全部交给苗嫂子可成?” 许谡征求她意见的时候带着强势的无法拒绝,生意可做大也可做小,要不是为了昭儿将来求学需要银钱,她开始不过只是想安生的住在村里,有口白饭吃,有点儿余钱花就成。 于是她顺应许谡的话,点了点头,“好。” 她没有问为什么,但她猜测得到,许谡到现在还带着帷帽不曾取下,就可知他刚才是看到了紫角衣的人,甚至刚才的那位还不是普通的紫角衣。 在那紫衣边上,她看到刺绣,是一朵梅花。 梅花很小却很艳,像是染了血一样。 普通的紫角衣,是没有刺绣的,想必是紫角衣中的头头。 许谡有些意外她答应得这么干脆,明明今日的生意好的不行,他还以为要想办法说服她,即使诓住她,也不想她入城。 她一入城,他就放心不下,这样一来,他也会跟着入城,而他不能在紫角衣面前露脸,不然必定认出来。 “上一次你说赚了钱住城里去的事,我看暂时不必了,乡下挺好的,你若是生意赚了银子,咱们买些田地吧,家里那几亩地,我随便就能种好,多几亩也不成问题。” 堂堂大将军,未来的摄政王是要真的做农夫种田,再买田地,种田也挺辛苦呢。 但池小悦还是同意了,“好。” 许谡忍不住侧首看向她,右手不知不觉已经握住了她的小手。 第132章 池小悦会来事儿 池小悦虽看不到他帷帽下的表情,但相处了这么久,她还是能感受他的情绪波动的,眼下的许谡很认真,她反而笑了。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住哪儿我都开心。” 池小悦说出这一番甜言,自己都要腻了,然而对于许谡却是极为有效,他的手下意识的将她的小手握得更紧了,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感受到了他眼底的炽热。 原来男人也是容易感动的呢,池小悦还有些心虚,于是试探的说道:“今晚我去你房里。” 许谡倒吸了口气,刚才的一点儿感动瞬间就变抑郁了,她能不能矜持一些,许谡轻咳一声,立即看向前头,不搭话。 果然怕了,池小悦越发想笑,她都这么直接了,这家伙还守身如玉。 “不愿意就算了。” 池小悦故意有些难过的样子。 许谡帷帽下的脸早已经红透,哑着声说道:“行。” 行? 池小悦一双美眸立即热切的看着他,看得许谡赶车都分了心,差一点儿冲田里去。 为着这一句玩笑话,池小悦却当了真,自己喜欢的男神呢,剧里剧外迷恋过的男神,今晚共度良宵。 她哼着小曲坐在浴桶里,从头洗到脚,香喷喷的。 又将压箱底的一套紫衣裳拿了出来,是当初给许谡做紫衣长衫时准备的,算不算是情侣装。 从西屋里出来,天已经黑了。 东屋里传来昭儿的读书声,无用的屋子门关得严实。 池小悦看向正屋,再闻了闻身上澡豆的香气,摸了摸头发上的步摇,这才往正屋走去。 结果正屋敲了敲没有听到里头应声,她正纳闷,就听到院后头传来声响,声音极小,听得不清晰,她疑惑的往后院去。 后院里,许谡背着手站在月光下,无用面色严肃的站在他身后,听完许谡说出今日的情况,便担忧起来。 “公子,所以是紫角衣的统座过来了?” 许谡点头,这事儿才变得严重起来。 按理这会儿的许谡该是在燕北的战场上,可他留在了陵城,偏生遇上了紫角衣的统座也来了陵城办事。 “岳知县到底犯了多大的事,为何连那煞神也来了陵城,属下觉得岳知县一家大概无法保全,不如昭儿身边的书童也遣散算了,免得受牵连。” 许谡却是抬手示意,无用仍旧忧着心,却不得不噤了声。 “紫角衣的统座都来了,岳知县所涉案情恐怕不是你我能猜到的,必定涉及了皇家隐密。” “岳知县不出现,从此隐姓埋名,便能护着他家女眷还能平安在陵城过下去,不过岳家也聪明,早早的将岳家荣送到了迟府,两女儿也分别出嫁。” “如此一来,想来紫角衣也不追究,但现在紫角衣仍旧在陵城出现,我担心岳知县已经在陵城境地露了踪迹,不然不会都守在陵城。” 无用心头想不明白,既然岳家牵连这么深,为何他们还要帮着护住岳家荣。 但很快许谡给了他答案。 “岳家荣是岳家唯一的儿子,留在昭儿身边,权当当日岳知县带昭儿入县学听课的一点恩情。” “好在无用你一直在军营长大,不曾在京城出现过,紫角衣认不出你,你跟在昭儿身边,换上庄户的衣裳,外头若是说起,便是表哥身份,你送昭儿进出城里,我与池氏,暂时就不入城了。” 无用应下,紫角衣的人出现了,自然他要护着昭儿,正担心公子被紫角衣发现,现在也就暂时放心,待在吴家村,挺好的。 许谡才说完,眼神便朝前边看去一眼,无用立即想到是不是池氏来了,果然只见那墙角露出的一片长裙一角。 无用直摇头,这偷听的功夫差了一些,好在这是公子的女人,一切都在公子的掌控之中。 然而许谡看到那片衣角后,心思一动,转变了话题,“无用,将婚期提前吧,年前如何?” 无用惊了一跳,看向自家公子,年前还有十几天就要过年,这么急匆匆,何况按着生辰八字,二月是最好的吉日,当真要改。 “不然某人不到二月,已经有了身孕,到时候要是被乡里人见了,还不得笑话。” 无用捏了一把汗,这是公子亲口说的话,他怎么说得出来?等等,说给少夫人听的? 无用心神不定的看了看自家公子,见他盯着那片衣角看,无用就发现自己猜对了,还真是说给少夫人听的。 但是这消息也太震惊,这是他家公子二十年的童子身不保么? “公子,三思而后行。” 莫后悔喽,他算着年份,少夫人可能比公子还要大几岁呢。 许谡终于收回目光,郁闷的看了一眼心腹属下,说道:“知道了,你退下吧,真不懂我的话。” 正好那边衣裙一角已经不见,无用也退下了。 等许谡来到正屋门外,眼神看向安静地西屋,扬起唇角,终于怕了吧,不敢在他房里过夜了吧,这女人,真是扰得他静不下心来。 许谡身姿挺括的入了门,回身将门关上,一脸轻松的回了内室,也不点灯,这就脱了外衣准备上床榻,忽然床榻上传来翻身的声音,许谡吓得外衣都掉地上了。 很快床头的油灯点亮,穿着一身紫衣的池小悦正躺在他床榻上。 许谡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那贴身的长裙,纤细的腰肢,还有那一双漆黑又水汪汪的杏眸,许谡倒吸了口气,捡起地上的外衣又穿上了。 池小悦立即起身,疑惑的看着他,“夫君,夜深了,要不早些睡。” 许谡甚感头痛,在床沿边坐下,看着她含笑的眼,不得不承认,在池氏面前,他败下阵来,无奈又柔声的说道:“你呀,真是心大。” 池小悦却是抱住他的手,随即坐卧在他的怀中,美艳的小脸上露出愉快的笑意,“没心没肺才过得简单踏实。” 何况这是她男神,算是她占了便宜,要是这改变后的剧情也有读者看的话,会不会有读者嫉妒她抢了书中的男神。 美人入怀,还是自己心仪的女子,圣人都无法控制自己,何况许谡并非圣人,不仅不是圣人,他向来想要得到什么没有得不到的。 第133章 都叫她媳妇了 可是如今,他却是极为忍耐的看着怀中的女人肆无忌惮的坐在他怀中,当他是正人君子,高看他许谡了。 池小悦正说得起劲,突然她的话戛然而止,她感觉到了他身体上的变化,这种变化无法掩饰他的想法。 这一下许谡也知道她为何不说话了,他手忙脚乱的将她强行放置床榻上,人却是快步起身出去了。 后院传来淋浴声,许谡一桶冷水淋到身上,才将自己的欲火浇灭,大冷天的受这种罪,谁能想到呢。 许谡很是无奈,最后在哪儿睡下的,池小悦也没能寻到他,怀疑他睡在树杈上,总之院里寻不到人,又加上一日劳累,池小悦后半夜还是睡着了。 大清早的,池小悦在许谡的床上起来,又闻了一会儿他睡过的褥子和枕头,那抹淡淡地清香,仍旧使她百闻不厌。 从正屋出来,天已经大亮,昭儿和无用入了城,整个院里静悄悄地。 对了,昨个儿一回来天就黑了,她还没有来得及跟苗氏说商量铺里安排其他人过去的帮忙的事。 池小悦赶紧洗漱好换了衣裳往小卖铺去,就见小卖铺里只有周少全,他已经从城里回来了,才入家门。 一问之下,原来周少全五更天送苗氏入的城,这一次去带走了作坊里的几位织布妇人过去帮手,苗氏还带了笔墨,说是她今日记账。 周少全见池小悦问起来还有些意外,说道:“你夫君五更天的时候就守我铺外头了,我都惊了一跳,是他说了你这段时间入不了城,要安心在家里做衣裳,我媳妇才这么安排的呢。” “还说等今日从城里回来后,要与你好好商量一下,你夫君是真的疼你,既然如此,你就安心待家里吧,这边去了几人,我媳妇也能忙得过来。” 苗氏也识字的,是没有看到她写过字,没想她自己还登账本,以前没有细问过她呢。 池小悦只好先回去,安排好了她自然也就放心了,只是许谡大清早的上哪儿去了呢?昨夜到底是在哪儿睡下的,她下次不这么逗他了。 等池小悦带着疑惑回来时,就见许谡坐在廊下,面前丢着一张狐皮,瞧着他这是入山打猎去了么? 池小悦一脸的不可思议,脚步匆快的奔过去看狐皮,许谡轻咳一声,说道:“媳妇,我饿了。” 媳妇? 这都叫上了,昨个儿还这么扭捏呢。 池小悦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这就回厨房做饭。 许谡将皮子洗好,很是珍惜的晾晒在后院,就等着他家媳妇给他做狐皮裘衣穿。 就在池小悦做着饭的时候,天上不知不觉飘下了白雪,今年的第一场雪下来了,池小悦感觉到窗户吹来的凉风,朝外看去,看到漫天的飞雪,她连忙从厨房里跑出来。 许谡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来到她的身边,温声说道:“我给你西屋烧了炭盆,等吃完饭,你就去西屋暖和着。” 难怪呢,前几日总是看着许谡在劈柴,原来他是在烧炭,就是为着这个时候用,这男人还挺细心的。 “我前几日入城,去铁匠铺里定了两个汤婆子,到时候你跟昭儿一人一个,也好度过这寒冷的冬天。” 竟然想得这般周到,说起来,池小悦的小手都冷了,她想也没想的将自己的手塞到许谡的衣襟下取暖,这举动是如此的娴熟,像是做过许多回似的,可明明他们在一起才是头回。 许谡没有提醒,脸颊微微发烫,身子也挺直了,直到她的手暖和了,放开了他,他才轻轻地松了口气。 热乎乎的饭菜出炉,两人嫌外头太冷,就着灶火前的小八仙桌吃饭。 吃完用热水洗净碗筷,清理了厨房。 池小悦的确在家里也没法闲着,接了这么多的订单,她又得拿出那契约精神,赶制这些衣裳,等傍晚苗氏回来,再让她想办法调用几人,每日来她院里西屋一起做新衣。 许谡坐在屋顶上,头顶是飘落的白雪,身上衣裳染上了凉意,他却不觉得,而是静静地坐在那儿,看着底下西屋,从那窗户边看到里头坐着正在做针线活的池氏。 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恬静安详、岁月静好的样子,许谡便看痴了眼。 不知不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将池氏放在了心里,便是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也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一点儿也不知无趣。 脑中所想,全是她的一颦一笑,还有她强势的想要睡他屋里的模样,许谡忍不住想笑,但很快反应过来,这吴家村挺好的。 他坐在屋顶看得远,看着这个被白雪覆盖的村庄,心头一片安宁。 池小悦甫一抬头就看到了窗外外屋顶上坐着飘满雪的许谡,吓了一跳,她连忙从暖和的屋里冲出来,朝着屋顶喊话:“夫君,你快下来。” 许谡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只好从屋顶跳下。 池小悦将他拉回屋里,拿手帕给他拭去雪水,就拉着他坐在暖盆前。 “既然你无事可做,帮我将麻线清出来。” 说完她将一团乱的线交到他的手中。 许谡看了,瞬间头痛,这细活做不来,他不干。 然而在池小悦的威胁下,不得不帮着清理线头,然而总是不得法门,手法粗糙,待过了一会儿池小悦看去时,许谡自己跟自己较上劲了。 看着那一团乱麻越来越乱,成了死结,池小悦赶忙从他手中夺下麻绳,却是笑了。 许谡很是郁闷。 在乡里的日子自是没有城里繁华。 自打开张那日和苗氏一同入城做生意,之后数日,池小悦再没有现身,但她做衣裳的速度极快,做的又好,陆续给这些定货的客人交上了货。 而苗氏凭借着她这些年的销售能力,几日功夫将锦绣坊的生意做开了,其他空置的柜台终于有人问了起来。 胡四先前还有些担忧的,这会儿信了池小悦的话,于是涨了价,变成了两百两银子一个月的租金,并且半年交一次,不可议价。 胡四心情一好,也不四处打混,就在池小悦和苗氏的柜台旁边设一张桌子,坐在那儿抱着取暖煮茶,茶香四溢,就等着人上门交租子。 第134章 吴大丫的悲哀 曾经那些从锦绣坊里出去的绣娘和伙计们,就不乐意了,先前还是一百两银子一个月的租子,怎么就涨了一倍,还要半年一交,他们租不起,也不想别人租,于是将这事儿告到了胡四夫人那边。 胡四夫人也懒得见这些所谓的远亲,有些亲戚见都未见过,都是些穷亲戚有啥稀罕的,不过那池氏开的铺子可不能这么得意去,才一百两银子一个月,锦绣坊就是白送,看她们两人最近收的定钱,也太可观了些。 于是胡四夫人叫管事将这些绣娘伙计打发了,原本还以为有依仗的这些人这一下没了底气,才后悔当初不想办法将柜台租下来。 眼下他们租不起,但外头不少并不出名的小成衣铺生意不好的,就想到了这租柜台的主意,而池小悦和苗氏开的两处柜台成了锦绣坊的招牌。 又是正当门面,特别的显眼,外头人一进来就能看到,哪怕是经过铺子看到这木头人穿的衣裳就忍不住停步。 胡四不过是在铺里坐了一日,便将柜台全部租了出去,每处收了半年租子,年底够他挥霍的。 转眼到了年关,池小悦院里杀猪,村里人都跑过来看热闹,隔壁院的吴大力家里原本过得冷清的一个年,却也在这日,从城里来了一顶小轿,吴大丫回来了。 嫁出去的女儿回娘家,本是好事,可刘氏看到女儿就急了,忙拉着女儿入西屋问情况,见是胡四夫人同意女儿回来探亲的,她才放了心。 可是看着女儿仍旧扁平的小肚子,便提醒道:“大丫头赶紧为胡公子生个娃,这样你在府中也就有地位了。” 吴大丫一脸震惊的看着母亲,她很想说自己才十四岁,还不曾来月事,怎么生娃,何况胡公子根本看都不看她一眼,纳妾的事也是主母张罗的,可不是真心实意送给丈夫的女人。 吴大丫有若难言,只好默了声,但听隔壁院的热闹声,心头很有些羡慕,于是吴大丫将自己在府上好不容易积攒的银钱拿出来交给了母亲。 刘氏掂量了一下,瞧着有十来两银子了,卖出去的女儿还能再回来探亲,还带来了银子,当真是像是他们家的摇钱树,刘氏立即变得亲和起来,对女儿更是亲切又关怀备至。 “娘,我们也买头年猪杀了吧,想来咱们家喂的,母亲大概是卖了呢。” 那是吴大丫自己割猪草喂了一年的猪,自己吃不上,还得买人家的。 还真是这样,刘氏早在几日前就卖给了屠夫,现在再去买生猪,就划不来了,没有早早订下来,现在的价格就高了。 然而不想拂了女儿意思,这就出门去。 吴有田从外头进来,看到自家姐姐,没有多欢喜,不过听说家里要买年猪杀了吃,自是高兴,便恶狠狠的看向隔壁院,说道:“这一下咱们家也能过一个大肥年了。” 吴大丫看着弟弟,心头柔和了,朝弟弟招了招手,问他读书情况。 吴有田一脸得意的说道:“我师父说了,再读一年,我就能做账房了,到时候我也能赚钱给家里贴补呢。” 吴大丫欣慰,吴有田又接着说道:“姐姐不知道,我在城里看到了许多新奇的东西,与我一同学习的几人最近都在养斗鸡,姐姐既然回来了,想必有钱吧,要不给我些钱,我也买上一只。” 吴大丫一听,脸色大变,她待在胡四府上,还是听过一些的,忙责备道:“弟弟可知玩物丧志,斗鸡斗蛐蛐都是城里纨绔子弟的坏习惯,你可莫学了去。” “再说一只斗鸡也不便宜了吧,至少得二十几两银子,拿到那斗鸡场,还得押注,咱们普通庄户人家,你不要说买了,就是这押注,你也没法与人比。” “如此下去,不仅家败了,人也废了,一家人费尽心思送你去读书,你竟在城里想学这个,你是要气死我的。” 说起这个,吴大丫就想起婆子说的,胡四公子早些年就是这么玩的,现在也养了一些,但没有先前那般沉迷了。 不然胡家四房总是被说扶不起的烂泥,要不是胡家家大业大,胡四公子这样的早已经将家败完了。 训斥了弟弟一顿,没有得到弟弟的好脸色,还未必听了进去,反而气愤的说道:“姐姐舍不得银钱就算了,何必说得这么难听,我一个读书郎,难不成还不如你的见识,你连私塾都不曾进过。” 看着弟弟鄙夷的眼神,吴大丫怔住,心头难过得不行,原来弟弟是这么嫌弃她的,可她为了弟弟的前程,连自己的未来都搭进去了。 明明可以嫁给泥腿子为正妻,平安勤快的过一生,而今她为奴为妾,连自由都没了,一切为着的是谁,不都是为了弟弟能出人头地么? 回到娘家的吴大丫没有想像中的得到父母的安慰关怀,反而家人对她显得很生疏。 因为吴大丫的银钱,刘氏这也赶了头生猪回来杀着吃,在村里也传开了。 村里人得知是大丫头回来了,个个都说刘氏做的这事儿不地道,女孩是卖出去的,人家让回来,还敢给娘家拿钱,刘氏也不懂事,竟然真的用孩子的银子。 两处院子都闹出大动静,可是池小悦的院里却围满了村里人。 池小悦和苗氏一起请的屠夫杀猪,两人也得管人家一天的饭,正好杀了猪后有猪下水,这时代的人大多不太会处理。 苗氏还算手巧的,会将猪肝和肠子留下,池小悦便与她商量着,将这些下水全部抬她那儿去,她做一顿大餐,让来围观的村里人也跟着吃点儿。 在街头猪下水本就不好卖,这会儿拿这个去招待村里人,不太妥当吧。 苗氏和池小悦在年前赚了一笔小钱钱,算是村里头最富有的,这会儿苗氏觉得要请村人吃饭,要不她拿些肉出来炒着吃。 池小悦直摇头,说道:“嫂子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味道,等会儿做出来,你就知道好不好吃了。” 想她前世一个吃货,宅家里自己做饭吃,想吃啥翻翻手机就能学学,做得多了,倒也不觉得难了。 一向让人看不上的猪肠和猪肚,那简直是最好吃的东西,他们都浪费了。 第135章 他们能真的留下吗 池小悦派许谡乘着杀猪的时候,去隔壁几村问问有没有人养鱼的,去买些去。 乡里头倒还真有人养鱼的,年底正等着卖呢,许谡直接要了一筐,将池小悦都吓住了。 那买得太多了,只能留着做麻辣腊鱼片,用坛子保存起来,以后慢慢地吃。 池小悦知道苗氏爱吃猪肝,她将两副猪肝都留了下来,其他的杂碎做了汤,接着做了猪肚鸡和肥肠鱼。 苗氏趁机安排村里人搬来公家的桌子板凳还有办喜事的碗筷,倒是热闹的很。 看着这些外姓人不过是在池氏的院里围观了一下,就能打一顿牙祭,吴家村人心头不舒服了。 没多会儿,厨房里传来香气,隔壁院的吴大丫闻着这味道,脸色微变,这是请了席面师傅在做饭呢? 刘氏特意出去打听了,说是隔壁院和苗氏一起杀猪,将那猪下水留给村里人吃,刘氏一脸轻蔑的看向隔壁院子。 这番话也在吴家人中传开,原本还羡慕的转眼都嘲笑起来,自己尽吃肉,别人吃猪下水,这都什么人。 但有热心的说叶大郎去隔壁村买了一筐鱼回来,鱼很肥美,要不少银钱吧。 一共摆了六桌,十二人一桌,这分量也是足,池小悦私下里叫屠夫削了些骨头煮了汤头做面汤底。 看着三个大菜送上桌子,桌前的村里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桌上香喷喷的吃食。 猪肚与鸡炖一起是头回见,肥肠鱼更是听都不曾听过。 池小悦一个人自是做不出来的,苗氏手脚麻利,带着作坊的几位妇人一起过来帮忙,反观池小悦只要在一旁指挥就好,这手艺也不怕人学了,那些个妇人一听到这奇怪的吃食都很是好奇。 直到味道出来了,一个个也将这三道菜学了去。 吃食端上桌。 池小悦端碗筷与苗氏和周少全独自在正屋里吃。 正吃着,从城里回来的无用赶着牛车将叶九昭接了回来。 叶九昭一回家,看到这阵仗,还有些惊讶,一直的记忆里,他们家从来没有过这么多人的时候。 小时候家家户户都避着他们家,吴家族人更是不喜欢他们家,母亲因为是寡妇的身份,也没少避嫌。 而如今日这样的,却是头回见,这是不是说明,他们家在村里头越来越融入了。 “读书郎回来了,大家伙的让个位出来。” 有村人开口,一个个的都将碗筷放下了。 感觉对待读书郎,就会莫名生出敬畏之心,尤其是叶九昭这个孩子,挺有出息的。 叶九昭正在人群里寻找爹娘的身影,就见正屋里,池小悦出来,朝着村里人说道:“没事儿,大家伙只管吃,孩子跟着我们吃就成。” 池小悦早已经为无用和叶九昭留了鸡腿,还多煮了一盘手抓骨头肉。 两人净了手,这就去了正屋。 周少全和许谡正喝着小酒,无用过来,许谡就将一杯酒递到了他面前。 主仆二人这么些年了,难得有这温馨的时候,平素都是四处奔波,这平静的生活当真是越过越舒心。 叶九昭坐在池小悦的身边,苗氏就夹来鸡腿,直夸叶九昭长高了不少。 叶九昭看着满脸笑容的母亲,心情也大好,原本在城里遇上了事不太开心的,这会儿也抛之脑后。 池小悦看着叶九昭特别喜欢吃手抓骨头肉,于是又去厨房下了一锅。 厨房里还有帮着做事的妇人们,都纷纷上前接手,不让池小悦挨灶台的。 今个儿这新菜式,她们头回见着,原来猪下水这么做来吃,她们可是将这厨艺给记下了。 池小悦由着她们,从厨房出来,便去了东屋,想着给孩子备了洗澡水和干爽的衣裳,等会吃完就可以洗洗了。 池小悦从内室出来,无意中看到书篮里放着那个木盒,这一次没有什么动静,池小悦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只见里头两只蟋蟀死了一只,另一只也像是受了伤。 都说蟋蟀放在一起会相互缠斗,看来孩子不懂得喂养,瞧着剩下的这一只也活不成了,他应该难过吧。 将盒子盖上放回原处,想了想,掏出银袋,拿了二两银子放到了孩子的书袋里,孩子进进出出迟府,手头没有点儿零花钱也难受。 从东屋出来,到了正屋,周少全已经喝醉了,伏在桌案上,苗氏这就扶着丈夫回去。 反观许谡,喝了这么多的酒,一点事儿也没有,眼下无用陪着他喝,主仆二人倒是你来我往的,都是酒量好的。 叶九昭桌前一堆骨头,吃得可香了,只是外头的村头小伙伴已经叫了起来,他赶紧扒了几口饭,一口气将碗中米饭吃完,这就出门去。 池小悦看着叫叶九昭出门的是村里外姓的几个孩子,也就放心了。 池小悦才在桌前坐下,桌下许谡的手已经握了过来,随时随地的总是握着她的手不放,池小悦颇有些无奈。 谁知此时许谡开口:“无用,改日让你嫂子给你寻门亲事。” 这话才出口,无用却被急得咳了起来,他瞪大眼睛,看着对面的主子,暗忖:“公子是开玩笑的吧,这玩笑可不好笑。” 无用没有接话,许谡却看向池小悦,半晌笑了笑,将自己的酒杯拿起送到了池小悦的嘴边。 她不是不能喝酒,等会儿喝醉了,对他做出点儿什么,可是不负责呢。 “你让我喝?” 池小悦一双美眸试探的看着他。 许谡点头,池小悦便玩味的说道:“若是我喝醉了,我做什么可是不负责的。” 无用看着两人眉来眼去的,内心真是受伤,提着酒壶,端着一盘骨头肉,直接出去了。 许谡要留他,他这一次可不听公子的命令,他受不了,公子想留陵城,现在还让他在陵城成家立业,他还没有想过要一直留在陵城呢。 他从小到大在军营里训练,就是为战场而活的人,怎么配有这平静的生活,能娶妻生子。 无用独自一人坐在屋顶喝着闷酒。 屋里,池小悦不胜酒力,双颊红润,看对面的许谡出现了重影,她忍不住捏了捏许谡的脸。 院里的酒席已经近了尾声,厨房里几位帮忙的妇人收拾好碗筷,村里人就将借的桌椅碗筷送走了。 第136章 一家人都好看 这一日,吴家村人彻底将猪下水这样没人吃的东西改了观,这吃食的做法也在村里头传开。 想来过年过节,都会试着做一下,正好到处有人杀猪,何须再买肉吃了,这猪下水的味道比肉还要好吃。 夜深了,叶九昭和无用都休息了,池小悦却是和许谡坐在屋顶,她靠在许谡的肩头,迎着寒风竟然在赏月。 最浪漫的事,就是跟许谡一起坐在屋顶喝西北风。 只是醉了的池小悦反而是一脸的兴奋,看向身边四平八稳的许谡,问道:“夫君,你可知什么是福女?” 许谡原本也沉浸在这山村的宁静里,忽然听到福女二字,脸色便不好看了,他看了看美眸迷离的池氏,试探地问道:“谁告诉你的?” 池小悦就不告诉他,看着许谡的面容,说道:“福女是有福气的女子么?” 许谡看到她天真的眼神里,无奈点头,“也可以这么说吧,真正的福女,是生辰八字一刻不差的,能福望容朝皇室的女人。” 许谡见她醉得厉害,想来也问不出什么,也不再问了,倒是回想起了往事,当年朝中的确有一次在民间挑选福女一事。 皇上沉迷于命里玄说,这些福女都挑选入了宫,一入宫门深似海,但那一次之后,容朝的确风调雨顺,之后百姓生活太平。 池小悦哈哈大笑,郁闷的说道:“所以说池氏是福女了?剧情里不提,那是因为她是个小炮灰啊。” 池小悦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许谡听到,他听着这番奇怪的话,立即看向池小悦,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小心谨慎的问道:“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池小悦被他扣住下巴,可不舒服呢,连忙挣开,二话不说伸出双手抱紧许谡的腰身,将头埋他怀中,低咕着:“管她是不是福女,只要能苟到结局就好。” 这话越说越奇怪了,许谡还要细问,谁知怀中的女人直接睡了过去。 许谡想着她说的这些古怪的话,感觉自己也是醉了,这醉酒后的胡话也听信,没谁了。 许谡见她睡沉了过去,只好抱着她从屋顶跳下来,随即入了西屋。 只是两人亲密的坐在屋顶的模样被隔壁院一直睡不着的吴大丫看到了,吴家院里很是寂静。 廊下黑暗中,吴大丫也没有点火把,就这么站在冷风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对恩爱的夫妻。 原来女人嫁给自己的如意郎君,还可以这般撒娇的,还能如此肆无忌惮的。 所以她要不是嫁入胡家四房里做妾室,她大概也会在村里找位称心如意的夫君嫁了,然后恩恩爱爱过着小日子。 想到这些,吴大丫落下了眼泪,再看这原本依赖的家,以及家里的人,她的心比寒风还要冷,吴大丫做下了决定,以后就不用再回来了吧。 女人命如纸薄,到哪儿都是飘着,这个家再也不是她的家了。 五更天时,吴大丫收拾了床榻,换上了旧补丁布衣,从吴家院里出来,最后看了一眼,喃喃自语道:“最后一次了,留下的那身绸子衣还能当几个钱,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随即她转身出村,遇上入城的牛车,她将身上唯一落下的手帕包着的二十文拿出来,从里头拿出四文钱的车钱,这才将手帕收起来。 这么冷的天气,起得早的人少,自然坐车入城的人也少了,倒也少了八卦的妇人看到吴大丫的眼泪。 过年了,迟府学院也放了假,叶九昭不用再入城读书,跟无用一起回了院里,今年一家人一起过年。 池小悦发现叶九昭的蟋蟀又有新的养在盒子里,于是池小悦趁着孩子在家无事,将家中的几只兔子交给他打理。 听说岳家也是在陵城过的年,都不曾回沅城。 城里先前订做衣裳没有下定钱还故意将地址写错的几位贵夫人纷纷派下人过来催货,催货倒是勤快的,池小悦却是不紧不慢的做着,二月前才是交货期不着急呢。 至于这几人的住处,在这些下人催货的时候,她让无用帮着去看了一眼,全部真实的地址都暴露了,也不知是这些人为何要对付她,想来年后不会如她们的愿。 过完热闹的年就到了正月十五,池小悦一家从年前就不曾入城,今个儿决定入城看花灯去。 一家人穿上了新衣,许谡更是披上了狐裘,那高大的身姿,简直就像位贵公子,即使带着帷帽做了遮掩,仍旧让人感觉到不同。无用在一旁见了,都忍不住惊叹。 这一下叶九昭也动心了,他也想要件裘衣,还说迟府学院开学的时候能穿,一个个的巴巴地看着池小悦,池小悦答应了叶九昭,并说还给无用也一同做一件,但不会是狐裘,毕竟狐皮难以寻到。 一家人一起赶着牛车出门,坐在没有蓬顶的牛车上,在这个寒冷的冬天,还是被冷风吹着挺难受的,好在入城的道上雪都化了。 看着一同入城里的乡里人,也是坐着公家的牛车,速度比他们家的还在快,一个个的冷得鼻子通红,呼出的热气都成了雾,却仍旧无法阻止他们要入城的兴致。 要说过年是这时代一年到头的盼头,那正月十五的元宵节,却是抓住过年时节最后一波热闹的尾巴。 十五过后,是远行学艺,还是外出读书,是探亲回来,还是开始下地干活,总之,都不会再闲下来了,也不会再舍得花钱了。 路上的乡里人都有说有笑的,公用的牛车也在这一日运送的趟数最多,赚的钱也更多。 池小悦一家坐在牛车上,相对无言,一家人都穿得特别暖和,她和昭儿手上还各处有一个汤婆子握在手里。 经过的一辆乡间牛车上,上头的妇人看到池小悦穿着一身布衣,却披了一件有兔毛领的斗篷。 斗篷宽大将自己裹在里头,看着就暖和的很,又见她手上握着的东西,一个个的很是好奇,这个曾经看不起的小寡妇,如今倒是越来越不同了。 以前那些年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而今看她,怎么感觉她与庄户妇人明显有着不同呢,细看下,她这美貌的长相,要不是认得她,说她是富贵家里的夫人也没有人敢不信的。 第137章 孩子养大就分离 还有她身边的叶大郎,怎么今日还带着一顶帽子将自己给拦住看不到长相了,但他身边的衣裳,也是与其他人的不一样,怪是怪了些,倒也挺暖和。 这一家人的穿着打扮,就是与别家的不同,细细一想,人家在村里也越来越有钱呢。 也不知人群里哪位妇人将消息传出来的,说吴家村里有两家人吃的都是白米饭,比城里的富户还要有钱,而眼前这叶大郎一家不正是了。 吴家村的村民知道,但其他村的村民却有些无法想像,再看人家这一家的穿着,他们家的钱到底是怎么赚来的? 越是这么细想越是神秘的很。 人群里还坐着一个赵氏,今日赵氏一家入城,是送吴大力去铁匠铺,铁匠铺准备开张了,而她也想带着儿子去胡府寻找大丫头,要些银钱,给家中儿子交束脩。 儿子吴有田没有在王夫子那儿读书后,在城里学做账房,心想着将来儿子出了师,就能做个账房先生,便能赚钱了。 今年这一年,他们家可不轻松,还有那么多的外债要还的。 要不是去年年底大丫头回了一趟家,给了银钱,赵氏也没有想到,卖出去的丫头还能在胡府里给他们家赚银子,想起胡府的奢华模样,便是自家丫头再卖力一点,能在胡家再弄点儿钱财出来,比他们一家人努力赚一年的都要多。 这样一来,他们一家今年还上欠债,就可以放下心来了。 赵氏看着牛车将池氏一家抛在后头,心头的那一点儿不平衡也因为自家丫头有希望而冲淡了,这会儿也不说话,宝贝着怀中儿子,不顾自己身上衣裳的单薄,将儿子却护得紧。 池小悦坐在许谡的身边,觉得自己的手极暖和,便伸手握住了许谡赶车的手,摸着都有寒意,她便有些心疼。 这会儿牛车上的叶九昭开了口:“我倒是看到了吴有田,我觉得他变了。” 池小悦朝前头牛车上的吴有田看去一眼,的确有了变化,最能看到的是都长高了一大截,这么大了还要靠在母亲身边,不顾外头寒风,只顾着自己暖和。 叶九昭说话时见风又吹来,看到前头母亲露出的手就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将那风口挡住。 无用与叶九昭一同坐在后头就发现了这个孩子的小心思,再看看前头的吴有田,无用心头很有些看不上。 瞧着他们家的昭儿,过了年长大一岁就有大人模样了,知道心疼母亲,还为母亲挡风,吴有田这样的,就养得有些自私自利起来。 池小悦并不知叶九昭帮着她挡了风,她只顾着身边的许谡会不会冷,却不知不觉,自己也变得暖和了不少。 叶九昭此时接着说道:“其实学账房,不过是行商人之事,要我看,与其一辈子做账房受东家的气,不如识了字,出来做些小本生意。” “生意虽小自己是东家,出门立文书谁也骗不了他,这样的生意岂不更好。” 池小悦几人听了很是意外,她听到这话首先想到的是,这孩子不会是对行商有了兴致吧,忙开口试探的问道:“那昭儿将来读书有何想法呢?” 叶九昭一听就知道母亲的心思,含笑说道:“娘,你就别担心我了,我对行商不感兴趣,要是哪日真做了一回商人之事,那也是添点儿乐趣。” “我将来可是要科举试高中的,可不是像吴有田那样没出息,出个门还怕冷,要躲母亲的怀中,他也十来岁了呢。” 池小悦三人被叶九昭的话给逗笑。 细细一想剧情,这叶九昭好像从小就不太像其他孩子那样依赖池氏,再加上池氏的管束,他打小就特别懂事,跟吴有田同样年纪的时候,已经上山砍柴,下地干活。 “以后昭儿累了,还是可以在母亲怀里休息一下的。” 池小悦回头看着儿子,这个孩子太早懂事,突然发觉如吴有田那样的,自私是自私,但他的确过得是父母宠爱的日子。 叶九昭听着母亲这话,脸上明显有些不自在,颇有种大男人的面子作祟,但他终归还是一个孩子,还是渴望母亲的怀抱。 叶九昭轻咳一声,说道:“我才不会累呢,我现在精力极好,而且师父说了,在我这个年纪,师父已经独自出门求学了。” 十三岁就独自出门求学? 池小悦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儿子,但这么一打量叶九昭,发现这孩子真的长高了不少,不仅长高了,自从入了迟府学院后,一行一言都像是彻底改变。 就拿眼前的坐姿,明明是在冷风中,他却仍旧衣裳整齐,坐姿端正,神色自若,即使手里有汤婆子,他也不像池小悦这样将手都藏在袖里,而是双手拿着放在腿上。 他就不怕冷么?这孩子怎么坐在风口呢,难怪她不觉得冷,风都被昭儿给拦住了。 就是这小小举动感动了池小悦,她忍不住劝叶九昭坐开一些,不想他受冷风吹。 叶九昭却是没动,还一本正经的说道:“师父十三岁便能去外地求学,而今我已经也有十三岁,娘,我以后可否直接住在迟府学院,按照学院里的规矩,内门弟子每月可以回来一次,休息两三日。” “这样一来,这风雨都要送我入学的无用哥哥就可以歇一歇了,还有爹爹和娘亲也不必担心我,早早为我起来准备吃食。” “迟府学院里,我是跟着师父一起吃的,吃食极好,想娘亲的厨艺了,我就在每月回来时多吃一些。” 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小小昭儿就要离开她了,池小悦又想起许谡担忧的紫角衣的事,他不想住城里去,也不想两人时常入城。 而若是昭儿能一直住在迟府,偶尔才回来,那么无用也不必天天接送,就更不会暴露他们主仆的身份。 这样的安排的确是最好的,但她却是万分不舍,就要与这个孩子开始学着分开了么? 池小悦没有开口,无用和许谡都看向了她。 叶九昭握着汤婆子的手也越来越紧,他想起书篮里又死了的蛐蛐。 池小悦不想直接拂了儿子的意,毕竟也十三岁了,怕他生出叛逆的心思,于是看向许谡,想着他能帮着一起拒绝。 第138章 得罪县丞之女 于是池小悦说道:“昭儿他爹,你看这事儿怎么样?我是觉得昭儿也才十三岁,在家也最多还能留两三年,等考中了乡试,就要参加会试了。” 许谡知道她的意思,握紧掌中的小手安慰着她,却没有顺着她的话说,而是说道:“十三岁不小了,若是这是昭儿的意思,那就这样吧。” “迟大儒十三岁能出外求学,我家昭儿也不会差的。” 池小悦要郁闷死,在许谡掌心里捏了一把,她先前就担心着孩子在城里心智不坚,容易学坏,现在许谡直接叫她放手。 才十三岁啊,读初中的年纪,就对孩子放手,一旦学坏,就难以拉回来了呢,求学最好的年纪也正是这几年里呢,一旦耽搁了,将来就没了前程。 池小悦没说话,这会儿后头的无用也开口相劝:“嫂子莫担心,我还住在城里呢,会好生照顾昭儿的。” 这辈份给叫乱了,无用叫她嫂子,她家儿子叫他哥哥,乱成了一团,只是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看着他们这对主仆想来已经做好了决定。 池小悦本想让叶九昭再考虑一下,可对上儿子期盼的眼神,池小悦只好无奈的同意,“那住在城里,但凡放假,就得回家里来,一刻也不准耽搁。” 叶九昭立即应了一声好,脸上满是笑容。 这笑容特别伤人有没有,养大一点儿就一脸高兴的离家了,都不想家中父母的么?巴不得出去了自由自在。 池小悦没结过婚没生个孩子,却感受一把老母亲的辛酸泪,既然这样,也不劝儿子挪步子,就冷着吧。 好在牛车也到了陵城城门,到了这儿风小了,来往的行人也多了,街头却是热闹非凡,来来往往的行人多是面露喜色,这个年过得都挺开心的。 今日花灯节,不少商铺开张,挂满了大红灯笼讨个喜庆。 一家人入了城,先去茶楼里喝杯茶暖和一下,随后去城楼看花灯猜灯谜,那会儿就是徒步而去了。 如他们家这样在茶楼休息喝杯热茶,随后将牛车寄放在茶楼徒步去城楼的客人不少,小二哥也就熟稔地收了池小悦给的二两银子的茶钱和保管费。 这新年开张的生意也真是能赚,一个个的也舍得给,要是放在以前,一顿茶就给二两银子,她可是舍不得的。 不过这铺东家也还算有良心,点一壶茶会送上几盘点心,点心虽不多,胜在味道还不错。 坐在许谡身边,手就落他掌中了,刚才赶车的时候,他的手还很冷的,这会儿怎么这么热乎了呢,果然男人在冬天里都是移动的火炉子。 不知除了他的掌心暖和外,他的衣裳下是不是也是火热的,池小悦乘着许谡不注意,借着桌下直接伸他袖里取暖。 许谡原本与无用说着话儿,忽然被她的小动作也惊到,他一脸不可思议的看了一下池小悦。 怕是这世上也没有她这么调皮又大胆的女人了,大庭广众之下,她直接伸手入男人的袖里,这……是不是有点儿热情了。 无用发现主子的脸色不对,莫不是风给吹的哪儿不舒服,无用就要上前关切的询问,许谡不动声色的将她的手扒拉出来,做下决定:“咱们出去走一走吧,想来今年花灯节上,昭儿能给咱们赚点儿茶水钱了。” 猜灯谜会有奖励,大多在灯笼下方有封红,就看东家的意思了,舍得的会多放一些,不舍得的就少放一些。 池小悦也动了心,头回见这种娱乐形式,也想过去看稀奇,便立即收回自己的手,许谡得逞,扬起了唇角。 茶上点心没吃就走了,一家人并没有坐多久就便兴致浓浓的上了街头。 参加花灯节的庄户有不少,却多是穿着简单又单薄,如他们家这样做了准备的,却在人群里成了众人侧目羡慕的对象。 四人走在街上,正好此时有数量马车经过,其中一辆马车忽然停下了,上头一位少女挑开车帘,露出一张大盘圆脸,长相虽差强人意,但是头上带的金饰,可见她家极为有钱。 那少女看到了行人中池小悦的这一身斗篷,正好配着她这身姿,不仅好看还很暖和,立即动了心思,催着身边婆子下了马车过去询问。 池小悦莫名被人拦下,对方穿着像是某位富户府上的婆子,她从袖里拿出一个厚沉的银袋就往前一送,颇有些高傲的开口:“我家主子看中了你的衣裳,这些钱够不够,收了便将衣裳脱下来给我。” 还有这样强买的呢? 池小悦紧了紧身上的斗篷,看着她手上的银袋,估摸着也就二三十两银子吧,这一件斗篷可是新款,也是头回穿上街,要是像以前卖样衣一样,那也得几百两银子。 她现在想用这点儿钱买走,还在这么冷的时候,再说她还不缺钱呢,池小悦只是笑了笑,并不理会那妇人,而是直接离开。 对方感觉到不可思议,她一个庄户,见过银子么?就敢拒绝,知道他们是哪家府上的么?敢如此冒犯。 立即几名护卫就上前将池小悦拦住了,一看这架势,就是要强着来了。 不待许谡和无用出头的,池小悦双手抱胸,朝着那马车上的人说道:“你们怕是还不知道《容律》,如此我也在这儿科普一下吧。” “街头行凶,伤重处以极刑,伤死处以斩刑,若只是伤轻便被关押数年不等,视伤情与情节而定,阁下还要在这大街之上,随时可能遇上巡逻兵的时候,打算强抢我的衣裳么?” “如此我也只好今个日去衙门开个张,敲了冤鼓,咱们只能对簿公堂了,瞧着也是如花似玉的好年纪,一旦入了牢中,名声大失,好好的还要关押几年成了老妇再出来,可就划不来了。” 那马车中的少女一脸震惊,她立即挑开车帘,青白的脸看向婆子,咬牙开口:“走。” 马车立即动了,婆子也知道了主子的意思,赶紧跟在马车边匆匆离去。 街头行人也都在驻足看热闹,这会儿都笑了,倒是人群里人认得那马车的,便说道:“陵城县丞之女,这一家人也敢得罪。” 第139章 路遇岳可琼 这会儿声音落入池小悦的耳中,她也没有想到刚才遇上的是陵城县丞之女,瞧着长相也不好呢,却是位贵女娇娇,如此刁蛮,真不知是怎么教导着长大的。 于是一家人也不做停留,这就朝前头走。 只是刚才他们一家被人拦下后的表现,却被旁边酒楼上几位吃酒的食客注意上。 这几人身姿高大,长相与陵城人有些不同,若是细看,便能看到他们衣角一边露出的紫色衣角。 而里头为首的这位,正是先前在池小悦柜台前买长衫的那位,还定做了几套,之后是在苗氏手中拿走的。 此人正是紫角衣统座周汉豫,年仅十九岁,在京城却有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叫周阎王。 只要被周汉豫盯上的官,没有揪不到的把柄,只是世人知道周阎王的名却不知周阎王的长相,除了能看到那片紫衣角有刺绣,能知内情的才会猜到他的身份。 而他平时出任务,向来不见活口。 周汉豫此时收回目光,唇角微微扬起,就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他心情显得极为愉悦。 一旁的属下头回见到自家大人露出笑颜,很是意外,人称周阎王,可不曾对人笑过。 于是属下立即开口邀功:“大人,要不要查一查陵城孙县丞的过往,这种地方官员,一查一个准。” 周汉豫将酒杯放下,没有出声,不过那右手指间无意中摩挲的动作,属下便立即明白了,大人是有对付孙县丞的想法了,谁让他的女儿得罪了大人看中的女人呢。 这属下几人立即收起眼色,不过仍旧还有些八卦的开口:“所以大人一直不愿意离开陵城,莫不是因为底下那女子,要不去查一查她的情况?” 这话才出口,周汉豫立即冷眼看向他,下属吓出一身冷汗,连忙住嘴,不敢再多言。 他再次看了一眼窗外行人,却看到那一家人已经远去,瞧着是有夫有子,生活过得如意吧,可还记得他这位故人? 城楼下,挤满了看花灯的人,这是池小悦头回见到这么热闹的活动,这一日的陵城百姓,没有高低贵贱,有的是谁更聪明,学识更加渊博。 看着这灯笼上一行行小字,即使一个简单的灯谜,也写得极为雅致,像一首小诗似的。 池小悦挑了两三个灯笼看了一眼,差一点儿吐血,想她练书法,又继承池氏的身体过目不忘,到头来,竟有点儿看不懂这灯笼上的谜语。 不过如她一样看不懂的,也有不少读书郎呢,这种看似诗文,却是没头没脑的,不要说她了,便是无用在一旁也想许久不得其法。 倒是许谡背着手挺拔的身姿站在池小悦的身边,只看了一眼灯笼上的字谜,便放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池小悦有些郁闷了,靠近许谡悄悄地问道:“你猜出来了?” 许谡点头。 “那答案是什么?” “不告诉你,你好生想一想。” 她要是想得出来还问他么?至于么,就不能现在告诉她,看着旁边灯笼都被人选中了,眼下这灯笼着实好看,底下的红包也厚重,但她猜不出来啊。 眼看着就有人要过来看这灯笼,池小悦再次开口:“说说看啦,我想不出来。” 然而许谡垂首下来在她耳边,她以为要告诉她答案了,许谡那低醇的带着愉悦的声音开了口:“不可以作弊哦,要自己猜出来。” 真是气死她了,她郁闷极了,却看着许谡又直起了身子,一副真不帮她的样子,她立即想到了昭儿,连忙回头看儿子,昭儿双手抱胸,见母亲露出求救的目光,毫不犹豫的开口:“是一只碗。” 池小悦:“……” 一只碗的灯谜,还得做一首小诗出来,真是浪费大家的时间。 正待池小悦指着灯笼要跟东家说,谁知旁边中年男人抢先一步开了口:“东家,我知道,这灯谜是一只碗。” “对呢,拿去。” 中年男人立即抢下灯笼,池小悦连忙按住,东家只好劝道:“这位夫人,是人家抢先答出来的,只能是他的呢,各位别着急,小店里有不少灯笼,夫人可以再猜猜其他的。” 池小悦不甘心的松手。 中年男人立即翻开灯笼下的红包,随即惊呼出声,“一两银子,啊,一两银子。” 这么高的红包,这一下像打了鸡血,游客一窝蜂的都跑这边来猜谜语了。 池小悦差一点儿被人直接挤翻。 身边三个男人不爽了,许谡终于出手,拉住池小悦的小手,来到一旁同时取下三个灯笼,在池小悦耳边说答案。 池小悦高兴的告诉东家,接着是拆红包,可惜没有这么高的红包。 不过不必担心,她家昭儿和无用也开始帮她取灯笼,长得高大就是欺负人,人家取不到,他们能抢先一步。 转眼二十个灯笼放到了东家面前,东家的脸色有些难看了,这是来砸场子,遇上的都是什么人,新年开张,给条活路。 池小悦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下,将灯谜全部说出来,拆红包的时候,东家心不甘情不愿的从怀里摸出一个红包悄悄地塞在池小悦的手中,劝道:“夫人,小店小本生意,要不去对面那家,对面那家跟我有仇怨,你帮我个忙如何?” 东家将他们进店给的银子还回来了,还将她猜中的灯笼也给她,但之后不准她猜了,随即有伙计将她取下的灯笼空位又挂满补上。 池小悦几人提着灯笼从铺里出来,站在外头都没忍住,笑出声来。 唉,这一次就赚了五两银子,难怪人家东家急红了眼。 许谡见她不生气了,帷帽下露出一抹笑容来。 自然没有去对面摊位,更没有再打算坏人家的生意,有这么多的灯笼,已经算是满足了。 见街头不少跑来跑去的贫寒孩子,池小悦顺手就将灯笼交他们手上玩,毕竟这么大了提着灯笼也没啥好玩的。 前头还有人在比赛,是今年城楼下的压轴灯笼谜语,猜中有重赏。 几人来到这边看热闹,就见那高高挂在城楼上的灯笼,做工当真是好看,便是灯笼四周都是人工做画,正是今年最难猜的灯谜了,上头的谜语字写得很大,来往的行人都能看到,却无人猜中。 池小悦不要说猜,就是这诗词都晦暗难懂,她默念了好几遍,都不得其法。 再看许谡和叶九昭,这下也被难住了,两人都不作声。 此时人群里,来了一行人,为首的那人正是岳家大女儿岳可琼,她现在是待嫁姑娘,出门在外的机会少了,像今日这样的,还得偷偷摸摸出来的。 第140章 许谡有私心 好巧不巧的,在这城楼下遇上了池小悦一行人。 岳可琼的眼神落到带帷帽的许谡身上,心头无比的震惊,她可是看了真正画像的,正是京城里来的许二公子。 以前穿着布衣的模样,虽觉得清贵无比,却仍旧以为他是庄户出身,现在知道他的身份再看他,却发现他身姿风雅,这衣裳穿在他的身上,不正是许二公子本人的气势。 她父亲要是早认出这么一号人物来,也能早些与他亲近,家中也不会遭此大祸。 岳可琼朝池小悦福了一礼,随后借机朝许谡行礼,这恭敬的样子倒是让池小悦吃惊。 岳可琼的恭敬可不是对池小悦的,而是许谡,再看池小悦,她可看不上,这位才是真正的庄户出身。 看着岳家主仆离开,池小悦还有些莫名其妙,剧情里没有提及岳可欣的姐姐,是连小配角也不算的。 但是之后数年,岳可欣独自在许谡身边,虽然岳家得到庇护,借机也平步青云,但是仍然没有提到家中母亲、大姐有人京城陪伴,看来这一家看着和睦,实则亲情也淡薄。 池小悦原本的兴致,在看到岳可琼后就有些不开心了,于是拉了拉许谡,她想寻一处坐坐,并不想去猜灯谜了。 许谡倒对这个没有多少兴趣,要不是看她收红包很开心,也不至于害得人家东家难做生意。 于是几人在街头买了小吃,寻了一处酒楼先坐下休息,吃一顿午饭,等会儿就赶车回去。 酒楼里的客人不少,他们没有什么身份,也上不了二楼雅间吃饭,于是一起在大厅里坐下。 快要上菜的时候,叶九昭忽然开口:“娘,我猜出来了,城楼下灯王谜语,写的不是物,而是一种药名。” 池小悦几人立即看向孩子,啥时候她家昭儿还知道草药了。 许谡也在这个时候开口:“可是当归?” 叶九昭见父亲也猜了出来,还与自己的一样,面上一喜,连忙点头。 谁知两父子话落,旁边吃饭的几桌食客立即起身,饭都不吃就往酒楼外跑,这动作惊得吃饭的大厅里不少客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池小悦却是目瞪口呆地开口:“所以,奖励又被人抢了。”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并不在意。 池小悦发现,叶九昭年纪虽小,竟然不爱财,还真有读书人的胸怀,对这身外物看得很开。 以前他们也受过穷,按理对这银钱更在乎呢?如此看来,在迟大儒身边,是真的教得好,不仅在读书上要教,在为人处世之上也该是如此。 就上菜的这功夫,前头就传来锣鼓声,人群里有人惊呼道:“猜出来了,想不到啊,真是没想到,今年灯王比往年出答案快了半日,是今年的灯谜太简单了么?这还没到晌午呢。” 谁敢说简单了的,又不是没有去看过,根本猜不出来呢。 过了一会儿,正在池小悦一家人吃得半饱的时候,隔壁几桌的人回来了,有人垂头丧气,显然被人抢了个先。 有一桌的客人还没有回,可见是他们先一步猜到的,果然,对方已经坐在装着灯王的花车上游街了。 这一桌子好菜也就直接不要了,坐在花车上有不少街坊行人往上头丢红包,或多或少都有些银钱。 终于看到有人数钱开心的模样比池小悦更甚,要说起来,要是池小悦猜中的话,大概上头数钱的就是她了。 池小悦忍不住扬起唇角,也不差那钱呢。 一顿饭吃完,城楼下的热闹也都散去,没有灯王压轴,很快人流都少了,不少铺面都怪那出灯谜的人,说是将今年的灯谜做得简单,害苦了他们,客人都少了大半。 这一趟入城,一家人吃吃喝喝,走时还带了不少零食点心回去。 牛车再次在路中与村里的牛车相遇,也是不少回村的乡里人,却没见谁家买这么多的零食点心回去的,不免朝他们家的牛车上看来,无不露出羡慕的眼神。 到了吴家村,叶九昭更成了村里孩子们羡慕的对象,看着他随手一抓的糖粒子,村里的孩子就流口水。 一家人过年能买上肉吃就已经不容易,又怎么可能还有闲钱去买糖吃呢。 池小悦回家后在西屋里暖和着,东屋里的叶九昭却是拿了吃食出门去了,找村里的小伙伴一起玩。 这会儿苗氏得知他们回来,也过来了,是来与池小悦商量他们柜台几时开张的事,年前胡东家就问过她的。 那些先前没租出去的柜台眼下全部高价租了出去,却是在年后与她们家的一同开张,瞧着意思是她们不开张,这些人也不敢开张,怕生意不好坏了口碑。 池小悦就知道会是这样,她想了想说道:“那咱们就挑个吉日,嫂子做决定就好,我以后就在家里带着她们做衣裳,就劳烦嫂子在城里忙活了。” 苗氏哪敢居功,连忙摆手,“咱们之间就不要说劳烦了,该当的,我现在担心的是年前的那批货,那几位夫人的住址是查到了,可是要怎么送货上门,到时候她们不认该怎么办呢?” 池小悦却是早有准备,劝苗氏放心就是,她自有安排,正好还有最后几件就做好,到时候提前送了去。 于是池小悦叫苗氏入了城,就帮着问问胡四公子,想来正月里的富户之间一定有宴席,要是能寻到这样的好机会,交货的事就好办了。 苗氏应下,这就离开去张罗开张的事。 池小悦才躺在长榻中休息一下,许谡突然进来,将门关上,挡住了冷风,回头看到池小悦冻红的小脸,便上前一步将汤婆子往她手中一放,随即在她身边坐下。 “今日昭儿说要住到学院里去的事,你是不是还有些难舍?” 许谡就知道她的心思呢。 池小悦点头,可是他这个做父亲的都答应了呢。 “你会生我气么?我更想昭儿去读书,院里只有我们两个。” 许谡说出真心话,而且他的确有些私心,昭儿已经快要养大成人,已经尽了责任,接下来,他们要在一起,生下他们自己的孩子。 所以许谡有私心的,不得不承认。 第141章 我们也要有一个孩子 然而池小悦却是挺意外,她立即坐直了身子,惊讶的看向许谡,“你是这么想的么?” 许谡握紧她的小手,语重心长的说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张,做父母的要懂得放手。” “我们二月就成婚了,到时候还会有下一个孩子要生养,要教导——” “夫君。” 池小悦刚要开口,就听到敲门声,两人连忙停话。 门开了,门外站着的是叶九昭,池小悦看着这个孩子莫名有点儿做贼心虚的感觉,刚才两人正说着他呢,他会不会听到了? 然而细看,却不像是听到了的模样。 池小悦将汤婆子交到孩子手中,就让孩子坐下来。 叶九昭说明日就得去读书了,年前师父有交代,比其他的弟子先一步回城,也是师父的安排。 池小悦感觉不对劲,为何让她家昭儿先一步回城,不是说好二月开学的么?那早去的这些日子,迟大儒是对她家昭儿另有安排么? 许谡却是不再犹豫的,直接同意了,“明个儿叫无用送你去,你既然决定住在迟府,就得好好读书,莫让你母亲担心。” 叶九昭看向池小悦,目光里有不舍,看得池小悦心都软了,她不舍得这孩子这么早离开她身边呢,可是她也没有理由阻止。 “昭儿,你想家了,就回来,就算请个一两日的假也没关系,反正你聪明,你学业还是能赶上的。” 头回见教导孩子请假逃课的,就为了回家请假耽搁学业。 许谡很郁闷,叶九昭却是笑了,应了一声好。 孩子回东屋去了,池小悦也坐不住,说好给孩子开学时穿的裘衣,现在就做,熬一夜就能做好了。 许谡却是一把拉住她,随即在长榻上坐下,将她安置在自己的腿上坐着,不准她只顾着昭儿做衣裳,将自己熬坏了。 “不就是件衣裳么,晚两日叫无用送入城中就是,不急在一时。” 这个姿势,是不是有点儿暧昧了些,许谡不是一直防着她么,现在这么主动了? 池小悦也不惧他,双手伸起,攀上他的肩头,捧着他的脸开口:“你就这么放心昭儿入城,这没到开学时间就入城,你就不多问两句?” “而且走得这么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提前入城玩耍去,孩子也还小,得管着点儿。” 许谡不以为意,将她的手扒拉开,一本正经的说道:“说正事儿,二月咱们成婚,你喜欢什么礼物?” 池小悦根本没将二月成婚的事放在心上,不都已经是夫妻了,再一次成婚,要啥礼物呢,她做的新娘新郎衣裳倒是挺不错,穿上也就那么一回事儿。 池小悦摇头,许谡却有些不高兴了。 “昭儿马上要入城,我不准备新衣,那也得给他准备些零花钱,还有衣裳也得多备些,他还小收拾不了,你这会儿先放我下来。” 许谡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跟她说的是两人成婚的事儿呢,她倒是一心想着儿子,到底有没有将他放在眼中? 看着许谡臭着一张脸的样子,池小悦没忍住,笑出声来。 “好了好了,要不成婚那日,你给我送一枚戒指吧。” 池小悦指了指自己右手中指的地方,“就带在这儿的那种,金的就成了。” “你说的是指环么?有见过带拇指和小指的,却不曾见带在这儿的,可是有什么用意?” 带拇指的那是玉扳指,带小指的是尾戒,她要的是结婚戒指。 池小悦看着许谡一脸疑惑的样子,于是说道:“在我家乡,男女成为夫妻,都有一枚戒指带在这儿,一生都不会取下,是为已婚人士,名花有主了。” 还有这样的规矩,许谡应下了,必定为她准备戒指。 池小悦看着一脸认真严肃的许谡,她扬起唇角,随即朝他勾了勾手指。 许谡以为还有什么要买的,于是尖着耳朵垂首下来听她说,却半晌没有等到她说什么,而是那柔软的唇瓣印在了他的耳垂处,又轻轻地在他耳垂边吹了口气。 这样的挑逗简直要了许谡的命,他可是一日一日的算着日子,一直憋着一身火,现在她仍旧敢如此的肆无忌惮,她是真的不想将美好留在洞房花烛夜么? 池小悦正得逞的笑着,却对上许谡那深黑的眼睛,他眼睛极为有神,看人时相当的专注,而且这会儿看着她的模样,何止是专注,而有一种马上就会有的正常冲动。 她是一直在他的忍耐边沿反复横跳,却总忘记他也是一个正常男人。 池小悦感觉到不妙了,退后了一些,许谡的手却抱得越紧了,没有放开她,却也没有迎合她,可是这人怎么这么可怕。 看着他男性特征分明的喉结上下动了下,眼神落到了她的唇瓣处,明明他什么也没有做,池小悦就感觉到唇瓣被他捉住了似的。 池小悦心头有些犹豫,再这么挑逗下去,恐怕吃亏的还是自己,大白日的也不合时宜,还是识时趣吧,这就要下去,谁知他不为所动。 而且随着她的抗拒,他的唇角露出一抹笑来,明明如此俊朗的面容,眼睛也是如此深黑好看,可是为何这一抹笑却令池小悦有些惊心。 他的眼神又从那饱满的唇瓣上慢慢朝下,随后又落到了她的胸口。 她不敢动了,明明他什么也没有做,自己却像是被他剥光了似的,一个眼神便火热的能将她烧死。 不得不承认,许谡真会撩人,也忒可怕,若是等到二月成了婚以后,她大概是难以再占上风了。 池小悦正想着怎么逃脱,许谡突然垂首,将头埋在她怀里,这举动,真是童真,她没忍住,笑出声来。 许谡连忙抬头,疑惑的看着她。 “那个,我还是给孩子先准备衣物。” 池小悦强行忍住笑意。 许谡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 毕竟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小伙,还从小到大不曾有过通房丫鬟,一心只扑在战场上。 许谡郁闷死,修长的指尖强行挑起她的下巴,一个深深地带着惩罚的长吻落下,再一次让池小悦见证到他是不是一个真正的大男人。 被他吻痛了的唇,又红又肿,可那股子占有欲却是刻在池小悦的脑中,这个男人是来真的了,刚才动了怒呢。 终于他松开她了,却并没有立即放开她,而是俯身看着她,两人彼此呼吸交融,他那深黑的丹凤眸,含笑时,眼梢微微上挑,能根根分明的看到他的眼睫,似乎每一根睫毛都染上了一抹情.欲。 第142章 好色的池小悦 许谡如此好看的脸,就像受上天眷顾,刻意精雕细琢了一般,眼神就这么深深的望着她,近在尺尺,还颇为得意的说道:“以后看你还敢不敢反抗我。” 池小悦伸手摸向自己又红又肿的唇瓣,内心一叹,心头一狠,二话不说攀上他的肩,随即一个翻身,将许谡推翻在长榻上,自己却坐在他身上。 “要不,咱们现在就成亲?” 真是点到了他的痛处,他说了,成亲之日,洞房花烛夜之时。 许谡无奈投降,抓住她的一双手,强行起身,这一下也不将她安置在自己的怀中了,他发现没有将人吓住,倒是将自己惹上一身的火气。 “还有几日,不急。” 话是这么说,怎么声音这般沙哑,还有一种刻意忍着难受的样子。 池小悦却是一脸的轻松,这会儿也就起了身,许谡看着她出门去东屋帮着孩子整理出门的衣裳去了,他有些失落。 她心头只有孩子,什么时候才会想起他,许谡气闷的在长榻上躺下,躺在这儿似乎还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像是她这娇小的身子躺在他的怀中。 一想到这个姿势,他的脸红得滚烫,却是不舍离开西屋。 池小悦来到东屋没有敲门就直接进去了,就见叶九昭忽然将什么快速地往书包里一塞。 池小悦原本也没有什么感觉的,就是觉得昭儿有什么东西是要瞒着她的呢?难不成小男生长大些了,也有了自己的秘密,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忍不住想笑,算了,给孩子一些空间吧,别管得太紧,反而生出叛逆之心。 “昭儿,带几件棉袄子出门,过两日我做好裘衣给你送去,你要记得添衣,千万别着凉了。” 池小悦一边整理衣裳一边说话,身后的叶九昭一听到母亲过几日要去送衣裳,便有些着急起来,说道:“娘,我想了想,还是不用做裘衣了吧,我觉得再过一月天就不冷了,裘衣太大,我也不想穿了。” 池小悦整理衣裳的手一停,回头看向儿子,明明还叫着要穿狐裘呢,怎么就又改变了主意。 想着天气的变化,的确冬季已过去,马上迎来春天,这裘衣虽好,却不能穿着入考场,听说考场规矩森严,衣裳都不得有夹层。 “那我给昭儿多做些单衣,等你三月院试下考场时穿,那会儿可能还有倒春寒,我担心你在贡院里受不住。” 这一下叶九昭同意了,的确入考场必须得多穿些衣裳,师父也是这么交代的。 “那母亲也不急着现在做了送去城中,等二月底我回来时,我再带了去。” 叶九昭主动安排着。 池小悦却是回头看着儿子问道:“你今个儿入城,你要二月底才回?” 还以为他能月底也回来一趟,正好开学之前。 叶九昭眼神微微一闪,借着收拾书本不让母亲看到自己的神情,背着池小悦说道:“娘,我这一次是住在学院里,这才去就请假回来,这样不好。” 池小悦仍旧是不舍得,可是看着孩子这般坚持,她也只好同意了。 天不亮的时候,池小悦做了好吃的给孩子带上,无用这就将叶九昭送城里去了。 送走昭儿,无用也不会再回小院来,转眼间,小院里只剩下池小悦和许谡,还真是过上了二人世界,一时间小院里很是清静。 池小悦做着自己的新嫁衣,许谡早出晚归的,竟然下地干活,将地里忙得井井有条。 家里除了家务事儿,所有重活都不必池小悦操心的,他都干完了。 这样的农家日子倒也温馨惬意,眼看着二月初五这个大好吉日也快到了,池小悦原本觉得很平常的,不知为何,她也心情紧张起来。 果然有了仪式感,人就莫名有了期盼。 此时沅城里的一处小院子里,半夜三更的时候,岳可欣猛然惊醒,惊醒的那一刻她喊了一声“夫君”。 声音在屋里回响,岳可欣却是坐在床上,好半晌不曾缓过神来。 梦境中,她与叶大郎在一起了,而她这一次的梦境与前几次的彻底的不同,她在梦里叫他谡哥哥,他带着她入了京城。 岳家因为他的身份,父亲活着回来了,母亲也仍旧守住了贵女的地位,而她却成为了许二公子的妾室,因为许二公子在京城尚有一桩皇上赐下的婚事,娶公主为妻。 岳可欣摸向自己的眼角,还真的落下了眼泪,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要娶别人为妻,她在梦中嫉妒的发狂,但她一直忍着。 丫鬟听到动静,点亮了油灯,见二姑娘就这么坐在床上,吓了一跳,就要上前询问,岳可欣心情低落的看向丫鬟,“给沅城暗探传句话,不必查那新知县了,都去给我查叶大郎的消息。” 丫鬟一脸惊惑,二姑娘来沅城,不就是奔着新知县来的,虽然前几日在沅城里遇上了新知县的正夫人,闹了一个不愉快,但是也不能就这么认输的回去吧。 丫鬟犹豫着没走,岳可欣生了气,目光沉冷地看向丫鬟,丫鬟吓得赶紧退下。 岳可欣再无睡意,反复回想起梦里的事,如同亲身经历一般,还有许二公子带她入京城的细节,百般温柔。 自己的手段用在许二公子身上,一样不差,都能用上,而且不会有个池氏在中间作梗。 再想起自己在沅城丢的脸,出的丑,她更是相信梦中的事,她有些怀疑起姐姐给的画像,会不会画像半途有人换了? 经过沅城暗探的寻找打探,没想还真查到了消息,一位从京城退下的驿丞,以前待在入京必经的驿馆里,见识过不少人,如今年迈,已经辞官归乡。 岳可欣二话不说带着人找上了门。 这人已及花甲之年,人看着也还算精神,但看到岳可欣一个年轻小女娃带着一伙人过来的时候,对方却是淡漠一笑。 在京为驿丞,官阶虽不高,却是遇上不少的事,见过不少大官,他尚且能活到今日,岂是这个小姑娘能骇住的。 只是令驿丞没有想到的是,看着小小年纪的岳可欣,做事却有主张,初次与驿丞相见,却将他在学堂的儿子抓了来。 第143章 岳可欣查到许谡身份 头回有人敢这般威胁他的,驿丞的手不知不觉握紧,面上却不显,反而露出一抹讨好的笑,问她想知道什么? 岳可欣却叫人送上笔墨纸砚,要求他将许二公子的像画出来。 许二公子,这位驿丞曾见过两回,一回是跟随他大哥回京城,而后却是他独自一人匆匆去燕北。 就这两次了,但那时候他很小,成年后的许二公子,他不曾见过。 如实说给岳可欣听,岳可欣却将小刀子抵住了对方儿子的脖子。 “我听说驿丞在京城之时,曾有过几个孩子,却都不知怎么的没了,如此你才从京城辞官归乡,另娶一房,才落下这根独苗。” 岳可欣的话将那驿丞说得哑口无言,的确,在他这个年纪,也就这一个儿子继承他的衣钵了。 驿丞赶紧提笔,看着还算镇定,提起笔来却是手在颤抖,可见岳可欣的威胁管用。 终于将画像画好,呈现在眼前的,不就是叶大郎的长像么?只是稚嫩的像个小少年,可是那眉眼,那高冷的神情,看来打小就是这样的呢。 岳可欣压住心头的喜悦,不动声色的问道:“你画上的真的是许二公子?” 驿丞看向他家被扣的儿子,无奈的说道:“天地可鉴,这是我当年见到过的许二公子,那时候他才十二岁。” 十二岁就去过燕北,真是能耐,英国公的嫡次子,也不曾娇养。 岳可欣收走画像,将驿丞的儿子还给他,谁知出得堂房,就从天而降一张大网。 岳可欣带来的护卫一并被网子捆住。 驿丞带着儿子得意的从堂屋里出来,到这会儿了,还敢欺负到他府上来,拿他的独苗威胁,要说这姑娘聪明也真是聪明,但做事不想后果,却也愚蠢得很。 岳可欣被捆,却没有对方想象中的惊乱,而是面色冷淡地看着他,说道:“你若不放开我,你会后悔的。” 嘿,回乡之后,还有什么人敢这么威胁他,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 驿丞不以为意,冷笑一声,使了眼色,众护卫提刀上前,显然是不留活口了。 然而这些护卫才靠近岳可欣,转眼院里又多了几条黑影。 岳可欣再次说道:“我看你们是想杀人灭口,那么说来,这儿也不会有县衙捕快随便可查了。” 的确,驿丞早有安排,在他的院里,从来是有去无回,绝不落下活口,能在京城驿站里生存下来,又岂会惧怕地方上的捕快。 只是他当时的谨慎却为自己今日而惹下了祸事。 岳家在沅城的暗探都现了身,一场恶战之后,院子归于平静。 岳可欣回头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驿丞一家,语气冷淡地开口:“也只有死人才不会走漏风声。” 随后一把火将小院烧了,再从庄子上出来,她坐在马车中,手里捧着那张画像,想起姐姐的话,咬了咬牙,喃喃自语道:“谁也别想阻拦我夺回自己真正的人生,我本该是许二公子身边唯一的贵妾。” 岳可欣将画像按在怀中,这就往陵城去了,至于她在沅城时出的丑,想来过不了多久会传到陵城去,所以得趁早遇上叶大郎,不管用什么手段,必须与他在一起。 至于池氏,现在她不再放在眼中,一个小小庄户女子,岂配待在许二公子的身边,只有她岳可欣,才是许二公子的心尖人。 转眼到了二月初四这日,池小悦在家里做衣裳,许谡却说入城一趟,看着他一脸神秘的样子,就知道他是入城取戒指去了。 前不久才见他入城,也不曾在她这么拿钱,不知他的钱是怎么弄到手的,但听他意思是会打一对金戒指,明个儿娶她的时候带在手上。 送走许谡出门,池小悦原本心情还挺不错的,忽然心头就突突地跳动起来,眼皮也不听使唤,心神不宁,像有什么事儿要发生似的。 池小悦强忍着在屋里等着许谡回来。 而入城的许谡却是直接去了首饰行,城南首饰行里不少客人,他进去的时候正好遇上一群女客,不想与人交流,许谡直接来到柜台前找掌柜。 两人正说着话时,铺外又进来两人,这两人身姿高大,有着明显的像北地男子的特征,但看穿着却是朴素,想来是来陵城的走商,或者外乡人。 伙计上前招呼两人,这两人过来是打造一块玉佩的,手里有一块原玉。 在伙计的引领下,两人在许谡身边停下,显然也不想与旁侧的女眷靠得太近,为了避嫌。 原本等着取戒指的许谡心头一沉,不动声色地朝旁侧看了一眼,帷帽下,许谡的脸色微变。 眼前两人的衣裳一角露出一块紫色的布,正是紫角衣的人,而为首这人手中拿着一块原玉的却正是紫角衣的统座周阎王。 周汉豫将原玉和一张图纸放在柜台,语气冷淡地开口:“按着这个图样做出来,三日后我来拿。” 三日时间打造,时间有些紧了,但看这两人面色严肃,不是陵城人士,掌柜也识时务,不敢得罪半分,只好应下。 对方倒是慷慨,一个厚沉的银袋放在柜台上,再次交代:“按着图纸上的来,一笔一划皆不可少。” 虽没有用威胁的言词,可这语气却仍旧令掌柜和伙计都吓一跳。 掌柜连忙朝那图纸细看,见并不难,于是应下,“必不会让客人失望。” 周汉豫交代完转身要走,却忽然又停步,回头看向许谡,此人与自己身高不相上下,莫非也不是陵城人士?陵城何时来了这么一位,他竟不知。 许谡不待掌柜与他核对实物,便伸手拿了装戒指的银盒,转身便走。 掌柜见对方不声不响的给了钱,这就要走,虽然怪异,却没敢出声相留。 许谡才走了两步,就被身后的两人叫住。 “阁下也不是陵城人士?何不取下帷帽,与我坦诚相对,或许还能成为朋友。” 周汉豫这是有些不依不饶了么? 许谡握着戒指盒的手不知不觉已经握紧,回身看向两人,语气冷淡的开口:“想来二位也是有要事在身,还是莫惹闲事为好。” 第144章 反击 周汉豫听着这声音,沉默下来,此人竟然如此镇定,不容小视,这会儿看着他转身离去,周汉豫立即派人跟踪上去。 跟踪人是紫角衣的强项,没有摸清对方的身份之时,还是不要打草惊蛇,首饰铺里简短的两句话却让周汉豫起了疑心,陵城这偏远小城,一定是来了大人物。 只是许谡最是了解紫角衣,他是没有想到在这儿遇上,一旦令周阎王起了疑心,那多半是要细查了。 所以许谡一出首饰行就不顾街头行人的目光,拦下一辆马车快速离去。 待紫角衣的人去追之时,许谡已经跳进一处酒楼二楼的雅间,敲晕里头的食客,自己面色淡定的坐在那儿喝酒。 窗户外,紫角衣的人飞掠而过,追前头马车去了,而许谡却是一脸轻松的看着他们,身姿不曾动半分。 许谡就这么坐在酒楼静静地喝着小酒,任由街头紫角衣四处寻找却无结果。 等到下午的时候,已经发现了街头不对劲的无用寻到了酒楼来,就看到他家主子那风淡云轻的样子。 无用在许谡对面坐下,顺手将窗户关上,这才说道:“公子,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紫角衣统座出门办事,不会待太久,他一直不离开陵城,或许有什么原因。” “但咱们不能再牵扯进去,不如咱们反其道而行。” 无用对上许谡的眼神,主仆二人心照不宣的达成共识,皆扬起唇角。 于是主仆二人在酒楼吃到了傍晚,等天黑了,两人看了一眼一直晕着不敢醒的食客,此人倒是识时务,自己装晕也免得再次被他们敲晕。 是时候了,主仆二人飞身而起,翻屋顶上去了。 雅间的食客连忙睁开眼睛来,哪敢出声,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陵城三十里外的官道上,许谡和无用一路追查紫角衣留下的痕迹,循着痕迹一路朝前追去。 战马的速度,越追越近了,很快许谡拉住缰绳,看向前头空旷处,“无用,停下。” 无用差一点儿冲了过去,连忙折身回来,疑惑地问:“公子,可是有什么发现?” 许谡没说话,无用也连忙静下心来。 寒风刮过脸颊,会带来一股春天万物苏醒的香气,只是在这香气中,无用闻到了一丝奇怪的味道。 就在这时,许谡翻身下了马,一拍马背,战马听话的往旁边的树林隐藏起来,而他跟无用徒步朝前头空旷的地主去。 紫角衣的统座周阎王不好惹,但他也不该停留在陵城,更不该这个时候出现,一旦许谡将周阎王在陵城办差的事传出去,那么岳知县的失踪就会跟皇室有关。 文武百官面前,皇上就得下令刑部调查此案,并因岳知县的事迹而令百官生畏,会造成逆反之心。 十年寒窗苦读不容易,一朝为官,却这样遭了紫角衣的暗算,如此只会令天下士子人人自危。 所以周阎王眼尖发现许谡不对劲,也是防着上头有大人物经过陵城,坏了自己的事,一旦查出来是许二公子,那只能杀人灭口。 眼下许谡先他们一步,将紫角衣赶出陵城,不走的那就留下性命。 就在两人寻找之时,无用闻到的那股奇香似乎更浓了,而许谡早已经用手帕捂了鼻子。 无用连忙撕下一块衣角系在脸上,以防不测。 恐怕连紫角衣的人也不曾想到,会有人寻到他们在陵城的落脚点,这一股奇香与这外头花草之香相融合,不知道紫角衣内情的人是不会发现这香味的。 这会儿没有出去执行任务的紫角衣尚有五人在,他们轮流当值,眼下当值的一人正在小院外看守。 山野田间的一处小院,有些陈旧,就与那普通的庄户住的小院没有什么两样,而里头却住着这些令人闻风丧胆之人。 紫角衣统座周阎王刚回来,这会儿并不在小院里,不知去向。 而与他一同回来的两人已经睡下了,许谡主仆二人在屋顶上往里头瞧了一眼,无用顺手摸出一把药粉撒下去。 没多会儿,里头睡着的紫角衣闻到药粉,这一下四肢一软,睡得更沉了。 放谡和无用从屋顶跳下,外头守门的人坐在墙角半闭着眼睛,无用朝许谡看去一眼,这就先一步上前,那守门的紫角衣听到脚步声,立即睁开眼睛,然而还是慢了一步,被无用一掌敲晕。 院前院后看了一圈,无周阎王的下落,实属奇怪,难不成这儿还有密道,或者能另外藏人的地方? 两人寻了一圈后无果,无用下了狠心,“要不将人杀了一了百了,左右这些人也见不得光,死了也就死了。” 许谡没有接话,却是看着前头官道上,此时静悄悄地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不对。” 许谡突然开口,他立即往屋里折返,待两人数了数躺在榻上被药晕的几人,许谡发现数量不对,今日他坐在那雅间里喝酒,就这么听着他们追去的脚步声,数了一下,大概有十来人。 这边留守着的五人,那也就是说,这一次周阎王出行,带来了十五人,而眼下数过后只有七人,那剩下的人在何处? 紫角衣身手好,主仆二人难以对付这么多紫角衣,若不能寻出这些人的下落,杀了眼下几人,反而只会遭来紫角衣的报复。 两人没有动手,而是出了院门,只是才出院门,老树上却跳下一人,不正是他们要寻找的周阎王么? “不好,上当了。” 许谡面色阴沉得可怕,立即叫无用赶紧逃,谁知老树上又下来几人,将两人围困在中间。 非要一战的话,里头也只有周阎王是他许谡的对手,其他人不够格,只是这是他们的地盘,他们主仆二人容易遭暗算。 这一点上,显然无用也想到了,主仆二人相视一眼,立即飞身而起,跳出包围圈往官道上跑。 而紫角衣也紧紧追随于后,才到官道上便再次将两人的去路堵上。 一场大战不可避免,但这儿已经不是那小院,不会落入陷阱。 于是主仆二人摸出兵器,许谡的兵器是藏在腰间的软剑,拿出来的时候,令周汉豫很是意外,他紧紧地盯着许谡,脑中似有一个答案要脱颖而出,但他却一时间没能想起来,这兵器他似乎见过的,而且就在京城。 第145章 别想活着离去 但凡跟京城有关的人,周汉豫会极为谨慎,此人不管什么来历,已经看到了他的真容,他本不该在鼎州停留,原本也只是执行任务经过这儿,却因为看到了池氏而停下了脚步。 他寻了十三年了,在这个穷山僻壤之地遇上了她,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了。 这个时候,就算是皇令,也无法将他召回去,所以他在鼎州出现的消息绝不可以传出去。 随着紫角衣一个个倒下,周汉豫也开始重视此人来,看来来头不小,就这功夫,也只有京城那几大世家子弟有这能耐,若不是世家子弟,江湖游侠还没有这份好气势。 那么他今日,就让这世家断了香火,谁让他们不管束好自家子孙呢。 周汉豫飞身而起,原本空无一物的手中突然多了一把戒尺,戒尺看着与普通的没有什么不一样,可击攻过来之时,尖头却散开成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大伞。 这样的兵器能长能短,与人缠斗,令人防不胜防。 许谡知道有紫角衣统座存在,却从来不曾与此人交过手,这一次是头一回,不过是露出一招,许谡便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软剑也是近身攻击之物,在他这凶险的兵器面前反而占了下风。 于是许谡手中一甩,软件又缠上腰间,随即就地一滚,从紫角衣手中夺下一把大刀,紫角衣的兵器是弯刀,这大刀不过是门面功夫。 不过紫角衣有钱,即使是门面功夫,大刀也是佩戴的好刀,倒是挡上周汉豫的攻击后,大刀并没有废掉,仍旧很锋利。 这会儿周汉豫有点儿想骂人了,自己帮属下配的大刀,却是用来对付自己的,早知道莫去找这么好的精钢铁打造。 两人你来我往,即使已经与那些紫角衣打斗耗了不少力气的许谡在与周汉豫交手时竟然也没有落下风。 两人旗鼓相当,这让周汉豫越发心惊,这可不得了,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在周汉豫的内心,一一排除了京城几位世家公子,最后落到了几位武将家中子嗣。 可惜对面之人带着帷帽,根本看不到真容,既然伤不了他,何不揭开他的面纱露了真容。 周汉豫这么一想,攻击就有了目标,只见戒尺突然变了方向,也不知摸了什么机关,转眼变成一把小刀,直接对准帷帽从上而下的刺下。 许谡面上一惊,一瞬间头上带着的帷帽却已经被划破一分为二,谁知他想也没想的将帷帽掉转一个方向,带着顶破帽又将自己的相貌挡住了,没把周汉豫给气死。 没能察觉他的真容,周汉豫又施一计,这一次直接横着割向帷帽,许谡已经有了防备,自是不会让戒尺靠近,人已经退后几步。 一时间许谡不仅要顾着自己的安危,还要防着面上的帷帽被人取下,转眼处了下风,边打边退,两人缠斗着远离了战场。 就在这时,黑夜之中,原本空无一人的官道上传来马蹄声,打斗的两人面色一变,齐刷刷朝那边看去,就见一辆马车快速而来,而马车周围跟着骑兵护卫。 一看就知来人非富即贵,缠斗的许谡和周汉豫两人下意识的想到是不是该将这些人灭了口,今日在这条官道上发生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就在这时,马车里坐着的人伸出一只素手,挑开车帘,许谡认了出来,不正是岳知县的小女儿岳可欣么。 几次惹得他家媳妇不太开心,便对这女子敬而远之,可能唯一记住的是这女子很聪明。 的确来了鼎州城,除了他家媳妇聪明又有过目不忘之本事之外,这位小岳氏,也算是鼎州城难得一见的聪明女子。 想着小岳氏的弟弟还在昭儿身边做书童,许谡心头一软,阻止了周汉豫杀人灭口的冲动。 周汉豫没能得手,而马车中的岳可欣却是一眼看到了许谡的衣裳与众不同,是池氏做的新衣,陵城里难得看到。 所以才回陵城就遇上许二公子? 岳可欣知道自己闯入了不该闯入的战场,想要全身而退恐怕难了,为了证实许二公子的身份,她喊了一声:“叶公子。” 一声叶公子,叫得许谡直皱眉,脸色大变,立即朝她看来,要是现在有空,他定杀了这小岳氏,先前还觉得她聪明的,顿时觉得此女愚蠢至极。 然而许谡的反应已经让岳可欣确定了,他就是叶大郎,也是隐姓埋名的许二公子,于是她叹了一声,“对不起各位了,是我认错了人,这就赶紧离开。” 话是这么说,事实上马车却在调转车头时,故意慢了些,岳可欣心思转动,要是能在此时借机帮到许二公子就好了。 看着前头真正的战场,却是数人围攻一人,而近在眼前的两人显然都功夫不相上下,一个不小心就遭对方暗算。 岳可欣朝山林两边看,犹豫了一下,催着马车赶紧离开。 看着马车远去,许谡也终于能收回心神与周汉豫对付,只是此时的周汉豫却冷笑一声问道:“原来你姓叶?竟是同皇室之姓,你到底是谁?” 许谡却是语气冷淡,毫无波动,“我尚且也不知阁下是谁,不过你猜对了,我本是皇室中人,你最好识趣一些。” 原本还猜测着他是不是某位皇子,那样的话就有些棘手,毕竟杀死一个皇子灭口,他要承担太多的风险,但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反而有些不太信了。 即使从京城来的,即使姓叶,也未必是皇室中人,若是皇室中人在这儿缠斗这么久都不曾出现暗卫,也无旁的护卫,那是不可能的。 周汉豫冷笑一声,“你若是皇室中人,我将自己的头扭下来。” “那先扭下来吧,免得我动手。” 两人说话似乎不带攻击性,像是谈笑风生,可是手中的兵器却是毫不留情,直接朝前头刺来,半分不偏,直击要害,招招致命。 “今夜你别想离开,从来没有人可以从我的手中活着离去。” 的确,百官惧怕的紫角衣统座,皇室的走狗,心狠手辣,滥用职权,坑杀无辜,如岳知县这样不明不白不见了的官员不少。 可是今日却让他看看,也是有例外的。 第146章 伤重恩情更重 许谡不紧不慢的说道:“那今天你要破例了,天亮了,我也得回去成婚了,我会活着回去娶我的心上人,还要活到一百岁,享天伦之乐。” 周汉豫感觉像在听笑话,被他盯上的人,还能回去娶妻生子,活到一百岁颐养天年,真够自信的。 随着周汉豫的笑声,他的招式也跟着变了,看来是下了杀心。 谁知在这个时候,岳可欣去而复返,这一次却是骑着一匹马又牵着一匹,朝着这边冲来。 许谡听到马蹄声,脸色便不好看了,小岳氏再次现身,只会证实他就是姓叶,虽说天下姓叶的人不少,但周汉豫非常人,就怕摸着这一条线索查了出来。 眼下许谡担忧的不只是自己被紫角衣知道,他更是担心昭儿,养在外头的昭儿本该是过着贫寒书生的人生。 可是岳可欣已经冲过来了,而且在周汉豫攻击许谡之时,她想也没想的上前为许谡挡下,许谡惊了一跳,要不是担心帷帽被挑开,他根本无须避让,而小岳氏却在这个时候上前相拦,不是自己上前送死么? 只听到化成刀锋的戒尺就这样刺入她的血肉“嗤”的一声,鲜血喷出来,周汉豫看到这伤口脸色微变,眼神意味不明的看向小岳氏,随后冷笑出声,“好一位痴情女子。” 许谡眼看着岳可欣朝前头倒去,原本可以撤退的许谡不得不上前相扶,而给了周汉豫机会,他瞬间挑开了许谡的帷帽,瞥着呼吸想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模样,谁知帷帽下的许谡还带着面纱。 就是刚才闻到的异香,才带上面纱的,正好此时遮掩了自己的容貌,而许谡却借周汉豫没有缓过神来,扶住岳可欣往马背上一放,飞身而上,而后牵着马朝无用奔去。 林中的战马不可以出现,一旦被周汉豫发现,就能查出根源,就暂且用一用岳可欣的马。 无用见公子冲杀过来,被包围的他全身是的伤的跳上了马背。 哪知他家公子飞身而起跳到了无用的身后,两个大男人挤一匹马上了。 岳可欣眼神柔弱地朝许谡看来一眼,有些不敢置信。 许谡却是看了一眼她的伤口,有些头痛的耐着性子的说道:“我明日便要成婚,我不想成婚的前一夜抱着别的女人,瞧着你也是一个坚强聪明的女人,这伤口只及肩头,你再忍耐一下。” 无用听到自家主子这话,也是感觉到不可思议,但看公子护着池氏的样子,也明白他此时的心境,只是小岳氏救了主子一命,替他挡了一刀,这样会不会太过残忍了。 可惜许谡这人心智坚定,他从来没有说自己是良善之辈,心软也是分人,不过小岳氏的这一份恩情,却是要还的,他许谡恩怨分明。 岳可欣没有无用想象中的生气,还真就忍着痛抓紧了缰绳,紧随其后,不拖他们后腿。 后头的紫角衣追了一路,眼看前头是城门口了,也就止了步。 马上就要入城了,岳可欣故意将速度放慢了些,趁着前头两人没注意,垂首看向自己肩头的伤。 刚才对方刺来并没有多深,是她故意往前一送,没想自己还是不够忍心,伤口仍旧很浅,而且她的确也怕死,没有将自己的胸口迎上去。 可是入了陵城之后,她与许二公子之间只剩下这恩情,他明日要成婚了,她若再不想些办法,就真的失了机会。 于是心头一狠,从头发上摸下簪子,乘前头两人不注意,朝着自己的伤口再次刺入,这一下刺得够深,血流不止。 她痛得额头冒汗,却没有吱一声,甚至脸上还露出一丝微笑来,伤得深,恩情才重。 这样的场景与她的梦境里如此的相像啊,梦中她与许二公子相遇便是她替许二公子挡了一刀,只是那一次是被迫的,这一次是她人为的。 而当时的许二公子也不愿意与她同乘一骑,与眼下的境况是如此的像,但最后她不还是与许二公子在一起了么?事在人为。 入城了,许谡松了口气,见小岳氏落了后,回头一看,看到她流血不止的伤口有些疑惑,却也是心头一惊,看到前头的医馆,直接飞身而下,一脚将医馆的门踢开。 医馆大夫被强行叫了起来,立即给三人看诊。 许谡身姿挺拔的坐在那儿,像是没有受伤,可当医馆大夫过来看伤时,才发现他后背有数道伤痕。 三人里头受伤最重的竟然还是小岳氏,无用的伤痕虽多,却都很浅,养两日就恢复如常,可许谡背上的伤,却是极深,好在他身体强壮,又能吃苦,看着如同常人。 待几人包扎好,无用给了重金封了那大夫的口,三人这就要起身离去。 许谡起身时,怀中的首饰盒掉落,盒里的两枚戒指就这样掉在了地上。 金子打造的戒指不像这时代的人带着的指环,形状倒不特别,就是一个小金圈,岳可欣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就见许谡不顾身上的伤痛,立即蹲身去捡,还小心翼翼的将之纳入怀中。 “无用,送岳姑娘回家后再回来,今日我的喜酒莫忘了喝。” 许谡交代着,脸上不知不觉浮上笑容,身上这伤痕,恐怕今晚的洞房花烛夜又要让她失望了。 无用连忙应下,许谡就要走了,小岳氏却是立即朝他福了一礼,疑惑的问道:“公子莫不是今日成亲?” 许谡想起今个儿的大喜日子,倒也点了点头,说道:“许我夫人一个婚礼,弥补我这些年的缺憾。” “公子果然是痴情人,可惜我伤得太重,无法前去道贺,代我向夫人问好。” 许谡听着她的话,倒也朝她看来一眼,毕竟是替他挡了一刀,心头一软,便说道:“道贺不必了,你这份恩情我会还你。” 岳可欣连忙摆手,“公子误会了,要说恩情,公子先前帮我弟弟的事那才是恩情,公子尚且不记住这恩情,我眼下的不过是举手之劳,即使不是公子在,是别人,我也会出手的。” “如此,两两恩情相抵,咱们互不相欠了呢。” 岳可欣的声音温柔至极,眼神也是柔软,长相又是如此甜美好看,无用见了,不免心软。 第147章 吉时未过 许谡也放缓了语气,“你好生养着伤吧,今日之事我记在心头,以后你遇上什么事儿,在我能力之内的,必会帮你。” 岳可欣却是眼眶一热,含泪看向他,感动的说道:“恩公莫将这事放在心上,不过是皮肉之伤,并无伤及根本,养两日的事。” 岳可欣越是这么说,反而越让主仆二人对她放下堤防,许谡再次交代无用,这几日便在城里保护小岳氏,免得那些人又来报复。 无用应下了。 许谡一走,原本看着柔弱的岳可欣,立即直起了身子,然而落在无用的眼中,却觉得这女人极为坚强,受了伤也不见皱眉头的。 无用成了岳可欣身边的临时护卫,随叫随到,今日送她回了府后会离开一会,参加他家公子的婚宴,之后数日都听岳可欣驱使。 就这样带着伤回到岳家院的岳可欣并没有将无用当护卫看,而是将他安排在了隔壁的客院里住着,而她一入府上,便立即去了姐姐岳可琼的院里。 那会儿岳可琼正在欣赏着自己出嫁时带的首饰,纯金打造,是眼下最时兴的款,岳可琼看着极为满意。 刚试带了一支金步摇,就见堂前风风火火地进来一人,岳可琼看到妹妹突然回来,吓了一跳,谁知岳可欣上前就甩了她一巴掌,金步摇甩在了地上,上面的米粒流苏珠直接摔碎。 岳可琼一脸不可思议,就见岳可欣面色沉着语气阴冷地开口:“所有人都退下。” 下人不敢渗和姐妹二人的事,只得匆匆离开。 屋里只剩下姐妹两人了,缓过神来的岳可琼也不是吃亏的主,抬起一巴掌就朝妹妹还击过来,结果被岳可欣抓住了手腕,动弹不得。 “你用一幅假画像将我骗去沅城,你害的不是我,而是我们整个岳家,要不是这段时间的耽搁,今日与许二公子成亲的该是我,而非池氏。” “你如此自私自利,我在这儿也就搁下狠话,待你嫁入迟府,便是与岳家一刀两断之时,岳家不会再支持你半点,你好自为之。” 岳可琼听着这话只觉得可笑,同样为岳家之女,她还是嫡长女,凭什么她能做整个岳家的主。 岳可琼一脸无所谓的说道:“这话你说早了,将来与岳家一刀两断的是谁还不知道呢,这个家父亲不在了,那自然是弟弟掌家,母亲掌家,而怎么样也轮不到你。” 岳可欣冷笑一声,一双美眸就这样深沉地望着岳可琼,语气淡漠的说道:“不,岳家是我掌家,而你是嫁出去的女儿,将来想来认娘家,你是不可能了。” 岳可欣甩开姐姐地手,转身离去,岳可琼气得不轻,心头也有些担心起来,难不成这个家还得妹妹掌管了,她是怎么知道那画像是假的?绝不可以让她夺去了掌家权。 她即使出嫁,也会时常回来,这个家只能传给弟弟,而弟弟向来喜欢她,必与她这个大姐交好,最后滚出岳家的该是她岳可欣。 岳可琼摸着疼痛的脸颊,白白受了这一巴掌的委屈,她岳可琼记住了,会还给她的,且等着。 吴家村里,今日很热闹,村长齐兴带着一群外姓村人搬来了桌椅碗筷,妇人却帮着做饭扫洒。 池小悦看着贴满了喜字挂了红灯笼的小院,心头却是郁闷极了,她一个准新娘倒是什么都准备好了,新做的新娘服也穿上了。 苗氏还在帮着她梳发,带上银步摇,还问新郎几时出来,可眼下连新郎倌在何处她都不知道。 担心了一夜不曾睡好的池小悦,心情颇为复杂。 先前不想办婚礼,她还没有什么感觉,如今终于等到了这一日,许谡明明如此看重,却在婚礼前一日一夜未归,到底是什么样的事耽搁了?是不是还要错过今日的婚礼。 若真是如此,她必不会原谅他,太可恶了,说重视的也是他,逃婚的仍旧是他。 苗氏说了一大串吉祥话,却见池小悦沉默寡言的一言不发,颇为奇怪,喊了两声,她才缓过神来。 就在这时,西屋内室小窗有人敲打,池小悦和苗氏都朝那窗户看去,苗氏去开窗,就见外头站着的正是许谡,他还是一身长衫,没有换上新郎服呢。 许谡弯身朝里头看了一眼,对上池小悦的眼神,便是笑了笑,声音清雅带着喜意的说道:“昨夜的事,今晚必定给你一个交代,你莫生气。” 原本有一千万句要骂他的话,却在听到这一番话后,她的心就软了。 许谡见她不看自己,便不舍离去,就这么站在风口看着,似乎转身一走,她就不与自己成亲似的。 苗氏看不下去了,小声催着池小悦说上一句,将人打发了,免得被外头人见了,闹了笑话。 虽说这是补办的婚礼,但成婚前,两人还是不要见面呢。 “你还不去准备。” “好呢,媳妇儿。” 谁是他的媳妇儿,池小悦又没忍住,扬起了唇角。 “虽然没有换好衣裳,倒也没有耽误了吉时,没关系的。”苗氏在一旁安慰。 许谡匆匆进了正屋,换上新郎服,骨节分明的手指摸在那精美的刺绣上,看来池氏为了这一次成婚的事也是费了心思的。 于两人来讲,都是第一次成婚,作为男人或许没什么,但女人却不同,这是将自己的一生托付在他身上,他不能让她留下遗憾。 事实上他认为这个婚礼还是简陋了,他都不曾骑在他的战马上前来迎娶,也不曾用八抬大轿带她走,而只是在村里人的见证下在小院里办了一场宴席。 吉时到了,两人拜堂之时,许谡在人群里看到了一脸欢喜的无用,这算是许谡这边的兄弟当了一个见证。 拜完了天地,在村里人的热情中,两人留在宴席前敬酒,这会儿的许谡看着身边的池小悦,觉得她今日美极了,那大红的喜服穿在身上,衬得她娇艳无比。 眉眼仍旧带着一脸的福相,眼睛灵动,漆黑的杏眸里似有星辰,带着幸福的光,许谡就这么看着她就不知不觉看痴了。 第148章 成亲夜 村里的妇人有人见了,悄悄地笑:“瞧瞧,新郎倌都看呆了。” 就这样闹到傍晚才停歇,院中酒席未散,池小悦却有些受不住,先回了正堂屋。 许谡的房里,褥子已经焕然一新,但池小悦坐在那儿仍旧像是能闻到许谡身上的味道,大红喜帕下,她还有些不太敢想像。 想她这么快就在这异世嫁了人,嫁人的感觉还真是不赖,等会儿她就可以睡了她的男神了。 唉,她是不是有点儿好色。 许谡进来了,转身关门将外头喧哗声切断,他一步步朝床榻前走来。 池小悦略显紧张,许谡来到她的身边,扬起唇角,倾身靠近她的耳边,小声说道:“而今可是如了你的愿?” 池小悦想也没想的点头,转眼就将喜帕取下,捧起许谡的脸就亲。 许谡瞪大了眼睛,眉头紧皱,被她郁闷死,喜帕得他亲自取,还没有喝合卺酒,这……唉。 池小悦一把将许谡推翻在床上,许谡闷哼一声,池小悦叹道:“要是床上铺一些玫瑰花瓣,那就太浪漫了。” 然而等池小悦的手伸入褥子下时,却不知几时苗氏带着几位妇人给床上铺了枣子桂圆,难怪刚才许谡闷哼一声,这么推下去那不得按着痛了。 池小悦连忙起身,撑着身体看着面色略显苍白的许谡,借着这红烛的火苗,含笑说道:“今日倒是如了我的愿,今晚咱们是洞房花烛夜。” “都说人生三大喜事,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我算是体会了一把。” 刚说的热情,池小悦却发现扒开的桂圆红枣上怎么湿湿的,莫不是床上还有人倒了水?不该呀。 伸手一看,只见手上哪是水,明明染了鲜红的血,她大吃一惊,就见许谡虚弱的开口:“媳妇,为夫怕是要让你失望了,我大概是流了血。” 洞房花烛夜见血的不该是她么?处子血啊,怎么轮到许谡了,她还没有把他怎么着。 烛火下,池小悦脱下许谡的喜服,看到他后背上触目惊心血肉模糊的伤口,她心疼得要死,连忙起身出去倒温水帮他清理伤口。 而院里宴席还没有散场,眼下正是无用在帮着应付,还有苗氏也帮着照顾村里来吃宴的妇人。 池小悦走路极快,端着一盆水进屋,倒也没有引起人的注意。 内室里,伤口处理好,新被褥却没法睡了,上面染了血,一股血腥味儿。 池小悦只好将褥子收起,换上先前的旧被,看着面色苍白的许谡,想起他这一日都忍着伤应付着外头,刚才还经她这么一折腾,要不是摸到了血,他还不一定说实话呢。 这一次在池小悦的逼问下,许谡也不得不说出缘由。 许谡说出了紫角衣的事,他能向池小悦这般坦诚,想必已经放下心防,指不定过些时日还会在她面前坦诚自己并不是叶大郎,而是英国公嫡次子许二公子。 这是好事,可见他对自己的看重,但他在陵城无故扯上了紫角衣却是一件麻烦事,而且还是岳可欣救了许谡。 等等,岳可欣在这个节骨眼上救下许谡,为何这么巧合?池小悦心头大惊,她忘了一个重要剧情,那就是岳可欣与许谡之间,首先就是这份救命恩情开始的。 也就是说原本的剧情里,岳可欣也救过许谡,但当时在陵城发生的事没有提到,小说是到了后来提起小岳氏与许谡恩爱是有原因的,当年许谡之所以带走陵城的小岳氏,正是因为她救过他一次。 而后两人坠入爱河。 所以剧情又回到了原点,叶九昭拜师成功,岳可欣救命成功,唯一不同的是,她和许谡成了婚,她一直以为她已经改变了剧情,可是并没有。 “媳妇。” 许谡再次唤了一声,却见池小悦没有什么反应,他心头又有些后悔,不该告诉她紫角衣的事,定是将她吓坏了,于是安慰道:“我答应你,等我将事情办好,以后我就不再牵扯官府里的人。” “咱们安生地过着小日子,就只有我们一起,我种田,你刺绣,就待在吴家村里,可好?” 许谡温柔的声音拉回池小悦的注意力,不知为何在得知这剧情又回到了原点的时候,她的手还是抖的,是改变不了么? “这样一来,是我委屈了你,不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许谡心头愧疚,池小悦却是什么也没有说,突然捧着他的脸,落下一个热情的吻。 这一夜注定不是开心的洞房花烛夜,两人倾谈着未来,后半夜才勉强入睡,然而池小悦却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梦里,她跟许谡成了婚,还生下一个儿子,许谡带她入了京城,之后因立战功,做了摄政王。 就在她觉得一切都很顺遂之时,叶九昭做上了丞相之位,就在这日,他带着紫角衣与禁卫军将摄政王府团团围住。 在叶九昭一长串的罪状中,摄政王涉嫌谋反,诛九族,亲自将她和许谡送上了断头台。 当那钢光闪亮的铡刀砍下时,池小悦惊出一身冷汗,猛然醒来,看到天蓝色的帐顶,她还有瞬间的恍惚。 床榻外头已经没有了许谡,池小悦独自起身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双手不受控制地摸向自己的脖子,没有血痕,还好脑袋还在。 可梦里发生的却是记忆犹新,就像她就是这么的活了一世,又重生回到现在一般。 若是剧情不能改变,那她现在嫁给许谡,算不算也是改嫁了,而改嫁的原因导致叶九昭生出恨意。 再加上许谡将来必定为摄政王,政权在握,又是手握大军的大将军,皇室要巩固政权,不杀他杀谁? 所以她还是得死。 许谡却在这时端着一碗粥进了屋,见池小悦醒了,面上一喜,上前将碗放下,随后扶她靠在软枕上,这才说道:“昨夜里你睡得沉,叫也叫不醒,还梦呓,到这会儿晌午了才醒来,饿了吧,快喝点儿粥。” 池小悦的手还有些无力,刚才的梦境太过真实,仍旧在脑中缠绕,她没法端碗,就让许谡这么喂着她吃。 许谡却是温和一笑,宠溺的看着她说道:“等我伤好,我会补你一个洞房花烛夜的。” 第149章 又不能寿终正寝? 然而现在已经不是怎么睡了许谡,而是她要怎么改变剧情,首先绝不可以让许谡与岳可欣有旧情复燃的可能,其次还是要正确引导昭儿,莫生怨怼之心。 就算梦中的事不会发生,但是许谡为摄政王,昭儿将来为丞相,两人在政权上也是对立面,难不成父子反目,而且要是昭儿知道了许谡不是他的生父,也知道了她不是他的生母,然后又看着曾经的父母生下他们自己的孩子。 便是池小悦也会接受不了,怀恨在心想要报复的心理迟早会发生。 还真是两难的选择,可是她思虑这么多,将来的摄政王大将军还在眼前,立志要与她一起种田做普通夫妻。 看着许谡这铁了心的要留在吴家村,她现在担忧的这些不都还没有发生么? 只是岳可欣的救命恩情,她可得提醒一下许谡,吃完粥后,池小悦吻了吻许谡,随后在他怀中坐下,如今成了他的夫人,那要吃他豆腐是名正言顺的事。 “夫君,小岳氏救了你,你要怎么报答她呢?” 池小悦声音软糯,伏在他怀中说的,看着话语不太严肃认真,可她却是尖着耳朵听着的。 许谡想起那夜的事,其实小岳氏是可以不必上前为他挡刀的,而且那伤口为何这么深,将无用留她身边,且看看她的伤情,费了老大的劲,恐怕有所求了。 许谡扬唇一笑,说道:“我已经应承她,只要是我力所能及之事,可以达成她一桩心愿。” 池小悦一听就感觉到不妥当,立即说道:“要是她想嫁给你做妾呢?岂不是要以身相许报了这恩情?” 许谡皱眉,“又在说胡话了,这非我力能所及之事么?如今我可是有媳妇的人,自然得媳妇同意,但你是知道我的心思,你觉得这条件,媳妇可答应?” 这回答给满分,提着心的池小悦松了口气,既然现在许谡是她的,那自然没有与人分享的道理,同时别的女人也休想惦记她家男人。 奖励许谡一个吻,手顺势入衣摸了摸这手感极好的腹肌。 三军主帅大将军的身材,真的极好,有点儿不想收回手。 许谡被她这举动给取悦,捉住她捣乱的手,温声在她耳边说道:“再等几日,这几日我会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伤养好了,我都随你。” 池小悦听着就乐了。 玩闹归玩闹,惊吓过后的池小悦,脑子也派上了用场,剧情里,紫角衣在岳知县失踪后就离开了陵城的。 而之后的剧情里也不再提起,再说紫角衣这样专属于皇帝身边的刺客,也不可能一直停留在一处,所以剧情或许有变动,但许谡根本不必惧怕紫角衣统座周汉豫。 他待在陵城就不能在台面上出现,紫角衣这样的身份也不能暴露,不然立即就有人联想到岳知县的失踪。 于是池小悦建议道:“夫君,我倒有一计,能让紫角衣不再缠着你和无用了。” 许谡挑眉,他家媳妇没有被紫角衣吓住,还帮他想法子一起对付,只是许谡觉得她不曾出过陵城,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好法子。 池小悦在他耳边细细低语,半晌后,许谡很有些意外,一脸欣赏的看着她,倒是一条好计,先将紫角衣的人骗到陵城来,这倒好办,只要他再次出现,周汉豫必定出现。 对付紫角衣还真的如他家媳妇说的,不能在暗处,因为他们本就是暗处的人。 所以先给岳知县的失踪弄几个传言在街头小巷传开,再等他引来紫角衣在陵城公开场合出现后,当场将人身份揭穿,之后的事,就不必他们动手,陵城必会传出紫角衣的传言。 这样一来,就逼着他们离开陵城。 所以许谡不但要正儿八经地入城,不要躲着他们,而且还要大胆一点,给紫角衣留点破绽。 池小悦接着说道:“我听说紫角衣统座好吃油茶,这吃食我记得戏楼里有卖,不常见,南方人吃的少。” “所以我猜紫角衣多半会在城南戏楼出现。” 戏楼经过几趟,不曾进去,只是他家媳妇什么时候进入戏楼,还吃过里头的油茶。 但这个可以计划一下。 池小悦剧透了周汉豫的爱好,不怪她有剧本在脑子里,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随口的一言,却将这位故人一步步送到了险境,这都是后话了。 此时陵城里倒是很太平,许谡受了伤,周汉豫也不见得多舒服,也在城外养着伤,不曾入城。 城里岳府,无用留了下来,听小岳氏的差遣,没想小岳氏不曾使唤他,却为他请来了城中最好的大夫,给他看伤,买的也是好药,养了三日,身体就轻松了,疤痕结了痂便能出去走动。 只是小岳氏的伤却没有无用想象中的轻,养了三日,大夫来看,又见血了,伤口之深,再往里头一点半只胳膊恐怕会落下病根,难以活动,就要废了,作为女子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救人,真的佩服她的勇气。 无用是感激的,看着小岳氏苍白的脸还亲自过来探他的伤情,他心头也感动,心想着这事儿得告诉公子,小岳氏的这一份恩情还是要记着。 在岳家的这几日,也让无用看到了岳家母女三人的处境艰难,大女儿就要嫁入迟府为妾室,堂堂嫡长女,怎么说孟氏在京城也是世族贵女,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小岳氏才与无用说了几句话,身体却有些受不住,还是丫鬟扶着回地屋。 只是屋门一关,她立即坐直了身体,原本苍白的脸上哪还有半丝病容,面色淡漠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这几日亲自用簪子往伤口上刺,越刺越深,她当然很痛,但她的野心足够承受这份痛苦。 伤口好得越慢,这份恩情越重,她不求别的,只求能待在许二公子身边,只要给她这一个机会,她就有信心站稳脚跟。 此时有婆子匆匆从外头进来,来到小岳氏耳边低语一声。 原来是小岳氏回了城后就打探这段时间不在城里时,那池氏都做了些什么,这会儿婆子打探回来了,城里富户胡家四夫人正要对付这池氏,原因是池氏租用了锦绣坊的柜台赚了银钱,却没有让胡家赚到钱,正眼红嫉妒着。 而且胡四夫人设了一个套,这池氏本是二月前就该交的货,现在定到了二月十四交货。 瞧着不正是后个儿。 第150章 入城送货 后个儿,这胡四夫人故意将这些夫人们全部聚集在府上吃宴,就是怕池氏找到了她们的住址真就送货上门,将她们全部聚在一起了,她就寻不到了,寻不到送不了货,这些人就会去告官,闹得他们开不了张做不了生意,就达成了目的。 小岳氏一听,立即写了张帖子,让婆子给胡四夫人送去,后个儿她也想去参加她们的宴席。 婆子忍不住提醒,那些都是些暴发户,行商贾之道上不得台面的商人,还是莫结交的好,毕竟夫人在城里周旋的都是些权贵夫人,若是让这些权贵夫人知道他们与商人有私交,就掉了岳家的体面,让夫人失了面子。 小岳氏却是不以为意,岳家的事她能做主,她就是想看看那日池氏她要怎么做,是吃官司闹笑话呢?还是也寻到胡四夫人府上。 遇上这种刻意刁难的妇人,倒是有好戏儿看了。 婆子只好听令,赶紧送帖子去。 也就在西厢房的隔壁小院里,岳家嫡长女岳可琼身边的婆子从小侧门回来,正好与西厢房的婆子遇上,两人互看了一眼,那岳可琼身边的婆子聪明,故意上前套近乎,老姐妹的叫着,眼神就停在那信上,只看了一眼,那婆子赶紧收了起来。 不过婆子还是看到了,看到上面胡四两字,她立即想到陵城胡府的四儿子胡四,而二姑娘不曾嫁人,想必不会与胡四结交,那多半是胡四夫人了。 婆子快速回到大姑娘院里,先是将自己打探的消息告诉了大姑娘,一直留意着的叶九昭,如今有眉目了。 二月才开学的叶九昭,在正月里就入了城,听了小公子的意思在外头租了一处小院,一天到晚不读书,天天在斗蛐蛐。 而且现在已经将自己带来的银钱全部赔了进去,正寻着小公子借钱呢。 男人好赌是天性,岳可琼很是坚信,反正她遇上的男人没有不好赌的,叶九昭年纪虽小,那是没有人激发他的天性,这不就上套了么。 岳可琼心情极好,说道:“不能一直让他输,这样就不上钩了,要给他赢一些,再输回来,如此才能够沉迷。” “三月就院试了吧,这都院试前了,当真还待那院里不曾入学院,不曾读书?” 婆子连连点头,“小公子倒是在学院里读书的,不过是外门学院,这位叶九昭倒是瘾大,直接装病,迟大儒还派人过来看望他,也不知怎么的就瞒了过去。” 岳可琼听了哈哈大笑,算是她来陵城里遇上最顺心的事。 妹妹想与她争,怎么争?她现在可是在帮着弟弟,母亲都依赖着她这法子。 “莫让西厢房的人知道,你下去吧,盯紧一点,一定要让叶九昭彻底沉迷下去。” 婆子应下但没有马上走,而是说起自己刚才入府时在小侧门遇上西厢房的婆子,正给胡四夫人府上送信,看要不要打听一下胡四夫人府上最近有什么事儿。 岳可琼一听妹妹竟然与商贾夫人结交,这可是天大的把柄,立即叫人盯住西厢房,只要西厢房真的去了胡四夫人府上,她便立即去告诉母亲。 她治不了妹妹,不还有母亲在么,当真无法无天了。 吴家村里,苗氏找到了池小悦的院里,是问她后个儿送货入城的事,苗氏想着她去就成了,为何池氏要亲自去一趟,可是中间有什么问题,要不要停了柜台的生意去帮她。 池小悦却是笑看着苗氏,说道:“莫急,我故意给她们消息二月十四那日送货,就是给她们时间准备,我猜十四日那天,她们应该聚集在一块儿,让我寻不到。” 苗氏一听更是忧心,她还能笑得出来呢,遇上这么些人,货送不到,对方说要告到官府去,也不知怎么就得罪了这样的人。 看着苗氏焦急的样子,池小悦还有心情与她开玩笑,问她猜一猜这些人会躲在谁家的府上。 苗氏哪能想到,问题是谁要对付她们,她尚且不知道。 “咱们租了这柜台吧,生意是真的好,我那作坊办起来了,咱们的绣坊也办起来了,就年前到现在,赚的钱是我这些年累死累活的总收入还不止。” “可是这钱赚得我胆战心惊的,妹子,我是真的猜不出来,要不你说说看。” 池小悦见她是真的急了,也就不逗她了,说道:“我猜是在胡四夫人府上。” 苗氏瞪大了眼睛,“我们租的是胡家的柜台,怎么会是胡四夫人,没可能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胡四收的钱,你忘了这铺子本是谁在打理的,原本是给胡四的外室,后来是他夫人在打理,他私下租给我,没有经过胡四夫人。” 池小悦这么一提醒,苗氏恍惚大悟,但仍旧不开心,“我给了租子,合着他夫人要整我们。” 池小悦没有苗氏那般气愤,反而安慰着她,“当然也有可能我猜测错了,不过我仍旧是要将衣裳送到胡四夫人府上去的。” 苗氏又不懂了,若是万一不是胡四夫人,反而得罪了人,怎么还是要将衣裳送到胡四夫人手中去呢? “因为她知道这些妇人的下落,她丈夫也知道,避免被人告官,咱们做不成生意,咱们也得借机找个证人,这货是送了的。” 池小悦说得轻松,苗氏可不轻松,无奈道:“你这么一说,胡四夫人可未必会给咱们做证呢。” 池小悦笑道:“她会的。” 看来她早有主意了,那就好,希望这一次摆平了,以后不要再闹出什么事儿。 眼下柜台都租了出去,大家伙的各显身手,铺里的生意是越来越好,对面南北绣庄的生意都抢过来了。 送走苗氏,池小悦便关了门,准备着后个儿入城去。 许谡的伤还没有痊愈,池小悦也不准他在这会儿出门,免得被紫角衣的人盯上,先前两人商量好的计划,也得做了万全的准备才开始。 于是她自己赶车出门,看着她温润如玉的样子,平时也不曾赶过车,可赶起牛车来一上手就会了。 她只想说没有小车好开,这交通工具,她私下里早学了,问什么原因就是怕死,交通工具是保命的东西。 牛车上装有几袋衣裳,看着朴素的很,可这牛车上的衣裳却是极为值钱,都是绸料做的,也是她们柜台上的新款,不能随意落外头。 赶车出村的时候,有不少妇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她,看着她这娇小的身子,力气却是不小呢。 出门时,池小悦还忍不住摸了摸右手中指上带着的金戒指,不大也不太显眼,但她带着高兴,这是已婚的标志,许谡也得天天带着,贴上已婚的标签。 入城一趟不容易,她自己赶车入城还是有些辛苦,到了城门牌坊,手上磨出泡来,不过入城之时,她略作留意,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不正是岳府的马车么? 而且就等在那路边,那车里的人见她看来立即放下了车帘。 第151章 轻松入胡府 牛车经过这辆马车,马车仍旧未动,也无人敢朝她看来,这一次倒是新鲜,偷窥她还可以这般直接。 是看到没有许谡在,就不跟了么? 池小悦故意赶车慢了些,果然一回头,那马车已经离开,没有再跟来了。 牛车直接赶到了胡府大门,看大门的小管事头回看到赶牛车的敢停胡府正门的,于是就出来赶人。 池小悦却是不紧不慢的从车上下来,见到那小管事,她上前福了一礼说道:“我是来见胡四夫人的,还请进去传个话。” 小管事听了觉得她很可笑,什么人都能进胡府么?尤其是这种长得好看的女子,四夫人更是讨厌。 “别让我动手赶你走呢。” 小管事不以为意。 池小悦却是皱眉,面色变得严肃的看向他,“还真没有想到胡府竟是如此看不起人,可是我今日的一身布衣,还有这难以入目的牛车,让阁下觉得我不配入府?” 小管事一听,心头奇怪,这人毫无畏惧,她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了不得罪人,小管事终于谨慎了一些,试探的问道:“这位夫人不知是哪位府上的?” 池小悦回身拿出一本书,看向小管事,“我是来给四房小公子送书的,你还看不明白么?” 小管事真的看不明白,但这牛车看着就是庄户呢,只是庄户来送书,就更奇怪了。 不过小管事很快想到另一桩事,就在两日前,他无意中听到四夫子的宝贝儿子正在寻夫子,还说想拜迟大儒为师,莫非今日过来送书与这事儿有关? 小管事心头猜测不定,这一下不敢得罪池小悦,可是没有问出什么来,又不好入府给四夫人传话。 “不知夫人——” “你问那么多,你也不懂,你识得几个字,你就入府告诉四夫人,便说我是来送书的,四夫人自然就知道了。” 池小悦面色微冷,颇有些不耐烦,而且转身坐上牛车,一副再不通报,她就要走了的样子。 小管事被她这语气给震住,也不敢怠慢,这就说回去传话,让她一定等在这儿。 小管事仍旧没有搞清楚她送书的用意,但脚步却不敢停,匆匆的来到四房院里,正好这儿聚集了各位夫人在府上吃席。 胡四夫人长相不显,普通富家女子的样子,但她喜欢说话,性格开朗,在城里结交了不少富户家的夫人小姐,今个儿场面极为热闹,个个都将她围在中间,都在搭着话。 这会儿小管事过来,站在一旁犹豫再三,还是上前禀报,一时间打断了夫人之间的热闹,小管事说话还有些不太利索,生怕得罪了这些夫人小姐们。 只是胡四夫人听了半晌,也没听出一个名堂,只知外头有位夫人过来给小公子送书,瞧着挺着急的样子,连对方姓名都没有打听到。 胡四夫人心头郁闷,这下人做事也忒不靠谱,看来这守门管事早晚得换,于是就想让小管事再回去问详细了才禀报。 倒是此时一把清脆的声音响起,“赠书与人,手有余香,听说四夫人的孩儿最近想拜师入学,既如此,不如让此人进来说明情况,莫错过了机会呢。” 随着这声音,人也跟着现了身,正是岳府二姑娘岳可欣,果然声音好听人也长得极美貌,这一来就点醒了胡四夫人。 今日结交的都是夫人小姐们,哪会往这拜师上想,有小岳氏一提点,胡四夫人赶紧叫小管事出去将人迎进来,还要客客气气的,要是将人给吓跑了,她家儿子拜不成师,就弄死小管事。 小管事吓得不轻,赶紧出去,生怕人走了,便一路跑出门的。 池小悦自然不会走,她坐在牛车上等,没多会儿,就看到小管事上气不接下气的从府中出来,这一次上前见她,不仅弓着背弯了腰,还一脸的客气。 池小悦下了牛车,手里仍旧拿着一本书,看到这小管事这客气的样子,她便吩咐道:“派个下人将我这一袋东西扛着进去,牛车帮我好生看管,要是府上有干草,也帮我喂一下。” 小管事见这位夫人指使人的时候是如此的熟络,哪是什么庄户,见到的庄户都是畏怯自卑的,还好自己留了心眼,不然今日就要得罪人了,想想四夫人的怒火,他忍不住抹了一把额头汗,赶忙一一应下。 池小悦一身轻松的走在前头,后头有胡府的下人帮着扛着麻袋,小管事亦步亦趋的跟在一旁,一脸的恭敬,就这样将她领到了四夫人院里,看到台阶,小管事还提醒着,“夫人小心台阶。” 到了这宴席,池小悦朝前头看去一眼,就见那日来她柜台前闹事的几位夫人果然都在,不仅有这几人,还有好几位,都是穿着绸子衣,带着金银首饰。 有夫人手腕上厚重的金镯子就有两三个,一看就是财大气粗,瞧着胡四夫人结交的都是些暴发户,陵城里富户家的夫人都来了吧。 小管事这就引着她直接去找胡四夫人。 这会儿的胡四夫人风头却被小岳氏给抢了去,她身为请客的东道主,身份却不如人家贵女娇娇。 虽说是落泊的贵女娇娇,可人家家中书香门第,说话特别有文采,胡四夫人心头不舒服,但还不敢得罪。 而且因为小岳氏的过来,这一场宴席似乎也变得不一样了,看着这些夫人小姐一个个围着她转,听她说话的样子,胡四夫人心头有些郁闷。 不就是从沅城回来舍了生死救了个人,却说得如此惊险,将这些夫人们小姐们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胡四夫人却寻不到这么好的话题,自然就吸引不到人了。 是贵女娇娇了不起了,不过是投胎投得好,再说那岳知县都失踪了,瞧着也未必有她古氏这好生活,不然她堂堂一位贵女来他们这种商贾的宴席做什么。 前几日胡四夫人古氏看到小岳氏的拜帖,还有些不相信的,今个儿还真就来了。 正好这会儿小管事过来禀报,令胡四夫人面上一喜,终于可以打断小岳氏的话题,便立即说道:“送书的贵客来了,去把我孩儿请来。” 胡四夫人这么一说,众位夫人都朝这边看来,那小管事也是高兴的转身要去请小公子,却在这时几位夫人异口同声的开口:“是她,这……这怎么办?” 第152章 入叶府的门做姐妹 胡四夫人也看到了池小悦,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收起,人就惊了一跳,立即起身,她是怎么进来的? 胡四夫人瞬间头痛,还不是她将人请进来的,该死的,怎么就没有往她身上想呢? 那几位闹事的夫人吓得躲在其他夫人的身后。 小岳氏也看到了池小悦,尤其看到她手中拿着书,心头郁闷极了,说起来能放她进来,自己还有一份功劳,她竟然犯这种错,刚才不过是接个话抢个风头的时间,却给了她机会。 不然胡府这么大,没有帖子,她绝不可能进得来。 见夫人们都窃窃私语,个个神色不定,又见胡四夫人那惊讶的样子,小岳氏立即开口:“竟然是叶公子的妻子来了,我刚才说的正是救得她家夫君,眼下伤还不曾痊愈。” 小岳氏的眼神落到池小悦拿书的右手中指上,这儿带着一枚婚戒,于是小岳氏在袖中不动声色的将带在食指上的金戒圈连忙套到中指上去,这才露出右手抚在自己的胸口富装痛。 众位夫人早已经先入为主的向着小岳氏,见她那痛苦的样子,个个上来安慰。 胡四夫人却看出端倪,这两人认识,还有这两人的手指上都带着一个金圈,便是金圈大小都一样,带的位置也一样,倒是有意思。 于是胡四夫人又坐下了,惊讶的脸上早已经恢复平静,还看着池氏语气不善的说道:“是我将你赶出去还是你自己走出去?我府上的宴席都是送了帖子的,你既没有岳姑娘的身份,又没有我府上的帖子,你来我府上意欲何为?” 池小悦朝身后的麻袋看去一眼,帮着扛袋子的下人显然见势不妙,赶紧溜了,那边迎她入府的小管事也是吓得逃走了。 众位夫人也都看不上她,一身布衣,头上只有一支银步摇,一看就穷酸的很。 小岳氏却在这会儿突然为池小悦说起话来,“四夫人莫见怪,叶公子曾跟我说过,他家妻子是农家女子,不曾进出过这样的场合,恐怕不懂规矩,既然她手中有书,是来送书的,也是对小公子的祝福,也是一番好意呢。” “要不让她站我身边来吧,算是跟我一起来的人,各位夫人可愿意?” 小岳氏声音极好听,又温柔,她还是贵女娇娇,听着这请求,哪有说不好的,众夫人都同意了,便看向胡四夫人。 胡四夫人真是郁闷死,刚才这小岳氏抢了自己东道主的风头,现在还要护着这池氏,重点是此人不能留,瞧着那一袋里头的都是要交来的衣裳吧,留下她,等会儿就要大闹宴席了。 胡四夫人没有开口,便有夫人帮着小岳氏相劝。 倒是站在中间的池小悦无人去理她了,池小悦自然也看到了小岳氏手上带着的金戒指,于是问道:“不知岳姑娘手上的戒圈是如何来的?” 小岳氏故意将东西弄出来,就等着她开口相问,依着她的经验,这些小事,男人是不会细说的,于是答道:“那日救下叶公子之后,他便送了我这么一枚,还亲自帮我带在了手上。” “只是我救叶公子,本就是顺手的事,并无所求,但叶公子怜我伤势重,不愿意收回这金戒圈。” 池小悦听着这话,竟然直接朝小岳氏走去,“我过来看看,可是与我的一样?” 明眼人都能看出意味,显然是她夫君感激岳氏的救命恩情才送来答谢的,她还跑过去看,是多么的无礼。 胡四夫人不说话了,也不阻止,其他夫人却是愤懑不平。 小岳氏却有些奇怪,她不吃醋?她不做泼妇与她大闹?这会走过来,是个什么意思? 池小悦到了小岳氏面前,还将自己的手伸过去与她的比对,却是“噫”了一声。 众夫人立即伸长了脖子朝这边看来,小岳氏也心头发虚,难不成不一样?没可能的,她看到过这金戒圈,也是寻地那间首饰铺打造的,按理是一模一样的。 池小悦收回手,直起身,说道:“不一样呢。” 小岳氏的脸上略显紧张,立即接了话:“既是叶公子所送,我也是不能留的,还是还给夫人吧,我救叶公子,不过是经过那处,顺势而为的事,就算不是叶公子,是旁人我也是要救的。” 众夫人听了,都觉得这贵女娇娇真没有架子,心地良善,为他人着想,这一下还将人家还恩情的戒指都退了回去,倒是池氏的心胸小了些,不过是一样的金戒圈,还这么小心眼。 然而池小悦却是扬了扬手,“你就不要说这样的话了,这金戒圈不是我夫君所送之物,你自己收着吧。” 怎么这么说话呢,人家救了人,又好心退回礼物,她还说起这气话来。 众位夫人皆有怒意,看人家岳姑娘面色苍白的样子,想来伤又痛了吧,这池氏真是狼心狗肺,不懂报恩,还如此无礼。 池小悦却是不看这些夫人小姐,而是看向岳可欣,说道:“我夫君手上无钱呢,家里钱都是我掌管,给的零花钱也只够送我一枚的,岳姑娘这一枚瞧着比我的大些,也要重些,我夫君将自己卖了也买不起。” 这话说的,忒寒碜,但看她这身份与穿着打扮,恐怕是真的。 小岳氏气得咬牙,人家许二公子,想要弄点银钱还不简单,看她能的,把许二公子说得如此窝囊,不惜美玉就将美玉让出来,得了许二公子还说这种话。 “叶夫人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我认识的叶公子行侠仗义,特别慷慨重感情,夫人若是觉得这戒圈不妥当,我这就还给你,也没有必要说这种话的。” “噫?”池小悦细细打量小岳氏,接着说道:“你竟然比我还了解我夫君,莫非姑娘对我夫君有什么想法?” “对了,你这伤口是替我夫君挡的,若无情意,岂能如此舍命相救,这事儿上我是该感激你的,要不是你,我夫君恐怕没了。” “其实我夫君回去后就将此事告诉了我,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着,与其我夫君挂念着这份恩情未还,不如认了这个好妹妹,入我叶府的门吧。” 池小悦那脱口而出的话,却是将小岳氏给整懵了,她这是准她入门,要纳她为妾?是大度还是傻?可是这语气也不太对劲,又褒又贬的,是几个意思? 第153章 原来她不傻 在座的夫人小姐听了这话,却是显得有些气愤,人家岳姑娘救了她丈夫,就一个庄户家,报恩还要人家入门,是做小呢?还是她这个正夫人之位让出来? 再说人家可是贵女娇娇,这小妇人什么也不懂,说起话来却是胆大,想来岳姑娘已经气到了吧,就等着人家岳姑娘怎么收拾她吧。 然而等来的收拾并没有,反而是岳可欣疑惑的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池小悦一把上前拉住岳可欣的手,说道:“上一次你不是想做我姐妹么,你现在可是救了我夫君,咱们就做姐妹吧。” 岳可欣仍旧一脸疑惑不解,脑子也没有平素反应快,心头摸不准她的想法,真以为她傻气的要她入门,正这么想着,周围的夫人小姐却盯着两人手拉手的样子而吃惊。 胡四夫人却看出些东西,这池氏她是了解的,敢借着他们胡府的势将南北绣庄的生意都抢了,可不是这么简单。 而且今日轻易就入了她的院里,可见脑子很聪明,这会儿她这是个什么意思呢?这小岳氏身为贵女,刚才还嘴利,怎么不反驳,难不成真的对池氏的丈夫有意思? 这会儿池小悦回头看向胡四夫人,说道:“咱们生意上的事暂且放一放,我还想求夫人一件事儿,能否请位良医过来,这些日子,我一直担忧着妹妹的伤势,也不知怎么样了。” 胡四夫人眉头微挑,虽然没明白她到底是什么心思,但有热闹看还是要看的,尤其胡四夫人最是喜欢看到这高高在上的贵女娇娇会怎么打发了池氏,于是立即叫身边婆子,把府医请来。 在胡四夫人下达了命令之后,池小悦却莫名回以她一抹微笑,胡四夫人手中的帕子攥紧了些,眼神落到了小岳氏的身上,神色难定。 岳可欣突然反应过来,连忙甩开池小悦的手,可已经来不及了,胡府的府医匆匆赶来,这前后还没多长时间,也来得忒快。 小岳氏暗感不妙,各位夫人小姐却是疑惑不解,这四夫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刚才还讨厌着池氏,这会儿却帮着她了。 池小悦的手被小岳氏甩开,她想也没想地用手帕擦了擦手,那动作做得有些显眼,都看到了,小岳氏更是盯着她的手帕,脸色青白不定。 “妹妹伤得重,千万别动,且让四夫人的府医看看,我听说胡家的府医在陵城医术最是好。” 胡府的府医医术好不好不知道,但这池氏怎么知道这内情,难不成这池氏跟胡府走得近了? 岳可欣是绝不可能让人看自己的伤,除了自己请的大夫,她怎么可以让其他人看到自己弄伤的伤口呢。 来的时候,她就故意用簪子又刺入了一些,伤口正好有些流血,这一次也故意将无用带了来,她本想在这宴席上对付池氏的,这伤可是重要手段。 可是眼下被池氏打乱了节奏,她还没有寻到机会,却被她逼到了这地步。 眼看着被池氏拦了路,小岳氏无法离开,只好装作委屈的说道:“夫人莫逼我了,我可是未出阁的姑娘家,何况伤在肩头,你这是要毁我名声么?” 这小岳氏一哭,便引起各位小姐的共鸣,就是呢,人家受伤本就难过,还请了个男大夫过来看伤。 倒是这会儿胡四夫人给力,立即叫婆子去请女医。 也对,胡府多大,就四房就有这么大的财力,不养几个女医不可能,府中女眷也多呢。 池小悦扬起唇角,看来胡四夫人对小岳氏也不太待见,倒是顺手的帮了她。 小岳氏却是急了,立即起身说道:“不必了,我府中有专门的女医,我伤口感觉到痛,这就回府去。” 小岳氏要走,池小悦却是拦着不让,还亲切的说道:“伤口又痛了,赶紧让女医看看去,这不就近么?不然这么回去,伤口出血了怎么办?” 小岳氏听着这话心头只觉恶心想吐,池氏真是阴狠,先前是小看她了呢。 不过小岳氏也反应灵敏,她不动声色地朝远处胡府护卫看去一眼,果然看到无用也在里头等着,与其找不到机会,眼下不正是机会。 于是小岳氏想也未想的借着池氏拦她时,突然抓起她的手迅速的按在了自己的肩头伤口,随即“啊”的一声往后一倒,整个人摔倒在地上,“砰”的一声响,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两人靠得太近,就近的夫人小姐刚才被胡四夫人的话吸引,一个没留神,没有看到刚才小岳氏的举动,这会儿见人被推倒,立即有夫人就要上前气愤推开池小悦为小岳氏出头,哪知池小悦一抹眼角,含泪上前去扶小岳氏。 而此时无用听到不对劲,不顾礼节朝这边走来了。 小岳氏刚要哭诉池氏推了自己,还害她伤口出血,是私下报复。然而池小悦抢先一步,含泪说道:“岳姑娘若不想做我的姐妹也没有关系的,也犯不着这么激动摔倒在地上,这一次的救命恩情,我会记在心头。” “我夫君也跟我说了,他一生只娶一妻,永不纳妾,我原本想着让出正夫人的位出来,可现在看到岳姑娘的坚持,我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各位夫人在此帮我做个证,我绝不会再逼迫岳姑娘,这份恩情也会记在心头。” 一边说着一边扶着小岳氏起来,根本不给小岳氏说话的机会,看似扶着的手却装作不经意的碰到她的伤口,而这手劲却使了吃奶的力气,掐得她伤口痛得冒眼泪。 小岳氏吃痛没法开口说话,而此时无用过来了,池小悦立即开口:“无用,你在这儿正好,过来帮我扶着她,女医也快来了,瞧着伤口这是越发严重了,都流了血。” 小岳氏一听流了血,连忙低头看,只见这厚实的衣裳内外全部染红一大块,难怪刚才痛得她冒汗,要不是痛得她无力还手,她非要撕烂池氏的嘴不可。 “无用,你一直护在岳姑娘身边,怎么就不曾跟我们说岳姑娘的伤势这般重,都这么长时候了,伤口竟然还没痊愈,你是怎么照顾她的?” 第154章 夺人夫夺人子 池小悦虽是指责,声气却是不大,可她面上担忧的表情,却是实实在在的,无用心头愧疚,他也不明白,为何一个伤这么久还不好,还次次见血。 每次看诊,岳姑娘也不让他在身边,无用想着人家是姑娘家的,的确不方便呢。 其他的夫人和小姐却是被池小悦的话和动作弄懵了,所以刚才不是她推的人,是不小心摔的。 但池氏说对了一句话,人家贵女娇娇嫁谁不好,要嫁给泥腿子,她报恩也没有这么逼迫的。 眼看着自己的手段没起到作用,还将自己痛得死去活来,小岳氏真是打落门牙往肚吞,头回被人压着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池小悦的手倒是从伤口上移开了,可小岳氏明显的感觉到肩头的伤在冒血,她后悔来时用了簪子又将伤疤刺破,现在成了她对付自己的手段,真是乘她病要她命,池氏你且等着。 小岳氏喘着粗气,被池小悦按在交椅中,也没法离开,这会儿女医也到了。 女医过来,无用不好待在这儿,这就退下,走时朝两人行了礼,这些夫人们有些没明白,这属下为何要向这庄户女子行礼? 池小悦却是瞬间解了几位夫人的疑惑,说道:“无用是我夫君一同征战的兄弟,两人交情极好。” 征战的兄弟?莫非池氏的夫君是打仗归来的士兵?那是不是在军中还有些官职? 一时间众人纷纷猜测池氏的身份,胡四夫人知道情况,尤其还知道池氏的儿子在迟府学院是迟大儒的关门弟子,就这一个消息要是在这些夫人间传开,也是不得了,但她就不说。 叫来女医是她想看高高在上的贵女受窘迫,可不是帮池氏,所以且让这些夫人们自己猜吧。 女医就要上前帮小岳氏看伤,小岳氏自是不让看,怪就怪在今天没带下人在身边,原本想着独自前来与这些夫人小姐能套近乎,不要彰显自己贵女的身份。 这下好了,身边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真是千算万算没算到池氏这么精明。 可是池小悦双手按在她的肩头,硬是让小岳氏无法动弹,一旦挣扎,对方的手就无意识地往她伤口上碰,赤.裸.裸地威胁着她。 又在众位夫人关切的语气中劝说下,小岳氏只好让女医看伤。 这会儿池小悦收起笑容,面色也变得认真,她也想看看这伤口,无用总是传回消息告诉许谡说小岳氏的伤重,一直未好,想着许谡去看一眼,但许谡没有去。 所以今日是在这儿无意中遇上小岳氏的,那么就一并解了惑,正好寻不到时机呢。 是什么样的伤,养十天半月都好不了的,就算不能好全,也能结疤,也不至于还能一碰就能流血。 衣裳被解开一角,露出肩头的伤,却见伤口早已有结痂的痕迹,但奇怪的是中间又有像是什么刺入的小伤。 女医也是一脸的奇怪,小岳氏却是面色灰白,闭着眼睛不说话。 池小悦关切的问:“这是什么东西刺伤的?” 女医不知实情,还真是研究起伤口,小岳氏却是立即开口:“直接上药吧,止了血养两日就会好些的。” 女医却在这时答道:“像是带尖刺的东西,只是……” “可是这个?” 池小悦随手就将小岳氏头顶的簪子给取了下来,小岳氏不淡定了,面色惨白,却没法挣脱她的手。 池小悦刚才看到伤口就发现不对劲,便立即看到小岳氏发髻上的簪子似乎带着一丝血痕,并不是新鲜的血迹,而是在细缝中看到黑了的血污。 女医看到簪子,立即点头,“有些像了。” “那就是了,你们瞧,这簪子上还有血迹,而且不是一点点,这些血迹也不新鲜,怕是沾上头好几日了。” 众夫人立即围过去,但很快又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呢?就刚才看到她明明从小岳氏头顶取下的簪子,这意思难不成她自己刺自己? 然而还没弄明白,交椅中的小岳氏“啊”的一声痛呼,众人包括女医也朝小岳氏看去,池小悦赶忙松手,一脸歉意的开口:“唉,刚才只顾着看簪子,剩下的这只手不小心碰到了她的伤口,瞧着血又流了,先止血。” 站在一旁的胡四夫人没忍住,噗嗤一声,连忙拿手帕掩嘴,背过身去,她倒是比这些夫人小姐们聪明,看出了端倪。 女医手法熟稔地帮小岳氏包扎,池小悦却是将这簪子传给各位夫人细看。 小岳氏因为肩头的伤几次三番被池小悦掐痛,到底是没有恢复元气的,完全没法阻止这些夫人们拿着她的簪子研究。 池小悦却在这时叹了口气,立即变了一张脸,一脸失望的看向小岳氏,说道:“其实岳姑娘替我夫君挡刀我是真的很感激的,也愿意将这正夫人的位置交出报了这恩情。” “但是岳姑娘如此处心积虑博我夫君愧疚难过,接近我夫君,我却是不高兴这样的手段。” “无用说你的伤一直养不好,都十天半月了也不结痂,我现在大概是知道了原因,是想我夫君过去看一眼吧,也是我的私心,也怪我这些日子我将我夫君留院里了。” “毕竟我们十二年未见,出征归来,他许了我一个婚礼,也算是新婚燕尔的,我说什么,他都不敢拂我的意。” “我就是有些不明白,你可是堂堂高洁的贵女,你娘还是京城世家女,你怎么就看中了我夫君,我夫君不过是个当兵归来的泥腿子,要说家中有出息的,恐怕也只有我那儿子叶九昭。” “我家昭儿拜入迟大儒府上,成为迟大儒的关门弟子,想来来年开春能中秀才,这可是我独自养大的孩子,真心不容易,你可是因为这个想要取而代之?” 这话说得忒重,夫人和小姐们震惊的看向小岳氏,今个儿的信息太多来得太快,她们有些接受无能。 但现在似乎有些讲得过去了,小岳氏为啥替人挡刀,自认为一般人为个陌生人是真的做不到的,她不对人家叶大郎有意思,那就是对人家那个儿子有想法。 第155章 狼狈而逃的岳氏 是不是真如池氏说的,取而代之,成为叶九昭的继母,将来高中,名义上也是叶九昭的母亲,而且人家儿子养得优秀,能拜入迟府,还是前不久闹闹哄哄的那位聪明才智的关门弟子。 就凭着迟府的资源,这孩子高中指日可待,岳家败落了,打起了这主意,还真有可能,而且用着她这贵女的身份,要挤走一位庄户小妇人,那是相当的简单。 再说她借着这年轻貌美,哪个男人能不动心。 说起这事儿,胡四夫人比这些夫人们还要激动,她可是吃了胡四在外头玩女人的苦头,先前那个外室,后来又有好几房妾室,没少折腾,她是最见不得这种坏人家室的女人了。 胡四夫人这会儿气愤地开了口:“想不到是如此不堪的贵女,我家虽是商贾门第,却也做不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来,还请贵女以后千万别再踏入我胡家的大门,担当不起。” 随即胡四夫人让下人送客,语气中很是厌恶。 其他的夫人小姐也纷纷变了脸色。 池小悦不过开了个头,就被胡四夫人直接坐实,小岳氏忍着肩头的痛,又得防着池小悦故意掐她伤口,于是含泪而去,只是这眼泪却是故意的。 被外头守着的无用见到,连忙就要上前问情况,人却被池小悦叫住,“无用,她的伤刚才女医看了,已经好了,你不用再留在那儿,正好我还有事要找你呢。” 无用只好停下脚步,池小悦见他听自己的,心头一安。 人是走了,夫人们却是议论开来,有人说她刚才含泪而去,莫非有隐情,也有人说这人手段卑鄙。 只有胡四夫人很气愤的开口:“这种人真是恶心,这天下男人都死绝了么?这么贱,就只想抢别人的男人,这种女人,我胡府才不稀罕往来。” “是个贵女了不起,也是如此淫贱不堪。” 胡四夫人那激动的样子,池小悦也是没有想到,但想想胡四夫人先前对付那外室的手段,还从外室手中夺回锦绣坊铺子,就可见她也是个厉害的主,就胡四这小心思,也只有胡四夫人能治得了他。 眼瞧着这事儿也都停歇下来,那几位闹事的夫人可还没有忘了胡四夫人的交代,是要整治一下池氏的,眼下胡四夫人帮了池氏,那这整治还算数么?不算数的话,那一袋里的衣裳,是不是她们可以分了,毕竟也挺期待新衣裳的。 现在到手还能再穿上两个月就入夏了。 胡四夫人显然也反应过来了,在椅中坐下,眼神落到池小悦的麻袋上,池小悦借机打开麻袋,二话不说从里头拿出一件兔毛斗篷上前就给胡四夫人披上。 池小悦顺势说道:“四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这新款的斗篷就送给夫人了,这衣裳与四公子身上穿的裘衣是一对儿的,四夫人要不站起来试试。” 胡四夫人看着忙碌着帮她整理衣裳的池小悦,又想起她对付淫贱女子的手段大为痛快,倒也气消了,便起身穿上。 众夫人原本还在议论刚才的事,这会儿看着披上斗篷的胡四夫人转眼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气势都变了,这衣裳也真是合她的身,胡四夫人不胖,却比一般夫人都要高,瞧着这衣裳就像是给她量身定做的。 兔毛毛绒绒的很暖和也特别的好看,披在身上的斗篷将寒风挡在外头,却不显得臃肿,反而这绸子料显得雍容华贵。 池小悦拍手叫好,“果然四夫人这气质就要配这样的衣裳,一般人还穿不出这衣裳的美感。” 胡四夫人自然也是爱美,被她一说,又收到几位夫人羡艳的眼神,心头高兴,于是朝那些蠢蠢欲动的几位夫人发了话:“行了吧,都领走自己的衣裳,这生意咱们好好做。” 就这么解了围,倒让池小悦有些意外。 酒宴过后,胡四夫人独自留下池小悦,穿着斗篷就舍不得脱下了,坐在交椅中,胡四夫人问她:“要是我当时不接你的话,不给你请府医,你怎么办?你身边可没有带什么人。” 池小悦却是一脸淡定的说道:“我也没有打算你会接我的话,我会叫无用去城里请大夫,而我就得费点儿心思将小岳氏留在这儿,倒也是不难的。” 果然是想得周全,又问她是怎么知道小岳氏用发簪刺伤口的事,这事儿也是凑巧,是池小悦向来心细,而且一直站在小岳氏的身后,按着她的肩,用手威胁着她的伤口,阻止她离开,于是就顺势看到了。 这会儿的胡四夫人倒是欣赏起她的聪明才智,又因一起对付小岳氏,达成了统一战线,颇有战友情似的,倒也不为难她了,还因今日宴席,给池小悦做了一波广告,锦绣坊的柜台就要在这陵城富户圈中传出名气,生意怕是要做不过来喽。 只是今日后的岳可欣,却在这些商贾夫人嘴中传开,说什么贵女娇娇,私下里却是如此的难堪,夺人夫夺人子,用了苦肉计等等之类的传言不断。 自是被有心的人听到,成了对付岳可欣的把柄,而这个有心人,正是先前在池小悦入城时就守在马车中的岳可琼。 池小悦发现是岳府的马车,也是没有猜测到里头坐着的却是岳可琼。 岳可琼一得到消息,立即跑去孟氏面前告了妹妹的状。 妹妹从沅城回来就见商贾夫人,还在这些商贾夫人面前丢了大脸,现在外头都传言她要夺人夫夺人子。 孟氏一直忙于陵城权贵夫人之中,努力想方设法的接近了知州夫人,正约好了与知州夫人一同去寺里上香,谁知今个早上就收到知州夫人的消息,说是不去上香了,也叫她不必准备了。 她正纳闷是谁在知州夫人面前说了她的坏话,还是真的取消了这一次行程,她本想借着这一次与知州夫人一起吃斋念佛套近乎,没想小女儿发生了这样的事。 这一下事情解释得通了,却是将孟氏气得不轻,自家小女儿向来聪明,怎么会做下这样的错事来。 孟氏带着大女儿来了西厢房,看着坐在椅中一言不发的小女儿,孟氏很是失望,见小女儿都不辩护,那么大女儿说外头的传言也是真的了。 第156章 远嫁吧 于是孟氏做下了决定,“京城里来了信,我娘说有一位远方表亲在平阳府,原本我还犹豫的,眼下就替你做主了,嫁去平阳府,对方是位秀才,乡试努力一把能中举,你嫁过去不辱没了你,至少是远亲,有个照应。” 岳可琼一听妹妹要远嫁,面上就露出得意的笑来,她可是听母亲说了,结交了知州大人,再寻到失踪的父亲,还是有机会做回知县,只是可能要换个地方。 就算父亲再也寻不到了,他们一家有知州大人的庇护,又借着迟府之势,好好培养弟弟走上科举之路,他们家仍旧是能起来的。 但远嫁,是生是死可就说不定了呢,而且说是什么表亲,却不是孟家的表亲,而是小小姨娘娘家的人,能有什么出息,不然也不会嫁入孟府做姨娘了。 岳可欣听到母亲的话,终于有了反应,她看向孟氏,身体上的疼痛她已经无视,今日所受的耻辱,却是她一想起就咽不下这一口气。 原本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回来了,没想母亲和大姐又在她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她怔怔的看着母亲问道:“你让我远嫁?” 岳可欣那惊愕的表情里,有着愤怒和失望。 孟氏对上小女儿这样的眼神,心头竟然惊了一跳,一时间没有接话,倒是一旁的大女儿岳可琼可不在乎,便接了话:“对呢,远嫁对你也好些。” “听说你在沅城也闯了祸?有没有闹出笑话?” 不说沅城还好,一说沅城,岳可欣气得尖叫出声。 孟氏震惊的看着小女儿,莫不是疯了? 然而岳可欣却是含泪看着母亲,坚定的说道:“娘,你最好不要想着我远嫁,毕竟父亲能不能回来,这个家只能靠我了,我向你保证,再给我一点儿时间吧,我能让父亲回来。” 岳可欣说这话时,那目光坚定,神色凛然,倒是将孟氏给慑住,她终于动容,颤着声问道:“你爹他真的还活着?还能回来?” 岳可欣点头,“能的,只要我爹回来了,咱们就能回到从前。” 孟氏听着这话激动了,一旁的岳可琼却是冷笑道:“娘,这话你也信,要是爹还活着,早就回来了,为何到现在还下落不明?” 但孟氏被小女儿说动了心思,她决定暂时不再说这远嫁的婚事,小女儿有时候还是有一点儿能耐的,只要这事儿有点儿希望,她怎么样都好,着实是这段时间与人打交道,孟氏也身心疲惫,总是周旋在这些人之中也不是多舒服的事。 孟氏和岳可琼一走,岳可欣才将肩头衣裳脱下,对着铜镜看着里头自己受着伤的样子,再想起池氏今日几次掐到她伤口时的模样,她便咬牙切齿。 这是岳可欣从小到大头一回受到这样的欺负,平素只有她能这么欺负人,但今日却尝到了这种有苦难言的滋味。 池氏先叫她妹妹,那叫得一个甜的,借着关心她叫来大夫验伤,岳可欣有些不明白,她怎么就怀疑到伤上来,难不成是许二公子对伤有所怀疑,也告诉了池氏。 一想到许二公子恐怕也知道了,她就后悔不已,这一次借用自己的伤势,自己下手太狠了,不该这么久还不痊愈的,她应该点到为止,便不会有今日的麻烦事。 岳可欣又想起那日官道上,许二公子没有接对方一招,便直接退开,她故意上前挡了一刀,这个过程,是不是许二公子也知道了? 不然将无用放在她身边,却这么久不曾来看过她一眼,所以无用放在她身边不是真的任她差遣,关心她,而是来监视她的? 她竟然在这样的事上犯了糊涂,自己是真的错得离谱,她明明做事心细如发,这一次却栽了跟头。 岳可欣气愤的将衣裳再次穿上,心底也暗自下了决心,她一定要见到许二公子一面,就算是最后一面,她也一定要挽回在他面前的印象。 天黑了,池小悦才从胡府出来,这些夫人们不但将衣裳的银钱给了她,还有不少夫人在她这儿定做了衣裳,她也顺势给对方量了尺寸。 转眼忙到现在,天都黑了,好在她留住了无用,无用能送她回村去。 从胡府出来时,她的牛倒是被胡府的小管事喂得肚子圆圆的,许是胡四夫人的交代。 无用站在牛车前,看到池小悦,他仍旧有些疑惑不解的问道:“嫂子,真的不用我再去岳府了么?” 池小悦没有答他这话,而是被他这话给问得有些意外,她看向无用,反问道:“你觉得小岳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无用想了想说道:“柔弱的女人吧。” 看无用说这话时还会露出一抹疼惜的样子,池小悦便知道,依着岳可欣的手段,笼络无用这样的直男是分分钟的事,尤其无用跟许谡一样是铁铮铮的汉子。 这样的男人,不可与之用强,但最怕女人的柔软,柔可克刚,说的正是这个道理,只是许谡没有像无用一样信了这女人,便可见许谡这人脑子聪明又灵活,恐怕这些小把戏早已经看穿。 也对,能成为一方主帅的人物,又岂会被这些小把戏迷惑,何况他将来还是摄政王,这过程中有多少人会用美色诱之,他能坚持己心,便知他有多少聪明了。 剧情里的小岳氏,因为没有池小悦的存在,便这么顺风顺水的见到许谡,是不需要玩什么手段的,真正玩手段的时候,大概是入京城之后。 但这未入京城的时机,她的长相和聪明才智,足以吸引许谡。 池小悦心想着她要改变剧情,改变自己的结局,就得先从许谡与岳可欣的剧情下手,许谡只能是她的。 池小悦看着无用笑而不语,倒也不与他争辩,就这么坐到了牛车上,由无用赶车,往城外去。 无用原本以为她会说点儿什么,等了片刻,见她仍旧没有说上一句,没忍住,便问道:“嫂子觉得小岳氏如何?” 池小悦看向无用,笑道:“我若说出来,无用也不会改变自己的观念,日久见人心吧。” 无用心头微怔,他看了池小悦一眼,终于心头有了些奇怪的想法。 第157章 故意激将许谡 若是池小悦将小岳氏说得一无是处,无用必定辩护,从而更加坚信自己的观点是对的。 可现在她不说什么,却反而让无用深思起来,莫非真有他看不到的地方,小岳氏这一次费了这么大的劲头,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然而池小悦却在这时岔开话题,问道:“无用,你回陵城也有些时日了,要不我帮你挑门亲事,也成个家吧?” 这话一听到,无用差一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连忙摇头,“嫂子,我不想成家,我也不喜欢女人,现在这样挺好的。” “你不喜欢女人?”池小悦惊愕的看着他,见无用点头,池小悦震惊的看着他,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弱弱的问道:“那你可是喜欢男人?” 无用听到这话差点儿将牛车赶水田里去了,一脸受不了的开口:“嫂子,你莫开玩笑,我堂堂七尺男儿,顶天立地的,这玩笑开不起。” 要不是坐在牛车上的是他家公子心尖上的人,他大概是要出手打人了,竟然说他喜欢男人,是哪一点儿看着他像个娘们了么? 无用自认为身姿还算高大,比陵城的男子都长得高,身上力气也使不完,打仗时在身上留下伤疤也足以证明他是铁铮铮的汉子,到头来被人这么误会,真要气死他。 池小悦原本还很好奇的,听他这么一说,倒也不好奇了,那么还是喜欢女人的啦,就是太过年轻,没有遇上喜欢的,心思还在这打打杀杀之中,无用应该还有些英雄主义情怀。 不然小岳氏扮柔弱,能得到无用的心软。 这么一说,她要是在许谡面前扮柔弱,许谡会不会心软,然后就从了她,现在的伤也好的七七八八了吧,要不她试试,两人还不曾圆房呢。 这么想着,池小悦心情大好,催着无用赶紧回去,瞧瞧天色也不早了呢。 无用自是不知道她的想法,心头还在想着刚才问他可喜欢男人的事,便想着哪日自己要在嫂子面前表现一下,让她见识一下,他是不是顶天立地的男人。 牛车到院子外,才停下,许谡就开了院门,显然早已经等在了院里,是担心她了吧。 许谡见送媳妇回来的是无用,心头一安,看到池小悦不紧不慢的从牛车上下来,送去的货已经不在车上,便知她事儿是办成了,但是她对自己的安危是半点不忧心,倒是让人郁闷。 独自赶着牛车入城,还敢这么晚的回来,不知道家里有人担心的么? 要是没有无用在,她是不是就真的一个人回来,这么远的路,池氏又长得这么好看,中途要是遇上点儿什么,许谡不敢想,不知不觉因生气而板着了脸。 无用发觉自家公子似乎很不高兴,头回见到公子露出自己的情绪,他还是借着赶牛入牛棚的机会溜后院去,公子这模样真可怕。 池小悦却像是个没有眼力见的,不但无视许谡的情绪,还脚步匆忙地进了西屋,转身要关门,却被许谡一脚挡在门缝处,她关不上,郁闷的松开,就在板凳上坐下。 许谡进门,点亮了油灯,看着坐在板凳上一言不发的媳妇,合着她还有理了,不让他跟着入城,说是为了他好,不想他与紫角衣遇上,她倒是出去一天不回来,他饭都没吃好,现在还饿着。 池小悦仍旧不说话,她在酝酿情绪。 “你这是怎么了?在城里谁欺负你了?” 许谡试探的开口相问,在她身边坐下。 池小悦像是不想他挨着似的,立即起身往内室走。 许谡越发疑惑了,难不成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令她这么不开心,或许是城里谁欺负她了,一想到有人欺负她,许谡就有了怒意。 许谡提着油灯追到内室,将油灯往梳妆台上一放,就见床沿坐着的池氏,于是又来到她身边,正要细问情况,池小悦二话不说拉住许谡的手,看到他左手中指带着的戒指。 “这金戒指你除了送给了我,还曾送给谁?你可知这戒指的含义?” 池小悦面色严肃,可不是开玩笑。 许谡却觉得奇怪,郁闷道:“戒指只有两枚,上面还是听你的安排刻了咱们的名字,所以绝不可能有第三枚。” 池小悦听着这话早在心头偷着笑了,她猜许谡也没有这胆子,但面上却是不显,甩开许谡的手,背过身去,“可说不定,我今个儿在胡府遇上了小岳氏,她手上也带了一枚金戒指,说是你给的,大家伙都听到了。” 许谡一听,脸黑得能滴出墨汁,小岳氏怎么会有一枚,仔细一回想,想起来了,先前打斗时戒指落到了地上,小岳氏的确看到过一眼。 许谡觉得自己好冤,真是被小岳氏害死,媳妇一定是相信了小岳氏的话,于是他连忙坐到了她身边,强行将她身子板正,一脸严肃的开口:“媳妇,你可信我?” 池小悦差一点儿憋不住,她垂着头掩饰,却是不答话。 许谡很是着急,“我真的只打造了两枚,你若是不信,我现在就入城将小岳氏带来,逼她交出戒指,咱们对一对,上面一定没有名字。” 池小悦仍旧不理他,还侧过身去。 许谡气得不轻,看来小岳氏这人不可留,竟然在他媳妇面前耍这样的小心机,是太过放任她了么? 平白无故替他挡一刀,再做这些奇怪的事,她到底想要得到什么呢?气他媳妇用意何为?难不成她知道了他的身份,对他有非分的想法,这真是荒谬。 许谡无奈一叹,上前一把将池小悦抱紧,伏在她耳边小声解释:“小岳氏的戒指不是我给的,媳妇,你要信我。” 池小悦就是不开口,许谡心头如同千军万马般焦躁难安,要是小岳氏在这儿,许谡怕是要气地扭下她的头来。 只是许谡自己也没有发现,如今的池小悦,不过是一个小小误会便足以左右他的情绪,甚至令他发狂,这不正是热恋中男女之间总会做些冲动的事情一样。 才及弱冠之年的许谡的确没有池小悦的年龄大,不管是穿越前的池小悦,还是现在的这个身份,她都比许谡大了几岁。 第158章 一时冲动 这时代的男人心智早熟,但也只是某些部分,比如行军打仗,比如官场中的尔虞我诈,但面对感情,若是没有长辈在十五六岁安排通房丫鬟,或者弄一两个妾室,大部分人也仍旧是二十弱冠年纪的心智。 所以这算是许谡人生第一次恋爱,不知不觉中早已经将池小悦放在了心坎上,她这么误会他一下,他就着急的很。 耳边温柔的声音传来,背后是许谡温柔的怀抱,那火热的就要马上喷薄而出的男人荷尔蒙,还有他炽热的体温,烧得池小悦有些没法招架。 池小悦终于动容,不能再这么逼许谡,怕他做出傻事来,然而待她回头想要说自己相信他了,却不曾想许谡强行扣住她的下巴,一个霸道的吻强行落了下来。 池小悦差一点儿被他吻得窒息,这狂野又焦躁不安的吻,令池小悦有些招架不住,借着他松口的片刻,唤了一声夫君,声音柔软的落到男人的心头,令许谡燥热的身体瞬间失控。 许谡强势的将她按倒在床榻上,那高大的身姿裹住她娇小的身体,缠成一圈抱在他的怀里。 近在尺尺的两张脸,彼此呼吸交融,许谡的眼睛不知几时变得通红,盯着池小悦时如同在盯着他的猎物。 原本还有些嬉闹心理的池小悦这一下也有些慌了,她有天大的色心,却没有真正的色胆,真到了这一刻,她竟有些紧张起来。 可是许谡显然有些失去理智,他伏在她的耳垂边,再一次气闷的问道:“媳妇,你可信我?” “我信。” 然而池小悦的回答却消失在他强势的吻中,许谡是真误会她吃醋了,她没有啊喂,她只是激将他,然后借势说两人在一起的事,没想到事情发展到有些失控,把许谡惹怒了。 一团浓浓的火焰朝池小悦烧来,她连解释的机会也没有了,人却被他按在床榻上,双腿被他强势抵开。 一切来得突然,许谡还带着委屈的怒火,她就这么交代了? 院里,无用从后院出来,发现小院里静悄悄地,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咕叫,说起来无用一天都没吃点儿什么。 在城里心里有事儿,倒也没发觉,现在回到了这儿,就想起池氏做的饭菜,巴了巴嘴,眼神在院里寻找,心想着他们人呢?都不打算吃晚饭了么?他可是赶了三个时辰的车,又累又饿的。 就在无用疑惑间,忽然听到西屋里传来哭声,声音不大,却的确是把女声,无用心头一惊,眼神看向西屋,心头有个奇怪的猜测,莫非自家公子在西屋里打池氏? 公子从不打女人,没可能,可是那哭声断断续续的,很是听着难受。 无用急地在院里来回走动,虽然公子是他的主子,他做属下的只有听令做事的份,但池氏对他也极好的,每次都做饭给他吃,还给他做新衣裳。 要是公子真的打池氏,他该帮谁? 这问题不能想,越想越是烦躁,无用握紧成拳,不知几时已经走到了西屋门口,在这儿声音更能听清了,是池氏的声音,她在喊痛。 果然公子在背着他打池氏,无用心头一冲动,直接敲门,喊道:“大哥,大嫂,我是无用,我有要事相商。” 声音很大,自是传到了西屋,很快西屋池氏的声音没了,无用松了口气,接着敲门,他想好了,就算是违背公子的命令,也绝不可以让公子打池氏,她可是叶九昭的娘。 昭儿养得这么好,可见池氏是一个好女人。 内室里,许谡痛苦地朝门口看去一眼,气得想打人,郁闷的朝外喊道:“无用,你现在立即、马上回城里去。” 豆大的汗珠落到了池小悦的身上,池小悦忍着痛又有些想笑,无用真是天真无邪。 无用不罢手,他已经暗自做下决定,头一回违背公子的命令,他仍旧拍打着门板,还说道:“大哥,有事好商量,今日的事,我可以给嫂子作证,大哥若是同意,我这就进来了。” 内室,两个慌张起身的身影,许谡咬牙切齿,池小悦却在一旁笑了,但也轻松了些,头回成为女人,真是痛得她四肢发软,许谡年轻气盛,她有些招架无能。 这样也好。 池小悦才穿好衣裳,许谡已经迫不及待的出去了。 随后院里传来打斗声,池小悦终于慌了,她赶紧从屋里跑出来,就看到无用和许谡已经缠斗在一起,都飞到屋顶上你来我往的,这是要将屋顶都掀了得了。 三更半夜的,村里已经传出狗叫声,有院里亮了火把出来看情况。 好在两人又跳院里接着打。 头回看到主仆二人动手,还别说,无用的身手不错,竟然也没落许谡的下风,不会是刚才许谡耗了体力,才这样的吧。 池小悦无奈地站在门槛前,看向许谡高大的身姿,想起刚才两人缠绵的时候,她的脸便红了。 果然他主子还是他主子,前头心神不定一脸焦躁被无用占了些上风,而后冷静下来的许谡,却是三两招将无用反手扣下了。 无用单膝跪在地上求饶,左手被扣住,痛得受不住。 许谡真想将他打废了,要不是眼下在陵城也只有他一个跑腿办事的,不然是真的这么动手了。 池小悦赶忙过去恳求许谡放人,但池小悦走路时,双腿不太自然的样子,让许谡见了,神色略显微妙,倒也将无用放开了。 无用一起身,看的不是自己的伤,而是关心的看向池小悦,见她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心头还有些奇怪,不过公子没有真的伤了池氏就好。 退开好几步远的无用这才揉着肩膀开口:“大哥,嫂子今日回来晚了是有原因的,你莫生气,这个我可以作证。” 什么鬼,许谡皱眉,他在说什么呢?他敢生媳妇的气,媳妇不生他的气就好了。 “现在赶紧滚回城里去,不召不得回村,还有小岳氏那边不必去了,守着昭儿吧,看他最近在做些什么。” 无用有些不想走,他感觉自己一走,池氏又得吃亏。 “怎么,现在我支使不了你了?” 许谡沉了脸。 第159章 二人世界 无用只好离开,却被池小悦叫住了,“无用,等一下,今晚别回城了,我这就去弄吃的,吃饱了,好好睡一觉,明日再入城。” 无用也是这意思,他在院里安心啊,夫妻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一个晚上说开了,也就不闹矛盾了,只是他家公子不让啊。 无用就这么六神无主的站在那儿,池小悦看着心软,于是看向许谡,倒也没有替无用恳求,只是一个柔软的眼神,许谡只好改了口,“行吧,留下来吧。” 怎么说这话时像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无用留下了,却与主子各坐一张板凳,等着吃的。 厨房里,池小悦也饿了,她赶紧炒了一锅蛋炒饭,又做了一个青菜汤,就这么端上来。 结果许谡和无用埋头吃了起来。 到这会儿她才知道,许谡一天没吃什么,一直等着她回来,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而无用却是守在胡府与那些护卫一起,又是那么一闹腾,他也什么都没吃。 于是一锅蛋炒饭,主仆二人分着吃完了,打了个饱嗝,终于放手。 夜深了,催着两人去睡,池小悦却是泡在浴桶中,刚才那么一折腾,下半身还是痛着的,从少女到女人,这一关真心不好受,可没有小说里描写的快乐。 不过这感情也是奇妙,尤其想起许谡那难受忍着的样子,池小悦便有点儿想笑。 池小悦泡在桶里真的不想起来了,只是水快要凉了,真想这个季节泡温泉里,一定特别的舒服。 就在这时,关紧的门没有动静,窗子却突然打开,许谡身姿轻盈的一跃便入了屋,转眼身姿挺拔地站在内室里,看着浴桶中的池小悦。 池小悦显得有些惊慌,这光着身子,许谡这么进来,还有没有天理。 许谡扬起唇角,说道:“我已经将无用敲晕了,咱们还有未完成的事,乖,这水也凉了,娘子也该早些上床入睡。” 信他的鬼话,他这是要占她便宜,话说第一次真的不好受,她还没有做心理准备,唉。 来不及阻止,许谡双手一捞像抱孩子似的将她从浴桶里捞了出去,就这么将她抱在怀中,用他的衣裳给自己擦干了水,转眼往床榻上一放,褥子一裹,倒也不冷了,就是她这模样,岂不是任由他宰割? 许谡安心的看了一眼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池小悦,随后快速脱去衣裳,连洗澡水也来不及倒,他就这么的掀被进去。 火热的身体缠上来,池小悦感觉自己的快乐没有了。 天大亮了,东屋里,无用疑惑的起身,摸了摸有些发疼的后脑勺,感觉像被人打了一拳。 从床上下来,还在想着谁会在他睡着的时候打他一拳? 出了屋,院里仍旧静悄悄地,他马上想到自家公子会不会打池氏,就要去西屋敲门,就见许谡从外回来,手里提着一只野兔子,还带回来一张皮子,就这么了的站在门口,淡漠的看着站在西屋门外的无用。 “你想做什么?” 许谡不动,无用也不敢动,两个男人之间有某种奇特的较量。 无用赶忙开口:“我以为……嫂子呢?” “你寻她做什么?无用,以后这个院里只能有我一个男人,你以后不准住在这儿。” 许谡收回凌厉的目光,提着兔子往前走。 无用郁闷的开口:“昭儿不算男人?公子要赶走我,昭儿可是嫂子的孩子,你也要赶走?” 许谡脚步一顿,问道:“你怎么还不回城里去?” “嫂子昨天说了,让我吃了早饭再走,再说是嫂子留我在院里休息一晚的,我昨晚又累又饿的,公子这么赶我走,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 想想两人以前行军打仗,公子有吃的从来不会独自吃下,与他也是一床被子睡过的兄弟,如今却这么敌对起他来。 许谡倒吸了口气,盯着无用。 无用不敢接话了,好在此时西屋的门打开,池小悦睡眼朦胧的出来,全身像散了架似的,站在门口下意识的靠着门框。 唉,年轻气盛啊,她是不是老了。 “嫂子起来了,嫂子没事儿吧?” 无用试探的问。 池小悦的脸微红,轻咳一声,说道:“还行吧。” 无用松了口气,见这边公子还盯着他,无用只好告别:“嫂子,那我先入城跟着昭儿去。” “等等,无用,吃了早饭再走。” 池小悦连忙去厨房,这一把老骨头经不得许谡折腾,真是累。 不过想着两个大男人的也不太会做饭,池小悦亲自动了手。 院里,主仆二人各自坐着,互相不搭理。 饭菜香味传来,两人的肚子同时传来咕噜声,无用闻着香味就朝厨房看去,就对上自家公子警告的眼神,只好收回目光。 早饭的时候,池小悦发现气氛不太对,这对主仆怎么回事,闹矛盾了? “无用,你入城见到昭儿,记得帮我问问,看昭儿什么时候回来一趟,入城也快一个月了呢,不知这孩子过得惯不惯。” 池小悦话才落,许谡便接了话:“惯定然是住得惯的,迟府的伙食不比咱们家的差,这小子已经乐不思蜀了,无用看一眼孩子没事儿,也没必要回吧,最好是等院试过了再回来。” 哪有这样说话的,池小悦连忙看向许谡,许谡立即在桌下握紧她的手,怎么可能让那小子回来破坏他和池氏的生活,昨夜的事这般美妙,以后最好是谁都不要来打扰。 无用看了看两人,心头仍旧有些奇怪,公子是不喜欢昭儿么?没可能,既然娶了池氏,显然是接受她带着的这个孩子了。 只是一朝为继父,的确有些快了,但这也是公子的选择,他已经选择了就不可以反悔的。 “吃完了么?” 许谡问。 无用只好说吃完了。 “那回城里去吧。” 无用起了身,这就告别了两人,牛车留在家里,他坐村里的牛车走。 池小悦送走无用,心头对许谡刚才的态度很有些不满,怎么可以这么催着无用走,也太不近人情了,无用都叫两人一声哥嫂了,对人家好一些。 许谡却是一把拉着池小悦往西屋走,一想到他拉自己入屋,池小悦就想到昨夜的缠绵,连忙止步,“那个,夫君,你要做什么?这大白日的。” 第160章 昭儿不见了 千不该万不该激发了许谡的这种兴趣,她后悔了。 许谡挑眉,看到她紧张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声音低醇又好听,靠近池小悦小声说道:“你莫怕,大白日的我也不会对你怎么样。” 池小悦郁闷的要死,没成为他的女人之前,她可是占着上风的,现在却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池小悦这么不情愿的被他拖回西屋,还真就入了内室,都进来了,他果然心思不纯。 只是到了内室,许谡却将她安置在梳妆台前,说道:“我一直有一个想法,自己将来娶了妻,我定会为她描眉梳发,举案齐眉过着暖心的日子。” “我今天开始要练手了,我记得我父亲有一次便给我母亲描眉,母亲很是开心,以后我也要为你描一辈子眉,不能只有你服侍我,我也要服侍你。” 池小悦震惊的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两人,尤其是许谡,他那清俊的容貌,那温柔的声音,落到她心坎上,很是感动。 这个时代的男人,能有这觉悟,证明他将妻子放在了与自己平等的地位,真的不容易的,在一个男权社会之下,能有丈夫也要为妻子服侍的想法,恐怕是这时代的异类了。 而她的许谡原来打小就有这样的想法,难怪剧情里,他是如此的专情。 池小悦握住许谡的手,教他怎么替女子描眉。 许谡双手笨拙,力道太重,虽是憋着呼吸小心翼翼,却仍旧将池小悦的眉毛画得像两条横杠。 池小悦没忍住,笑道:“这倒是像关羽的眉了,多凶。” 许谡郁闷,他练功练不好,那就一直练,就没有难倒过他的,可是这给女子描眉,他竟笨拙成这般,这支眉笔小小一点,却是捉住不呢。 就这么练了许久,终于勉强能看了,许谡才呼出一口浊气,面上露出笑来。 看着铜镜中的池氏,许谡越看越是喜欢,以前怎么觉得她长得也就一般呢,为何今日见了,她着实美极了。 这灵动的眉眼,这小小的能说会道的嘴巴,还有这一脸福相的脸,光洁的额头,厚实的耳垂,还有这线条分明细细的脖颈,许谡竟有些爱不释手的抚上她。 池小悦也发觉,这二人世界还挺好的,没有无用在,她就不必担心有人敲门了,她靠在许谡怀中,许谡弯身下来,借机吻上她,她也热情的回应着。 一个深深的长吻,也无法浇灭这一把热情的火苗,许谡不得不放开她,真是食髓知味,以前他会有冲动,但不会这么强烈,现在他真想一把将她按在床上强了她。 这种想法真可怕,不受自己理智的控制,而且真这么做了,必会弄伤她不可。 许谡连忙直起身,转身出去了。 池小悦搓了一把通红的脸,郁闷的想着,自己在期待什么呢,难不成大白日的又滚床上去了,这身体还痛着,明明第一次也不是好的体验,为啥她还是期待着。 从屋里出来,许谡坐在屋顶上吹冷风,这会儿瞧着是冷静了,池小悦在院里看着他,撇了撇嘴,说道:“我也想上去。” 许谡立即跳下来,揽住她再次跳上屋顶。 坐在他的怀中,一起吹冷风,怎么还觉得特别的浪漫呢。 陵城城西一处牙市里,外头有不少奴仆被带了上来,有几位富户家采买的管事正在评点问价。 而在那牙市后头,有一排小屋,里头多是牙市暗中的交易,还设有一处赌场。 赌场旁边,是一处茶楼,可处在这儿的茶楼也不是正儿八经的生意,然而进进出出的,却是陵城权贵富绅家的子弟。 他们一身绸子衣,行的是击筑弹琴、斗鸡走犬的生活,出手阔绰,一掷千金。 在这处茶楼里,有一角是专门供玩乐子弟们的设赌桌,上面放着数只蛐蛐,有公子哥儿学着叫,看着自己养的蛐蛐将对方养得斗死,赢了筹码,奉为摇钱树,好不得意。 只是在赌桌的后头有一处小屋,里头有账房,在那账房里的小里间,却还坐着一人,正是一直暗中操控的岳可琼。 此时一个下人过来传话,说道:“这叶九昭今日赢了两千两银子,小小年纪,这算是一个大数目,又是庄户出身,怕是从小到大不曾见过这么多的钱。” “眼下要不要再动点儿手脚?” 一直让这个孩子输输赢赢好几回,但都是在几百两银子的数目上,如今日赢得两千两银子的情况却是第一次。 岳可琼听后微微皱眉,“为何让他赢了这么多?” 原本打算也在几百两银子之间,突然到了两千两银子,岳可琼也有些不舒服了。 那传话的管事只好如实说道:“就在刚才那一把,这个孩子胆子忒大,将手中八百两银子全部押上,转眼翻了一倍,庄头也冒了火气,就又玩了一把,好在这一次他押的少了些,但仍旧赢了,他手中养的那两只,还真的无敌手。” 岳可琼却是不太信的,叶九昭才学会玩了几日,还是自己亲自养的蛐蛐,“那就约明日吧,这一次让叶九昭尝到失去的痛苦,头回得手二千两银子,这一夜都要高兴的睡不着吧。” “等会儿也派个人去观察一下,是不是得了银子后,他开始胡乱花销了?” 那小管事应下,这就出去看,谁知才出来,就见叶九昭一高兴,给了茶楼小二哥一百两银子做打赏,这么花钱,就是赌徒的作派。 莫名得手赢的钱,用起来也是大方,于是小管事上前用言词相激,约叶九昭明日再比试一场,说茶楼会来数只“常胜将军”,必定比他手中的两只厉害。 叶九昭正在高兴处,很快答应下来。 从茶楼出来后,叶九昭租了奢华的马车,前头还得三匹白马拉着回去的。 茶楼里看到的赌客,一脸见惯不惯,赢了钱,这么阔绰,改日输了要死要活。 只有岳可琼身边的小管事却是满意的看着叶九昭离开。 马车走在街头,叶九昭背靠在软枕上,神色难定,而赚来的银钱,他却是随手扔在一旁。 刚经过一处闹市,传来一把熟悉的声音,叶九昭连忙挑开车帘去看,只见外头人群里,无用拿着一张画像四处打探,正在问人,“可曾见过这个孩子?” 第161章 必输无疑 街坊摇头。 无用一脸的着急,拿着画像离开了,而叶九昭连忙放下车帘,将身子缩在马车中,催着车夫赶紧走。 回到城西租住的小院里,大门一关,叶九昭这才安心的回到书房中,他将银钱随手甩在桌上,便拿起书本看了起来。 傍晚时分,岳家荣从城南赶来看他,很是小心翼翼,敲门都是三下三下的敲,这样叶九昭才开门的。 岳家荣跟着来了书房,看到桌上厚重的银袋,惊讶的问道:“你赚的?” 叶九昭连忙将银袋收起来,点了点头,问岳家荣有没有钱花,要不也拿点儿去。 岳家荣摆手,随即就看到桌案上叶九昭刚才正看着的书本,还有他在一旁写的字,岳家荣发现叶九昭的字越写越好了,难不成,他待在这小院里,也一直在看书,并没有落下学业? 岳家荣试探的问道:“叶兄,你还是会参加院试的吧?” “当然要参加呢,不然师父不得弄死我,我爹娘要是知道了,也会被我气死,参加是要参加的,但能不能考上,一切看天意。” “而且我现在发现这蛐蛐的玩法还真的多,正好明个儿有一场豪赌,我今天赚了两千两银子,我得想办法让两千两银子变成两万两银子,那还读什么书,这些钱足够我花销一辈子的。” 叶九昭哈哈大笑。 岳家荣听着这话,心头也乐了,是啊,你快去赌吧,赚了钱就不要读书了。 岳家荣跟着笑了起来,两人一起看着蛐蛐,有聊不完的话题。 但岳家荣不能在外头过夜,这就要回迟府去,还说会跟师父说的,说他这段时间的病还没有好,还得养着,也会说是在家里有父母照顾着的。 这样两边不通气,就能给叶九昭打掩护了。 只是在岳家荣一走之后,叶九昭原本满脸笑容的脸上瞬间严肃起来。 要不是今日在街头看到无用拿着画像寻他,他大概还会继续相信岳家荣说的话,会在师父面前帮他兜着,但现在,他是不信的了。 不然无用与师父一对质,不就什么都知道了,何须去街头寻他。 明个儿还是要去茶楼应战的,不过眼下的叶九昭,却点了油灯,坐在书桌前,一直看书到深夜才休息。 西城牙市的生意仍旧很热闹,茶楼里今日聚集的人就更多了。 岳可琼早早的来到那小房间里,看着这些日子做下的账本,她可是费了心思才将这叶九昭诱成赌徒,这样来来回回两个多月,有输有赢,才将这个人留下。 算了一笔总账,眼下岳可琼只拿出了本钱二千两,而今日,她会让叶九昭再次变得一无所有,彻底打击他的信心。 今日茶楼里来的几位子弟可都是有钱的主,但今个儿不是他们的主场,他们是来看热闹的。 与叶九昭比试的是一位‘常胜将军’,听说他手中养的这三只蛐蛐有不少人想要买走,出了高价钱,他都是不愿意的。 而此时的叶九昭拿出来的却只有他悉心养着的两只小蛐蛐,就个头上就不及人家的常胜将军,一看就是要输了的。 比试开始时,对方提出请求,人家有三只蛐蛐,是要比试三场,叶九昭两只,他要不要在现场买一只应付,不然就是三对二。 叶九昭朝几位富公子看去,他们立即将自己养的蛐蛐收起来,自是不卖呢,于是叶九昭说道:“看来现在买是没可能了,就三对二好了。” “但我有一个要求。”叶九昭看向这人,是位油腻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根本不把这小小两只放在眼里,颇有些不屑的说道:“说吧,什么要求?” 叶九昭便说道:“咱们不要一起斗,咱们分三场,一只一只的来。” 对方一听也无所谓,只是提醒他,“你可是只有两只呢,剩下的一场怎么斗?” “我两只短小精悍,多上一场就是。” 叶九昭立即接话,对方却是哈哈大笑,真是不知死活,这可是他自寻死路。 于是双方应下,在众人面前签下生死状,三场赌资也确定,第一场一千两,第二场五百两银子,第三场也是五百两银子。 于是比试开始,数人的脑袋凑近,叶九昭从匣子里捉出一只个头最小的放到了桌上,对方却是抓了只个头最大的,长得强壮地送了过去。 两只开始互相攻击,数人激动的叫了起来,“上上上,咬它,咬它。” 叶九昭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内心平静,他就这么站在旁边,既没有像这些看客那般叫嚷,也没有像那中年男子那样紧紧地盯着,只是他的手却是有意无意的在桌子上抠动着,略发出轻微的响声,仔细一听还能听出些节奏感。 没多会儿,分出了胜负,中年男子哈哈大笑,自然是他的常胜将军赢了,虽然对方的也没有被咬死,却是不再攻击了。 转眼叶九昭手中被拿走一千两银子。 账房里,小管事过来传话,岳可琼高兴坏了。 看来叶九昭还是孩子心性,这个人要毁了他也太容易了些。 接着第二场又开始,叶九昭抓出另一只蛐蛐出来缠斗,但仍旧是那么的短小,一看就会被弄死的样子。 同样的,叶九昭不曾出声,手指在桌上抠着有节奏的声音,看到的皆以为他很紧张,也没有在意。 这一场比试却有些惊心动魄,还真不能小看短小的蛐蛐也是有战斗力的,然而最后还是输了。 这会儿叶九昭的面色有些苍白,神色看着就有些紧张起来。 再次被人拿走五百两银子,余下交出的五百两赌银里头,还有他自己的生活费用,以及这段时间弄到的一些零钱,算是他全部家底了,一旦输了,他连西城的小院租子都付不起了。 叶九昭开始有些犹豫起来,众人都是老手,看他这模样,也都明白了他今个儿是输了一个彻底,不知这孩子会不会气得跳楼,这儿二楼跳下去,不死但能伤。 有太多这种赌徒,从有到无,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便走到绝境,还想再挽回自己的损失,就会加筹码,最后越输越多,借钱也要输,之后一团烂泥,再也上不了墙。 第162章 押上考卷 叶九昭从站着的姿势到坐着的姿势,就可以看得出来他内心的变化。 这会儿那中年男子心思一动,朝一旁的小管事看了一眼,那小管事连忙入屋禀报,“大姑娘,庄头的意思是,要不要借机借钱给叶九昭,让他接着沉迷下去,然后我们再派个人过来卖蛐蛐给他。” “一般输红眼的人,就会买别人的接着下赌注,而且早有人选候着,那对蛐蛐个头大,却是外强中干,最能骗人,尤其在常胜将军已经战斗了两场之后,他必定以为疲惫了,就会在众人的劝说下同意。” 这话说得倒也有道理,岳可琼同意了,立即让小管事去办,看着小管事出门,岳可琼的脸上已经有了胜利的笑容。 迟大儒的这个关门弟子,也不过如此,毁了他,那自家弟弟就能趁虚而入,就算只是个外门弟子,也一定能有机会留在迟大儒的身边。 岳可欣心头欢喜不已,就等着接下来看叶九昭出丑吧。 很快小管事上前问叶九昭要不要借银子增加赌注,又在此时有人提着一对蛐蛐进来,一看个头比常胜将军的还要大,叫声也是响亮,精神十足。 有人劝叶九昭买下这一对,将先前输了的全部赢回来。 叶九昭显然动心了,但他说的话却让人大跌眼镜,他从怀里拿出一张考卷往桌上一放,说道:“借钱就不必了,我也不买蛐蛐,我就将剩下的五百两银子之外再押上这一张考卷。” “卷子是我师父所出,关于这一次院试猜得题,私下里给我学习的,师父说若是做了这一张考卷,院试基本能过,中秀才更是如同囊中取物那般简单。” 众人听了,一脸惊愕,纷纷看向他手中的考卷,皆动了心思,这考卷是真是假? 有人悄悄地看向那考卷上的字迹,只见那奇怪的字体,却写得如此好看,还真不像是一个乡下小子能写得出来的,也见过一些秀才,他们的字体也不及这考卷上的好看,莫非真是迟大儒所写? 众人议论纷纷。 小管事却趁着此时悄悄入屋,只是小管事的举动还是被叶九昭看到,他不动声色的看向那间小屋,里头不知坐着什么人呢? 没多会儿小管事出来,严肃的问道:“你这考卷算多少赌资呢?” 叶九昭却是摆手,“不算钱,我只要我手中这五百两银子的赌注翻成十五倍,我赢了,便得赌资七千五百两银子,我若输了,我便欠你们七千两银子,并同时这考卷也是你们的了。” “欠下的七千两银子,我会想办法还上,我只想玩最后一把,将我先前输的赢回来,再赢多一些,从此收手,安心读书。” 这还真是赌徒的心理,都是想着翻本赢回来,从此金盆洗手,不再赌了,但只要经历过豪赌的过程,基本是戒不掉的。 那庄头若有若无的露出一抹笑来,直接应下,“成。” 小管事急坏了,他还没有征得大姑娘的同意呢,这庄头怎么擅作主张? 小管事赶紧向小屋里的岳可琼禀报,岳可琼这一下有些紧张了。 若是赢了,她不但得到考卷,还能让叶九昭直接欠下七千两银子,就他们家那庄户的身份,七千两银子一辈子也还不起了。 就算他家有个许二公子暗中相护,她也不怕,此事就足以毁了叶九昭的名声,指不定再传几个谣言,能毁其功名。 可一旦庄头输了,他可是要拿出七千五百两银子,她的嫁妆银子田契地契算在内,也还不够,少了一些,这叶九昭为何要出这么一个数目,令岳可琼心头进退两难。 岳可琼不能输,输了她的嫁妆银子就没了,还倒欠几百两。 然而外头已经开始赌了起来,岳可琼被庄头气坏了,小管事安慰道:“刚才庄头说了,对方只有两只蛐蛐,都分别各斗了一场。” “眼下第三场,对方用的还是斗过一场的蛐蛐出战,必定是要输的,大姑姑尽管放心,请来的这位庄头,在这一带就没有输过,尽管看着叶九昭出丑吧。” “那考卷不管真假,只要流传出去,便有来源,坏了迟大儒的名声,这样的弟子怎么可能再护着他,到时候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岳可琼被小管事一说,只好应下,心头却是紧张的起身来回踱步,小管事赶忙出去看情况。 外头,这一场比试越发的紧张,所有人都盯着桌上的两只缠斗在一起,明明叶九昭的蛐蛐是短小的,也是疲惫的,可对付那常胜将军起来,竟然仍旧毫无畏惧。 然而众人没有发现,坐在桌前的叶九昭,手指在桌上抠动的频率明显与先前的不同了,声音极小,却足以让蛐蛐听到。 看到的人都认为他是紧张的原因,毕竟最后一注,输赢就是一个天地之分,是茶楼里头最精彩的一场了。 只是站在旁边看情况的小管事却发现叶九昭的手动得有些奇怪,于是伸手上前一拦,手中节奏打乱,叶九昭立即瞪向小管事,小小年纪,眼神却是凌厉,让人看着害怕。 小管事连忙道歉,眼角余光就看到缠斗的蛐蛐中,叶九昭的声音被打断后,蛐蛐就有败象,伤了一足。 这一场看来必输无疑了。 小管事心头大喜,庄头更是笑了起来,于是小管事来不及等到结果,这就回屋禀报去,想来大姑娘已经焦躁不安了。 只是小管事一走,叶九昭的手又在桌上抠动起来,没有小管事相拦,其他人哪看出名堂,接着看比试。 只是伤了一腿的蛐蛐,却突然的又变得勇猛起来,连连反击,不顾生死的往前冲,没一会儿直接将对面的常胜将军一口咬死,甚至还撕下常胜将军的半个身子,那凶悍的样子,简直可怕。 原本要胜利的局面,莫名反转,竟然输了。 这庄头也不是头回玩这个,而且他养的三只一直以来在赌场上无敌手,怎么今天却败在这孩子手中,他养的两只又小又弱,居然还能赢。 转眼间外头没了声音,屋里禀报的小管事却笑着说道:“大姑娘,瞧着怕是赢了,我这就出去收钱去。” 第163章 赌输了嫁妆 小管事出去了,岳可琼坐在书桌前,将账本收起来,满脸的笑容,就等着看叶九昭狼狈的身影离去,从此远离功名,不再是她家弟弟的对手。 什么做书童,也只有妹妹想得出来,她家弟弟堂堂贵公子,却要给庄户做书童,叶九昭还真的受不起。 只是小管事一出来,庄头却收拾东西要走了,其他看客也纷纷准备离去。 小管事问情况,庄头闪烁其词,一旁的叶九昭却是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蛐蛐收起来,对着那小管事说道:“进去传个话吧,就说我赢了,里头的人赶紧还上赌资。” “庄头也别走,这赌资若是给不上,你也是要负责任的。” 庄头就怕东家给不了,他可是不会掏钱的,像他这样的赌徒,让他掏一文钱,他都可以去拼命。 小管事一脸的奇怪,问了庄头才知他们是输了,可是怎么会输呢,明明都已经受了伤,庄头手上的不就是常胜将军么? 庄头也没有了耐心,催着小管事进去传话,他只想赶紧走,丢不起这个脸,被个孩子给斗败了,心头郁闷的很。 小管事只好进去禀报。 岳可琼却是头也不抬的问道:“怎么样?考卷收回来了吧,收了就赶紧张贴出去,我且看他如何在陵城行走。” 然而小管事却是垂头丧气的开口:“大姑娘,咱们输了,眼下叶九昭正等着要赌银。” 岳可琼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小管事,再次问道:“你当真看清楚了,是叶九昭赢了?” 小管事点头,并说外头庄头也承认了,还有不少没走的看客,也都是这么说的,茶楼的打手已经围了过来,若是不给出赌资,他们就要被打手包围了。 岳可琼一时间难以接受,跌坐在了交椅中,手中握着账本,好半晌后,她面露疯狂,开口问道:“那还能再赌一场么?这一下咱们也押大一些筹码,我一定要将这笔银子赢回来。” 小管事说庄头不接这赌局了,这就要走。 岳可琼气死,她不可以输的,那可是她嫁入迟府的嫁妆银子,七千多两,把铺子田地卖了,也凑不够。 何况他们家本来就败落了,要不是她做姑娘家的时候,早先悄悄买了些田地,恐怕她现在也不会有这么多的嫁妆。 “那要怎么样才能再来一场?” 岳可琼快要失去理智,小管事却是惊恐的开口:“大姑娘,咱们不能再赌了,叶九昭这人聪明,万一他又赢了,咱们岂不是越欠越多了。” “眼下大姑娘将田产铺面卖了,赶紧凑齐银钱吧。” 岳可琼听着这话,哪会甘心,气得一巴掌甩在小管事的脸上,咬牙道:“不是输了你的财产,你说得轻巧,我要是全给出去,我可就一无所有了。” 小管事平白受打,却不敢说半句,内心却是不满的,心想着赌桌上输赢难定,如今被这孩子摆了一道,若是不认,他们就没法平安从茶楼出去。 西市的规矩,就算是知县大人来了,人家也不放在眼里,都是江湖中人,可不惧怕官府,何况这是大姑娘理亏在先。 瞧着再赌一场也没有机会了,岳可琼便想逃了,毕竟出面的是庄头,不关她的事。 只是当岳可琼带着帷帽从里头出来时,她瞬间被茶楼打手包围,庄头早已经被扣下。 只有叶九昭安静的坐在交椅中,茶楼掌柜亲自为他斟茶倒水。 “莫非阁下想逃债?” 那打手头头语气不善的问岳可琼。 岳可琼是位贵女,养在闺房,就没有见过这阵仗,吓得说话都不利索。 于是派小管事回去取银钱田契铺面。 这么等了好一会儿,小管事匆匆的赶来,乘着主母孟氏不在从小侧门跑出来的,瞒了家里人,将岳可琼手头的财产都拿来了,甚至还有妆奁的首饰。 岳可琼看到自己成婚要用的那一套金首饰,一双美眸就冒火,想也没想的将首饰妆奁护在怀中。 只是这些首饰自是护不住了,她手中的田契铺契折算成银钱,根本不够,于是首饰也被强行夺走。 岳可琼眼泪都出来了,却是斗不过他们。 这会儿坐在那边喝茶的叶九昭直接跟掌柜交易,“还请掌柜帮我全部换成银票好带走,我对这些田契铺契不感兴趣。” 掌柜对这田契地契特别感兴趣,因为这种换成银钱,他是以市场最低价收走的,对方还不敢有半点异议,这本就是不公平的交易,除非你莫踏入茶楼里的赌桌。 岳可琼看着比自己买时还要便宜不少的价格,她就气得吐血。 最后首饰也便宜算成了银子,总算筹到了七千五百两银子,叶九昭全部揣在怀里,鼓鼓的一团,他立即起身出了茶楼。 早上一直等在那儿的马车,车夫见他出来,也赶忙坐上来,立即赶车离开。 只是才出茶楼就被数双眼睛盯上,里头还包括茶楼掌柜的人。 七千多两银子在一个小小少年手中,这会儿不动手,又待何时动手。 叶九昭得了银子,便催着车夫往城南迟府去,马车的速度极快,这赶车的老汉也是个精明人,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 经过闹区却总是被莫名的摊贩或者妇人阻拦,害得马车速度变慢,等一出闹区,后头跟踪的人已经靠近了。 这儿街头清冷,两边也多是居民,无店铺无游客,在此地动手,还真是方便。 然而马车中的叶九昭却半点不慌,反而突然在此时开口:“无用哥哥,你说这后头到底跟了几波人?想来都是奔着我的银钱来的吧。” 这声音响亮且清脆,直接从马车中传出来,传到这些立即就要靠近的几人耳中,他们听了,脚步一顿,皱眉,莫非马车中还有其他人? 也对,此人拿了这么多的钱,不可能这么掉以轻心,或者早有安排,毕竟是迟大儒的关门弟子,可并不傻,在赌桌上能赢这么多钱,可见也是一个人物。 若马车里真有这么一个人护着,他们自然不能做出头鸟,还得由其他人上前消耗一下。 于是靠近的几人借机脚速一慢,后头又跟来的江湖游侠便冲前头去了。 第164章 好心计 茶楼里的一举一动,早已经在西市传开,平素赢些小钱,这些人是不会放在眼中的,也绝不可能上前跟踪,但今日这人赢的是七千多两银子,而且全部揣在怀中的银票,又是一个少年郎,身边连个大人也没有。 此人最是好下手,自然动心的人也就多了。 只是这些游侠靠近,也担心马车中还有人,便紧紧跟着,也暂时没有动手。 而叶九昭却是悄悄地挑开车帘朝外看了一眼,再次催着车夫赶车。 车夫也是胆子大,赶着车不顾一切的往前冲去。 后头跟着的人紧追不放,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只要过了这一条街,前头就是城南了,而在这城南的小街道前站着一人,正是叶九昭嘴中的无用哥哥。 无用双手抱胸,等待着马车匆匆冲来,眼神从马车上移开,便看到了后头跟着的人,他面色微冷,皱起眉头,待马车靠近时,他飞身而起站在了马车顶,面色冷峻的看向后头跟着的人。 那些追来的江湖游侠对上无用的眼神,吓得生生止步,却又有些不甘心,还要再追之时,无用手腕一动,数道暗影飞来,随即游侠被击倒一片,细看一下,却是被小石子击中而已。 对方用暗器的手法快准狠,可见其功夫之高,岂是他们这种市井无赖能打得过的,游侠停下了,后头跟着的正是茶楼里的打手,比这些市井无赖厉害一些,他们仍旧不死心。 与无用交上手后,他们才发现自己想错了,为何不跟这些游侠一起赶紧离开,真是要钱不要命了。 无用不过是露了几招,就将对方踢飞,也不恋战,这就飞入马车中,随着马车离去。 只是在这所有跟踪而来的人之后,还有一人,无用却是没有发现,因为此人的功夫在无用之上,他便是紫角衣统座周汉豫。 也不怪周汉豫要追踪而来,是有位紫角衣属下也在茶楼的赌桌之上,亲眼看到叶九昭是怎么赢了整场比试的,此子聪明,尤其是他的长相,长得更像他们熟悉的一个人。 于是属下来报,周汉豫就跟上来了,然而周汉豫没能看到叶九昭的长相,却看到护短的无用,便足以证明马车中叶九昭的身份不简单,身边有如此厉害的高手。 隔着迟府半条街的一处酒楼上,周汉豫坐下来吃酒,属下便将刚才在茶楼赌桌上看到的再次仔细的告诉统座。 “那孩子懂鼓法,比试时他手指抠在桌子上的声音,就像出战时的战鼓,也不知这孩子是怎么想出来的法子,用这种方法操控这些小东西,可以激起它们的战斗力。” “想来那些赌徒,无人知道这一点,便是我也是头回见,而且不仅如此,他抠动的声音速度也指挥着蛐蛐攻击的速度,这样的操练着实可怕。” “眼下不过是两只蛐蛐,完全不能通人性的东西,却被他耐心的训练出这种本事,此子若是长大,也必定是上阵杀敌的一把好手。” 周汉豫静静地听着,等属下说完,他端着酒杯喝了一口,方喃喃自语道:“她养的孩子,竟然这般厉害,小小年纪就知道反其道而行,赢走岳氏的嫁妆财产。” “想来他也没少去打听,不然不会是七千五百两银子的赌资,而是其他的数目,所以他大概是知道岳氏手中只有这么多的银钱了。” “被人陷害,他却临危不乱,还能顺势克制住对方,让对方败得一败涂地,其心计,便是一位成年男子也不如他。” “她是怎么教导出来的,她打小就是一个乖乖女,心思细腻,温柔体贴,却教出这样的孩子,是随了他爹的性子么?” 一提到叶九昭的爹,紫角衣的人都沉默下来,周汉豫也不太敢多说了,但对于陵城,周汉豫越发感兴趣,暗自下定决心,他要留在陵城,不仅因为这位故人在此,还有叶九昭。 此时迟大儒的书房里,叶九昭跪在那儿一动未动,一旁的无用有些心疼。 昨夜无用收到一个消息,说让他今日午时,在城南街头等着,会有一辆马车过来,而叶九昭就坐在这辆马车里。 无用将信将疑的去了,没想还真就遇上了。 好些日子没了叶九昭的身影,连迟大儒都不知他的下落,无用快被气死,在陵城街头四处寻找,却没有结果。 倒是迟大儒不紧不慢的也不派人寻,更不派人去村里通知他家公子,无用开始起了疑心,果然眼下师徒二人的对话终于为他解了惑。 迟大儒开口就问:“怎么,赢钱了?” 叶九昭震惊的看向师父,师父怎么知道的?等等,他这段时间藏身在城西,并沉迷赌桌,莫不是都在师父的意料之中? 迟大儒坐在太师椅中,不紧不慢的看向他和无用,这一次又问无用:“你没有找到他时,就没有想过其他?” 无用郁闷的摇头,他怎么想得到才十三岁的孩子,就知道去赌桌下赌注,重点是,赢了人家七千多两银子,这么大笔数目,这孩子的胆子是有多大。 难怪后头一群追杀他的人。 无用还真的没有想过孩子会跑去赌场,城西牙市,是多么复杂的地方,他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瞒着所有人,独自住在西城区,还敢下这么大的赌注,无用都不知道要怎么说这个孩子好了。 想来公子知道这事儿,还不得打死他不可。 迟大儒见无用答不出来,深深一叹,说道:“我今天不说你,后天就是院试的时间,我早两天给你家里传了信,说你要院试,没办法回家。” “不是要包庇你,而是想看看你还记不记得住这件事,若是你今天不回来,那么你这个弟子我也就当没有收过,以后不会再教导你。” 迟大儒面色严肃,并不是开玩笑,无用听了,连忙帮着孩子一起求情道谢,难怪公子不曾入城,这么久没联络,也不曾引起公子的注意,原来迟大儒早已经安排好的。 叶九昭本以为自己要被师父责骂,却不曾想竟然没有骂他,还让他参加院试,他连忙欣喜的应下,并当即许下承诺,“师父,我一定会考中秀才的。” 第165章 必须参加院试 迟大儒却是面色平静,并不太相信他这话,只淡淡地说道:“考上再说吧,不过听说你手中有我出的一份考卷,在外头拿考卷招摇撞骗,倒也挺能耐的。” 叶九昭汗颜,想不到一切都在师父的掌握之中,他还以为瞒得神不知鬼不觉,于是叶九昭郁闷的将怀中的考卷拿出来,如实说道:“考卷是我昨夜自己出的。” “平时我自己看书,也会猜猜题,今日我故意用考卷押赌资,是想让对方以为我彻底沉迷在这赌局之上。” 合着他还有理了,迟大儒不得不说这孩子聪明得过了头,即使是这样的出身,可他身上流的血脉还是不容忽视。 但看手中的考卷,迟大儒又说不出话来了,忍不住再次问道:“当真是你出的考卷?” 叶九昭如实点头,看着师父这奇怪的表情,又怕自己擅自出考卷借师父的名声而遭责骂,连忙低下头去。 被责骂的声音没有响起,倒是迟大儒问他会不会做考卷上的题。 叶九昭立即点头,自己出的肯定会做。 于是迟大儒当场让他用笔答出来,最后一道策论题,问的是今年上半年朝中发生的一桩事,正是邸报上提过的。 当朝丞相大人提了一个治水的请求,却遭众大臣反驳。 每年春夏之季,江河以南下游会有一部分农田遭水灾,丞相大人认为要在上游设闸门,到了雨季在上游分各溪流小河泄洪。 并指定一处受灾,施以援手,而稳定下游所有的居民,同时在泄洪之处,多处挖沟渠疏通,将灾情减至最小。 这中间什么原因导致朝中大臣都反对自是不得而知,但叶九昭看到了邸报后,就想起了这个问题。 迟大儒知道题是他出的,那么他心中也必定有答案,于是让他写出来。 叶九昭生怕师父不高兴,很是安分的坐在桌前,写得一手好字,就这么将题答了出来。 就最后一道策论题,叶九昭认为泄洪设闸门是最好的做法,而且还能防止雨水少的时候,能积水给旱灾之时浇水。 但他翻了舆图,认为将洪水流向上游几处地方防止下游百姓的损失之做法,他是不认同的,经过舆图上的显示,就在那一个片区,有一处山脉。 他认为不如在山谷中开槽洞穿山而过,必要的时候,可以派人去勘察一下那边的地质,若是土少石多,地下必有石洞可藏水,再经由石洞中细沙过滤成为山泉水。 山泉水向来分支流,四面八方流动,顺势也将这些水分散。 叶九昭学的这一些,全是因为他在迟府的大书阁里,有事没事,就坐在书阁里看书一日,夜里都不愿意去睡觉。 与别人只想着考中秀才,读四书五经即可的想法是完全不同的,他喜欢书,什么书都看。 而迟府内门的小书阁里,不仅有迟大儒亲自注解的书,还有历年抄录下来工部、钦天监等的记录册。 看工部的一些记录册,指不定能猜中算术题的思路,但也如同海底捞针。 但若是向叶九昭这样过目不忘的能力,那么看进去的书便都成了他的知识。 迟大儒也没有想到这个孩子的思维如此成熟,此时的他不过才十三岁而已,其才智已经如此惊艳,也不知是好是坏。 迟大儒哪还想责备这个孩子,只是他在这个答案上,提笔划掉一些内容,交代道:“若是院试,你无需答得如此详细,你只管赞成还是不赞成这个观点。” “若是赞成这个观点,你便说出原因,不必说出解决的方案。” 无用在一旁自然也听了进去,他震惊的看着叶九昭,又有些意味不明的看向迟大儒,他不让孩子这么答,是不想监考官因此发觉了叶九昭的才能么? 若真的院试出的是这一道题,那叶九昭这么答,必有有心人将这个方法悄悄地送去京城,并取而代之,向皇上谏言,成为自己的观点,夺其功劳。 这还没有什么,最怕的是这个孩子也因此被人注意上,被人利用,毕竟这个孩子的身份不简单呢。 叶九昭还小,师父说什么,他自是信什么,见师父觉得他的提议也不错,他便很高兴了,至于答题,那自是听师父的,秀才试最是简单,策论题也不必答得深奥。 叶九昭没有挨骂,也没有得到惩罚,就这样让人送他回小院去了。 无用没有走,见孩子出去后,他又回身看向迟大儒,行了一礼试探的问道:“先生,若是昭儿今日真的没有回来,您当真就不教他了么?” 迟大儒掀眸看向无用,郁闷的说道:“这话你也信。” 无用错愕,这……迟大儒也是一方大儒,竟然说话也有不算数的时候,不过他却是笑了,连忙道谢,只要迟大儒没有因为这一次的事而对昭儿有所误解就好。 无用这就退下了。 叶九昭平安无事的回到了自己的小院,一回来就入书房看书去了。 谁知没一会儿外头就传来喧哗声,是岳家荣过来,却被院里的下人拦住了。 叶九昭放下书本,面色平静的看向门外,“让他进来吧。” 小小叶九昭,像位贵公子一般,沉着冷静,雍容贵气,甚至这么坐着时,岳家荣竟莫名生出一种不怒自威之感。 为何现在见到的叶九昭与他初时见到的那个乡下小子完全不同了呢,也对,这一次赌局上的事,他更是能耐,怎么也没有想到,叶九昭将他大姐的嫁妆全部给赢了去。 岳家荣脚步匆匆进来,到了书桌前,立即上手给他磨墨,这本就是他做书童的活计。 可是此时的叶九昭却是从怀里拿出一个木盒,木盒送到了岳家荣的面前,语气冷淡地开口:“帮我扔了吧。” 岳家荣心头一惊,这可是他这几个月一直宝贝着,日夜都不离身的东西,他怎么想也没想的就要扔了呢? 何况刚才还帮着赢了常胜将军,在城西这一对蛐蛐可是出了名。 岳家荣放下手中的墨,拿起木盒,就要相劝,谁知一打开,里头两只蛐蛐早已经死透了。 岳家荣怔住,不是比试时被咬死的,莫不是叶九昭弄死的?这不可能,可是他精心养大的,还一直在训练着这一对去城西比试呢,他怎么舍得? 第166章 不必做我书童 叶九昭见岳家荣拿着木盒发呆,便是皱了眉,说道:“以后不会再用了,玩蛐蛐,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只要训练起来,普通的蛐蛐也能成为常胜将军。” “如此一来,也没有多大的乐趣了,这一次赢了不少钱,足够我读书的花销,还不必我母亲做绣品为我操劳,便已经足够了。” 在叶九昭的眼神下,岳家荣只好将盒子扔了,他突然有些看不懂叶九昭了,他说的训练,这小东西还要训练的么?不是靠天生的战斗力么? “九昭兄,你是怎么训练这东西的,我倒是好奇。” 岳家荣尖着耳朵听,生怕错过他的话,倒要看看他这一次能赢的原因是什么。 叶九昭的手便放在桌上抠动起来,抠动的声音不大,却极为有频率,他一边操作一边说道:“你可知战鼓声,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我若是一直这么训练它们,他们就会听令冲锋,进退有序,它们不知人性,但可以长期用声音刺激它们。” “我几次三番利用它们与别的蛐蛐缠斗,就是在操练他们对这声音的敏感,但显然我的做法是正确的,只要操作得当,这种不通人性的东西,也是会有规章纪律的。” 岳家荣感觉自己在听天书似的,不就斗个蛐蛐,这么多的学问,要是可以用声音操控,那么多斗鸡走犬之辈,怎么就无人想得出来? 不就是自己赢了,便将这事儿说得如此神乎么?再说也不曾见叶九昭击过鼓,他知道战鼓要怎么敲才能长士气? 岳家荣半晌没说话,叶九昭到底是个孩子,刚才一得意还是将自己训练的内容说了出来,眼下见岳家荣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他倒也不去争执,而是言归正传,面色严肃的说道:“以后还是不要来我小院了吧。” “我娘说得对,我是庄户出身,不是权贵子弟,从小到大事事经自己的手,如今入了迟府是来读书的,不是来享受的。” “所以我不会让人服侍我,我要写字,我可以自己磨墨,我要看书,我可以自己去小书阁借书。” “我不能耽搁了你的前程,后日你也是要入贡院参加院试,咱们同一届,皆得努力,今晚你就早早睡个觉,后日入贡院也有精神。” 叶九昭下逐客令,而岳家荣却终于缓过神来,听着这话后立即紧张起来,“九昭兄可是觉得我服侍的不好?我既然入迟府做你书童,便已经决定好了,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而且你也说过,我跟在你身边,又不必做重活,都是些轻松的活计,还能跟你一起读书识字,得夫子提点教导,我真的乐意这样的,九昭兄可不能赶走我。” 然而叶九昭这一次却是很坚定,仍旧决定不再需要书童,也叫他以后可以待在外门学院,外门弟子有大书阁里可以看书,能用到迟府的资源也一样不会少。 而且他也会帮他在师父面前圆过去,不会因为他不服侍自己,而不受师父待见,到时候两人同时中了秀才,将来还要一起参加乡试,都是要努力读书的,没有时间浪费。 岳家荣只差没有跪下来了,然而叶九昭和和气气的,说的话也是有道理,岳家荣没办法说服他,甚至想他心软一下也说不出借口,他只好应声退下,以后都没有机会再踏入内门小院,在师父面前露脸的机会。 此时岳府里,岳可琼被下人扶了回来,看着空荡的梳妆台,岳可琼又气又恨,伏在台上大哭一场。 给弟弟传信的下人回来了,却是不敢上前禀报。 哭了好半日的岳可琼,又红又肿地看向下人,问道:“怎么样,我弟弟可将那银钱要了回来?” 下人不得不作答,垂着头声音极小的说道:“小公子说……说让大姑娘莫再念着那些钱了,要不回来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岳可琼大怒,指着那下人。 下人不得不再说一次,岳可琼却是猛然起身甩了那下人一巴掌,屋里的下人连忙都跪了下去。 “我弟弟还说了什么?” 下人哪敢怠慢半分,忍着脸上的痛,接着说道:“小公子说这是大姑娘的事,叫大姑娘好自为之。” 弟弟竟然这么绝情,竟然不帮她去叶九昭那儿说几句好话,要回她的嫁妆银子,那里头可有她成婚时用的一套金饰头面。 如今不仅新打造的首饰没了,以前的旧首饰也都没了,她出嫁时难不成素着一身出门,那还不如让她撞墙死了算了。 尤其那一套首饰还是迟家送来的,她若还带着入府,迟府又怎么看她。 这一下岳可琼怪小管事,一回来将她的首饰都带走,小管事有苦难言,那城西牙市是什么地方,还不了债就剁指头的地方,岂能惹得起。 首饰没了以后还能有,手指没了,可就成残疾了。 小管事被打了,随即关起来发卖出府。 夜深了,这事儿还是被有心的岳可欣知道,她是万万没有想到,将她支使出陵城后,姐姐私下里在陵城做了这么多的事。 现在好了,嫁妆银子都没了,这让迟府怎么看他们岳家,出了聘礼和首饰,出嫁却没有半点嫁妆,连首饰也昧下了,尤其这种事还不能传出去。 然而岳可欣并不着急,是要让姐姐记住教训,让母亲看看这个家谁才最靠得住,没有那头脑,就莫去做这样的事。 池氏母子,都不简单,十三岁的少年郎,就已经有如此心计,当初将弟弟送到此人身边,本以为弟弟能制得住他,现在倒是她想简单了。 这一夜不少人都没有睡好,倒是吴家村里,池小悦睡得挺舒服心的,一觉到天亮不说,还是在许谡的怀中苏醒。 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她的男神,那得多开心。 只是当池小悦睁开眼睛之时,外头哪有许谡,她以为抱着的人是许谡的腰身,结果却是一个腰枕。 池小悦连忙坐直身子,将腰枕甩在一旁,心头郁闷极了。 细细一回想,昨夜许谡的确抱着她入睡,竟然没对她动手动脚,但她竟然没多会就睡下了,也是心大,定是许谡的怀抱太温暖,味道还好闻。 第167章 许谡讨芳心 但是不对劲,初始两人在一起,许谡百般缠着她,她累了几日,之后竟然又回正屋睡去,说是伤未完全痊愈之由,两人又分房睡了数日。 然后他们大概有好几日不曾亲密接触,难不成她的新鲜感只有几日,真可怕。 池小悦从床榻上下来,靠近铜镜梳妆,一边梳妆一边郁闷的想着,说什么帮她描一辈子眉,梳一辈子发,特么只有那一天梳了一次,之后就没下文。 不是痴情又专情,深情又忠诚,怎么回事,这就厌倦了? 池小悦没有描眉的习惯,她的眉毛天生柳叶眉,只要修一修边边角角,将杂乱扒了,便是极好看了。 至于抹粉脂,她更是懒得弄了,这个年纪,就是用清水洗把脸,都是好看的。 池小悦整了整衣裳,从屋里出来,就见从外头回来的许谡,肩头扛着锄头,他这是大清早地去地里干活了呢? 再看他弄回来的豌豆苗尖,她记起自己昨夜在床上时说的,豌豆苗子可以直接炒来吃。 这记性倒是好,人看着也精神的很,一大早上忙了外头回来,哪有伤未痊愈的样子,不过是托辞。 池小悦闷闷不乐。 许谡将锄头放下,朝她看来一眼,唇角露出一抹笑来,随即手里拿出一朵绢花簪带在池小悦的发髻上,看着这绢花还真是与这春景相呼应。 “好看。” 许谡很满意。 池小悦原本还有满腹牢骚的,转眼伸手摸向头发上的绢花,心头却乐开了花。 “你大早上上街了?” 池小悦很意外。 许谡摇头,说道:“我跟苗嫂子说的,这牡丹花样是我给的,她帮着做了,不过我给了银钱。” 原来是一朵牡丹带头上,这是不是艳了些。 对呢,这时代牡丹可不曾盛行,洛阳牡丹也只有京城权贵中能看到,普通百姓家哪懂这般欣赏,许谡真是动了心思。 “以后除了银步摇,这牡丹花带着也极好看。” 许谡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手法如此的自然,却是让池小悦有些郁闷,除了这小小的亲昵动作,两人就像回到了婚前。 他是对自己完全没有新鲜感了么?特么这种亲密的事,难不成要她一个女的主动,可是这蜜月期还没有度过,不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居然如此清心寡欲的。 池小悦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表现太差,才让他这么心如止水。 许谡将锄头放下,便说今日在地里干活回来,有些饿了,让池小悦做饭去。 池小悦得了许谡送的绢花,心头还是挺开心的,就是两人之间这微妙的相处关系,仍旧让她有些不舒心。 但看他的确是饿了,这就回厨房去做饭了。 许谡却是直接到了院子后方,无用早已经等在了这儿,他看到自家公子,就想起在城里斗蛐蛐的叶九昭,心头很是犹豫,要不要将昭儿的事说出来。 “明日送昭儿入贡院?” 许谡问他。 无用点头,还在纠结着要不要说的事,但一想到孩子要下考场,这个时候说了只会惹得公子生气,要不等昭儿中了秀才回来再说,这样的话,公子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的生气了呢? 无用做下决定,立即避开昭儿的话题,向自家主子禀报:“公子,已经查到了,城南戏楼,紫角衣统座已经去过好几回了,看来这事儿是真的。” 许谡沉思着,既然紫角衣统座还敢在陵城出现,可见胆子不小,他这是真的打算留下来了? 是什么原因让他冒着违抗御令的风险留在此地? “既然他敢出现,那就按照计划行事吧,咱们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总得有一个了结的。” “只有我们能留在陵城,这些紫角衣,即使再厉害,也见不得光。” 许谡想了想接着说道:“就在昭儿院试之后,咱们便动手。” 无用立即点头。 主仆二人正说着呢,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无用的肚子很应景的响了,许谡郁闷的开口:“留下吃个饭吧。” “好嘞。” 无用顺势就从院后码好的柴火堆上取下一捆柴送前头去,一看就知道是去讨好嫂子的。 许谡看着无用已经彻底被池氏收了心,忍不住一叹,池氏看似柔弱,却是让他们两人都忍不住留在了陵城,而他们两人都很愿意留下。 要是以前的许谡是绝不会相信的,但现在自己就是这么的做了。 坐在灶台前发呆的池小悦,突然看到无用入了厨房,她还有些意外,无用几时来的?她竟然没察觉。 “嫂子,昭儿在城里……挺好的,你莫挂念,明个儿下考场,昭儿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无用错开眼神,不与池小悦相对,倒是怪了。 平素无用说话面色坦荡,神色自然,为何今日却有些古怪。 “昭儿可是在城里闯祸了?” 池小悦本能的猜测着,无用却是惊愕的抬头看向她。 所以是真的闯祸了? 池小悦双手在围裙上擦干了手,这就来到无用的面前,面色严肃的问道:“闯了什么祸?” 无用真后悔为了这一顿饭留下来,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逃过了公子的眼,却无法瞒得住池氏。 无用连忙摆手,说道:“昭儿好好的呢,这不就要下考场了么。” 看着无用这说话时神色慌张的样子,池小悦越发狐疑,看来是不愿意说了,且等孩子考完,她亲自问昭儿。 相处这么久,这一点上池小悦感觉还是有把握的,依着昭儿的性子,只要她问起,要么是直接不答,那是先前讨厌她担心她改嫁之时的态度。要么他直接说出实情,不会撒谎的孩子,但若是做错了,说出来也不会是为了认错的。 “我明日去一趟城里,无用今天别走了。” 无用听着,心想等会儿告诉公子这事儿,公子是一定会阻拦嫂子的。 然而吃饭的时候,许谡听了池小悦要入城送孩子进贡院参考的事,他倒也没有阻止,的确那一日,所有应考的读书郎身边都是有长辈陪着的。 但许谡却开了口:“我明日无法入城,无用,你陪在你嫂子身边半步不离。” 无用应下。 这一夜,因为无用在院里,许谡直接睡在正屋里,都不曾来她的西屋,跟以前未成婚之时,还真是一模一样。 第168章 考前使昭儿心乱 池小悦睡床上胡思乱想了大半夜才眯了一会儿,还傲娇地想着,西屋以后也不是许谡想来就来的地方。 是不是这个时代的男女成婚,都是这样的,不会像她后世那样时刻粘在一起,即使感情再好,也不可能日夜相对,而是各有房间。 只有所谓的“宠幸”之时,才会在女人的房里出现,若是这种思想,池小悦可是受不了,非得整治回来不可。 虽然不纳妾,但这作派却是伤害她了,这哪像夫妻,更像是各取所需的床伴。 不过池小悦的猜测还真是对了。 许谡是世族公子长大,从小到大的印象里,家里父亲虽然痴情母亲,但母亲是住后院的,而父亲却是住在前头主院里。 迎来送往,那自然都是父亲打点,许谡记事以来,先是跟着母亲,也时常在后院里不见到父亲的踪影。 而如他们家的情况这般,这时代却是最是常见,那平常没有丈夫的陪伴,这些贵夫人们也不会闲着,所以就会有夫人们的宴席,或者三五个一起约着定做首饰。 总之男人负责在外头周旋,撑起门户,女人却负责在后院与众夫人一起交际,谈的也多是吃的穿的,却是不管外头这些大事儿的。 所以许谡没来西屋,多少有这些缘由,他还是这个时代的男人,再加上最近的安排,也容不得他沉迷在女色之中,他又是如此自控力强的男人。 一时间,两人之间在一起的认识差异不知不觉显露出来。 第二日清晨,池小悦早早起来,跟着无用赶牛车入城,看着一脸安心的许谡就这么与她告别,她心头还是不舒服。 虽说昭儿不是两人的孩子,但今天是昭儿入贡院考试的日子,他真不入城一趟么? 这个时候只要防着点儿,恐怕也遇不上紫角衣的人。 池小悦没有说话,就这样坐在无用身边,牛车出了院门,许谡却是很自然的将院门关上。 池小悦闷着声不说话。 走了大半路程,无用察觉有些不太对劲,便看向池小悦,试探的问道:“嫂子莫不是在担心昭儿的考试?” 她根本没有,她在想许谡是什么意思,几天不找她了。 “昭儿的考试应该不成问题,我相信这个孩子。” 池小悦看向前头,抛开心头的郁闷,算了,还是孩子的考试要紧。 牛车就这样到了城南贡院外,正好顾府的马车已经早早过来了,因为来得早,叶九昭便在马车里靠着休息一下。 就在这时,一辆牛车过来,牛车上的池小悦朝着顾府马车喊道:“昭儿。” 这熟悉的一声,叶九昭立即坐直了身子,他以为自己是幻听,怎么会在这儿听到母亲的声音,但他却是想也没想的挑开车帘朝外张望,就看到近在尺尺的一张笑脸,一脸的惊讶。 “昭儿,紧张么?” 池小悦含笑看着他,手里捧着一个食盒,那模样早已经在叶九昭的梦里好几回了,不知为何,原本内心平静的叶九昭却在此时眼眶一热,说什么不想家里是不可能的。 正月出的家门,眼下都三月时光了,连父亲和母亲补办的婚礼,他也不曾回去,原本他觉得自己心硬,但现在却是没能忍住,快速从马车上下来,转眼冲到了母亲的身边。 池小悦看着长高了不少的叶九昭,不得不感叹,这个年龄阶段的孩子真是长得快,才两个多月不曾见,就有了变化,瞧着大些了,人却还像以前,倔气中带着一丝委屈,就像她穿越过来初次见到他时一样。 池小悦也没有多想,拉着孩子上下打量,瞧着人是清瘦了一些,多半是长高了的缘故。 “昭儿,总算赶来的及时,早餐可曾吃了?这儿还有吃的,你一并带进去。” 池小悦将食盒送上,叶九昭闷着声点头,也听话的拿着吃食坐在一旁吃着等。 池小悦先前还想着那个梦,梦里叶九昭长大了成了权相,将她和许谡给杀了,现在看着这么听话又依赖她的儿子,似乎这个梦不太可能发生。 池小悦看着叶九昭安静的吃着,心里虽想问问他这两月里在城里的情况,有没有闯祸,但她还是忍着了。 此时旁边又来了一辆马车,马车上的府牌挂着岳府两字。 池小悦一抬头便看到了,正好对上岳可欣送弟弟下车,提着书篮,这就要入贡院考试。 院试分三场,每场需要得三日。 想想贡院里的小号房,却是吃喝拉撒在里头待上三日,三场考试下来便是九日,这些考生怎么受得了? 池小悦收回目光,没想这对姐弟竟然走了过来。 岳家荣上前给叶九昭行了一礼,他是叶九昭的书童,两人却是同一届参加考试。 这会儿再看岳家荣,池小悦感觉这个孩子也长大了不少,而且也不再是先前在县学门前看到的那个满脸优越感的孩子,现在看来,这孩子已经会藏心事了。 才几个月的时光,能让一个人改变这么多,是真不容易,只是旁边的岳可欣,池小悦却是起了身,身高上两人不相上下,气势上,岳可欣却没有了以前贵女的气势,倒是在池小悦面前,气势莫名的弱了些。 岳可欣压着心头的不甘,当着众人的面,只好朝池小悦福了一礼,这就要拉着弟弟赶紧走,没想岳家荣并不急着走。 岳家荣见叶九昭还有心思坐在这儿吃点心,就势便开了口:“这些吃食都是九昭兄买的么?我知道城东有一处酒楼的糕点味道极好,就是贵了些,不过九昭兄有钱,等考完了,咱们一起再去那儿吃上一顿。” 岳家荣看似平常的说话,落在池小悦的耳中却有些信息了,池小悦从袖里拿出银袋,厚沉的一袋银子,她这就说道:“昭儿,好好考,等考完了,就拿着这钱去那酒楼吃吧。” 叶九昭还没有接话,岳家荣接着开了口:“九昭兄有钱的,那儿吃上一顿也得好几百两银子了,这些不够呢,夫人还是先收着。” 岳家荣今日说话处处带着刺儿,不是昭儿的书童么?这说话的水平跟他姐姐有得一拼了。 “哦?昭儿的钱是何处得来?” 池小悦也顺着话问出口。 第169章 考试也要运气 岳家荣正等着她这么问呢,他就是要在考前弄乱叶九昭的情绪,他母亲是不知道他在城里斗蛐蛐下赌场赚的钱,同时也耽搁了两个月没有读书吧。 然而叶九昭却在此时喊了一声岳家荣。 岳家荣的话欲言又止,池小悦的确更加疑惑了,昨个儿与无用说话就发现了不对劲,现在又经岳家荣这么一说,昭儿就着急了的样子,看来是有些事她不知道呢。 池小悦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这对姐弟,不但没有再问昭儿的情况,还回头看向叶九昭:“昭儿,娘知道你做事向来有分寸,你现在已经长大了,在城里你可以自己做主的。” “好好进去考试,等考试完,你想说什么给娘听,娘都听着,不会生气。” 为了稳住儿子好好入贡院考试,没想池小悦说了事后必定后悔的话。 但叶九昭却是双眸一亮,紧紧地盯着自家母亲,有些不太确定的开口相问:“娘,你说的可是真的?不管我在城里做了什么,你都会原谅我不会责备我?” 池小悦内心咯噔一声,但考试在即,不可以乱了孩子的心,她立即点头,还摸了摸孩子的额发。 一旁的岳家荣却是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只是对上池小悦看来的眼神时,岳家荣连忙垂下头去,这就与姐姐离开。 “等一下。” 池小悦将两人叫住,她看向岳可欣,问道:“伤,好了么?” 问起伤的事,岳可欣的脸上挂不住,却是什么也没有说,拉着弟弟就走。 看着两人慌忙离去的背影,池小悦便问起叶九昭,现在他还在用岳家荣服侍,帮他磨墨么? 叶九昭的话却是出乎池小悦的意料,“娘,我早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以后不必他再来服侍我,现在他是待在外门不得入内门,更是难以待在师父面前。” 这孩子瞧着也不是完全没有心计呢,池小悦终于舒心了,不留岳家荣在身边是对的,就刚才那说话的口气,就很古怪了。 前头已经敲响锣声,池小悦这就催着叶九昭过去。 看着孩子穿了十层单衣,手里提着的书篮,带去的饼子和肉干,都掰开了防止里头藏小抄。 看着这一群读书郎在监察差吏的翻看下一一通过,池小悦的心也提了起来。 三日的时光,又不得带夹层的厚衣裳和褥子,这么在号房里熬上三日,天气还冷着呢,万一夜里再下点儿雨,岂不是更冷了,十层单衣也防不了寒。 这时代的考生真是不容易。 “嫂子,昭儿也进去了,要不咱们也回了吧?” 无用还记得公子的交代,这就要送嫂子回去,但池小悦却不急着回去,她看到这周围的家长都随地找了一处坐下,便是岳可欣也上了马车,岳府的马车没有急着走。 池小悦随便找了一个考生的家长问了问,才知他们留在这儿的原因,这位家长的考生这一次正好是第二次参加院试,上一次没过的原因是在里头没能熬住这九日,早早交卷出来,后头的卷子都没有做。 这位家长看了看天色,叹道:“三场考试下来,正常人都受不了,何况读书郎还得动脑子,今年我是找了大师算过了的,不会下雨,也不会倒春寒。” 池小悦一听,她立即抬头看天,话是这么说,远处一朵乌云,不会下雨不太可能,搞不好今个儿就下雨了。 这位家长还在说着,“这考试,努力读书是要的,但下考场也得有运气,那贡院里的号房,有的年久失修,还会漏雨呢。” “考生遇上漏雨的考棚,那就是他运道不好,这天气一旦淋湿了,定会着凉,但愿我家孩儿今年运气好一些。” 这家长在外头才这么说了,他家儿子一入贡院,就被安排在了朝东这边的一间号房里,才坐下,一抬头就发现了房顶露出一道口子,一旦下雨,坐底下的人非得淋一身不可。 看到房顶上的口子,这位考生已经绝望了,希望大师说的,今年院试期间不会下雨。 刚这么想着,天边一道惊雷,这位考生的脸色大变,心头大乱。 叶九昭得了母亲不生气的承诺,心头没了压力,这就轻松地入了贡院。 他坐在贡院的中间一处号房中,这儿不但不当风,而且号房特别的结实,像是有人修缮过的,不要是说打雷下雨,就算是下雪都飘不进来。 叶九昭头一回进贡院,自是没有看出端倪,他安坐在凳子上,就等着发下考卷,开始答题。 只是旁边不少考生传来声音,有的说考棚顶坏了,有的说桌子少了个腿,有的却说里头有积水。 更有的却是在茅房旁边,那气味,真是难以忍受。 在这恶劣的环境下,还得收起心思,考出一个好成绩,真心不容易。 叶九昭朝左右看了看,人是没有看到,但他们低咕的声音却是听到了,心头却有些奇怪了,他抬头看向自己的考棚,明显的看到了顶上补了一块。 要是没有补上这一块,这一间也会难以遮挡风雨,这会儿叶九昭的心情有些微妙起来。 岳家荣坐下,抬头一看,自己的考棚顶上竟然也有一个缺口,好在是在外头一些,要是真下雨,他就缩里头去,倒也不碍事。 只是这风吹进来,他就感觉到了冷意,他笼紧衣裳,心头很是狐疑,二姐不是告诉他,私下打探到他坐的位置,还央人将考棚都修好了么?为何这考棚如此破烂。 岳家荣忍不住朝对面看去一眼,正好看到叶九昭坐在里头,再看他的考棚,却是这一排里头最结实的,坐那个方向甚至连风都不会有。 难不成师父也像他姐姐那样托关系,派人将考棚修好了?瞧着叶九昭坐的地方,一看就知道必定是早先就知道的位置安排好的。 岳家荣气得不轻,想不到自己想方设法的,到头来也只坐得了这破考棚,对面叶九昭有师父相护,却可以如此优待,真是不公平。 只是在那一群监考官中,却有一位面色冷肃的监考官朝同僚看了一眼,见对方看向那修缮好的考棚,便在此时开了口:“刘大人以后做事最好三思而后行。” 第170章 遇见故人 “你我二人主管这贡院的考试,莫生私心,这处考棚的位置,是我随意换的,瞧着这位也是贫寒子弟,资源上本对这些寒门子弟不公平了,到了这贡院,有我在这儿,那还是得公平一些的。” 这位叫刘大人的主考官面上有些尴尬,看来他私下收人银钱帮着修缮考棚的事被王大人发现。 对方悄悄将考生替换,倒也没有要举报他的意思,只是心头仍旧不快,语气冷淡地开口:“王大人寒门出身,还真是一刻也不忘,你我共事,王大人心思缜密未必是好事。”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阁下就不怕得罪了人么?” 刘大人话中有话,带着警告,全然没有被人点破的尴尬,甚至还有些不屑。 王大人不以为意,“有我在一日,这院试就是公平的,贫寒子弟也好,权贵公子也罢,在我眼中都是一样的考生,都得经过科举试才能步入官场,没有什么不同的。” 王大人说完这话,这就叫几位助考官下发考卷。 刘大人只好默了声,心头却是气闷,修好的考棚,却落到别的寒门子弟手中去,倒是好了他,这运气没谁了,但他受的这一口恶气,他却是不甘心。 等考卷分发下去了,刘大人仍旧觉得咽不下这一口气,来到王大人面前,小声说道:“明年你就不必监考了,记住今时今日,以后都没有这差事了。” 说完,刘大人得意的离开。 王大人面色不改,并不将这话放在心上,即使明年不能再监考,他也不会在今年这事上妥协。 王大人状作无意的来到岳家荣的考棚前,此时的岳家荣已经开始答题。 王大人看了一眼,看到考卷上的字迹,还有答题的思路,倒也欣赏的点了点头,虽是贵公子,家里有势,使银钱左右这考院里的位置安排,他是不满,但他若有真才实学,王大人还是会认同的。 只是有这样的家长,这位考生将来也难成气候,格局小了。 考院里的机锋,外头自是无人知道。 贡院外岳府的马车里,岳可欣叫来管事,小声问道:“打听到了么?修缮好的考棚可是我弟弟在用?” 那小管事匆匆赶来,却是摇头,岳可欣面色一冷,小管事便禀报道:“根本寻不到刘大人,后门也不让进,这些监察差兵,不是陵城县衙安排的人,而是地方军过来的。” 这是防止县衙兵卫管束不严,给了当地的权贵富绅机会,直接派了地方军过来监察,这些地方权贵富绅在他们眼中就什么也不算了,他们不受地方官员管束,而是直接受朝廷管束。 岳可欣听了,心头忐忑不安,弟弟今年院试,一定要中秀才,那是他们家在陵城站稳脚跟的唯一希望。 找不到人问情况,岳可欣又不想急着回去,提着心坐在马车中,下人也不敢催促。 倒是这边问了一圈情况的池小悦,见天气越来越热了,知道马上要有一场春雨,这就跟无用往贡院旁边的茶楼看去,这儿喝茶自是贵的。 池小悦一心记挂着孩子,倒是舍得花这钱,她和无用才入茶楼,小二上前相迎,即使看到的是牛车,也是很恭敬,会做生意的人。 开设在贡院旁边的也不是普通人,这些考生的家长中,谁知哪日家中读书郎高中,他们要是得罪了,就落下祸根。 对方问是坐二楼还是一楼大厅,一楼大厅喝茶便宜一些,茶是一样的,但是若坐在二楼,还能远远地看到一角贡院里的情况。 池小悦头回遇上这贡院考试,着实好奇,二话不说拿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要求小二哥寻一处能看到贡院一角的好地方。 那小二哥也是会来事,这就迎着两人上楼。 然而此时二楼上,早已经坐下不少客人,有一处角落,那儿正好窗户对着贡院,正是二楼最贵的地方,问两人要不要坐那儿去。 池小悦在那个角落朝外头看了一眼,还真的看到贡院一角的号房,里头有读书郎正在答题。 这么一个位置就得百两银子,真是肉痛的很。 要不是她现在和苗氏做生意,放在以前是舍不得这么花销的。 池小悦要下了这一处,两人才坐下,天上又起惊雷,转眼乌云密布。 刚才有位家长说找大师算过的,今年考试这段时间不会下雨,瞧着这就要失言了。 天气越发的热了。 两人忙活了一早上,的确有些口渴,这就要了茶水点心,一边吃着一边朝贡院的方向看。 可惜还是隔得远的,眼神不好使的,基本是看不到。 无用寻了一圈,有些遗憾的说道:“那儿没有昭儿,嫂子,咱们这钱白花了。” 池小悦也没有寻到,隔得远,人影那么小,能辩认出是谁都难,不过坐在这儿能看看这时代的贡院考试也是稀罕,这所谓的号房是真的小,一人一间,中间都是隔开的。 他们要这么的在这里头坐上三日三夜,第一场试出来后接着有第二场第三场,共计九日。 科举试真是不容易,不仅学识了得,还得有这天运,能在考试中活着出来。 池小悦没能寻到叶九昭,这就收回目光,甫一抬头,突然与前头桌上坐着的一人正好对视了一眼。 前头临桌坐着的三位男子,身姿高大威猛,一看不是普通人,也不像陵城人。 池小悦的眼神不动声色的看向这些人的衣角,果然在那衣角处看到了紫衣的一角,池小悦立即提了心,这三人正是紫角衣的人。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贡院外的?正好许谡养好伤还要对付他们呢,可惜今日许谡没有入城。 她不敢再多看了,只是刚才与她对视一眼的这人,池小悦竟然一眼记住了他的长相,此人年轻,恐怕只及弱冠,长相极俊美,眉眸如同女子般好看,可那凌厉的眼神与那挺直的身姿,却冲散了这股阴柔之感。 不仅如此,他眼角还有一颗美人痣尤其显眼,让人一眼就能记住他的特征。 池小悦忍不住又悄悄地朝前头看去一眼,没想又撞入他的目光里,似乎他一直在看自己,就没有移开过。 第171章 岳可欣被嘲笑 这一眼,池小悦有些慌乱,有一种偷看被现场抓包的感觉,她连忙收回目光,却是将这长相看得更清楚了,那颗美人痣真是如同画龙点睛一般让人难以忘记。 这样阳刚之气浓烈的男子,却有着一张比女人还要漂亮的脸,真是上天的眷顾,想不到专门行刺的紫角衣当中有如此人物,只是对方一直盯着她又是几个意思? 可不能让紫角衣引起注意,好在无用是背对着他们坐着的,不会被发现。 池小悦刚这么想着,无用已经抬手,装作无意的拦了半张脸,面上却有些异常的严肃。 池小悦轻咳一声,小声说道:“昭儿紧张,你就不必为他紧张了,坐会儿咱们也就回去吧。” 这是在提醒无用千万别紧张,不然只会引来紫角衣的关注,这些人最是心细如发,半点不对劲,都有可能被查。 只是池小悦没有想到的是,对面坐着美男子,眼神却落到了池小悦的右手中指,那儿有一枚戒指。 随着雷声越来越大,天也黑了,豆大的雨滴从空中撒下,在贡院外等着的家长们已经来不及离开躲雨。 有钱的往茶楼跑来,没钱的淋着雨匆匆离开。 一时间茶楼里坐满了人,有人朝二楼来了。 二楼没有空余的桌子,但人一多,便有人想挤着过来坐。 岳可欣了一身湿气地冲上二楼,见满室的人,只有角落那一桌有一男一女两人,这会儿都背对着他们,或许过去说上几句好话,就能拼桌一起,而且瞧着这个位置还能看到贡院呢。 岳可欣真是后悔刚才没有早些来这茶楼,这么好的位置,她正好可以看看贡院里的情况,万一能看到弟弟就好了。 池小悦和无用被这一场大雨吓了一跳,两人的注意力立即被贡院的情况吸引过去,只见贡院里的考生,有些人已经抱着考卷缩成一团。 这么大的雨,能保住自己不湿身已经很不容易,即使有考棚的顶拦着,可这风刮得也大,雨水斜着落下,根本也是拦不住的。 池小悦感叹这时代考试太不容易了,这环境还不改善一下,正这么想着,一把温柔的声音响起,“二位友人,可否借坐半刻?” 这声音怎么这么的熟悉。 无用和池小悦立即收回目光,谁知与岳可欣对上,真是冤家路窄。 岳可欣生怕别人抢到这边拼座的位置,是一路小跑过来的,一过来没有看清两人的模样,便开了口,谁知遇上的是池小悦,一时间岳可欣的面上很是精彩,一阵青一阵白的,瞬间哑了口。 池小悦的目光朝她的手指上看了一眼,没有再带戒指膈应人,但是她想拼座却是找错了人。 岳可欣苦笑一下,自圆其说:“到底是有缘分,竟在这儿遇上夫人,我这肩头的伤还没有好,便不见无用的身影了。” 岳可欣故意说给无用听,声音也是如此的难过,可惜这一次的无用没有岳可欣想象中的心软,而是立即变了脸色,赶忙起身要走。 池小悦也猜到了些,她连忙看向隔壁桌,果然那几位紫角衣已经朝这边看来了。 岳可欣还不知道眼下的处境,反而接着可怜巴巴的说起自己的伤势,本想让无用听着等会儿回去告诉许二公子。 没想无用生气的阻止了她的话,“岳姑娘的伤,我家公子会领情的,不必几次三番的提起。” 岳可欣怔住,无用这人,先前在岳府之时不都是向着她的么?怎么现在却变了样? 无用本想要走的,尖着耳朵听到了隔壁桌的动静后,他反而坐了下来,更是面色坦荡的朝隔壁桌看了一眼,还与紫角衣几人对视了一眼。 这挑衅的眼神,池小悦见了也有些吃惊,无用果然不是个怕事的主,瞧着这几人当中,那个长得好看的男子,多半是许谡嘴中说过的紫角衣统座,等会儿问问无用就会知道了。 岳可欣被无用反驳得一时间无法接话,手在袖中攥紧,朝无用和池小悦福了一礼,这就转身便走,谁知一转身,就看到紫角衣统座周汉豫,那个拿着刀刺向她肩头的人,这长相她到死都记着。 今个儿是什么好日子,都聚一起了。 周汉豫眼神意味不明的看着岳可欣,原先他还说此女是位痴情女子,现在他收回这话,今个儿坐在这儿原本只想看看叶九昭的情况,却不曾想知道了叶九昭的爹是谁。 那个蒙着脸与他打了一场架的男人,他说他要成婚了,娶的正是他的故人,重点这位故人竟然将他完全忘记了,他可是一刻也没有忘记过她,即使已经十三年过去。 想起这十三年的日日夜夜,他的心头一紧,对眼前小岳氏没了兴致,但让他的人不愉快的,那自然也不能让她好过。 随着周汉豫的一个眼神,跟随的两位紫角衣立即起身,岳可欣慌张的要离开时,紫角衣长腿一跨,岳可欣踢了一脚,直接往前一摔,摔了一个结实,整个人爬倒在地上,连身边的丫鬟婆子都没能接住。 二楼的食客听到声音,纷纷朝这边看来,有人认出来了,这位正是岳知县的小女儿。 众目睽睽之下,再能沉得住气的岳可欣也破了功,气得只差没哭出来,被丫鬟婆子扶着起来,再也不敢停留半分,匆匆下了楼,还引来食客的嘲笑声。 池小悦和无用却有些意外这几位紫角衣,不知他们是个什么意思,刚才伸出长腿绊住人的紫角衣明显就是故意的,正好他坐在外头。 他这么绊了岳可欣一脚,令一个女子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脸,难不成是在帮他们,可是无用不是与他们打过一场架么? 就在两人猜疑不定时,隔壁桌的紫角衣三人却是起了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池小悦不动声色的朝楼道上看去一眼,正好又对上那年轻男子的眼神,眼神很是复杂,却让池小悦心头疑惑不解,这个人是认得自己么? 眼下紫角衣的人走了,显然是不想在这儿再闹出动静吧。 池小悦和无用立即朝窗户外看,正好看到淋着雨上马车的岳可欣,车夫赶着车匆匆离去,身边跟着的丫鬟婆子却是淋着雨在马车外奔跑着跟上。 第172章 考试不容易 而后便是从茶楼里出来的紫角衣三人,池小悦正猜测着他们就这么走了么?谁知那男子又突然抬头朝窗户这边看来一眼,池小悦再次与他的眼神对了一个正着,她似乎看到他像是笑了一下,眼角的美人痣动了,细长的丹凤眼往上挑起,她的脑中莫名灵光一闪,生出奇怪的熟悉感。 然而对方立即收回目光,不过眨眼的功夫,三人不见了,也不知是怎么走的,这么大的雨雾,是淋着离开的么? 无用有些担忧的开口:“要不是小岳氏来了,也不会道破咱们的身份,亏得大哥那日蒙了脸,都白废了。” 池小悦听了便顺着他的话说道:“就不感激她的那一份救命恩情了?” 无用一听,倒是提醒了他,毕竟也是救过大哥的人。 池小悦见无用的犹豫,看来他还是相信岳可欣的话,池小悦笑而不语,无用却琢磨些味道出来,他看向池小悦,瞧着这话里有话呢。 “大嫂,你是觉得小岳氏救下大哥用心不良?” 池小悦挑眉看他,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美丽中带着一丝狡黠,含笑说道:“你该自己去判断,毕竟我那日不在现场,不过人心难测。” “眼下他们已经发现你们的行踪,要不抢个先机,早早与他们摊开了说吧,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可不见得是好事。” 池小悦不去评点小岳氏,这反而让无用去仔细思量小岳氏的行为,眼下听池小悦这样一安排,也抛开了小岳氏的话题,认真考虑起这个提议来。 乘着贡院三日考试,也顺带将这事儿解决了。 无用发现嫂子还真是思虑周全,于是两人小声的商议了起来,今日池小悦不回村了,免得被人跟踪,倒是让无用想办法给村里的许谡送个口信,让他连夜赶来城中。 贡院外的雨仍旧哗啦啦的下着。 看着贡院里那些被雨淋着没办法答卷的读书郎,池小悦便是摇了摇头,看来院试也不容易,即使是一个秀才试,也要吃百般苦头才能中个功名。 下了半日后,雨停了,池小悦仍旧坐在茶楼没动,无用却先一步离开找人给村里许谡传信。 雨停后,茶楼的人走了个七七八八,转眼间,贡院外守着的家长又出现了,他们看着湿淋淋的地面,就想着在号房里坐着的孩子,心头难受的不行。 先前那位请了大师算雨的家长,这会儿对着老天破口大骂,也将那位所谓的大师骂了一通。 贡院里头,叶九昭却是一刻不停地答着考卷,事实上坐在他这一排的考生,都没有被风雨侵害,这儿背着风,反观对面的人,却是人仰马翻,下雨时各自蹲在角落里,护着自己的考卷,生怕打湿了。 叶九昭斜对面的正是岳家荣,两人对视了一眼,就见岳家荣的头顶有些湿,想必刚才那一阵大雨将他打湿的。 还得在里头待上三日,这才开始就湿了身,恐怕是要着凉的了。 叶九昭想归想,却是收回目光,没有再看他,各人自有天命,平素读书是一回事,临场发挥又是一回事儿。 这第一场试并不难的,多是书本上的东西,死记硬背,对于叶九昭来说,真的太过容易,他过目不忘,只要看过的书,用点心思都能记住。 就在叶九昭身姿端正的一刻不停地写着答卷时,监考官员王大人步行至此,原本也只是看一眼就过去,是下雨后过来巡视一番,没想在看到叶九昭写的字后,他怔住,脚步一顿,停下了。 这是什么字体?怪好看的,真是与众不同。 专门跟着池小悦学的瘦金体,在这个时代根本没有出现过。 王大人在此停步,自是也被刘大人看到了,他不动声色的记下这处,等王大人一脸欣赏的看完,而后离开,他也跟着过来看一眼。 刘大人这一人,首先看到的是叶九昭的名字,这名字似乎有些眼熟,很快刘大人反应过来,这不正是迟大儒的关门弟子叶九昭。 刘大人一脸震惊的抬头看向修得好的考棚顶,他瞬间什么都知道了,说什么公平正直,瞧着王大人才是那个聪明的人,不知收了迟大儒多少好处。 不过是迟大儒的好处,他就有些不太敢对付王大人了,得好生打听一下,这一口气真是难以咽下。 再看这孩子的答卷,卷上不仅整洁,字体也是极好看,不像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能写出来的字,如今却出现在眼下,不得不佩服迟大儒的能耐,收了这么一位天才弟子。 刘大人意味深长的看了叶九昭一眼,这就离开了。 下了这一场雨之后,这一日倒也安静下来,艳阳高照,又将这潮湿感给晒干了,坐在贡院里的考生,等天一黑,他们也就停下笔,将卷子保存,接下来吃点儿东西,就得躺号房里的一张小木床上靠一会儿,明天接着答卷。 外头池小悦早已经离开了茶楼,她和无用去了城东的一处客栈住下。 原本要去戏楼将人引来的,瞧着现在也不必了吧,只要他们在城中,紫角衣就会在周围。 也不知许谡收到了信息没有,会半夜几时过来。 池小悦在客栈雅房里,先是平静地泡了一个澡,面上看着什么事儿也没有,心头却是焦急的很。 剧情里没有许谡和紫角衣的较量,更没有紫角衣在陵城出现的情况。 应该说紫角衣不过是个符号似的杀人机器,连里头的人描写都不多,可现在却给她造成了危机。 许谡能不能顺利在陵城留下来,不走了,就看这一次与紫角衣的较量了,都是违抗御令留下来的,谁都害怕被上头发现,所以这一场较量,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池小悦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夜深了,池小悦也没有睡意,整间客栈静悄悄地,像是什么事儿也不会发生。 池小悦没熬住,还是慢慢地睡沉了过去。 就在这时,黑暗中,窗户突然被一个黑影打开,对方飞身入屋,适应了一下里头的光线,眼神便盯向床前。 黑影一步步靠近,池小悦却是半点不知,直到黑影高大的身姿在床沿的圆凳上坐下,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床上躺着的人。 第173章 各有把柄落手中 黑暗中似乎还能看到那一片紫衣一角,还有紫衣一角上绣的花,来人正是紫角衣统座周汉豫。 白日里见的那一面,让周汉豫彻夜难眠,总是想起小时候不少事情,看着她今日陌生的眼神,深深地伤害了周汉豫,她是彻底将他忘记了。 两人青梅竹马长大的,她竟然能忘记,女人怎得这般狠心,他这些年在军营里,见不得光,没日没夜的操练,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再次见到她。 然而在京城没有寻到她,倒是在这小小地方遇上了她。 今日一见,他可以肯定,她就是池英,那个与他一起长大的池英。 “英子。” 男人在黑暗中忍不住低喃出声,却是很快止住了自己的冲动。 周汉豫见床上的人睡得沉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想去摸一摸这熟悉的脸,只是手刚要靠近池小悦的脸,突然窗户边飞来一枚暗器,瞬间击中他的指尖。 周汉豫吃痛,反应迅速,身姿一让已经离开床榻数步,而屋里也同时出现了两个身影,正是许谡和无用。 许谡来得快,他是一路奔跑着入城的,一想到他家媳妇遇上了紫角衣统座,他就担心的不行,果然,才入城,此人就来行刺了。 只是适应了屋里的黑暗后,却并没有看到周汉豫手中的匕首,许谡面色微变,沉声问道:“你想做什么?刚才你在摸她?” 此人忒无耻,居然不是来行刺,而是乘他媳妇睡着了占便宜,瞧着这紫角衣统座也不像传言中的好男风,竟也对女子起了色心。 周汉豫是没有想到对方的丈夫来得迅猛,他真是不甘心,自己长得还算可以,英子小时候就说他长得好看,还承诺长大后嫁给他的。 如今她丈夫来了,他倒要看看此人又是怎么一副模样,只可惜对方背着光,根本看不到长相。 周汉豫心思一动,也不答话,却是一掌朝两人袭来,待许谡和无用去接招时,对方却迅速改变方向,从窗户边逃走。 今个儿可是大好时机,还遇上独自出来的紫角衣统座,自然不能放过他,于是许谡和无用也是飞身而起,追了出去。 三人在屋顶上奔跑着,眼看着就要追上前头的周汉豫,就在这时,周汉豫突然脚步停下了,回头看向两人。 这一刻的许谡和无用是没有再带面纱的,既然躲不过,那就真面目示人吧,各自都有把柄在手,至少许谡还有机会向皇上求情,而紫角衣在陵城不走,不回京城复职办事,那只有死路一条。 果然周汉豫看到眼前许谡主仆二人之后,他一脸的震惊,“竟然是许二公子。” 谁能想到,在这个小小地方会看到原本该在燕北守城的许二公子。 周汉豫在认出许谡之后,反而笑了。 一个违抗军令,不待在燕北,而来这陵城娶妻生子,真是厉害。 另一个为了一个女人,不惜违抗御令,留在陵城不愿意走,也是厉害,一旦被皇上知道,也是周汉豫的死期,尤其还会诛连九族。 到底是周汉豫的出身不及许二公子,人家即使违抗军令,上头仍旧有父亲和兄长撑腰,最多收走兵权,再罚他几年的俸禄,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不会将这权贵子弟往死里整。 周汉豫在确定此人就是许二公子后,他已经想到了许多。 随即开口问道:“原来你是真的在前不久才娶的她,她这是改嫁给你?” 许谡想起刚才他要摸自家媳妇的脸,就气愤的很,见对方这般问起,可没有回答的心思,手中摸出暗器,眼看着就要交手,周汉豫却是再次开口:“等一下。” 许谡的手停下,无用也是警惕的看向他。 周汉豫今夜并没有带属下在身边,原本只是过来看一看自己喜欢的女人一眼,就赶紧离开,也不想属下知道他这个秘密,没想落到这两人手中。 于是周汉豫直接了断的与两人做交易,说道:“许二公子待在这陵城,可能还不知道,皇上下了口谕,派我去往燕北行刺你大哥许谚,嫁祸北离。” 竟有这样的事? 许谡和无用的面色黑沉下来,他们许家一向忠心,守住边关如同铁桶一般,如此兢兢业业地守着容国江山,却得来这么一个消息? “你最好说实话。” 许谡才开口,周汉豫却将收到的信筒亮了出来,的确信筒是他们紫角衣专用的,上头有皇室的印鉴。 他取下来,里头一张字条,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洛公公所写,靠近了,这字体就能分辨出来。 许谡终于信了,但是他仍旧无法接受,他兄长可是许家的嫡长子,将来也会是英国公府的继承人,为何皇上要杀了他大哥? 周汉豫将信筒不紧不慢的纳入袖中,这才问道:“叶九昭到底是什么人?” 许谡和无用没有说话,但这会儿也无心与他打斗。 周汉豫见两人不说,背着手看着前方,迎着风接着说道:“你们不说我也能猜得出来,只是我感兴趣的不是叶九昭,你们大可放心。” 无用立即听出意味,问道:“你的意思是你认识我大嫂?” 周汉豫毫不掩饰的点头,说道:“她叫池英,与我从小一起长大,比我大了四岁,但我与她早已经私定终身——” “这种话还是不必说了,孩提时的事岂能当真,她现在是我的媳妇。” 许谡立即打断他,语气不善。 周汉豫面色阴沉地朝许谡看来一眼,两个男人之间的眼神中都带着攻击,无用瞬间感觉到了杀气,他连忙摸向腰间的武器,还一边劝道:“莫动手,有事好好说。” “统座竟然将这么机密的事告诉我们,想来是要与我们商量呢。” 这话倒也点醒了两人,此时动手,只会两败俱伤,的确周汉豫更是占下风,他不该在陵城停留,此时的他该出现在燕北才是。 周汉豫冷哼一声,说道:“我不知道你们为何要将她送到陵城来,而且算着年纪,叶九昭不是她亲生的吧,她那个年纪生不出孩子。” “所以这是谁的安排?你们到底想要对她做什么?” 周汉豫显得气愤,目光冷漠的盯着许谡。 第174章 两人的交易 许谡想起燕北的兄长,想起这是皇令,他心头便有一把怒火,他想不明白,皇上为何要杀了他的兄长。 紫角衣出任务,必会达成,不然他们也只能自断性命,以示忠心。 明明两人是死敌一般的关系,如今却站在这屋顶吹着冷风,却谈及起一个女人来。 许谡面色严肃且认真的说道:“她已经是我的女人,你莫惦记,留在陵城,你就好好待着,不要去打扰她。” 周汉豫听了,冷笑一声,生气的说道:“你现在抢了我的女人,你却叫我好好待着看着你们在一起?” “她本该在京城的,为何将她送来陵城,害得我跟她分开了十三年,这十三年里我每一次办任务,都在想着会不会遇上她,每一次受伤我都要活下去,一定要活着见到她。” “现在我见到她了,可就在前两月,你竟然先我一步娶了她,想起你们这么支配她,毁了她十三年的青春,我就想杀了你许二公子。” “你们是权贵,就可以为所欲为么?不还是不受皇上待见,现在给你许二公子两条路选择,是放了她将她交给我,还是放弃你大哥的性命,只要你一句话。” 无用听到这儿,立即看向许谡,这两人都是公子心头最重要的人,怎么可能放手?可是燕北是凶险之地,真要有紫角衣去捣乱,内忧外患,恐怕大公子真的性命不保。 何况大公子的功夫不及他家公子,平时也因公子在身边,兄弟二人有商有量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千不该万不该来陵城一趟,更不该准许公子留在陵城。 周汉豫眼神凌厉的盯着许谡,许谡却是半晌没有说话,周汉豫却直接给他做下决定,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许谡连忙叫住他,“非要选么?” 周汉豫回头看向他,说道:“若是你选择你大哥,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放下统座身份,带走她,从此隐姓埋名,守她一辈子,你放心,我会护住她,比我性命还要重要。” 周汉豫这几日早已经想得很清楚,只要还能与她在一起,他什么都愿意放下。 许谡却是内心刺痛,压下心头的愤怒,说道:“我不会选的,两人都要救下,所以我们做个交易吧。” 周汉豫皱眉,除了英子,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包括这统座的身份。 “我许家有数处粮仓,多处兵器库,还有私军数万,这个消息可足够与你交易?” 许谡才说出来,无用已经震惊的叫住自家主子,这是疯了么?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来。 周汉豫也是怔住,果然皇上猜测的没有错,难怪要对许家大公子动手。 “你想怎么样?” 周汉豫心头感觉不太对劲。 许谡又说出惊人的话,“其实我许家在容国,已经不仅只是一方大将,所以现在也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你去燕北刺杀我兄长,但我会先一步传信给我兄长在燕北设下天罗地网对付你。” “二是你跟我一样和平共处的留在陵城,也准许你出现在我媳妇身边,但她喜欢谁,这是她的自由选择,她若是不喜欢你,你对她用强我自是不准。” 周汉豫心头一动,直接开口:“此事你放心,我是她用命护着长大的弟弟,我们相依为命那几年,你许二公子还不知在何处,她一定会向着我。” “而且打小我们两人就定下了娃娃亲,她就是我的媳妇。” 周汉豫故意将我的媳妇几个字咬得更重了些,让许谡听了,差一点儿握紧成拳想要揍他。 但许谡还算理智,内心想着,这些日子明明池氏沉迷他,对他有感情的,所以他一定能赢了此人,于是说道:“所以你选择留在陵城?” 周汉豫没有半丝犹豫,他早就做下决定,要留在陵城,然后将她带走。 无用看着两人的对话,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自家公子口出狂言,将家底都说出来了,奈何这紫角衣统座竟然也不打算去燕北执行命令,他们两人还真是奇葩。 两位如此了不得的人物,却都为了池氏留在了陵城,池氏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要不是无用一直待在自家公子身边,他都要以为池氏会诬术才将他们留下的。 无用没办法阻止他们,同时这种时候也最好别阻止,燕北还是要送信过去的,无用暗自做下决定。 既然两个男人之间达成一致,这一场仗没有打起来,倒是各自离开,一切都显得很戏剧。 只是周汉豫走时向许谡开了口,明日,他要带走池氏,单独在一起才能唤起她的记忆。 许谡明明心头郁闷得要死,却还得面色大方的开口:“行。” 怎么感觉这个字是咬着牙应下的呢? 无用跟着自家公子回客栈,同样是从窗户翻进去的,无用还有些懵,就这么放过紫角衣统座,由着他们在陵城进进出出? 就在这时,许谡一个回身,看向无用,“你跟来做什么?” 无用错愕,啥意思? “这是我媳妇的房间,你跟来做什么?” 刚才不是两人一起翻的窗,他以为公子还得与他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这…… 有媳妇了不起,无用郁闷的翻出窗户,快速离开,没媳妇更加自由。 屋里只剩下许谡,他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脸,再想起周汉豫的长相,许谡自认为长相上,与他不相上下,不,应该还要更好看一些。 媳妇应该是向着他的吧?好在还有这脸能看,先前似乎听她说过,她喜欢自己的长相。 许谡这就入了内室,看到屋里床上躺着的媳妇,她倒是睡得舒服,自己刚才可是有了一场决斗,改变了两人的前程。 池小悦睡梦中突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她就本能的双手环上了许谡的腰身,将自己的头枕他怀里,一气呵成,像只懒猫似的,睡觉还得选个舒服的姿势。 许谡看着怀里的人,数日养着精神应付周汉豫,都不曾与她恩爱,这一刻,许谡带着惩罚似的心理,也不顾她正睡得香,一个翻身就将她按在了床榻上。 一想到还有别的男人惦记着她,许谡心头很是吃味,一抹飞醋越来越浓烈,于是没有半丝温柔的抵开她的双腿,吻上她的唇瓣,将她强行弄醒。 第175章 原来你是我弟弟 莫名就这么的被许谡欺负了一夜,大中午才醒的池小悦腰酸背痛的,头脑还有些懵。 她先前还说许谡年轻气盛就对自己失了新鲜感,好几日不碰她,现在她决定收回这话,这样的宠爱,她着实招架不住。 池小悦一想到昨夜里许谡对她的疯狂,她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看着早已经离开的许谡,空荡的房里,只有浴桶里的水还在冒着热气,这是才准备的么? 池小悦忍着身上的痛处,无奈的坐入浴桶里泡着。 褪下衣裳后,全身上下全是许谡落下的吻痕,这狂野的不像许谡的性子,就像要在她身上烙下他的印迹,这样才成了他的所属物。 池小悦泡在温水中闭上眼睛,心想着今个儿晚上可不能与许谡单独待在一起,这样下去,她的身子就被掏空,想想将来大夫告诉大家,她死因是纵欲过度,她大概是要被笑死的。 吃痛的双腿之间,她连上药都困难,池小悦真是在内心暗骂了许谡祖宗十八代。 抹了伤药,倒是清凉了些,她靠在软枕上,也不想下地走路,感觉走路都能散了架一样。 看着换过了的床单褥子,她真是佩服自己睡得沉,竟然毫无知觉。 刚准备睡下的池小悦,突然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凉风,她连忙睁开眼睛,就见屋里多了一个黑衣人。 对方蒙着脸,只有那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正仔细的看着她,那眼角的一颗美人痣,立即让池小悦辩出了对方身份,然而对方却是上前一步,随即将她一掌击晕,扛着而去。 客栈大厅里心不在焉的许谡独自喝着酒,桌上的菜却是没有动半分。 这时无用匆匆赶来,面色难看的开口:“嫂子被带走了。” 许谡握紧了酒杯,无用又补充一句:“还是被敲晕带走的。” 随着这话,许谡手中的酒杯应声碎裂。 无用连忙住嘴,他是真想不明白,不就一个女人,若是用一个女人能救自己的大哥,为何不愿意? 但无用不敢说,只是此时的无用不经男女之情,根本无法体会爱上一个人可以豁出性命的那种滋味,所以他才会如此的轻松。 许谡这人重感情,又是不易动心的人,但这样的人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一旦动心,就开始认死理,就会不死不休,所以被许谡看中,是荣幸,也是噩耗。 如昨夜那般惩罚他的女人,就可见他有多吃味,今天晚上,加倍补偿回来。 这边池小悦被带走,醒来时,却是在一间山林竹屋之中,外头传来鸟叫声,她猛然从床榻上起来,却见这是一张单人床,床单褥子很是整洁,甚至还有一抹自然淡香。 她刚起身,就看到梳妆台前摆着整齐的衣裳,一看全是女子的衣裳,各种颜色都有,但款式却正是她柜台上卖的那几款。 池小悦看了一眼,根本没有心思细想,而是提着裙子跑出竹屋,就看到屋外正在练功的人。 他身上没有再穿紫角衣的差服,而是一身青衣窄袖长衫,也是她柜台上卖的新款,穿在他的身上极为修身,绸子料显得他贵气无比。 当他回头之时,那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年轻有为如同四个字写在他的脸上。 瞧着也就弱冠的年纪,与许谡差不多大吧,却已经成了紫角衣统座,不简单呢,昨日看到他衣裳一角有朵花与别人的不同,她早就该想到的。 十九二十的年纪,是经历了什么才让他如此优秀,成为紫角衣统座,那相当于御前侍卫统领一职,要是也有官阶的话也是五品了。 池小悦才这么一想,他已经收功走了过来,温声问道:“饿么?” 池小悦没有回答他,却是郁闷地摸向自己的脖子,这儿是被他敲的吧,合着自己被他打晕了还得与他好声好气的说话不成? “为何抓我到这儿来?我并不知道你们什么身份,若有什么地方得罪的,你尽管开口,我道歉,我改。” 莫不是昨日多看了两眼的缘故,紫角衣行事诡异,或许这么看了两眼引起了杀身之祸。 周汉豫怔住,心头却有些不好受,闷着声问道:“你当真把我忘了?” 收回笑容的周汉豫看着极为严肃,站在台阶下的他,却仍旧比池小悦高了一个头,他就这么认真的看来,没有半点攻击,更不是剧情里写着的杀人不眨眼的紫角衣统座。 难不成此人认识以前的池氏? 这可不得了,遇上旧交,她根本没有前身的记忆,剧情里也没有提到这个,而且紫角衣统座是一个悲剧小小配角,三言两语出场也是杀人的时候。 不仅如此,他还有一个悲惨的童年,也只是一笔带过,并没有细说,而且如他们这样的是皇上杀人的利刃,见不得光的,活一天都是赚一天。 杀了那么多大官,岂能善终,可想而知他们的下场。 池小悦摸不准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紫角衣统座的性子,但对方认识前身池氏这一点上,她得摸清楚是旧交好友还是敌人,这关系到她现在的生命安危。 于是池小悦点头,“我失忆了,只记着这十三年的生活,十三年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池小悦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对方的表情变化,却看到他面上有痛苦之色,她以为他会不相信,没想到他完全相信了。 “也是,这么多年了,你受了这么多的苦,若不抹去你以前的记忆,你又岂会甘心在这小小地方帮他们养孩子。” 听着他的话,池小悦怔住,所以他也知道叶九昭不是她的孩子。 这会儿池小悦倒是对前身有些好奇起来,试探的问道:“我以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周汉豫看向前头,似在回忆,面上又露出一抹温柔的笑,“以前,你是我至亲的人,在这个世上,你比我的命还要重要。” 随后周汉豫又轻叹一声,看向池小悦,“且不说这些了,以后,我决定留在陵城,陪在你身边,你也只有我这一个亲人了。” 池小悦皱眉,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莫不是我的弟弟?” 第176章 大嫂还没有回来 莫名冒出一个弟弟,还是紫角衣统座,虽然以前看书,不太喜欢这个反派小配角,但是若真是她的弟弟,她自是得想办法护着他的性命,比如劝他别做这行当了。 有许谡在,一定能想到办法离开紫角衣,过正常人的生活。 没想周汉豫一听,轻笑出声,眼神意味深长地看着池小悦,倒也点头,“我的确是你的弟弟,不过咱们并没有血缘上的关系,但我是池家养大的,也是你的童养夫。” 池小悦:“……” 这莫名冒出一个童养夫出来,莫不是她后头没有看到的剧情里提到过,池小悦感觉快要被作者玩死了。 她现在好不容易带上主角叶九昭一起抱上了许谡的腿,结果又冒出一个反派过来告诉她,是她的童养夫,真是要把她往死里整的节奏。 周汉豫看着她惊恐的眼神,倒是不掩饰了,是不害怕他了么? “你放心,我不会逼你的,毕竟你夫君在陵城也见不得光。” 池小悦听着这话挑眉,暗自想着莫非他知道许谡的身份了?也对,京城紫角衣统座,皇帝底下第一杀手,朝中百官都怕他,他在京城横着走,有哪位权贵子弟是不认识的呢。 许谡瞒了这么久,紫角衣一查还是能查出来。 周汉豫显然不想在许二公子的身份上细说,只说道:“我不管你现在失忆,我反正是你的弟弟,也是你的童养夫,在陵城,我想去你家吃饭,姐姐就得做饭给我吃。” 这是要赖上她了?全凭他一人之言,是不是她的童养夫还不知道了,呸,这关她何事,她又不是前身池氏,她是池小悦。 池小悦轻咳一声,不得不提醒他一句:“实不相瞒,我现在已经嫁了人,而且我们感情极好,你姐夫对我也很宠爱,十三年前那时候都是孩子,做什么承诺是算不得数的。” “而且我没有了以前的记忆,现在我成了婚,又有儿子在身边,我过得很舒心,就这样挺好的。” “既然咱们也算是亲人,你看到我过得顺心幸福,也就成全我们吧,以前的事就忘了吧,你现在这么年轻,要不姐姐帮你张罗着娶房媳妇。” 池小悦的话不紧不慢,亲切中又带着疏离,本以为这样他会被打动,谁知周汉豫黑了脸。 他在石阶上坐下,看着池小悦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池小悦哪敢坐过去。 周汉豫皱眉,有些难过地问道:“莫非现在的姐姐就是这般待我的么?连坐在我身边都不肯?” 池小悦犹豫了一下,感觉面对这种杀人不眨眼的,她还是顺着一点吧,于是隔着他几步距离坐下了。 周汉豫见她坐得这么远,倒也不强求,却是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所以她即使是失忆,仍旧还是会对他心软。 “姐,你还记得你走的那年么,爹娘就是在那年没的,你丢下我们,一去便没了音讯。” 周汉豫开始说起以前的事。 池小悦却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其实他说到爹娘没有的时候,喉中有哽咽,池小悦听了,突然想起剧情中提到他悲惨的童年,心头不免也唏嘘。 小说里,每个反派都有不同程度的悲惨过去,若是没有这些过去和经历,他们是不是就不会走上今天这条路? “养父养母不在了,在这世上,我只有姐姐你了,于是我背井离乡一路乞讨到了京城,谁知被人拐走,之后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牢房里训练了三年。” “我踩着同类的尸体和鲜血,从地下牢笼里爬出来,重见天日,那个时候我便发誓,我一定要在京城里立足,做个人上人。” “只有我活着,且活得有钱有势,才能寻到你,并带你走。” “然而我没有想到,这么多年了,我四处寻找你的下落,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你早已经离开京城,来到了外头过着普通农家的日子。” “我本该为你高兴的,但我又有些不甘心,为什么我落入京城再无自由,而姐姐你却在外头如此自由快活。” “我初次见到你,我就在想,你为何在没有我的日子里,笑得如此开心幸福,这让我很失败,即使做到这紫角衣统座的位置,我能掌管朝中官员的生死,却仍旧无法让我开心得起来。” “我能衣锦还乡,可身边没有了你,我回家乡又有何意义?姐姐,你这么多年难道就不曾记挂我半分么?即使是失忆了,你总该觉得少了点儿什么,你怎么可以忘了我?” 不知何时周汉豫已经坐到了池小悦的身边,池小悦吓了一跳,连忙起身。 周汉豫委屈的看着她,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似的。 要说他是杀人不眨眼的,可眼下看着却如此的无辜,那颗美人痣难过的时候就像落下的一滴眼泪。 池小悦退后几步,原本要硬气些的,却没忍住,声音温和的说道:“以前的事我真的不记得了,我现在怎么努力也会想不起来。” “既然你是我弟弟,看到我如今过得还算舒心,也应该真心的祝福着我,我只是不明白,为何咱们这么多年头回见面,你却是将我带到了这儿,而且还将我敲晕了带来的。” “这不像是一个久违了想要见姐姐的弟弟能干出来的事,我的头到现在还有些痛,你若是真心待我好,以后可以不要这么做了么?” 池小悦看着他并没有因此而变得不高兴,她放心了些,却是不动声色的与他保持着距离。 好在他没有再靠近,而是坐在石阶上,好半晌没有说话。 池小悦本以为他会拒绝,这样的话她只能等许谡过来救她了。 没想他突然又开了口:“好,我以后不这样了,姐姐在院里做顿饭给我吃,像小时候那样,咱们一起吃上一顿饭,无人打扰,之后我就送你回城里去。” 周汉豫不但没有生气,脸上还露出一抹淡笑,这个样子,才更像是久别重逢的姐弟相见模样。 池小悦这就应下,赶紧做饭,吃了好走人。 此时陵城城东客栈里,无用上前敲门,好半晌自家公子才开了门,却是面色冷峻,像是谁欠了他大笔银子没还似的。 无用不得不说道:“大嫂还没有回来。” “嗯。” 许谡冷淡地应了一声,却是转身入屋。 “天色不早了。” 无用跟着进去,却不忘提醒。 就不担心大嫂的安危么?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紫角衣统座周阎王。 第177章 反派也不好当 无用正想着还怎么劝动自家公子,就见许谡突然转身,原本平静的脸上有着前所未有的怒火,他看了一眼天色,交代道:“无用,去贡院外守着,我这就出去一趟。” “公子,我们一起去,我担心——” “不用,不过是个周汉豫,还是能对付得了他。” 许谡很快离开。 原本待在那客栈里半日,心里还想着,他们两位故人重逢,一定是叙旧来了,但是现在这一刻,许谡一想到两人可能单独的待在一起,他就嫉妒的发狂。 他的女人怎么可以避开他见外男,他不准,他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大度。 竹屋前,池小悦做了一顿饭菜出来,周汉豫却一直坐在石阶前没动,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突然问道:“姐,你是变心了么?” 池小悦感觉头痛,她不接话,而是手脚麻利的将饭菜端上了桌,催促道:“都饿了,赶紧吃吧。” 周汉豫倒也没有再纠结那句话,便与她一起坐下来吃饭。 看着桌上有米有肉,周汉豫又说道:“小的时候,爹娘总是给我碗中藏着一个鸡蛋,说男子汉要长得高,长得壮,才能保护家里人。” “现在没有娘给我夹鸡蛋了,倒是有姐姐在身边,有生之年,还能吃上姐姐做的一顿饭菜,死也瞑目了。” 这话说得,原本心冷的池小悦也忍不住动容,像这样的杀手,每天都在刀尖上过日子,也真是悲哀。 池小悦借了前身池氏的身份,心头难免有些愧疚,就像当初头回见到叶九昭被人欺负一样,她都会忍不住保护叶九昭。 眼下遇上她的弟弟,又听到这样的一番话,心头一软,便劝道:“要不,你隐姓埋名地寻个偏远之地藏起来,过着简单的生活就好,如此你还能随心所欲一些。” “人生不长,好好活着,活得开心了,才不枉此生。” 周汉豫也是聪明,立即听出意思,他看向池小悦,一针见血的问道:“你知道我的身份?” 池小悦也不想瞒了,她直接点头,“知道。” 周汉豫很是意外,但就算她不知道,他也会告诉她的,倒也没有纠结这事儿,不过他很快又想到一个可能,于是接着问道:“那么你也知道你夫君的身份?” 池小悦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如实点头,“知道。” “果然不愧是我聪明的姐姐,我原本以为你愚笨的只知道嫁夫生子,并不知枕边人真实身份呢。” “不过你现在知道了我们的情况,那姐姐又是怎么想的?还要跟着许二公子,还是打算跟着我这个弟弟离开陵城远走高飞?” 周汉豫一脸认真的盯着她。 池小悦终于知道他最终的目的,想起自己将许谡和无用叫来对付眼前之人,却没有闹出半丝动静,许谡也没着急着去对付,她就该猜到的,便顺势问道:“所以今天你将我带来这儿,也是许谡同意的?” 答非所问,但还是令周汉豫震惊,他的姐姐什么时候这般聪明了,感觉所有的事在她眼中都无所遁形。 看着周汉豫惊愕的脸,池小悦已经知道了答案,她很生气,但她忍着了,只是冷淡的问道:“那么你们还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 周汉豫这一次沉默了一会。 注定这一顿饭难以下咽,周汉豫将碗放下,问道:“姐,跟我走吧。” “我不走,我养大昭儿,以后也是要跟着昭儿的,而且我喜欢我夫君,也嫁给他为妻,我在这儿有家了,我也喜欢这儿,所以不会走了。” 池小悦毫不犹豫,也很坚定的说了出来。 此时不远处的许谡刚到便听到了这话,脚步一顿,心头触动,他大错特错,不过是与周阎王对付么?他怎么也不可以给他接近池氏的机会,他真是混帐。 许谡随即飞身而起,转眼来到了池小悦的身边坐下,伸手要想握住池小悦的小手,池小悦却乘机将手缩入袖中,无声的拒绝了。 许谡很有些意外,平素不知什么时候,只要他握向她的手,她的手就会在那儿,从来没有拒绝过他。 许谡侧首看来,池小悦却是起了身,“既然咱们当年是姐弟,以后也仍旧是姐弟,姐姐家里欢迎你来吃饭,至于其他,就不要再提了,现在的我,生活过得挺好,我也挺知足的。” 说完,池小悦转身便走。 许谡连忙起身跟上。 周汉豫没有制止,而是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眼角落下一滴泪来,她这哪是记起了他,她这是彻底的将他遗忘了。 从小到大,她都知道自己是他的童养夫,小时候也说过,会好生待他,现在她却说出如此绝情的话来。 周汉豫看向桌上的饭菜,猛然伸手,转眼一桌好菜全部掀翻在地上。 池小悦固执的走在山道上,许谡想要背她,她却是不肯。 这么走入城里,就她这一双穿着绣鞋的小脚,怕是得走上一日了。 但许谡也不敢强着来,看了看池小悦的脸色,他又没敢开口,而是跟在她的身边,陪着她,直到半夜了才入城。 贡院里,熬了两日两夜的读书郎们,一个个疲惫不堪,倒是叶九昭,因为有个好棚顶遮风挡雨的,坐在里头也不必担心打湿着凉。 叶九昭天亮就起,天黑就睡,身上十层单衣穿着,并不觉得冷,还有师父给的炒肉干,他吃着肉,人也有精神。 到了第三日,已经有不少考生瞧着不太舒服,要倒下了,只有叶九昭还能准时起来,接着答卷。 斜对面的岳家荣,却是昨夜辗转难眠到半夜,好不容易睡下天就亮了,这会儿没有下人叫着起床,便一觉到了中午,他猛然醒来,赶紧答卷。 监考官经过他的考棚,就见岳家荣额头冒汗,写字的速度快了些,考卷上的字就潦草了一些,那监考官看了一眼,直摇头。 倒是几位监考官对作息规律答卷及时的叶九昭很是欣赏,有几人过来看过他的字迹了,都觉得这个孩子恐怕是能中院试的,而且答题字迹工整,答案也不见错处,莫非今年案首便是此人了? 傍晚,贡院的门一开,众考生陆续出来,外头已经等满了家长。 第178章 并没有原谅他 池小悦和许谡站在外头等了半日,心里一直担忧。 他们家没有什么经验,但旁边的家长们有经验,有的人都说孩子一出来,不管好坏,都带去医馆一趟,哪怕是吃颗保安丸也是可以的。 看着进去精神抖擞,出来却是像腌菜一样的读书郎们,池小悦也感叹这时代读书太不容易了。 终于在众多人当中看到了那个身姿挺直提着书篮阔步出来的叶九昭,池小悦终于笑了。 叶九昭没想到门外就有父母等在这儿,连无用哥哥都在。 叶九昭连忙朝这边跑来,众位家长看到还能跑的读书郎,感觉到不可思议。 “爹,娘,师父先前有交代的,要是考完了,让我先回府上,要不咱们一起。” 叶九昭虽然很想跟爹娘回去,但是一想到师父的交代,他又想回去与师父说一说考场的事。 去迟府也不错呢,这就坐上了牛车,往迟府去,可惜人太多,牛车走得慢,拥挤的时候,牛车不得不停下来,就听到旁边几辆马车里传来哭声,还催着车夫赶紧去医馆。 池小悦看着身体健康的叶九昭,很是安心,看来读书郎也不能只顾着读书,平时的缎炼也不能少。 就在这时,一辆岳府的马车也在旁边停了下来,里头传来姐弟二人的对话,岳家荣还咳了两声。 岳可欣问起弟弟考试的情况,岳家荣却是没答,反而催促道:“先回府,我想休息。” 一听声音就疲惫。 池小悦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朝许谡看来一眼,却见许谡面色不改的催着牛车往前头去了。 迟府里,叶九昭一回来就去见师父迟大儒,而池小悦和许谡却留在了孩子的小院里,池小悦先给孩子弄了一碗姜汤,一回来就先喝掉。 这几日说不会下雨的,结果一天下一场,来得迅速去的也快,但足够这一群考生染上寒气。 在家休息一夜,第二日又得入考场了,很快又要迎来第二场考试,池小悦根本没法与昭儿多说两句,生怕孩子吃不好,也休息不好。 大清早的将孩子又送回贡院,再一次看着等待的家长,却突然发现比第一场试少了些,难不成才考一场就已经病倒了,家长也没有再送来了? “媳妇,我们回家吧,我让无用留在这儿守着就好,我瞧着昭儿能自己应付。” 许家的血脉,就该有这样的表现,而不是病恹恹的,连场考试都无法坚持下来。 池小悦同意了,这就跟许谡离开。 一路上两人不说话,许谡伸手去握池小悦的手,她又不动声色的拒绝了。 许谡心头郁闷,乘着池小悦不注意的时候,直接强行拉住了她的小手,将将她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腿上,这才满意的接着赶车。 这举动还真是幼稚的可以,别以为就这样可以翻篇。 世家公子了不起,不治一治他这性子,池小悦可咽不下这一口气,于是两人就这样别扭着回到了吴家村。 入了院子,池小悦便头也不回的入了西屋。 许谡将牛赶入棚中栓好,从后院出来,眼神朝西屋看来一眼,心头郁闷,站在廊下好半晌。 终于西屋的门被推开,池小悦躺在长榻上,掀眸朝外看了一眼,就看到许谡走了进来,又在她身边坐下了。 “那日的事——” “夫君,我想明白了,以后咱们夫妻,只有在我方便的时候,你才可以入我西屋,平时还是各睡各房。” 池小悦面色坚定的开口。 许谡怔住,看池小悦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沉默了许久后终于没忍住,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作为你的夫君,还得等你合适的时候才能宠幸我?” 池小悦点头,这一下许谡受不了了,他堂堂许二公子,娶房媳妇还得等媳妇合适的时候才能宠幸他,谁给的胆子。 看着就要爆发的许谡,池小悦连忙坐直了身子,“怎么,你不愿意?” 池小悦决定今日借着这一次的机会跟他大干一场,治一治他贵公子的脾气,她已经准备好了,就准备着许谡跟她顶嘴。 谁知好半晌后,许谡又没有爆发,而是郁闷的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可是我哪儿没做好?” 没做好的地方多着呢,前几日两人不在一个房里,他独自睡在正屋,还有之后让紫角衣统座将她带走了,难道这些都忘了么? “你自己反省一下,是哪儿没做好了?” 池小悦板着脸。 这是两人头回吵架,以前但凡有苗头,池小悦主动的一个吻就能结束,但今个儿,她硬气了一回,没有犯花痴。 许谡想了想,突然开口:“既然这是你的决定,我尊重你,那以后你什么时候方便了,就告诉我。” 许谡这就起身出屋。 池小悦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离开,真要气死她了,这贵公子脾气还真不小。 以后都不会方便的,池小悦郁闷的嘀咕一声。 等人一走,立即将西屋的门关上。 许谡站在门口,脸都青了,看向西屋的门,本想与她好好解释一下,而且也决定以后不会再让周汉豫带走她,但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堂堂许二公子,还被一个妇人给支使,他绝不可以妥协。 这一日一夜,院里静得落针可闻。 池小悦化愤怒为力量,一天便绣了一匹布出来,转眼又连夜做了一款新衣。 熬了一夜,大白日也没有力气了,这就睡起了白日觉,也别想她会做饭给许谡吃。 看着冰冷的厨房,许谡抚着饿扁了的肚子,心头郁闷极了,只好亲自动手做饭,倒也能煮上一锅粥出来。 院里传来粥香,池小悦也被饿醒,从窗户边望去,就看到廊下坐着的许谡,手里端着碗,喝着粥,吃得倒是香。 池小悦立即起身披衣,从西屋出来后入了厨房。 没多会儿,一锅红烧肉出来,肉香传来,很是馋人。 煮熟的白米饭浇上红烧肉的汤汁,那味道不要太好。 池小悦接着又摊了鸡蛋饼,正准备开吃时,许谡厚着脸皮坐过来了,伸手就抓起了鸡蛋饼。 不过一夜,这倔脾气就没了呢? 很快许谡的手被她打下,鸡蛋饼又落回碗中。 第179章 贵公子脾气又犯了 许谡颇有些委屈的开口:“媳妇,我以后是不能吃你做的饭么?” 这话说的,别以为她会心软。 然而许谡抬头,那双英锐之气的黑眸中,带着些许委屈,原本神采飞扬的眼梢这会儿却耷拉下来,整张脸上写着我很受伤。 这会儿可是在吵架,可这美人脸上这受伤的模样,是个女人都会受不了,池小悦差一点儿没把持住,不得不说,许谡长得真好看,好看到她都舍不得跟他吵架。 “是么?媳妇?” 媳妇媳妇的叫,就不安好心,但池小悦已经心软,撇了撇嘴,说道:“唉,吃吧吃吧,吃饱了好干活。” “我把地里的草都除了,麦子快能收了,到时候媳妇不必下地,我去收麦子就好。” 许谡赶忙补充。 池小悦一天到晚在家做衣裳,管着柜台上的生意去了,这段时间又记挂着昭儿的考试,还真就没有管过地里。 许谡毕竟也是位贵公子,能挽起裤角下田种地,其实也没有说的,大多地方,许谡都做得挺好。 “那多吃点吧。” 池小悦刚刚硬气一下又焉了。 要是此时的许谡再抱一抱池小悦,在她耳边说几声软语话,她大概已经忘记了跟他吵架的事。 不过许谡只顾着吃东西了,着实是从昨天吵架到现在,就没有好好吃一顿。 许谡发现,若不顺着媳妇的来,他大概要被饿死的。 两人就这么的默默无闻的吃了一顿饱饭。 收拾好碗筷,池小悦这就回西屋去,只是她才入西屋,转身要关门时,许谡长腿一跨,半只脚抵门口,门关不上了。 “媳妇,我也就过来陪一陪你,就陪着你做衣裳。” 他声音温柔,像催眠曲似的,池小悦还没有拒绝,脑袋却先点了头。 无奈地放他进来了,没想才在榻中坐下,许谡顺手就将门关紧,还不动声色的将门闩住。 池小悦自是看到了,她暗感不妙,大白日的将门关得这么严实,他想做什么? 许谡直接来到池小悦身边,跟她挤坐在榻中,眼神虽在看绣架,但人却并没有用心。 池小悦心想着许谡也是这时代的人,最忌讳白日宣淫,瞧着倒也不必怕他,再说要是他敢动手,她就借机跟他大吵一架,也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池小悦刚这么想,许谡的手就放她大腿上了,她低头看了一眼,郁闷的不行,拿起一团乱了的麻线交给他,“整一整吧,不然就回房休息去。” “那还是回房休息去。” 许谡看着一团乱麻就头痛,他这粗手做不了手工活,只是他起身后不是出西屋的门,而是直接入了池小悦的闺房,躺池小悦的床上去了。 一路跟着进去的池小悦,看着床上一脸惬意的某人,忍不住开口说道:“我说的是去你的房里。” “你刚才没说,现在说了不作数,唉,媳妇,我就躺一会儿。” 随后许谡背过身去,顺势还拿着她枕过的软枕闻了闻,这猥琐的样子,真是有损他高大的形象,这是赖皮了。 “夫君。” 池小悦生气的走过去,睡她床还闻她的枕头,当着她的面,像是在挑衅她似的,她可得在他第一次犯错的时候好好治一治才涨记性,不然这个家里,分不出上下,池小悦可受不得委屈的人。 只是池小悦才靠近床边,许谡突然伸手将她一捞,池小悦只觉得眼前飞转,转眼后背着了床,人却被许谡按到了床里头,而他一个翻身就将她压到了身下。 那熟悉的触感,还有两人窒息的亲密,转眼间,内室里充满着暧昧。 好几日没在一起了,许谡借着养伤的借口,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冲动,也不是因为自己真的能离开自家媳妇,而是他有苦衷的。 与周汉豫的一场战迫在眉睫,这关系着他能不能留在陵城,为了以后的幸福,那几日里,他天天练功,又仔细规划,自是将这房中事暂且放到了一旁。 但他也是血气方刚的男人,怎么可能真的不会在乎这个,他做梦都与媳妇在一起,甚至有时候他还邪恶的想着,等这一次事情过去后,他非要弄得她求饶不可。 最喜欢看着她一脸疲惫在他身下的时候,这一次没了后顾之忧,许谡终于起了性子,看着她动弹不得,很有些满意的捉住她吻,使她喘不过气来。 而自己却可以肆无忌惮的开始剥她的衣裳。 大白日的,院里大门紧闭,而在这个忙碌的春耕季节,村里人都恨不能一天到晚待在地里除草播种,各种忙活。 隔壁院的门此时打开,吴大力的媳妇赵氏从屋里出来,抱着一盆脏衣裳出来,就要去河边去,没想经过池小悦的院门,听到里头似乎有呜咽声,她怔住。 此时太阳高照,已过晌午时分,村里的人大多下地干活去了,没去地里的妇人也有干不完的家务事,谁这会儿还能安静地待在家中。 赵氏试探的推了推院门,果然是推不开的,于是贴着耳朵偷听,还真不是幻想,是真的里头有呜咽声。 不过这声音也太熟悉了,过来人赵氏听着就脸红了,随即站直了身子,红着脸骂了一声:“呸,不要脸。” 骂归骂,赵氏的眼底却露出一丝悲凉,她有多久没有跟丈夫在一起了,似乎丈夫瘫在床上开始,夫妻二人便一直在吵架中度过,就没有在一起过了。 赵氏将这怨怼的情绪都发泄在这门框上,“真不要脸,大白日的——” 话才说出来,院门应声而开。 赵氏就对上了池小悦的眼神,只见池小悦衣裳整齐地站在门口,目光冷淡地看着她,赵氏吓得魂都快没了,一脸的惊愕,那刚才的声音,难不成真的听错了? “你这鬼鬼祟祟地站在我家院门外,可是准备偷窃?” 池小悦面色严肃认真,可不是跟她开玩笑的样子,这一下赵氏慌了,连忙摆手,“我没有,我只是经过。” “你经过我家院里,却贴在门上偷听什么呢?还是想探一探屋里有没有人,这样好行偷窃之事?” 三言两语说得赵氏慌了神,本就心虚理亏,这一下更是百口莫辩的样子,赵氏赶紧溜了,生怕被池小悦抓到她,跑得飞快。 第180章 孩子在撒谎 人走远了,池小悦才松了口气,她赶紧关上门。 事实上,她的衣裳根本没有穿好,不过是件外衣,人显得严肃一些,站直了一些,倒也能骗过去,可是这外衣之下,却是光着身子。 门关上了,池小悦朝西屋看去一眼,就郁闷得有些腿发软。 内室里,许谡半倚着身子,露出小麦色的胸膛,此时看着梳妆台前坐着的池小悦,试探又小心翼翼的问道:“今天晚上我能否睡西屋来?” “不行。” 池小悦是毫不心软的拒绝。 许谡连忙闭嘴,他发觉自己再多说一句,媳妇就得跟他闹,这一闹,定会饿他肚子,没饭吃,甚至以后可能都别想碰她的身子。 池小悦以为许谡会傲娇地跟她吵上一架,以振夫纲,谁知,许谡竟然默了声,又是一脸可怜巴巴看着她的样子。 这一张好看的脸,简直是万能的,原本还心硬的池小悦又放缓了口气,“我们明天入城吧,昭儿第二场试又要出来了。” 许谡点头,却是直接躺了下去,抱着她的软枕又开始躺着不走了。 池小悦心情反而莫名变好,梳妆洗漱,终于出来,太阳落山了,又得做晚饭,这一日就跟许谡在屋里没羞没臊地过了一日。 陵城贡院里,第二场试又接近了尾声,叶九昭早已经放下了笔,还将笔墨纸砚都收拾入书篮,就等着交考卷出场。 想来爹娘一定在贡院外等着的,等会儿一出去就能看到了。 叶九昭满脸笑容,一出贡院就能看到爹娘,还是特别的开心的,甚至还想着,等第三场试一结束,他就去城东首饰行给母亲买一套金饰头面。 再去城北兵器行,给父亲买把刀。 叶九昭对自己的这个安排相当满意,他知道无用哥哥遵守承诺,没有将他赚了钱的事告诉爹娘,到时候他就可以给爹娘一个惊喜。 想着母亲一直带着一支银步摇,真没有什么好看的,这一次他要让母亲带上金步摇。 随着一声锣响,众考生起身。 叶九昭坐着的考棚最好,他倒是养足了精神,而且第二场试更是简单的很,但凡书中记和背的东西,是真的难不倒他的。 第三场试会有策论题,要写文章了,第三场试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像叶九昭这样满脸精神的从贡院出来的考生却是第一个,其他人都焉了。 有的坐在茅房边的,直接被臭味熏晕,一出来啥也不想吃,看到啥都想吐。 其他人多少被破了的考棚给折腾,要么被冷风吹一夜,人就着了寒,全身酸痛,四肢发软,能不能坚持到第三场试都难说。 有家长纷纷拿出保安丸塞进考生嘴中,先吞下几颗草药丸,苦得咽不下也得咽,似乎吃了这药就能治百病似的,但考生都听话的吃了下去。 叶九昭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牛车,牛车上,许谡和池小悦坐在一起,正笑看着他从贡院出来。 “爹,娘,我第二场试应该不成问题,我早就做完了,还在里头睡了好久,倒是精神不错。” 恐怕整个贡院出来的考生也只有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池小悦很欣慰,这就催着叶九昭上马车,先回迟府去。 旁边岳府马车上,岳家荣不动声色的挑开车帘一角朝外头精神抖擞的叶九昭看了一眼,随后岳家荣又咳了起来,不得不将车帘放下。 岳可欣看着面色难过的弟弟,心头也不是滋味,只轻轻地问道:“弟弟可还能坚持?” 岳家荣咳了半晌停下了,却是点头,“我不能输给叶九昭,我今年一定要中秀才,我与他一同跟在师父身边,学到了不少,我相信我能中榜。” 岳家欣点头,这才是他们岳家的儿郎,是撑起他们整个岳家的希望,要是因为着寒,连第三场试都不能参加,那就太遗憾了,她不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马车动了,转眼出了贡院的地盘,上了街头,岳家荣还是没忍住,试探的开口:“二姐,咱们花了银子修好的考棚却被叶九昭得了去,他的运气怎么可以这么的好?” “这一次考试,我真的不服气,我若是坐了那考棚里,一定也不会染上风寒,也能如他那般精神抖擞。” 岳家荣这么说着,眼神却一瞬不瞬的盯着二姐岳可欣,可岳可欣却是叹了一口气,劝慰着弟弟,“贡院里的事,咱们插不上手了。” “没有爹在咱们身边护着,那些人又岂会看我们的面子,银钱也不管用,听说里头有位特别严厉的监考官,刚正不阿,此人不好对付,弟弟还是好好准备明个儿的考试吧。” 岳家荣听了,很有些失望,随即又说道:“想来叶九昭中秀才是不在话下的,他身体又好,真希望他明个儿能发生点儿意外,下不了考场,这样我也解气了。” “而且我也少了一个竞争的对手,指不定提前一位,就上了榜。” 岳家荣看着像在抱怨似的,可岳可欣却听出话外音,她错愕的看向自家弟弟,郁闷的开口:“家荣,你当二姐没有想过么,但他是迟大儒的关门弟子。” “弟弟若还想在迟府读书,受迟大儒的提点,就千万别生这样的心思,叶九昭这一次运气好,咱们无话可说,你好好考试就是。” 岳家荣见二姐没有动容,只好应下。 眼看着马车就要回到岳府了,岳家荣立即开口:“二姐,我要去迟府,我也想与师父对一对答案,看看情况。” 岳家欣有些担忧,担心弟弟的答案要是对出什么来,影响他第三场试的发挥,可是看到弟弟的坚持,只好同意了,马车调转了方向,往迟府赶去。 迟府里,叶九昭独自去见的迟大儒,而池小悦两人却在昭儿的小院里坐着等,小院里的下人还会恭敬的送来茶水点心。 池小悦便问了平素昭儿的生活起居,这一问不得了。 那下人也是单纯,知道两人是院中公子的父母,很是恭敬,问什么答什么。 于是池小悦就顺势问出来了,迟府学院开学不是在正月里,而是在二月初一。 第181章 子不教父之过 同时叶九昭并没有在二月初一回小院里来,甚至一直到考前两日才住在小院中,那下人说公子得了病,一直在家中养病的原因,所以小院里这两个月中,他们都很闲,但一直很勤快的收拾院子,不曾偷懒。 这话才问出来,许谡没忍住就起了身,倒是被池小悦强行将许谡按下去了。 池小悦借机说想看看自家儿子的起居室,帮他整一整衣裳褥子,那下人以为她觉得他们服侍的不好,连忙说每日有人整理的。 但池小悦还是拉着许谡走入叶九昭的书房,两人不动声色地在书房里翻看了一遍,都是些书本和笔墨,还有平素练的字,都是厚厚一篓子的纸稿。 没有什么异常,但池小悦记得自己看到过的木盒,木盒里养了几只蟋蟀,她觉得那东西一定有问题,她想找一找。 然而书房里很干净,看到的都是勤快努力的作风,于是夫妻二人入了叶九昭的卧室。 卧室里,仍旧很整洁,翻了一遍,也没能寻到那木盒,甚至角角落落里,连玩物丧志的东西都没有,更没有城里盛行的话本子之类的书本和画册。 这么看来,他们家的昭儿很正常。 但两个月瞒着师父说是在家中养病,而他又瞒着屋里人说在城里读书,仅这两点就有太多可疑之处。 许谡背着手,沉着脸,一副马上要爆发的样子,池小悦连忙劝道:“莫生气,千万莫生气,明天就是第三场考试了。” “你看那些考生,哪个出来,家长不顺着点儿的,我家昭儿没有染上伤寒,还能身体健康地从贡院出来,咱们就该忍着,等明天考试结束,你怎么收拾都成。” 池小悦说话温柔,又有道理,许谡动容,想了想后,许谡开了口:“我还是先出府去,不然等会儿看到那小崽子就想教训他。” 这…… 池小悦只好同意他先出府,自己却留在花厅里等孩子。 迟大儒的书房中,叶九昭才与师父说了第二场试的过程,答案也对得差不多了,他的答题基本没有错处。 却在此时岳家荣来了,他上前行礼,带着一张病容,迟大儒见了,都有些错愕。 原本有些不高兴外门弟子这么入内门的来见他的,但现在看到他一脸病容的样子,还是没有责备他,关心地问了他的病情。 岳家荣说会坚持完第三场试的,这会儿也是来与师父对答案的,迟大儒犹豫了一下,还是劝道:“既然已经考试过去,就不必对答案了吧,你安心的考第三场试。” 岳家荣心头难受,为何叶九昭来见师父,就能与师父对答案,师父不会这么劝他,所以师父还是很偏心的。 没想岳家荣将自己能记住的一些题,早在马车中就记录了下来,这会儿呈给迟大儒。 迟大儒无奈地拿起来看了一眼,面色平静没有什么变化,岳家荣却是心头忐忑不安,叶九昭朝纸稿上看了一眼,脸色立即变了。 “家荣这题做错了好几道。” 叶九昭开了口,迟大儒却收起纸稿放到了一旁,说道:“第二场试已经过去,你就不必再纠结,好好考第三场试。” 岳家荣的心沉入谷底,叶九昭说他做错了好几道题,他的心就凉了,所以他要考不中秀才了么? 迟大儒这就让管事送岳家荣出去,并说以后外门弟子还是不要入内门的好,身体不舒服,就得回去早些休息。 岳家荣被强行送了出来。 就在内外门弟子相隔的月亮门处,岳可欣正等着弟弟。 原本不想扰乱弟弟心思的岳可欣,见弟弟面色黯淡的出来,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口。 岳家荣却是难过的摇头,赌气说道:“我什么也不如叶九昭,做的题也都错了,我是要考不上秀才了。” 岳可欣听着这话,心头一沉,立即捉住弟弟的肩膀,叮嘱道:“不,你一定要考中秀才,姐姐一定会帮你的。” 就在岳可欣说完这话时,就见前头突然站着一人,正是池小悦。 岳可欣原本还要说的话连忙收了声,她站直了身子,看着前头的池小悦,半晌没有开口。 岳家荣也反应过来,回头看到池小悦,面色青白不定地行了一礼,姐弟二人匆匆离开。 池小悦坐在花厅很是无聊,就出来走动一下,没想才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对姐弟,尤其还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池小悦第六感开始感觉到不安起来。 能不能中秀才都是凭本事,岳可欣又怎么能帮忙,所以她又要做什么? 叶九昭从师父那儿回来,没有在小院里看到父母,立即跑出来寻,看到母亲还在,便是面上一喜,立即来到了池小悦身边,欢喜的说道:“娘,师父说我的题都做对了。” 池小悦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开心,反而一脸严肃的问起他,“刚才岳家荣也去了先生的书房不成?” 叶九昭点头,他看到岳家荣递来的纸稿,错了好几道题,这第二场试在叶九昭看来是最容易的,基本不必动脑子答题,只要记住了书本上的知识默写就好了。 然而池小悦关注的不是这个,而是那对姐弟,她拉着叶九昭,想了想说道:“昭儿,明日入贡院,我和你爹亲自送你去,无用也一同去。” 有父母相送,那自然就更好了,叶九昭开心的应下,只是担心他们今天晚上会住在何处,毕竟迟府里是不留外客的,就算他是师父身边得意的弟子,也不会准许他留父母在院中的,这会影响其他师兄们的学业。 池小悦从怀里拿出银袋,说道:“有钱就有地方住了,昭儿不必担心,明个儿大清早,我们就来接你。” 叶九昭点头,他刚才差一点儿就想从怀里拿出银子交给母亲好出去寻个好点儿的客栈住下,现在看到母亲手中厚沉的银袋,他松了口气,好在自己没有拿出银子出来,不然母亲问起,他都不知道怎么答了。 看着昭儿回了小院,池小悦也出了门。 迟府外的牛车上,许谡神色严肃地坐在那儿,显然气还没有消。 第182章 昭儿被人掳走 池小悦来到他的身边,便说道:“夫君,咱们今晚住在陵城吧,昭儿第三场试真的很重要,不能有半点差错,咱们得待在他的身边。” 许谡皱眉,“只是一场秀才试,咱们不必要草木皆兵,这也是昭儿要经历的事,且让他自信独立起来。” 池小悦知道许谡的教育方法就是想让叶九昭能成为小小男子汉,学会自立自强,但十三岁真的很小,就是个孩子。 她不知道许谡是怎么长大的,想来在军营长大的他没少吃苦头,但昭儿是她的儿子,她舍不得昭儿十三岁就得像个大人一样的处事。 就算做错了,也得有长辈在身边提点,少走弯路,而不是让他小小年纪就得承受自己的错误,或者承受后果。 “反正我不打算回村去。” 池小悦直接开口,果然这招有用,许谡立即变了口气,“好,我与你一起待在客栈。” 早说啦。 两人寻了一处客栈安定下来,这会儿天也黑了。 夜深人静之时,池小悦睡得正沉,窗户却被无声地打开,一条黑影闯了进来。 池小悦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就被带走,再一次地有人将她敲晕过去。 只是在黑影将她带走时,客栈另一间房中,许谡和无用也追了出来。 眼看着就追着那黑影出了陵城,许谡想起媳妇交代的话,这就叮嘱无用,“无用,你先回城,离着天亮没几个时辰,你一定要好生护送昭儿入贡院。” 无用想到孩子的考试,只好停步,许谡一个人去追,无用只好先回城了。 天堪堪亮,街头就已经有车马行走,今天是院试的最后一场试,陵城的百姓似乎都变得严谨起来,街头商铺和行商走贩都让着这些读书郎去贡院,不在大清早的时候出门办事阻碍交通。 此时陵城街头,处处可见行走的牛车、驴车、还有马车,那些家长们都是一脸的紧张。 迟府的马车出了门,无用紧跟在车边,心头却仍旧记挂着大哥大嫂的安危,只是不敢在昭儿面前表露出来。 马车到了街头,便开始拥挤了起来。 就在这会儿,前头突然来了一队出嫁的队伍,这么大清早出嫁的,却是怪异,但看这队伍,瞧着是远嫁,运送的嫁妆十来车,旁边还有镖师跟着,可见这路程忒远呢,所以大清早的出发倒也正常。 看着喜轿朝这边走来,马车都纷纷让开些。 赶考的考生遇上了出嫁的新娘,也算是开门见喜,是个好兆头,虽然这庞大的队伍害得道上拥堵难行,倒也无人因此生气大骂,大家都挺和谐。 迟府马车里,叶九昭心头还想着母亲昨天说的话,说要送他去贡院的,可大清早的却没有看到爹娘,于是问无用情况。 无用心虚,只好瞒着昨夜发生的事,劝道:“着实是有急事回村去了,好在这是最后一场考试,等你从贡院出来,你就可以见到爹娘了。” 话是这么说,但母亲说话算数,怎么会毫无交代就回村里去了呢?村里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么? 正在两人都相对无言的时候,那队出嫁队伍中,有几匹镖师骑着的马突然失控朝着人群里横冲直撞而来。 无用眼看着有匹马朝迟府马车冲撞过来了,他想也没想地飞身而起,跳到马背上控制好缰绳。 然而就是这缓神的功夫,迟府马车前的领头马突然也发了狂,拉着马车飞快地朝前奔跑。 无用只好弃了马,施展功夫追马车去了。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迟府马车离开后,又有一辆不起眼的破旧马车朝着出城的方向走了。 这辆马车中,坐着五花大绑的叶九昭,此时的叶九昭被人敲晕,不省人事。 前头就一人赶车的青年男子,瞧着也会些手脚功夫,他一身破旧布衣,见到的人都不会多怀疑的,还以为是出城办事的人。 马车出了陵城,一路朝前,准备直接出武陵郡。 天慢慢地亮地,街头的行人商贩也变得多了起来,一时间陵城街头很是热闹。 谁也没有发现在这半路被人拐走了一位读书郎,一切来得这么的突然。 而此时的贡院外,早已经挤满了人,赶来第三场试的读书郎相较于前两场试的人又少了一截,但并不妨碍贡院的秩序。 家长们再着急,也得站在外头等着,前头监查官吏开始检查考生的书篮。 陵城二十里外,那辆破旧的马车当中,叶九昭猛然醒来,感觉后脖子处还是痛得要命,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摸了一把,却摸了一手的血,对方将他敲晕,是真的下了狠手。 只是这人也没有想到,叶九昭跟着许谡练过功夫,即使在城里读书,他也不曾让自己的功夫落下。 所以在被那人挥拳而下之时,叶九昭本能地偏了一下头,人虽然还是被敲晕了,却伤的是脖子处,他醒得还算快,前后并没有多少时辰。 看着自己四肢被绑,叶九昭没再理会脖子上流血的伤,而是用嘴开始解手上的绳结。 很快四肢被解开,他也不出声,轻手轻脚的挑开车帘一角,却见路两边的全是没有人烟的山林之地,一看就知道这是主官道,这是要出武陵郡的意思了。 叶九昭放下车帘,随即看了一眼马车中,没有寻到趁手的武器,他只好从身上摸出自己准备应试的毛笔。 随后他快速从马车中冲出来,前头赶车的年轻男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就被叶九昭扣住了脖子,毛笔抵在对方脖子上,却只露了一丝笔尖。 叶九昭面色冷峻的开口:“停下马车,解下缰绳。” 年轻男子皱眉,他看不到脖子上抵住他的是什么,但那尖锐的一点挨在脖子上的脉门处,着实令他心慌,但面上不显,沉声说道:“你走不脱的。” “你是想我用针扎死你么?” 叶九昭像是要动手,笔尖又靠近了一些,年轻男子终于没忍住,露出慌张,这才听话照做。 “阁下恐怕还是不知道这江湖上的牛毛针吧,我平时没事就喜欢拿人做试验,这牛毛针进入脉门,会随着血液的流动而慢慢地将针带入心脏,最后痛苦的死去还无法寻出原因,更是无法对症下药。” “阁下是想这样狼狈地死去么?” 第183章 虎口脱险 叶九昭毕竟是个孩子,看着说话语气平静,但心头却是挺慌张的,这是他头一回遇上匪徒,而且一看对方就是故意安排好的,是不准他下考场,有可能将他带到外地再拐卖了。 眼下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若不自救,那就真的离开了家乡,从此下落不明了。 叶九昭不容许自己害怕,他还有七千多两银子没有花,他还没有给母亲买金步摇,不,他要做的事太多太多了。 叶九昭坚持着这个信念,稳住了自己的气息,对方犹豫了一下,还是信了他的话,虽然从来不知道江湖上还有这种东西,但听牛毛针这个名字却感觉挺厉害。 而这笔尖一点抵住对方的脖子,触感还真是有些像了。 很快马车停下,也解下了缰绳,叶九昭命令他跳车。 那年轻男子也没有再犹豫,随即跳了下去,本想着跳下去了没有受他控制,再要对付毫无用武之地的书生,那是一只手的事,只是待他站稳回头一看时,叶九昭已经跳上了马背。 马背上没有马鞍,更没有缰绳,小小年纪的叶九昭,双手抓紧马脖子上的鬃毛,就这么冲了出去,马已经受了惊,跑得更快了,小小身影在上面就像随时要断线的风筝。 可是这个赶车的男人却是始料未及,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骑着马离开,以人的跑速追了一段路就没办法了,一人一马早已经消失在官道上。 人给跑了,但马背上的人能不能活着回城却是难说,尤其看这个孩子也是庄户出身,想来是头回骑马吧,只是这男人事后看到对方手中的只是一支毛笔,就气得吐血。 想不到活了二十几年,结果被个毛孩子给骗了。 叶九昭的确是头回骑马,还在没有马鞍和缰绳的情况下,此时座下的马受了惊,虽说带着他逃离了危险,可自己也快要从马背上甩下去了。 叶九昭抓住鬃毛的手一点点地松开,没了办法,那就夹紧马腹,使了吃奶的力气,一双腿用命夹住。 然而夹紧了马腹,马跑得就更快了,更是想通过奔跑将他彻底甩下来的样子。 一人一马相互缠斗着,转眼路程跑了一半,叶九昭虽没有被马甩下来,但感觉这么入城是不太可能了,他灵机一动,解下了衣带,套在了马脖子上。 这一下勒住了脖子,马的速度变慢,然而怎么也没有想到,马借势人立而起,叶九昭直接被抛到了一边,好在手中有腰带拉扯着,倒是没有被甩下来。 待座下马的前蹄落地之时,叶九昭又凭着练过功夫的身姿,再次跨坐在了马背上。 血脉传承是真的强大,叶九昭的骨子有着叶家本能的强悍,还有他自己的聪明才智,到底将马驯服。 再往前行走,座下的马就听话多了。 而此时的叶九昭,穿着数层单衣,将自己勒得慌,全身已经汗湿,但他看了看天色,却是一刻也未停,朝陵城飞奔而去。 陵城贡院外,无用赶了回来,看着全部入了贡院的考生,却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心头难过的不行。 刚才他去追迟府的马车,发现只是空车,问了前头的车夫,没想前头赶车的车夫竟然都没有半点察觉。 刚才那出嫁队伍人太多,又是众多考生的马车聚集在一起,车前的马突然受惊逃走,还真就上了别人的当。 昭儿这是要错过第三场试了。 无用来回踱步,看着前头准备要关贡院大门,敲锣的差兵都提着棒子站在一旁,就等着时辰一到,便敲响。 无用再也待不住,转身就要往城外去寻,却在此时,只见后头喧哗声四起,在那惊呼声中,一人一马就这样快速冲来。 坐在马背上的叶九昭,那神情如同征战的将军,这一身的气势落入无用眼中,他的脑中立即想到了自家公子冲入战场的英姿,一时间竟也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前头敲锣的差兵已经提起了棒子,眼看着就要落下,叶九昭连忙出声,“等一等,陵城童生叶九昭前来报到。” 听到这稚嫩的一声,众差吏朝这边看来。 而贡院内站在门口往外看的监考官王大人,却在看到那个奔马而来的孩子后,立即看向门口燃尽的香,他连忙出来站在香炉前,不动声色地将香炉拦住。 敲锣的差兵正往香炉看来,王大人便开了口:“既然没有过时辰,就赶紧检查吧。” 有王大人的提点,几位监察差吏都没有说什么,倒是里头准备着考卷的刘大人却是朝王大人看来一眼,眼神里露出意味不明的笑,还说道:“想不到王大人也不见得有多光明磊落。” 刘大人故意往那香炉看一眼提示着王大人的私心,谁知原本熄灭的香炉又点亮了,先前剩下的一点儿这会儿倒是有了火星子。 刘大人见了后面色铁青,气得不轻,倒是有手段呢。 叶九昭翻身下马,正好无用提着书篮追过来了,好在他来了贡院外看情况,不然就算昭儿赶了来,没了书篮,也没法进去应试。 书篮里有笔墨纸砚,也有叶九昭的考生证明。 监察差吏例行公事的开始检查,不过对方在看到叶九昭后脖带血的模样时,还是有些惊讶。 无用看着身上染血还得入贡院应试的孩子,心头难受,却是从怀里掏出金疮药往前一甩,“昭儿,接住。” 然而金疮药却落到了刘大人的手中,他将药瓶交给监察差吏,面色冷淡地说道:“此物不准带入考场。” 无用气坏了,立即飞身过来就要与刘大人理论,叶九昭连忙拦下无用。 王大人在一旁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金疮药自是带不进去了,带着伤提着书篮的叶九昭,就这样被催促着进了门。 随后一声锣响,第三场试正式开始,而贡院的门也应声关住。 无用站在门口又被差兵赶走。 外头守着的家长,也有人看到了这一幕,无不唏嘘,已经伤成了这样,这个孩子还是进去参加考试了。 无用看着身边没有缰绳和马鞍的马,细看下,他甚至看到了鬃毛上似乎染上了血迹,无用到这个时候才知道,这孩子是徒手抓住鬃毛过来的,所以双手也受了伤吧。 第184章 都想跟她一起种田 考棚里,叶九昭赶紧脱下单衣,从衣裳下摆撕下了布片将脖子上的伤缠住,又从考篮里翻出一块肉饼,坐在那儿吃了几口,整个人才真正的平静下来。 身上疼痛不及他的满腔怒火,是不想让他参加考试么?他现在还是进来了,待他考中秀才,便足以气死对方。 从怀里摸出来的笔,笔尖在与那人缠斗时散开,没法用了,好在书篮里有放着的备用笔。 只是一双受伤的手,握着毛笔时,还能痛得落眼泪,但他得忍着,不仅要忍着,他还要写出一手好字,要像平素一样答卷。 叶九昭甫一抬头,就看到了斜对面坐着的岳家荣,此时正看着他,面上有惊异,叶九昭皱眉。 是被他的伤吓到了么?还是觉得他不该出现在这儿? 此时王大人借着发考卷时,来到了叶九昭的面前,眼神落在他受伤的脖子上,暂且止了血,但看着他湿了的衣裳,可见这一路上出了汗,可是这么脱了衣裳乘凉,却是最不妥当的。 于是王大人动了恻隐之心,小声提点道:“将湿衣裳脱下,换上干衣,乘着天气好晾干了,便一并穿上,三日时光,不仅要答卷,重在保重身体。” 叶九昭就发现这几场考试下来,这位王大人对他似乎印象极好,他记起来,刚才便是这位王大人拦住了香炉。 叶九昭连忙应下,恭敬的接过考卷,待王大人一走,他便往里头缩了缩,听了王大人的话,将湿衣换下,穿上了干爽的衣裳。 最后一场试的考卷,是这三日以来最难的,会有策论题,还有要求写文章,不再是书本上死记硬背的东西,而是考验他们对时政的了解,对天下的看法,对容律容规的理解。 总之,这一场看的是个人的综合知识,而那些贫寒的连京中邸报也看不到的,还有那些对容律都不曾了解过的读书郎,却是连题的边都摸不到了。 叶九昭静下心来,翻开考卷看去,就见其中有一道策论题,讲的正是当今丞相大人提出的治水请求,并让他们在这个请求上写下自己的看法与建议。 叶九昭很是吃惊,他当时随手出的一道题,怎么也没有想到,被他猜中了,这也太巧合了。 而且这道题他不仅做出来了,师父还提点了他一下,所以这一道题于他来讲,就是道送分题。 叶九昭又看了其他几道题,都是相当的简单,他倒是没忍住,扬起了唇角。 秀才试也不是多难呢,他自己都能猜中题。 斜对面的岳家荣,却是看着考卷发呆,心头难受不行,京中邸报看过不少,甚至有什么新动向,他也是很快知道,可是现在做起题来,却是这么的难。 他要怎么答题呢? 如岳家荣这般的考生有不少,他们的知识还是很广泛的,但细说某部分,又不过精确,记性也差了一些,平素押题的方向都错了,现在这几道题,全凭临场发挥。 贡院里的考生动笔的人不多,恐怕也只有叶九昭答得最快,即使双手有些发痛,他也毫不停留,他知道,自己得尽快答好题,指不定脖子又要冒血,一旦他晕厥过去,就没时间再答题了。 而此时外头,无用在贡院外等了一会儿,随后也出了城。 城外百里之外的一处山脉中,这儿没有竹屋,却是一处小村庄,前后不到十户人家,农田却还不少。 池小悦被周汉豫掳来这儿,想来周汉豫是不想许谡寻过来。 看着从村里借来粮和油的周汉豫,她没有说话,而是坐在门前石阶上没有动。 周汉豫原本欢喜的脸上慢慢地收回了表情,在她身边坐下,问道:“可是不愿意与我在一起?” 池小悦真想说她根本不是池氏,早已经换芯子了,但她还是没有这胆量。 要是她真这么说了,眼前这人定会认为是她杀的池氏,夺舍了她的身体,所以她也得死。 想想这后果就可怕,于是乎池小悦还得装失忆地与他周旋。 “我已经有夫君有孩子,你若是真的念及这一份姐弟情意,大可来村里光明正大地吃个饭,叫他一声姐夫。” “但你这样几次三番将我掳走,我自是不太高兴,而且今日是我家昭儿入贡院应试的日子,我担心有人对付他,原本还想着送他去贡院的。” 但愿昭儿没事。 周汉豫听了后却是冷哼一声,目光凌厉地盯着她,说道:“你现在是真当这一群人是亲人了,孩子不是你亲生的,你身边的那个男人,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有我才是你的亲人,你失去记忆,但你不笨的,你怎么不好好想一想?” 周汉豫显然有些生气,语气中莫名带着杀气,池小悦连忙住了口。 这会儿的周汉豫起了身,他站在石阶前指着下面的农田说道:“这儿,是我来了武陵郡以后为他们寻到的一处地方,这些无家可归的村民,就在这儿落了根。” “若是咱们归隐山中,此处倒也是不错的选择,村里人不多,都很朴实,他们辛勤劳作,田地也多,而且与外隔绝,连皇粮税都不必缴了。” “我们在这儿住下,以后也可以像他们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已经为咱们准备了十亩良田,以后你负责在家里做做针线活,这十亩良田我来种。” 池小悦看着早已经安排妥当一脸坚定的周汉豫,她就有些纳闷儿了,为何待她身边的男人,都想着种田,就没有一点儿别的想法了么? 许谡先前还让她赚了钱在吴家村买良田,全部交给他种,现在又来一个,种田不辛苦的么? 池小悦下了几次地,便已经深深地感觉到做个地道的庄户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姐姐,你觉得怎么样?” 为此周汉豫还指了指前方,这就是他说的十亩良田,的确是整个村里最好的几处的,还有隔着家里近,基本他若是在田中做事,池小悦坐台阶上就能看到他。 “种田很辛苦的。” 池小悦真想说没种过田的人,只觉得新鲜,种过田的人才会知道一天到晚在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可不好过。 第185章 聪明用错了地方 没想周汉豫接了她的话,“我不想再过打打杀杀的生活了,种田反而是最轻松的,何况我这一身的好力气。” 说完,他这就转身入屋。 池小悦疑惑地看向他的背影,这个人坏是坏了些,却有不得已的一面,若是遇上好时代,有人给予他温暖,是不是就不会走上这条歪路。 院里传来饭菜的香味,坐在石阶上的池小悦错愕地看向院里的厨房,所以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也会做饭菜呢? 午晌的饭,有鱼有肉,还有她喜欢吃的米饭。 “小时候,姐姐说要保养自己的小手,要像那些贵夫人们一样,将手养好一些,所以从小都是我在做事,姐姐只负责吃就好。” “爹和娘还说是我惯着你,姐姐不知道,我喜欢的从来不是拿起刀子去杀人,而是挽起裤角下地干活,再回来做一顿好吃的给姐姐吃。” “这么多年了,我苦练厨艺,我就在想要是哪日执行任务真的遇上了姐姐,我就一定要做一顿给你吃,现在我达成所愿,姐姐尝尝我做的饭好不好吃?” 不得不说,在厨艺上,池小悦竟是不如他的,看看这煮的米饭里,还有一层金黄的锅巴,锅巴还特意用了些油煎的金黄,入嘴香中带着一丝咸味,就算不吃菜,都能吃上一碗去。 做的鱼,看似简单,入口却是极鲜,对上周汉豫期盼的眼神,池小悦只感觉到神奇。 书中这么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反派角色,而且还会落得一个死不瞑目下场的小小配角,却还有这温馨的一面。 杀人和厨工,一个多冷酷,一个得有爱,多么矛盾的人,却这么静静地坐在她的面前,人畜无害的样子看着她。 池小悦也真是替他可惜,可惜坐在他面前的不是他真的姐姐,想来要是池氏在这儿,一定会很感动吧。 但池小悦不会感动,她甚至还有些害怕,这个人将他掳来吃上他做的饭菜,可不见得是好事儿,这是要将她留在这儿。 她不想待在这儿,吴家村便有田地可种,也不必她下地干活,她有许谡在,原本她就是过着这样舒心的日子。 “姐,可是不好吃?” 周汉豫疑惑的夹起菜尝了尝。 池小悦腹诽:“我可不是你姐姐。” “还行吧。” 池小悦吃了几口就将碗放下了。 周汉豫的脸色立即阴沉下来,放在桌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握紧成拳,那一身煞气毫不隐藏的显露出来时,池小悦已经受不了了,她连忙端碗吃饭。 从午饭到晚饭,许谡仍旧没有找到这儿来,看来此人是想尽了办法,这儿非常隐秘。 入夜,池小悦睡西屋,好在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倒也没有要对她用强,而是早早的回正屋休息了。 池小悦将门窗闩住,又摸了一根棍子放在床头,抱着棍子才敢安心睡下。 陵城里,许谡回了城,追了一日没了方向,许谡不得不先回来问昭儿的情况,毕竟他也知道是周汉豫将人掳走的。 要追查周汉豫的下落倒也不难,只得在这几日里留意紫角衣的动向就知道了,只是这几日里,他就见不到自家媳妇了。 没多会无用也回了城。 仍旧是那间客栈里,主仆二人坐在一起喝着酒,却是谁也没有说话。 第二日清晨,无用要去贡院,许谡这才发觉自己静坐了一夜,再看身边的无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沉声问道:“城里出了什么事?” 无用终于寻着了机会,这就说了叶九昭被人带走,后来自己又骑马回来的事。 这一匹马还拴在客栈的马厩里。 于是两人去看马,然而这只是一匹普通的马,两人看了也没看出什么来。 但昭儿被人带走的事,却是惹怒了许谡,只好将追查媳妇的事放在一边,先查带走昭儿的人是谁。 没想就在此时,小二哥带了一人进来见许谡,来人正是岳可欣。 一身紫衣带着一支银步摇的岳可欣见到许谡后,想也没想的朝他跪了下来,那娇小的身姿,柔弱的模样,是个男人看着都觉得可怜。 然而许谡却是背着手站在那儿,一动未动,他现在心头正烦着,真没有心情处理岳可欣的事,便沉声问道:“何事?” 岳可欣暗感不妙,只是她今日过来却是下了决心,不顾眼前主仆二人的眼神,她垂下头去,忐忑的开口:“公子当初所说的话可还做数?” 许谡皱眉。 无用暗自吃惊,这是要他家公子帮她什么忙?这会儿正乱着呢,莫来捣乱了。 岳可欣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含泪看向许谡,恳求道:“我只求公子,给我岳家一条活路。” 什么意思? 无用有些听不明白了。 许谡皱眉,突然问道:“是你们掳走昭儿的?” 岳可欣错愕,但很快反应过来,“公子误会了,我恳求的事是希望公子能帮我寻回父亲。等等,昭儿被人掳走了?” 岳可欣一脸担忧地问着,又补充一句:“那昭儿没法参加贡院的考试了么?” 许谡没接话,无用却是郁闷地开口:“倒是让那些人白干了一场,我们昭儿已经入了贡院。” 岳可欣听到这话,脸色微暗,手不知不觉在袖中攥紧。 许谡想起她刚才的话,问道:“你想寻回你父亲?” 岳可欣立即点头,“只要恩公帮我最后一次,我保证从此往后再不打扰恩公。” 随即岳可欣落下泪来,说起家里如今到这步田地,都是因为父亲的失踪才引起的,所以只要寻回父亲,家里人才有主心骨,她相信父亲没有死,一定还活着。 许谡和无用对看了一眼,正好周汉豫将池氏掳走,此时将岳知县寻出来,足够周汉豫手忙脚乱的。 紫角衣行事,向来严谨,没想在岳知县这儿却是留了后患。 主仆二人立即有了默契,许谡却还是提点道:“要知道,就算能寻回你的父亲,他也不能恢复沅城知县的身份。” 岳可欣却在此时面色坚定的说道:“公子,我明白的,但我有办法让我父亲再次做上沅城的知县。” 这一刻的岳可欣又像许谡初次见到她之时一样,是如此的自信和胸有成竹,此女倒也是聪明,只可惜这份聪明用错了地方。 第186章 心狠手辣的岳可欣 不过岳知县能不能恢复沅城知县的身份,许谡并不关心,但岳知县这么回来了,便足以使周汉豫头痛。 而且若是真如小岳氏说的,又恢复了沅城的知县身份,那么紫角衣执行任务失败,如此也不必再去燕北执行任务,这些留在陵城的紫角衣都得为这一次的任务徇死。 许谡应下小岳氏的请求,并冷言交代道:“这是最后一次,权当我还了你替我挡刀的恩情。” 小岳氏也干脆,立即应下,并承诺,以后绝不会再纠缠半分,垂头道谢时,小岳氏的内心却是紧张的,有许二公子出手,她就能真的寻回父亲。 一旦父亲平安归来,她早已经想到办法让父亲恢复官职,到那个时候,他们家又会回到曾经,她仍旧还是贵女娇娇。 至于许二公子,倒是不急的,可以徐徐图之,且让池氏这个正夫人新鲜几日,再过些时日,男人腻了,便是她最好的时机了。 小岳氏满意的从客栈里出来,刚才在许谡面前还一脸柔弱,身姿娇小的样子,眼下出了客栈,却是身姿挺直,面色威严,很快上了马车,便催着车夫先回府。 小岳氏才回岳府,就立即找来院里管事问情况,她刚才可是听说叶九昭考前被人掳走的事,此事得查一查,可不能在这关键的时候是他们家做的。 毕竟她现在相较于叶九昭能不能中秀才来说,寻回她父亲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弟弟,要是没能考上秀才,她也没有那般惧怕了,有父亲在,她也不必再操心。 没想问了几个下人后,有了一些端倪。 有位留在大姑娘院里的下人,正是岳可欣的眼线,此人发现昨日小公子去了一趟大姑娘院里,姐弟二人在屋里商量事儿。 这位下人当时悄悄地跟了过去,在门窗缝隙里将事情始末都听了去。 岳家荣从迟府回去后,便一路上沉默,说好要帮他的二姐,却也是一路无话,他心头焦急,自己第二场试没有考好,要是第三场试再发挥差一些,他大概是考不中秀才了。 他若考不中秀才,要是叶九昭中了秀才,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于是见二姐回了院,他便匆匆去了大姐的院里。 岳可琼正为着叶九昭诓骗了她的嫁妆银子而苦闷不已,这会儿听了弟弟的一番话后,更是来气了。 在屋里来回踱步的岳可琼,突然想到一计,问弟弟,“若是叶九昭不能参加第三场试,是不是就可以了?” 岳家荣心头一动,立即点头,要是他参加不了,那怎么可能中秀才,他一直都是这个意思,可惜二姐不接话。 岳可琼立即叫来身边婆子,交代道:“我记得城东李记糕点铺明日嫁女,是远嫁,你现在帮我去外头传个消息,就说明个儿辰时是个好时辰,最宜出嫁和远行。” 要传这样的消息,就得找个老道说出来,才有人信的,可要找人就得要银子,那婆子没走,说起这钱,岳可琼为了出这一口气,她一狠心,将母亲昨个儿才送的金镯子交到了婆子手中。 “当了银子就去请人,记得不要死当,我一定会想办法赎回来的。” 看着这紧巴巴过的日子,岳可琼就难过得不行,以前她手头有钱,花起钱来向来大方,想吃什么要用什么,支使什么人,那都是简单的事,而现在,她又将自己最后一件首饰给当了。 婆子走了,姐弟二人在家中等消息。 到了傍晚时分,打听到了,李家女决定辰时一刻出嫁,这一下岳可琼就能找人动手了。 这会儿知道了实情的岳可欣,脸色都白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弟弟从迟府回去后竟然还去找了琼姐儿这个蠢货。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岳可欣气得不轻,立即召来赶车的护卫,正是这位年轻男子抓走叶九昭的,结果马车也赔了进去,马也寻不回来了。 岳可琼手中无钱,没办法去外头买普通的马,却将府上的马弄走,这下好了,马被叶九昭骑走,现在下落不明,可那匹马上还有岳家独有的印记,要是被许二公子查出来可不得了,岳可欣感觉后脖子一阵发凉。 看着眼前这护卫,还是岳可欣花重金请来护着院子的,结果却听了她姐姐的话,得她支使。 岳可欣来他面前来回走了几步,瞧着此人长相英俊,身姿高大,便灵机一动,沉声问道:“你喜欢上我大姐了?” 护卫一脸惊愕的看向她。 所以她猜对了,不然穷得要当首饰的大姐,又哪来的银子打动此人,所以大姐与此人之间有苟且? “你们上过床了么?” 岳可欣这话就这么问出口,连身边的婆子都怔住,忍不住看了主子一眼,毕竟主子还是未出阁的姑娘,怎么可以这么问话,眼前虽说是府中护卫,但也是外男。 护卫面上有些不自然,却是点了点头。 这一下旁边的婆子吓得身形不稳,差一点儿吓晕过去。 岳可欣却毫无意外,再次将眼前的护卫打量一眼,这才问了抓住叶九昭的所有细节。 护卫以为她并不责怪,也就心平气和的将整个过程说了。 岳可欣听着,神色平静,如护卫预料的一般,并没有生气,只是最后叶九昭跑了的事,护卫很自责,没想岳可欣安慰道:“跑了就跑了吧,你也是尽力了。” 随即岳可欣朝身边的婆子交代道:“去,送上好酒好菜,我今个儿要与姐夫好生喝一杯。” 姐夫? 护卫心头一喜。 婆子赶紧退下。 很快好酒好菜送了上来,岳可欣邀对方一同坐下,亲自为他斟了一杯酒,便说道:“我记得遇上你的时候是冬日,那时候你从外地来,身上衣裳破烂,肚子也饿了好几日。” “我见你功夫好,聘你入府做护卫,每月工钱三两银子,你答应了,说只要能吃上一口饱饭,你什么都愿意做。” 岳可欣声音温柔轻细,虽说的是过往,却带着几分温暖。 护卫点头,感激的说道:“多谢妹妹当初的救命之恩。” 妹妹? 第187章 鸠占鹊巢 一旁的婆子不动声色的看了护卫一眼,手中的帕子已经握紧。 岳可欣笑了,“你挺喜欢我姐姐的啦,不知你喜欢她哪一点?” 随着岳可欣的说话,对面的护卫已经端起酒杯喝了起来,听着这话,颇为满意的说道:“她长得极好看,也特别温柔。” “是呢,我姐姐马上要出嫁了,还嫁给人家做小,多少心里不太平衡,但若是婚前失贞,或许心里就平衡一些了吧。” 岳可欣又帮他倒上一杯酒。 护卫却是怔住,严肃的问道:“妹妹什么意思?你姐姐还是要出嫁的么?” 不都是他的女人了么? 岳可欣掀眸朝他看去一眼,问道:“除了这张脸能看,你还有别的能耐?” 护卫感觉话锋不对,二话不说从腰间摸出匕首放到桌上,声音尤其响亮,面色沉冷的说道:“要说本事,我倒是愿意入赘你们岳家的,正好你们岳家无人撑门户。” “没有我帮着你们撑门户,这一家老弱妇孺,可要怎么活呢?” 护卫也卸下伪装,露出真面目,他会功夫,他也摸清了岳家的情况,现在在这个院里,都是一群女人,家里唯一的男人,也就岳家荣那个小孩子。 都不会功夫,而他自认为在陵城还没有几个能打得过他的,这样的一家人,还不得依靠着他么? 岳可欣听着这话,却是笑出声来。 护卫生了气,手按在匕首上,目光幽冷地盯着岳可欣。 旁边的婆子已经吓了个半死,连忙要上前护着主子,却见对面的护卫已经拿起了匕首。 “妹妹,你说,你姐姐还要不要出嫁呢?” 这是直接威胁上了,要说岳可欣引狼入室,那岳可琼却是勾引出他的狼性,他这是要鸠占鹊巢。 “我姐姐自是要嫁的,而且她也没想过与你长久,不然这婚事为何没有拒绝,你不过只是她的一个玩物。” 岳可欣半点不惧,仍旧身姿挺直的坐在那儿,护卫却是怒了,动了肝火,提着匕首就要朝岳可欣刺来,谁知才出手,却立即喷出一口鲜血。 护卫震惊的看着这一桌好菜好酒,这才恍然大悟,跌坐在交椅中,指着岳可欣,惊问:“你……你下了毒?” 岳可欣仍旧不紧不慢的开口:“我是没有想到我姐姐如此孟浪,但你帮她做事,自是不能留,你这种人这么死去还真是便宜你了。” 说完,岳可欣这才起身,冷眼朝已经断了气的护卫看了一眼,便交代婆子,“丢乱葬岗吧,把他的匕首送去大姑娘的房里,她知道什么意思。” 婆子连忙应下,整个人还是懵的,吓得不轻。 待在二姑娘身边这么多年了,婆子仍旧不习惯二姑娘,前一刻还能与人谈笑风生,下一刻就要了对方的命,刚才是怎么下的药,婆子竟没有看出来。 但这一刻也让婆子知道,只有忠心二姑娘,自己才能有活路。 匕首送到了岳可琼的屋里,岳可琼打开木盒,看着染血的匕首,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腿都发了软,她知道,护卫被妹妹杀了。 果然妹妹是个恶魔,原本岳可琼还想将护卫带在身边出嫁,显然不能实现了。 多少也是岳可琼的第一个男人,她还是落了泪,对妹妹的恨意有增无减。 只是此时的岳可欣却已经来到了母亲孟氏的房中,岳可欣毫不隐瞒的将姐姐与护卫私通的事说了,并建议母亲赶紧将大姐送走。 等大姐出嫁,父亲也该回来了,她是岳府唯一未出阁的嫡女。 孟氏被小女儿一说,气得直拍胸,婚前不贞,这是多大能耐,就算是嫁入迟府为妾,心头不甘,也不能这么做,这新婚之夜要如何瞒得过? 一旦瞒不过,受苦的还不是她自己。 迟府虽说只是纳她为妾,但对方也说了,她是贵妾,孟氏还与亲家母见过面了,几番讨好之下,人家也说了,只要自家女儿能为迟家生下一个儿子,就能提为平妻。 眼下他们一家在陵城风雨飘摇,能有这么一门亲事不容易,要是坏在大女儿手中,孟氏非得弄死她不可。 于是母女二人一商量,私下直接做了决定,先前说风光出嫁选的好日子也不坚持了,明个儿孟氏就入迟府找亲家母商量此事。 既是妾室,寻个吉日抬进去就好,也不必大费周张,也免得迟府风评不好,说什么宠妾灭妻的话。 于是岳可琼就被亲母和妹妹私下安排了,第二日就抬回迟府去,走时岳可琼哭得眼都肿了,可孟氏却没有半点心软的,她没有点破女儿失贞的事,是担心将来东窗事发,她可以说自己并不知情,做个局外人。 一顶轿子就被抬走了昔日高高在上的嫡长女,岳可琼身上连件首饰都没有,更是没有半点儿嫁妆,从头到尾,只有她自己做的喜服,以及以前穿过的旧衣裳,真是落泊得如同普通的小妾一般。 且不说岳家这事,先说贡院里,叶九昭忍着手上的痛,快速答出考卷,可脖子上的伤没有上药,偶尔还是会冒出血来,又因骑马时汗湿了衣裳,叶九昭也因此着了凉。 第二日晚上就开始四肢发软,额头起烧了,半夜更是烧得说起了胡话,如他这样的情况,实则有好几位考生。 其他的考生是坐在这破号房里受了风寒,便是岳家荣,也是咳了一夜。 第三场试的考生,个个都没了精神。 第三天答题的时候,大清早的还是不少人起来,正在他们奋笔疾书的时候,叶九昭却是睡在那小木板上一动未动。 王大人过来巡视,看到一动不动的叶九昭,吓了一跳,敲了敲桌案,终于床板上的叶九昭起了身,却是面色苍白,眼睛无神。 只是当叶九昭一看天色已经快到中午,他吓了一跳,赶紧坐了过来。 还有最后一道题,正是他先前猜中了的那道题,昨天傍晚时分,他着实是伤口痛,人也着了凉,根本握不住笔。 这会儿他仍旧有些头脑昏沉,握笔的手也有些发抖,好在这道题他都知道答案,也不必费心思想,于是飞快地写着,虽然字体已经有些草书起来,但他也顾不上了。 第188章 被抬出来的叶九昭 王大人在旁边看了一眼,很有些惊讶,这病重的样子,答起题的思路却是清晰,比他这一路上走来看到的答案都要写得详细有自己的见解,此子要是以后还能继续这般努力,必定能高中了。 就在叶九昭写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外头的锣声也响了,他连忙检查了一下有没有写漏答题,上头便催促起来,叫他们赶紧离开贡院,至此院试考完。 随着喧哗声起,叶九昭听到人群里有人哭了起来,原来是睡过了头,最后几道题都没有答,这就得出去了。 有的是根本答不出来,跑进贡院结果还吃了一份苦头,于是唉声叹气的,有哭得不成样的,也有直接被抬出去人事不省的。 这个时候就不能再说考卷有没有考完了,能活着就挺好的。 叶九昭才起身,突然身子往前头一倒,眼前一黑,终于没能坚持住晕了过去。 贡院外的差兵陆续进来抬人,看到这边考棚的情况,也没有多意外,这就将叶九昭抬了出去。 外头等着的是无用和许谡,像所有家长一样,都面色凝重地看向前头。 第三场试的家长少了,但也沉默了,各自接到自家的孩子,不是抬出来的就已经觉得万幸。 转眼间被抬出来的走前头,不少家长上前认人,许谡从这些抬出的人里认出了叶九昭,主仆二人赶紧将孩子抱起,坐上了迟府的马车,赶紧往迟府去。 城南的迟府隔着很近,没多会儿就到了。 府中管事一听情况,立即将府医请了来。 许谡在屋外来回踱步,迟大儒却是坐在一旁石凳上,劝道:“二公子莫慌,每年去院试回来的考生,有不少是被抬出来的。” “府医的医术是陵城最好的,你莫担心,要不二公子有急事的话可以先走,孩子由老朽来照顾即可。” 许谡的确有重要的事,那就是寻到媳妇的下落,只是昭儿未醒,他即使寻到了媳妇也没法同她交代,且等等看看情况。 没多会儿,府医匆匆出来,朝两人禀报道:“倒不是重症,主要是后脖处的伤没有及时包扎,流了血,才导致这孩子精力不济,再加上那号房里吃的睡的都不好,才会加重了伤情。” “不过现在清理了伤口,发现已经结痂,再等孩子补足了睡眠,吃上饱饭,养两日也就好了。” 许谡一听,松了口气,这就飞身而起,赶紧离开。 叶九昭留在了迟府休养。 此时的贡院外,没有被抬出来的考生,也不见得多精神。 岳家荣一上岳府的马车,整个人就瘫倒在车中,岳可欣看着弟弟,便催着车夫赶紧往城里的医馆去,想来今天的医馆里全是人,他们得想办法赶紧给弟弟看病。 倒是此时的岳家荣小声说道:“叶九昭是被抬出来的,也不知他最后那道题答出来了没有。” “想来师父出了答卷,要是蒙对了,他这一次也没有这福气好好答题,不知他还会不会高中?” 到会儿自己都不行了,岳家荣还想着叶九昭能不能中。 岳可欣郁闷的开口:“弟弟还是不要想那么多,再过不了几日,父亲一回来,咱们一家便能回到曾经,你就不必给他当书童了。” 岳家荣一脸不敢置信的努力的睁开眼睛看姐姐,想要多问两句,可惜精力不济,晕了过去。 这染上风寒的考生,若没有得到最好的治疗,有可能就这么命都没了。 伤寒可不是小症,在这个医学落后的时代就更加难治了,何况吃一副药就得贫寒百姓中小半年的收入时,看病吃药便是一笔大开支。 医馆里果然聚集了不少的人,在这儿没有一点儿后台,一般病患,那只能等上几日,病情更重了才有机会看诊。 岳可欣立即叫车夫拿了一包银子送去医馆大夫手中,岳家荣得以第一时间救治。 而此时城外的山村里,池小悦看了看天色,心头便着急的不行,今个儿是昭儿从贡院出来的日子,也不知他考得怎么样?身体吃不吃得消? 池小悦忧心的样子被周汉豫见到,他正好打了猎从外头回来,这会儿将野兔交到她的手中,说道:“姐,我要吃兔肉。” 他不是厨艺好,总是让她去做饭是个什么事儿?而且到底要将她扣在这儿多久? 周汉豫见她不动,也跟着看了一眼天色,说道:“贡院的门已经开了,今年的院试已经结束,那个孩子一定不成问题的,他那么的聪明。” 池小悦没有接话。 周汉豫只好在一旁的石阶上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方说道:“我今天送你回去吧。” 池小悦立即看向他,真送她回去? 周汉豫看着她明显不想待在这儿,心头便不是滋味,到底是留不住她的心。 “以后我不会再这么将你带出来,这几日与你在一起,我觉得我们很陌生,可是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舍不得你离开却不得不让你离开。” “这么多年未见,我想让你再回到小时候对待我的样子,显然也是不太可能,十三年的时光能改变很多。” “以后我会在陵城默默地守着你,要是遇上了困难的事,记得去城西牙市找我。” 说完,周汉豫起身,又从她手中接过兔子,自个儿入厨房做饭吃。 一桌好菜端上桌,周汉豫深深地看了池小悦一眼,这就说道:“吃完这一顿饭,我送姐姐回去。” 池小悦这就端了碗,赶紧吃饱了,等会儿好走。 周汉豫这几日并没有强迫她什么,将她带到这儿,似乎有些想方设法的让她恢复记忆,但她的芯子换了,这跟失忆无关。 于是乎不知周汉豫多努力,池小悦仍旧无动于衷,终于这个铁汉也束手无策了,现在心一软就放她回去。 吃饱了,周汉豫将碗筷都收起来,看着他将院里收拾得整齐,心想着莫不是他还会回来这儿? 这几日的接触,她就发现周汉豫还真的喜欢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庄户生活,他干起农活来还真是像地道的庄户。 所以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紫角衣统座,内心向往的生活原来是这样平静的庄户生活。 第189章 依赖的儿子 当穿越成庄户的时候,觉得贫穷了,觉得没有出头之日,就想方设法的往上爬,送家中孩子读书,还是出外行商做生意,都是在为自己的将来有条出路,殊不知就简单的庄户一出生竟然也是某些人半辈子追求的终点。 周汉豫的身份,注定他成不了庄户,而且以后想寿终正寝都难。 这一刻,池小悦又觉得周汉豫挺可怜的,要是前身池氏在还能给予他一些亲人的温暖,但现在的她是做不到的,池小悦多少有些愧疚。 出山的路,周汉豫没有瞒着她,直接带她出的山,只是山路不好走,两人走得极慢,下山就费了半日时光。 到了官道上,天黑了,前头却来了一辆马车,上面赶车的正是紫角衣的人。 两人坐上马车后,相对无言。 池小悦心头想着的还是许谡和叶九昭,尤其记挂着昭儿的考试,没能在最后一场试陪伴在他的身边而难过。 马车走了一夜,天亮了才到城门处,可见路途之远。 入了城,直接去迟府。 到了迟府外,周汉豫却是没有下车,只是挑开车帘深深地看了池小悦一眼,那一眼中有他对姐姐的思念,却并不是对她池小悦。 马车走远了,池小悦这才入府。 一入府就遇上了无用,无用正陪在昭儿身边。 到这会儿池小悦才知道了前因后果,气得不轻,她那日就有一种预感的,所以说女人的预感都很准。 池小悦接过无用手中的药碗,坐在昭儿身边喂给孩子喝。 叶九昭面色苍白,却是精神好多了,还懂事的安慰着池小悦,“娘,这些都是小伤,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儿不算什么。” 十三岁就得说大丈夫了,也不知许谡是怎么教的,这么小就该是在父母保护中长大。 “你别说话,好好喝药。” 池小悦板着脸,叶九昭连忙收声。 无用在一旁解释道:“嫂子,昭儿还是将第三场试考完了,他说将最后一道题做了出来的。” 池小悦看向无用,郁闷的说道:“这个时候还说考场的试做什么,先前就该拉住孩子,再说院试年年都有,昭儿的身体要紧。” 要是不在里头熬三日,也不会轻伤变重伤。 无用郁闷的摸了摸后脑勺,自己也后悔没有拉住孩子,那会儿只顾着去考试了。 不过池小悦又突然地笑了,原本小心翼翼的两人立即看向她。 “倒是让达不到目的人给气死,我家昭儿好在练了功夫,以后功夫和学业一样的重要。” 池小悦这么一笑,叶九昭和无用终于松了口气,不怪责就好。 但池小悦很快又收起笑容,看向无用说道:“让昭儿将那车夫的画像画出来,对方既是车夫又会功夫,一定不难寻的,在陵城打探一下,尤其是岳府。” 无用怔住,疑惑的看向池小悦,“嫂子的意思是岳府要对付昭儿?” 要说这是女人的第六感又显得有些玄乎,何况无用还向着岳可欣,池小悦也不将话说死,不想无用觉得她是意气用事,于是说道:“且查一查就知道了,若不是那就更好。” 无用觉得有道理,他是觉得岳府还没有这胆量吧,而且岳家二姑娘才找公子恳求了一件事。 叶九昭这就听了母亲的话,将画像画了出来交给无用。 画上的车夫,长相倒也英俊,不像普通车夫,而且穿的是绸子衣,只是看不出他的身份,这就让无用出去查情况。 屋里,只有池小悦陪着儿子,她就想起那个梦来,想到叶九昭将她和许谡都给杀了。 于是池小悦试探的问道:“昭儿,要是母亲改嫁,你会不会生气?” “改嫁?”叶九昭立即严肃起来,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家母亲,问道:“娘是不是与爹爹吵架了?” 这…… 池小悦看着儿子那严肃的眼神,她连忙摆手,“没有的事,算了,当我没说。” 叶九昭却是提着心,心想着一定是母亲和父亲吵架了,他定要好生生问一问,母亲竟然生出改嫁的想法。 池小悦没法说出许谡的真实身份,这会让这个孩子难以接受,尤其现在对他好的父母都不是亲生父母,正常人都接受不了。 万一走上极端,那就更可怕了。 “昭儿,喝了药就休息吧。” 池小悦上前帮孩子掖被子。 恐是听了刚才改嫁的事,叶九昭心头不安稳,再想到明明说好第三场试送他去贡院的母亲也没有去,他更是担忧起来,伸手握住母亲的手,闷着声说道:“娘,你不要离开我。” 现在的叶九昭至少会在池小悦面前表露出自己的真性情,这样的话以前是说不出口的,但现在他却是脱口而出,可见母子之间进步很大。 池小悦怔住,心疼的开口:“昭儿,你莫怕,母亲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听到母亲的承诺,叶九昭终于面色缓和,但手仍旧握紧着她的不放,池小悦只好在床沿坐下,陪着他。 慢慢地药效有了作用,叶九昭睡着了。 池小悦这才挣脱自己的手,随即看到孩子的衣裳破了线,这就拿到外间做了起来。 内外两屋之间不过是门帘拦着,还隐约能看到内室孩子睡得极为安稳,池小悦也就放心了,这就陪着孩子,免得他醒来时见不到自己。 叶九昭并没有睡多久便猛然醒来,却见内室里只有自己一人,他惊呼一声:“娘。” 池小悦连忙挑帘进来,手里正是缝补好的衣裳,看到床榻上看着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叶九昭,无奈说道:“我一直在呢。” “娘,我以为你走了。” 叶九昭明显地松了口气。 池小悦发现自打她刚才说改嫁二字后,叶九昭又变得很敏感起来,就像当初知道她要改嫁隔壁村一样,她真是后悔刚才问他的话。 也正因为叶九昭对她改嫁的事这么抵触,她越发担心,要是昭儿知道了实情,会不会记恨于心? 池小悦在床边坐下,用手帕抹去孩子额头上的汗,安抚道:“再睡会儿吧,等会儿吃饭了我叫你。” 叶九昭立即拉住池小悦的手,“娘,你就坐在这儿,我拉着你的手才能睡着。” 池小悦只好应了他。 第190章 媳妇要改嫁 这一下即使叶九昭睡着了,手仍旧是不放的,握得紧紧的样子,便是孩子对她极度依赖的样子。 池小悦心头不轻松,这孩子信任她依赖她本是好事,这样将来也不会对付她,可是也正因为这样,她的心头才无比的沉重。 要是她和许谡再生个孩子,叶九昭又知道了实情,会不会觉得她和许谡要遗弃他了? 池小悦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爬在床沿睡着了。 转眼又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怀上了许谡的孩子,生了个女儿,女儿很可爱,而梦里的昭儿并没有对妹妹不好,反而极为关心照顾。 正在池小悦沉浸在梦中时,她身后出现了许谡的身影,他一路追查出城,结果在城外官道看到周汉豫的马车,这一下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于是赶了回来,果然媳妇回来了。 许谡倒也查到了周汉豫在城里的落脚地,改日与他喝一杯,是要好好谈谈的,总是这样将他媳妇掳走,依着许谡以前的脾气,早已经对周汉豫动手了。 这会儿看到媳妇握着孩子的手在床沿边睡着,心疼地上前将媳妇抱起,随后出了门。 叶九昭半夜醒来,他下意识的看向床边,却没有人影,屋里除了油灯还亮着,却是静得落针可闻,瞬间失落感笼罩在叶九昭的心头,他连忙喊道:“娘。” 外室无人应答。 叶九昭不顾伤痛,从床上下来,就要去外室寻人,谁知门帘挑开,高大的许谡长腿一跨走进来了。 “一天到晚的就知道叫你娘,你爹我还在你面前呢,怎么不叫一声?” 许谡莫名有些吃味,为啥这孩子与他不亲近,怎么着他们之间还是有血缘关系的呢。 叶九昭看到父亲进来,很有些意外,忍不住问道:“爹,我娘呢?” 心里只惦记着他娘,许谡无奈一叹,将孩子强行安置在床榻上,这就在床沿坐下,说道:“你娘睡着了,难不成让她在这儿熬夜,自然我将她抱去小屋睡了。” 叶九昭松了口气,但很快想到什么,连忙看向自家父亲,小声说道:“爹,你可得小心了,我今天听到娘问我,她说她要改嫁,问我答不答应。” “改嫁?” 许谡面色一冷,再次问道:“可说改嫁给谁?” 叶九昭摇头,他连忙说道:“爹,我很坚定,绝不容许母亲改嫁,她是爹的媳妇,我们父子都不同意,她就不会改嫁了。” 许谡气的不是这个,他彻底的误会了,周汉豫将她带走了几日,所以她是对周汉豫生了感情么?莫非两人这几日住在一起,已经成了夫妻? 一想到这个可能,许谡已经受不了,亏得他大大方方,认为周汉豫怎么说也是条汉子,不曾想到他们两人背着他做出这样的事来,现在才回就私下问儿子改嫁的事,她是对自己没有半点儿真心么? 许谡心头开始怀疑起来,难不成她失忆的事又记起来了?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又处在一起,干柴遇烈火…… 许谡立即起身,叶九昭突然感觉到不妙,连忙说道:“不管娘怎么样,爹爹不准打她。” 叶九昭握紧成拳,那模样要是他爹敢打他娘,他就敢打他爹,合着还被个毛头小子威胁。 许谡瞪了他一眼,这就快步出门去。 小屋里,池小悦本就在昨夜赶了一夜的车,一回来又陪在昭儿身边,这会儿早已经困得不行,这会睡得很沉。 就在此时屋里突然亮堂起来,三根烛火照亮着整间内室,而许谡却在这会儿走了进来,带着一身的寒气,要是此时池小悦是醒着的,必被许谡的表情吓死。 许谡身姿挺拔地站在床边,双手背于身后,面色冷峻,眼神幽深的盯着床榻上睡得安稳的某人,倒还能心安理得的睡得着,当他许谡什么人,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人么? “起来。” 许谡长手一捞,就将池小悦给弄醒了。 他没睡她也别想睡。 “给我起来。” 许谡声音极冷,彻底把池小悦吓醒,她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又不知抽了什么风的许谡,郁闷的问道:“你大晚上的跑哪儿去了,我还没问你呢,你倒是敢将我吵醒。” 这女人是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吧,还想改嫁,就没有半点儿愧疚感? 许谡想要发飙,突然发现不知道她的全名,于是忍着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同床共枕这么些时日,合着只知道她池氏二字,池小悦气闷的开口:“大小姐我叫池小悦,以后麻烦将我名字记住。” 大半夜不让人睡还有理了。 池小悦又揉了揉眼睛。 许谡却在她说出名字前他就记起周汉豫曾说过她叫池英,可是现在听到她说自己是池小悦时,他怔住了,试探的问道:“你的名字谁取的?” 所以是失忆了还是恢复记忆了? 池小悦快被气死,就问这事儿呢?没好气的答道:“自然是父母取的名字,难不成我是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叫齐天大圣。” 这都什么话,听不明白,但不影响许谡的理解,正好乘着她没睡醒,脑子不灵光的时候接着问:“你爹娘是谁?” 池小悦:“关你屁事。” 许谡倒吸一口气,只好换个问法:“你知道你从哪儿来呢?” “我怎么就不知道了,这鬼地方,破地方,一来就捡了个便宜儿子,现在还不让我睡觉的丈夫,我怎么就看上你了。” 说完,池小悦抬脚就踢向许谡,那脱光的小脚踢向许谡时,许谡想也没想的将之握在掌中,这么小这么软的脚丫子落他掌中,他可以一只手握了个全。 许谡不免心动,但这媳妇的起床气还真是大,但也问了些东西出来。 “你不是池英么?” 许谡的声音极小,像是催眠似的。 池小悦的眼睛快粘在一起了,小脚又踢了踢,躺在褥子中,低咕道:“谁是池英,老子是池小悦。” 说完这话就直接睡着了。 许谡握着她的小脚,犹豫了一下,而后悄悄地脱了衣裳,往床榻上一躺,顺势将她往里头挤。 池小悦皱起秀眉,颇有些不耐烦地闭着眼睛警告:“别碰我,困死我了,周汉豫你要是再敢掳走我,我可就真的生气了。” 第191章 惩罚她 周汉豫? 许谡黑沉了脸,这一下躺不下去了,二话不说又将池小悦从褥子中揪出来,池小悦睁开眼睛,见又是许谡在捉弄她,问些奇怪的话,现在又要闹哪番。 池小悦真不想与他废话,看着他一张怒容,她二话不说扑入许谡怀中,捧着他的脸一阵狂吻。 许谡有些招架不住媳妇的热情,原本满腔怒火,这会儿被她弄乱了心神,一时间也带着惩罚似的双手掐住了她的小蛮腰,一个翻身将她扣在身下。 池小悦不得不睁开眼睛,谁知落下的却是许谡热情的带着惩罚的吻,也不知什么时候,池小悦感觉到全身发冷,才知身上衣裳都已经被他剥光了。 这大半夜的注定是没办法睡了,池小悦只感觉自己命苦,找个比自己小几岁的丈夫,就是年轻气盛,没有招架之力。 这一转眼就到了晌午时分,外头无用都回来了,他查到了重要的线索,脚速飞快的回来禀报,结果他家公子睡到晌午了还没有起床。 这儿可是迟府,又不是吴家村的小院,这样不太好吧。 只是昭儿的院里,像是被迟大儒特意交代了似的,院里的下人极少,也极安分,院子外头更是有守卫,任何闲人都无法进来。 无用来到门边听动静,刚贴近耳朵,房门突然打开,许谡一身青衣长衫从里头出来,看到无用这模样,便是皱眉。 “听到什么了吗?” 许谡面无表情的问,无用哪敢接话,尴尬的笑了笑,就要说自己发现的线索,就见里头又出现一人,不正是大嫂么。 所以两人在里头睡了个白日觉? 无用瞪大了眼睛。 池小悦却是心情不太好,她现在想起昨夜气极了说的话,她将自己的真名告诉了许谡,许谡还问她从哪儿来,是不是池英。 她快郁闷死了,守了这么久的名字就这么轻易说出来人,虽然她有时候也很想让许谡知道她的真名,与他成婚的不是池氏而是她池小悦。 还有她不是池氏这一个代名词,她有自己的名字,有血有肉的真人。 许谡侧首看向池小悦,想起昨夜两人的亲密,许谡心头略平衡一些,但还是想着她改嫁的事,心情还是失落。 池小悦看了无用一眼,也没有多热情,这就去昭儿房里看看伤情。 大嫂一走,无用立即来到自家公子身边,正要问两人是不是吵架了,许谡却开了口:“唯有小人和女子难养也。” 无用皱眉,“公子这是受了委屈?” 许谡掀眸看向他,无用只好收声。 “真不知女人是怎么想的,我对她还不够好么?她竟然想着改嫁。” “改嫁?大嫂要改嫁——” 无用连忙闭嘴,还没有看到他家公子已经气得冒烟了。 许谡带着无用来到花厅,心头不快,但正事得管着,问无用发现了什么,无用立即说道:“我在乱葬岗发现了车夫的身影,此人长得正跟昭儿的画像有七分相像,但人已经死了,刚才我报了官,送去了义庄。” “此人的衣裳上有一角是紫衣,我猜是周汉豫动的手。” 许谡一听是周汉豫想阻碍昭儿入贡院,他便生了气,立即起身,“看来是没有给些教训,还不知深浅,先前谈的里头可不曾牵扯到昭儿,那不是他能动的人。” 只是许谡才起身,门口就进来了池小悦,原来昭儿去了师父那儿说最后一场试的题了,这会儿没有在屋里,池小悦就又回来了,正好听到主仆二人的话。 池小悦直接接了话:“不会是周汉豫做的,他这几日一直与我在一起。” 明明是很正常的话,可主仆二人听到一直与她在一起几个字,都想歪了。 无用有些担忧的看向自家公子,嫂子这是要与公子和离了么?这说是和离,可公子不舍得的话,算是公子被嫂子休了吧。 无用不敢说半句,许谡却抿紧了嘴唇,背着手站在池小悦的面前,那双大长腿就像扎了根的树,挡在池小悦面前,突然就有了压迫感。 许谡这是又生哪门子气,她并没有说错,于是看向无用,“无用,我懂针线活,你去一趟义庄,将那人的衣裳偷偷弄到手,我看一眼就知道是不是紫角衣的官服。” “官服?他们行小人之事,可不是什么官员。” 许谡立即开口。 无用不想殃及池鱼,赶紧离开。 池小悦往左边走一步,许谡便拦到左边,往右边一步,许谡便拦到右边,总之就是要与她对着干。 “夫君,你怎么了?” 池小悦忍耐着性子,看着他轻声问着。 这声音一温柔,许谡又心软,抿紧的嘴唇终于松动,像是想了又想之后才问出口:“你是不是向着周汉豫?” 她什么时候向着他了,说起这人,池小悦想起了正事儿,立即说道:“对了,夫君,我在周汉豫那儿听到他们在城的老巢正是牙市,他说如果我想找他可以去那儿,你或许可以借此机会寻到岳知县。” 许谡已经有了线索,的确那日岳知县失踪后,最后有发现入了陵城,但陵城里,他和无用已经寻了好几日,都不曾发现什么,只是他家媳妇是怎么知道他要寻找岳知县的? 池小悦无奈开口:“无用说的。” 还真是什么都告诉她,到底谁是他的主子。 不过细细一想,若是被紫角衣藏在牙市,这就更加的奇怪了,“他们藏着岳知县做什么?” 夫妻二人相视一眼,这会儿倒也不闹别扭了。 “我且去一趟牙市,悦儿在这儿等我。” 许谡转身就走,池小悦却是怔住,他刚才叫她悦儿,这一声唤,让池小悦温暖了不少,这才是真实的她,而非池氏。 “夫君,你小心些。” 池小悦追了两步,许谡已经跳上屋顶离开。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池小悦心想着许谡就不曾怀疑她已经换了一个人么?他愿意接受自己是池小悦而非池英? 不过真正的池英是不认识许谡的呢,也算是她来了后才与许谡相识相恋。 池小悦在厅前坐下,她在回想先前看过的剧情,岳知县只是失踪,是没有死的,而且也是许谡将人救出来的。 第192章 送给母亲首饰 只是真正的剧情里,许谡为了岳可欣心甘情愿地将人救出来,而现在却是许谡应了岳可欣的请求,才去救岳知县。 平安回来的岳知县不会再恢复官职,岳家也就这样了。 只是这剧情的发展,却仍旧沿着之前的方向往前发展,即使中间原因不同,却还是没有什么改变。 池小悦内心仍旧不安起来,那她和许谡之间,是不是也会有变数,池小悦刚这么想,她立即想起剧情里池氏改嫁后的丈夫陈秀才。 不知现在的陈秀才怎么样了,他之后还要高中外放做知县的好前程,那是不是没有了池氏的参与,他会不会还是朝着这个方向发展呢? 池小悦一想到这个立即起身要出门,谁知外头传来喧哗声,闹闹哄哄的来了一群下人,走在前头的却是叶九昭。 叶九昭养了两日伤就下地四处行走,可见伤不重,伤寒也很快得以诊治,只是令池小悦没有想到的是,叶九昭带着一群下人过来,却是抬了好几箱东西。 他小小年纪买这么多的东西呢?他手上哪来的钱? 池小悦正要问,叶九昭却从怀里拿出一把银票递了上来,脸上满是期待,等着母亲的夸讲。 下人将箱子打开,里头全是金银首饰,还有买来的布匹,都是绸子料。 而眼下叶九昭递上的银票,目测怕有几千两银子。 池小悦瞪大了眼睛,问道:“昭儿,这些钱从何而来?” 叶九昭立即上前拉着母亲的手在桌前坐下,又让下人将首饰盒搬到桌上,便让他们退下了。 “娘,你先试试,喜欢么?我看你对银步摇特别欢喜,就买了一套金步摇。” 看着这金子打造的厚重的首饰,池小悦简直是头回见。 作为现代人,也不是没有买过金饰,但怎么说也不及这时代的纯朴真实,金子打造不加任何杂质,而且纯手工。 她平素花销用银子还没有这么大的感触,但金子,却真是好看。 尤其是金步摇,那可是首饰中销量最好的。 叶九昭起身,上前取下母亲的银步摇,就将金步摇带在了母亲的头上,看着像变了一个样的母亲,他忍不住看呆了。 “娘,你真的很适合带首饰,你长着一张富贵的脸。” 这孩子,真会说话,不愧她疼了这么久,等等,别以为送了首饰就不问他情况了。 池小悦连忙拉着儿子的手将他强行按在交椅中,面色严肃地问道:“钱到底是怎么来的?” 叶九昭仍旧不管不顾地将钱塞到池小悦的手中,笑着说道:“娘,莫急,都是我正儿八经赚来的。” 赚来的?想池小悦熬了多少夜,做了多少针线活也没能赚这么多的钱呢,他从家里出来才几个月,对了,先前还在院里得知这孩子考试前两个月都不曾回迟府学院,莫不是赚这钱去了? 叶九昭见池小悦不信,只好接着说道:“娘,我没有骗你,真是赚来的,不偷不抢,明目张胆赚来的,而且我还顺带用了我所学的知识,动了脑子才赚到手的。” 于是叶九昭绘声绘色的说起整个经过,却是听得池小悦面色阴沉可怕,等叶九昭说完,池小悦已经气得不轻,果然这几个月没有音讯,两边瞒着,就是干这事儿去了。 斗蛐蛐池小悦也不是没有听说过,但那都是在小说电视里看到,却不曾想自己教的儿子还真就这么过了两月,尤其就要院试了,他还敢如此分心,他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么,瞧着说起来还挺得意的,说完还等着她夸奖呢。 池小悦等他说完,没有立即责备,却是压着脾气,问道:“你怎么知道对方最多有七千多两银子的家底?” “我打探出来的。” 叶九昭心情愉快的开口,“我去了一趟城西牙市,便生了警惕的心,观察了几次,就发现幕后指使的人是位女子,再从她几次出手,都是几百两银子的情况下,我便猜出了几分,后来更是无意中听到她与仆人的对话,便知道了。” 池小悦看着一脸等他夸赞的叶九昭,她却是暗自吃惊,终于明白岳家荣在入贡院前故意提起银钱的事,就是想让她知道这事儿好责备儿子,从而导致叶九昭入贡院前心就乱了,所以这事儿岳家荣也是知道的,那是不是迟大儒也知道? 到这会儿,池小悦终于发现,她真不能以现代人的思维去想这时代的孩子,他们比她想象中的厉害得多。 作为主角叶九昭,更是聪明的过分,一场赌局,他利用了心计,还有战术,甚至自己私下各种捉摸打探,从而赢了赌局。 “娘,所以这钱你放心地花,而且这斗蛐蛐我也玩腻了,以后不会再去城西牙市。” 叶九昭一边说着一边含笑起身,又要将一对黄金掩鬓给母亲带上,谁知这会儿门口传来许谡的声音:“斗蛐蛐玩腻了,要不要玩一玩女人?” “听说城西牙市有一场赌局,以美人作赌,赢了就将美人带走,只是这赌局却是极难,可不是这斗蛐蛐能比的,这美人若是在城西转手一卖,何止几千两银钱,还有上万两的呢。” 叶九昭听到这话不对劲,本能地往池小悦的身后躲。 池小悦也发觉一路走进来的许谡,身上带着杀气,背着手站在那儿,令整间花厅里都有了窒息感。 池小悦想也没想地将叶九昭护在了身后,她看着许谡,虽然昭儿做得不对,但许谡这话说得也不好听,怎么就说到玩女人身上去了,昭儿才十三岁,只是个小孩子。 “你要护着他?” 许谡被池小悦护崽子的模样给气坏了,看着母子二人,就气不打一处来。 未来的权相,能决定她生死的人,又是主角,多少给点面子。 池小悦有苦难言,但看到这一盒首饰,还有儿子给她的钱,她更是不忍心打了,只好说道:“夫君,孩子大了,不能打,咱们讲道理。” 许谡哪听她这话,这会儿怒不可遏的上前一把将叶九昭从池小悦的身后揪出来了,随后就是几巴掌拍打在他的屁股上,叶九昭痛得闷哼出声。 第193章 昭儿被打 这练功的手没有轻重,怎么这么打孩子的,池小悦急坏了,就上前要拦,门口这会儿又来了无用,他刚从义庄回来,悄悄摸摸地从死人身上扒了衣裳下来,没想一回来遇上一家三口闹脾气。 站在门口的无用进退两难,就见大嫂上前帮儿子,结果自家公子没法下手,急得面色铁青。 “跪下。”许谡下令。 叶九昭屁股痛得要命,眼眶里眼泪打着转转,却硬气的不落下,倒也听父亲的命令跪下了,却是身子挺直,一看就是不屈服的样子。 “你还有理了?你小小年纪骗家里说入城读书,结果却出去赌钱了,你以为自己多聪明,赚了钱便能得意了么?” 许谡背着手来回走动。 池小悦看不过眼,拿手帕给孩子抹泪,但她也不能拆了许谡地台,只要不打孩子就好,教训就教训吧,这事儿的确挺严重的,竟然敢瞒着家里了。 她那几回就发现不太对劲了,只是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 许谡在叶九昭面前坐下,语气沉重的说道:“你在小小陵城,不过是遇上人家教你斗蛐蛐,你以为自己能掌控,要真遇上厉害的,你恐怕就此沉迷进去了。” “越是聪明人越不容易服输,可这世上各行门路都有其厉害的人,如此遇上一个厉害的,你是不是非得与人一较高下?” “你怎么就不知用别的方法避开这一场较量,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你若事事都要与人争得高下,彰显自己的聪明,那么精力一分散,也是难成大事,如此不如早早放弃学业,回家种田算了,如此倒还简单了。” 叶九昭听着这话怔住,疑惑地抬头看向父亲。 “京城里,斗鸡走犬之辈不少,你当真以为他们是纨绔子弟就不聪明了,不,他们很聪明,家中也有资源,要读书要练功,但他们还是这么散漫下去了。” “而你叶九昭既没有好的家世,更没有天下无敌的大智慧,你拿什么立足于容国?你若自己不强起来,谁也无法帮你,小小一个院试你可以看不起,甚至将来你高中状元,你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这历年历代中状元的人不少,而后入朝为官,有些状元不也碌碌无为一辈子,而你又会有什么特别之处?你甚至因为你的身世,你若不强大起来,恐怕连立足朝堂都难。” “你没有这样的决心,那就回家种田吧,也免得我和你娘操心,你不愿意读书,我与你娘再生个儿子,我们将他送出来读书,你不听话,再过两年就自己独立门户出去吧。” 许谡的声音严厉又不容置喙,确实也说得挺重的。 池小悦郁闷地看向许谡,许谡本还要说点儿什么时,对上池小悦温柔的眼神,又心软了,要不是他知道叶九昭的身世,他也不会如此恨铁不成钢。 一个小小院试能考中有什么了不起,他不知道自己身上肩负的是什么,还有心情斗蛐蛐。 叶九昭抿紧了嘴唇,倔强的一句话也没有说。 池小悦这就将孩子扶起来,接了许谡的话:“昭儿,你爹说的话重了些,但都是为你好,至于这个与你赌钱的人,咱们还是得想办法查一查呢。” 这倒是说到了正事上,无用借机接话走了进来,“对呢,昭儿还是一个孝顺的孩子,这事儿可不简单,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 叶九昭立即抬头看向池小悦,终于松口说话:“娘,我错了。” “知错能改就好。” 于是几人坐下,说起这幕后与昭儿设下赌局的女人到底是谁,池小悦心头莫名又有些感觉,不会是岳可欣吧? 可惜昭儿当时关注的是赌资还有对方的用意,却没有深入察觉对方的身份,到底是太小了,思虑不够周全。 坐下来的几人,便分析起陷害昭儿的人。 许谡凌厉的眼神从儿子身上收回,却落到了池小悦头上带着的金步摇,再一看桌上放着的一对金掩鬓,他脸色微变,随即伸手从池小悦的发髻上取下金步摇,再次将他先前送的银步摇带到了池小悦的头上。 原本在说话的池小悦和无用,两人立即停了声,叶九昭也朝父亲看去一眼,见自己为娘亲买的首饰被父亲取了下来,心头郁郁,奈何自己做错了事,不敢说什么。 池小悦看着许谡这幼稚的行为,她内心一叹,难不成儿子的醋也吃,再说她头回带金步摇,还是挺喜欢的呢。 看着没有再责备的许谡,池小悦也不好拂了他的意,只是叫昭儿将那日对方当掉的首饰画出来。 或许这也是一条线索。 对方集齐赌资,连自己的首饰都卖了,可见为了这赌约,也挺惨的。 叶九昭这就凭着记忆画了起来,没一会儿,他所看到的一套漂亮首饰就这么画在了纸上。 池小悦看着还没有说话,许谡却开了口:“这是成亲用的首饰,首饰上有鸾凤吉祥,昭儿当时看到这些首饰中可有大红的绒花?” 叶九昭立即点头,还别说,那下人拿来的时候真有这么一朵,只是这绒花下却是一支点翠簪。 于是叶九昭也说了,随后回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将那大红的绒花点翠簪画出来,然而纸上画下的却不及当时的好看,便是这一支簪的价格显然是最贵的。 许谡立即明白了,说道:“此女正要出嫁,这首饰明显是出嫁时带的首饰,想不到就这么被卖到了黑市,打造这么一套出来,至少得两月余。” “差些的两千两银子起底,好些的却是五千甚至上万两银子,极为昂贵。” 许谡这么一说,池小悦和无用都怔住了,无用忍不住说道:“那她是不是傻啊,七千多两银子的赌资,自己给了钱还将首饰贱卖,便是这些首饰指不定也能卖到赌资的钱了。” 许谡掀眸朝无用看来一眼,说道:“那黑市里的价格自是不能与当铺里的相比,五千两银子一套的首饰,到了黑市能值三千算是好价钱了。” “对方又当了地契铺子,都是贱卖,此人也真够蠢的。” 许谡最是不喜欢愚蠢的人,这个女人能落到昭儿手中,真是蠢得不能再蠢。 柳思辰在一旁默默地听着,想着的却是陵城最近会有哪位贵女成亲,这倒是不难打听,于是看向无用。 第194章 针法有些眼熟 无用这会儿也想到了什么,立即说道:“大嫂,莫急,我在陵城行走,必会帮着打听一番。” 池小悦点头,眼下也只能这样,好在她家昭儿养了两日,身体好了不少,这伤都算是外伤,不伤及肺腑,看来有人要失望了。 “以后昭儿在城里读书,我着实放心不下。” 池小悦心头又担忧起来。 叶九昭对上母亲关切的眼神,他面颊一红,连忙抬手发誓,“爹,娘,我发誓,以后在城里再也不会贪玩,我要好好读书,平时也不出迟府,我会听师父的话,常伴师父身边。” “更不能再撒谎,以后事事都讲给母亲听,听母亲的话,再也不做这样忤逆的事。” 这话说得,三个大人听了都心软。 许谡朝儿子看来一眼,没忍住,说道:“瞧着你最愧疚的还是你母亲,三言两语都离不开你母亲,我这个父亲就是个摆设。” 叶九昭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小声嘀咕:“养我长大的可是母亲,父亲这些年又不在身边。” 声音虽小,却说出了儿子的心声。 许谡和无用怔住,却没有真的生气,倒是一旁的池小悦心情变好,只要昭儿不知道她已经换了芯子,只要他不知道两人不是他的父母,想来这孩子还是挺依赖着他们的。 希望能一直这么平静地生活下去。 “成了,以后昭儿在城里,有什么事儿跟我无用哥哥说说,我们住在村里,隔得远了管不住,但撒谎是绝不可以的。” 池小悦温柔地开口,叶九昭立即点头,这事儿也算翻篇了,倒是池小悦又没忍住,还轻笑一声,这些要害她家昭儿的人,倒是顺势地给她昭儿在成长的道路上涨了见识。 现在昭儿没有如他们所愿,不知此时他们又是个什么心态呢。 为了陪在昭儿身边好照顾他,迟大儒直接特例,可准许他们一家在这小院里多住几日。 以前可是这内门小院不能随意进入,现在真是大度,池小悦心疼儿子,她用了小厨房,亲自做饭给儿子吃。 许谡和无用却是在城里奔波,正好他们有重要的事要办。 至于无用扒下来的这一身衣裳,池小悦已经看出来了,并不是紫角衣的官服,便是许谡也看出来不像。 宫里绣坊做出来的衣裳,不是民间手艺能比的。 便是池小悦做衣裳向来细致,一件新衣出来,就算不烫平,针线也很平整,细密又紧致,原本她以为自己的手艺已经很好了,可是对上这时代宫里出来的衣裳相比,还是差了好大一截。 而眼下这一身杭绸料子做的假官服,就更差了一些,不及池小悦的针法好呢,不过对方这针法在外头也算是一流,然而却还没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衣裳没有扔,被池小悦洗干净了竟然还收了起来,或许将来能成为证物。 儿子吃了这么多的苦头,不让对方付出代价是不可能的。 就在叶九昭静养的时候,岳家荣竟然来内门求见昭儿,下人过来传话时,池小悦也正好坐在一旁。 叶九昭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让下人将岳家荣带进小院来。 池小悦坐在一旁做针线活没说话,昭儿也没有要避着她的意思,反而将书放下,在交椅中坐直了身子。 岳家荣进来了,一身长衫加身,却穿得厚实了一些,人看着清瘦了不少,来时还偶有咳嗽声。 显然这一场伤寒病得不轻,没想到病了不好好养伤,却来这内门小院见昭儿,到底是什么着急的事儿? 岳家荣进来看到池小悦竟然也在,面色微变,上前行了一礼,看着还算有礼貌。 不过对于岳家的人,池小悦都没有好印象,只疏离的含笑应付,仍旧坐在那儿做针线活,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岳家荣在叶九昭身边坐下,看了看低头做事的池小悦,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叶兄,我今个儿过来是想与你讨论一下最后那一场考试的题目。” “叶兄,最后那道策论题,你是怎么答的?” 叶九昭想来也猜到了他来的意思,他问出这样的话也没有觉得意外,只说道:“家荣,你不要着急,师父说得对,既然已经考完试,咱们就不要再纠结答案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咱们努力地将题答了出来,便已经很不容易,能不能成,就等着榜单出来那天吧。” “再说平时读书所学所想,便已经决定了考试的结果,现在即使知道了答案又不会改变这个结果,所以我瞧着,没有这个必要,而且我的答案也不一定就正确。” 岳家荣显然有些不甘心,他现在为了最后一场试的题而吃睡不香,坐立难安,能不能中秀才,是他踏入科举试的第一步,他不容许自己失败。 看着岳家荣着急,叶九昭立即转移话题,“听说家荣的姐姐要出嫁了?不知是几时出嫁?” 这话只是随意一问,池小悦立即抬头看向岳家荣,随即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活。 岳家荣想要再问的话被生生堵住,只好顺着叶九昭的话题,说道:“她不过是嫁入迟府做妾,又不是大办,早在几日前抬去了迟府。” 岳家嫡长女嫁给迟远做妾,迟远虽是一个举子,可这也是辱没了这位嫡长女,可见岳家想要在陵城扎根,还真是费了心思。 岳家荣显然不想说他姐姐出嫁的事,这就起身告辞。 就在岳家荣起身的这一会儿,池小悦仔细看了一眼岳家荣身上的衣裳,突然她问了一句:“岳公子这衣裳不像是成衣铺里卖的。” 岳家荣这会儿心已经乱了,便很快接了话:“我二姐给我做的衣裳。” 池小悦双眸微微一眯,看着岳家荣匆匆离去的背影,她若有所思。 叶九昭却在此时将第三场试中的最后一道策论题被他蒙对的事告诉了母亲,池小悦本还在想着岳家荣身上衣裳的事,这会儿听儿子这么一说,一脸的惊讶。 “所以昭儿最后这一道题答对了。” 毕竟是经过迟大儒提点过的,能不答对么。 叶九昭点头,“是按着师父的意思写的,但我不能告诉岳家荣,不然会有猜疑,毕竟我一个童生,还能猜出院试的考题,就算是误打误撞也不行。” 第195章 寻到岳知县 “只是那日我将这考卷拿去抵押赌资,我担心有人看到过,希望他们没有记住。” 叶九昭心头仍旧担忧。 池小悦看着昭儿这么忧心,劝慰道:“就算看到又如何,考前猜题,各凭本事。” 叶九昭一听有道理,也就放宽了心思。 陵城牙市,许谡和无用带着帷帽出现,两人经过奴隶市场,走到了后头的一排矮房前。 对方管事上前相问,无用拿出一张画像,画像上是数位娇艳的美人,一看画上的身姿便知是南方姑娘,不及北方女子个子大,长相也极为娇柔。 那管事看了一眼,却是皱眉。 无用小声说道:“这几人是刚从扬州带来的瘦马,也是我们的赌资。” 管事一听扬州瘦马,心思微动,以前江湖上有传言,沿海盐商极为富有,生活也极奢华,为了取乐,便养有这么一群女子。 打小开始训练,等长到十五六岁之时,便将这一群少女支使出来招待客人,原本只是府中取乐的小把戏,后来因为品相太好,便有盐商利用这些女子送给达官贵族成为他们的女宠,而借机巴结。 这种上品女宠,只听说过,却不曾见过,没想到在小小陵城竟然来了几位,那可不得了,想来陵城的富绅权贵都想尝一尝鲜吧。 那管事也是好色,立即朝那画像上再看去一眼,只见上头五六位少女,长相极柔美,身姿或坐或站,却自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媚态。 虽说这两人带着帷帽看不到真貌,也来历不明,但是这扬州瘦马的传闻却还是打动了这位小管事,立即将两人带了进去。 等到了矮房子的里头,许谡和无用便开始留意起来。 里头不少赌客,还有不少暗中的交易。 甚至走过去的两人还听到旁边正在商议的两位商人,其中一人说道:“……城北齐府小女,十六光景,相貌极美,若是掳走此人,阁下出价几何?” 对面之人哈哈一笑,立即想起他说的是谁,便提点他,“你别是要钱不要命了,齐府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惹的。” “唉,事在人为呢,此事不必你操心,我只问你,能出多少钱就好了。” “若是齐府小女,如此身姿长相可卖去北地寒苦之地,六千两银子如何?” 两人皆是一笑,显然达成协议。 许谡听到这话,却是皱眉,好在帷帽下无人看到。 没想这两人说完齐府小女的事,竟然又说起一人。 “我曾在城南县学门前看到一位小妇人,长相不错,面貌圆润有光,是张福相,此女想来旺夫。” 没想对面之人却是摆手,“旺夫这种事就算了,入我手中的,都是卖给那些富贵人家里做玩物,要她旺夫做甚?又不是替她择媒另嫁。” “唉,万一有权贵相信这个呢,带走此妇人问一问生辰八字不就知道了,若是不成,就她这长相,卖入青楼倒也能赚上一笔的,就一千两银子如何?” “我瞧着此妇人一直出入城中,家中也着实贫寒的很——” 然而话还没有说完,一把大刀架在此人的脖子上,那人吓得面色苍白,打着哆嗦循着刀锋往上看,就见眼前站着两位带着帷帽的侠客,看不到对方的真容,也无法察觉对方情绪,可是这莫名感觉到的杀气,却是有增无减。 难不成是遇上仇家了? 就在这人吓得不轻之时,对面做交易的那人连忙起身,却是转身要逃,这黑市里的事,一看就有来由的,先保命要紧。 然而这人才走两步,无用便是一脚将对方绊倒落地,随即脚踩在对方的胸口,居高临下的,也拔出了刀。 就在那小管事反应过来要上前相劝时,只见主仆二人手起刀落,转眼两人的头颅落地,将整间矮屋前的客人都吓住。 小管事也是吓了一跳,话到嗓子口又咽了回去,一脸震惊的看着两人,颤着手指向两人说道:“你们惹上官司命案了,你们休想这么离开。” 很快黑市打手出现,将两人团团围住。 然而主仆二人却是收起刀子,侧首看向小管事,无用从腰间拿出一块令牌,然而只亮了一下却很快收起,小管事根本来不及看清楚上头是什么字。 就见无用说道:“你觉得能养得起女宠的盐商会是普通人么?你们若是敢报官,这黑市里的所有人都别想逃脱。” 小管事怔住,再看向两人,难不成他们就是盐商,等一等,刚才令牌上的字,上头好像是一个陈字。 陈家?容朝皇商陈家的人? 那可不得了,那可是皇商。 也对,一般普通人又岂会养出如此优秀的女宠,小管事心头惊骇,于是抬手示意,打手收下兵器,很快有人将那两人的尸体处理掉了,随即小管事带着两人匆匆离开。 厅前的血腥味被抹去,做生意的又开始交谈起来,就像刚才的那一幕不曾发生似的,转眼黑市又恢复了平静。 到了矮院后头,却是有一条平坦的小道,往前去却是一排有讲究的院子,可见住在这后头的,都是有些身份的人。 而这上等好货色的女宠,在这黑市里的赌资最高,自然得寻个安静隐僻的地方下注。 只是在那小管事带他们来到这小道上时,无用却在此时突然出手,将小管事直接劈晕倒地,随即两人飞身而起,跳上小院屋顶,开始寻找了起来。 先前已经查到一些线索,这会儿要寻找起来不难,果然在一处荒废的小院里发现端倪。 许谡和无用很快跳入小院,推开落满灰尘的院门,只见里头杂草丛生,还多了一股霉臭味。 小院分东西两屋,前堂正屋,两人一间间的房子寻找,结果都没有什么发现,却在那紧闭的柴房前停下。 柴房的门被一脚踢开,里头突然传出惊恐声,声音很微弱,却是一个黑影瞬间缩在角落里。 许谡和无用相视一眼,立即点亮了火把,伸到角落里一照,看到对方真容,不正是久寻不见的岳知县么? 只是现在的岳知县却是变了个大样,只见他正在啃咬东西,细看下正是一只带血的老鼠,连皮带肉嚼在嘴中,双眸对上火把时还露出饥饿的凶光。 无用怔住,骂了一声:“周阎王还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到底想要怎么样?” 第196章 互不相欠 许谡也看到瘦成皮包骨的岳知县,明明被两人发现,他还不忘护着手中的“食物”,却是看得两人一阵恶心。 无用一脚将那老鼠踢落,随即抓住岳知县的衣襟,便闻到一股熏人的恶臭,差一点儿没把无用给熏死。 主仆二人将岳知县带走,一切来得突然也迅速,牙市里并没有闹出多大的动静。 岳知县被送到了陵城岳府,孟氏和岳可欣上前认人,却在闻到那一股恶臭味而直接吐了出来。 孟氏甚至在看到岳知县嘴角的血迹吓得直接晕过去了。 岳可欣倒是还能稳住心神,看着缩成一团的父亲,还有不知道咬了什么鲜活的东西带着血痕的嘴角,她闭了闭眼睛,强忍着要吐的冲动,随即朝许谡跪下道谢。 许谡藏在帷帽下的面容仍旧很冷淡,只说道:“你我之间算是还清了,以后不必再叫我恩公,更不必再来私自寻我。” 岳可欣苦涩地应下。 随即许谡和无用离开。 岳可欣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她喃喃自语:“许二公子,你背上的那一块疤痕能否证明我们也曾是夫妻?” 梦里的场景越发清晰,她和许二公子一起入京城,亲眼看着许二公子娶了公主为妻,做了驸马,又成了摄政王。 要说先前还反复做梦是她和许谡在一起的时光,那最近梦到他成了摄政王,又是怎么一回事。 摄政王的正夫人是公主,而真正能给他生孩子的却是她这个小妾,要是一切都像梦里发生的那样,他们岳家也不会像现在这么辛苦了。 她一定会让梦里的事一一实现的,岳可欣暗自发誓。 而此时已经回到家中的岳知县,却仍旧两眼凶光,看到桌上的茶水点心,立即起身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看着这样为了吃而失去理智的父亲,岳可欣心头越发不是滋味,立即叫下人准备洗澡水,又叫小厨房里准备吃食,派了护卫将父亲强行押了下去。 等岳可欣来到母亲孟氏的屋里说情况时,孟氏却是呆呆地坐在床上,这哪是晕过去了,这明显是装的。 岳可欣疑惑地看着母亲,没想孟氏却说道:“你父亲成了这样,你将他弄回来做什么?他已经不成人形了,怎么可能再回到曾经,做回知县。” 岳可欣却是握着母亲的手,劝慰道:“养几日就好了,等父亲恢复正常,他还是知县的身份。” “上头又没有定父亲的罪,他还是有功名在身,至于在何处做知县,我现在倒是有了想法。” 孟氏立即抬头看向女儿,问道:“你要怎么做?” “娘,咱们在沅城之时,地方富绅权贵个个巴结咱们,但到了这陵城,却处处受人排挤,尤其是父亲失踪后,他们更是看不起母亲。” “每次宴席上他们对母亲的为难我也看在眼中,所以父亲要做知县,那就在陵城,那些曾经对我们不好的,欺负咱们家的人,都得报复了回来。” 岳可欣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孟氏却是惊愕地看着女儿,“欣姐儿莫说胡话,能在何处为知县,岂是我们能定的,你父亲这一次回来很不对劲。” “欣姐儿,我与你一个院住着的了,我不敢与你父亲单独在一起。”孟氏一想到丈夫带血的嘴角,她就吓得不轻,接着说道:“你父亲被饿成那样,一时半会根本改变不过来,万一他将我睡梦中吃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孟氏就打了个寒颤。 岳可欣皱眉,郁闷道:“娘,你想什么呢,父亲读了那么多的书,岂会做出这般野蛮的事来,你莫怕,等父亲养几日恢复过来就好。” 孟氏没法说服女儿,但她仍旧害怕,等管事说已经将老爷安排好了,她悄悄摸摸地过去瞧一眼,却看到堂前狼吞虎咽的丈夫。 孟氏吓得捂住了嘴,不敢出声。 而接下来数日,岳知县的饮食发生了改变,小厨房里的下人惊恐地过来向孟氏禀报,她连忙跑过去一看,只见一堆生肉前,岳知县就这么蹲在那儿吃着,满脸的血腥,看得孟氏一阵呕吐不止。 最后孟氏叫护卫将岳知县强行扣住带入小屋里,夫妻二人根本不敢独处一室。 孟氏一想到那啃食生肉的场景就吓得不轻,有那么一刻想着,若是丈夫无法再回到以前,那还不如就这么死了。 而在这日,城中也传开了,岳知县寻到了,并平安归来,眼下在家中静养,还说已经准备上书,想必再次上任地方知县指日可待。 这个消息一传出去,那些曾经不将孟氏放在眼中的权贵富绅们,终于坐不住了,纷纷变脸,送来昂贵贺礼上门。 转眼间孟氏手中多了数十份请帖,对他们一家瞬间恭敬了起来。 倒是这几日里令孟氏开心的事也就这一桩了,可是这些请帖上却是邀请孟氏夫妻一同参加,她一想到丈夫那狼吞虎咽吃生肉的样子,她就受不了。 去参加这些宴席自是不可能,孟氏也没有心情。 而岳可欣却在放出这个消息后,一直坐在府中后花园里等着,她知道,紫角衣该出现了。 这日黄昏,岳可欣又在后花园的凉亭里坐下,手里一把琴,正在有一声没一声地弹着。 这会儿,花园里突然出现一人,来的正是紫角衣统座周汉豫,他看向凉亭里盯着他看的女子,她竟然没有半分惊惧,着实令人意外。 周汉豫也不吝啬的露出官服的一角,那紫角衣上的花纹,足可证明他的身份。 他背着手一步步上了凉亭,而琴音也在此时停下,岳可欣平静的看着他,“终于等到你了。” 周汉豫挑眉,将一把匕首往石桌上一放,在石凳上大马金刀的坐下,眼神落到岳可欣右手中指上带着的金圈,在英子的手指上也看到了,不知这是何用意? “果然挺聪明的,就是不知你是用什么方法,这一次能利用那两人帮你救出父亲?” 周汉豫没有点名许谡的身份,但他相当的好奇,这小岳氏到底有什么能耐,能让骄傲的许二公子甘心为他办了这事儿,不怕露出自己身份的危险,更是大闹牙市,还在里头杀了人。 第197章 做个交易 岳可欣将右手抬起,说道:“原因在这金圈上,这是许二公子送予我的。” 不得不说岳可欣真的很会狐假虎威这一招。 周汉豫双眸微微一眯,目光从那手上扫过,看来她早知道对方真实身份,果然此女不简单,于是试探地问道:“你与许二公子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岳可欣笑而不语,而后说道:“许二公子能帮我救出父亲,我很感激他,但我也知道,你们会找来的,果然来得真快。” “我今天在这儿就是等阁下过来,与其取我父亲的性命,不如你与我做个交易如何?” 岳可欣小小年纪,说话却不简单,周汉豫倒是欣赏她的聪明,这心计深沉,不能当她是未出阁的小姑娘看待。 “你想做什么交易?” 周汉豫问出口,小岳氏便已经成功了一半。 “我父亲失踪,的确很蹊跷,你们紫角衣办事向来不留活口,但这一次却是个例外,所以我大胆猜测,你们在我父亲身上必定还有想要的东西并没有得手。” “所以咱们做个交易,你们想要的,我帮你们的手,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岳可欣早已经谋算好,这一次更是一口气说了出来。 周汉豫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岳家唯一的聪明人,只可惜是女儿身。 周汉豫的手不自觉地敲了敲石桌,掀眸看向岳可欣问道:“你可知我要得手的是什么?” 岳可欣也想知道,然而父亲才回来,人还不太正常,这个时候什么也问不出来,但她若不在此时稳住他们,那父亲又将被带走,之后她再没有能力将人救出来,这一次是唯一的机会。 周汉豫也看出来了,小岳氏根本不知道他们要的是什么,不过她的提议却是挺不错,将岳知县关押了这么久,什么刑罚都用上了,对方仍旧没有交出他们想要的东西。 与其这么耗下去,不如与她合作,先将东西弄到手再说,至于到手后要不要杀人灭口,那不都是很简单的事儿。 “你想怎么做?” 周汉豫再次开口相问,小岳氏内心一喜。 “恢复我父亲的知县身份,在陵城上任,之后阁下让我岳家做什么,我们都可以做,我岳家便投靠阁下的门下,即使做走狗,也希望阁下能给我岳家一条出路。” 说完,岳可欣朝周汉豫跪了下来,抬头时声音轻柔地开口:“紫角衣统座大人,可愿意?” 她竟然知道他的身份?周汉豫很意外,毕竟紫角衣里有位统座,在京城里都没有几个人知道,何况在这小小地方。 而且知道他的长相他的身份的,除了许谡,便只有朝中那几个老的,但他们无人敢惹他。 周汉豫终于动容,俯身看她,眼神凌厉,问道:“你与许谡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竟将我的身份也告诉了你?” 岳可欣神色不改地开口:“自是同床共枕的关系,周大人可以不信,但这不妨碍我与你之间的交易。” 好一个同床共枕的关系,好一个许谡。 周汉豫已经气得双手握紧成拳,一拳砸在石桌上,桌上的茶杯震动了两下,周汉豫喃喃自语:“跟着这么一个男人有什么好的,如此不专一,有了正房还要养外室。” “她夫人可知你的存在?” 这话是周汉豫咬牙切齿问出来的,却被小岳氏看出情况来,她一双美眸盯着眼前之人,试探的说道:“池氏倒是不知我的存在,我也不会告诉她,我要的从来都是缠绵至死的情意,至于这身份,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你不在乎有什么用。”周汉豫伸出手指捉住了小岳氏的下巴,捏得她下巴发痛,小岳氏只得抬头与他对视。 但小岳氏并不屈服,也从对方的眼神中得以证实一事,于是说道:“看来阁下与我目的一致,你喜欢的人正是池氏,不知我可有猜对?” 这明明是陈述的语气,可见她有把握,而已经发怒的周汉豫忽略了这些细节,冷笑道:“我与你还真不是同路人,你与许谡在一起是苟且,而我与她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她都成了婚,在家相夫教子,你惦念她,你就是在肖想她,何不正视自己的想法,我们合作,你得到她,我得到许二公子,各取所需。” 刚才还说不在乎这身份,周汉豫冷笑一声,松开她的下巴,却故意将手在她肩头的衣裳上擦了擦,似乎触碰到她手就脏了,这个举动却伤到了小岳氏,她一双美眸立即垂下,平静的脸上再也没忍住露出了愤怒。 周汉豫此时起身,背着手看向她,说道:“你父亲我可以不带走,你问出他手上的东西交给我,我同意他做陵城知县。” “至于你与许二公子苟且之事,最好别让我看到,见一次我打一次,是伤了你还是伤了许二公子,那就看运气。” “我杀人向来不必讲法,你父亲即使成了知县,你成了知县之女,我照样敢杀了你。” 说完这话,周汉豫飞身而起,转眼离开了后花园。 寂静的后花园里,岳可欣起了身,她看了一眼手指带着的戒圈,随即二话不说将之取下,就要往花园里随手一丢,却在半途忍住,还是将这金戒圈收了起来。 迟府的小院里,许谡和无用在书房相见,许谡让无用传消息入京城,岳知县从紫角衣手中逃脱,紫角衣统座办事不利的事一但在京城传开,周汉豫便不能留在陵城了。 就在主仆二人商量着的时候,书房的门被敲响,两人立即止了话题,无用说道:“许是大嫂来了。” 这还用说,昭儿没有这胆子来书房,外头仆人本就少,也不可能敢上前敲门,只有他家媳妇,多半是叫他去吃面的,刚才他说了要吃面才睡得着,实则是支开她。 “赶紧去办事吧,飞鸽传书,最多半月功夫便有消息,等周汉豫一走,我也就放心了。” 至少断绝了他家媳妇改嫁的念头。 无用这就出来,一开门就看到了门口端着吃食的池小悦,见是三碗面,忍不住问道:“大嫂,这面……” 第198章 发现马匹上的印记 “无用别走,一起吃吧。” 说完就将无用叫了进去。 大嫂做的饭菜的确好吃,无用忙活了一天,这会儿出府去街头吃点啥,也都关铺门了,难不成还得他跑大厨房里偷吃剩下的馒头不成? 于是无用不去看自家公子的眼神,就厚着脸皮地跟了进来。 三人就着书桌吃面。 池小悦看着不说话的主仆二人,轻咳一声问道:“你们刚才在商量什么?” 必定又背着她做什么事儿了? 无用连忙摆手,没说什么,就聊家常。 许谡瞪了无用一眼,伸手握住池小悦的小手入掌中,便说道:“以后你就带着这支银步摇,等我赚了钱,我再给你打造一套金饰带着,不比昭儿送来的差。” 这还比较上了,难怪昭儿送的首饰都被收走,还有那些好衣料,她也在小屋里寻不到了。 “昭儿难得送我东西,你这么藏着掖着,昭儿多难受。” 池小悦抱怨,就觉得许谡这醋坛子,不分青红皂白。 “他以后有媳妇疼,我自己媳妇的首饰自是我来买的。” 说起这事儿,许谡还得想办法赚钱,不能老让媳妇养着,想他堂堂一位将军,却在这小小地方难以施展。 没有许家招手即来的财富,想在小地方不利用身份做个有钱人也不容易,他最近在想着要不要劫富济穷,比如他这么穷,弄点钱来花花,不然还被昭儿给比下去了。 无用却是装聋,在一旁默不作声的三两口就将面条吃光,这就起身告辞。 池小悦看着连汤都一并喝完了的无用,担心他没有吃饱,正要问,无用却是赶紧溜了。 再不溜,他又得跑镖赚钱去。 池小悦不想与许谡争这些小事情,不过她一身布衣的,带上金饰头面也的确张扬,倒也顺着许谡的意思。 不过最近陵城发生的事,池小悦即使待在这小院里,也是知道了,便问道:“所以岳知县还是寻了回来,接下来他还能做上知县之位么?” 池小悦是想问问许谡帮着岳可欣做事会到什么地步,这点上她也有些吃味儿。 许谡却是一脸无所谓的说道:“寻回也没有什么用,不过却让某些人能烦恼好一段时间,这事儿也只是顺手的事,想来岳家也就这样了吧。” 池小悦从他掌中收回手,将筷子放下,这就不打算吃了。 许谡也没了心思吃面,看着她闷闷不乐的样子,试探地问道:“悦儿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是他许谡这样的还是周汉豫那样两小无猜长大的。 悦儿? 再次被叫了一声悦儿,池小悦的感受仍旧很震撼,她抬头看向许谡,他现在终于正式与他成婚的是她池小悦,而非池英了吧。 “你再唤一声。”池小悦期盼地看着。 “悦儿?” 许谡有些反应不过来,但发现自己只要唤她悦儿,她明显面上欢喜,笑容都多了些。 许谡扬起唇角,无奈道:“你莫岔开话题,悦儿到底是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呢?” 池小悦看着他这么执着的问着,无非就想知道是不是喜欢他呗。 于是池小悦靠近许谡,伸出纤细的手指挑起许谡的下巴,仔细地打量一眼,点了点头说道:“就你了,没错了。” 许谡心头一喜,握住她作乱的手指,一脸认真地看着她,说道:“悦儿,以后你休想再离开我的身边,在你与我成婚那一刻起,你死也别想离开我。” “你我之间只有生同衾死同椁,除此之外,谁都是多余的。” 这算不算许谡在跟她表白,婚内还能这么浪漫的表白,千万别说这时代的男人不懂甜言蜜语,不读点书还不懂这份浪漫。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生同衾死同椁,这一世不得分开。” 池小悦笑看着他,许谡却是郁闷死,补充道:“永世不得分开,不管你来自何方,将要去往何处,你身上都将烙下我的烙印,你跑不脱的。” 对上许谡这坚持的眼神,池小悦也变得严肃起来,不管她来自何方,将要去往何处,许谡都要跟她在一起生生世世。 这一次池小悦重重地点头,应了他,“好。” 许谡终于满意了,一把将她抱起,坐在自己的腿上,抬起她的下巴使她望着自己,唇角微扬,显然他此时很愉悦,像是有什么心结被解开了似的。 池小悦的一声承诺,竟让高高在上的许二公子如此开心,池小悦也没有想到自己已经成了许谡唯一的例外。 从书房出来的池小悦,在小道上遇上了无用,想来无用在这儿等着是来找她的。 池小悦和无用走入凉亭,无用这才说道:“大嫂,义庄那边出了事,就在昨夜里,被我捡回来的那护卫的尸体不见了,而后义庄的老头发现就在义庄的不远处有焚烧的痕迹。” “看来有人在阻拦官衙查案,只可惜我没有想到这一点,不然早早在义庄周围留意起来,便能寻到真凶。” 这种事也是没有办法的,谁能想到对方知道无用的一举一动,不过可以看得出来,此人心思慎密,处处提防。 于是池小悦灵思一动,看向无用,“昭儿骑回来的那匹马在何处?” 无用立即答道:“已经带回了顾府马场寄养,想来带到村里不合适。” 想得挺周到的,池小悦决定去看看这匹马。 两人来到马厩前,然而眼前的这一匹枣红色的马很是普通,与马厩里的其他马没有区别。 但池小悦不死心,对方能请得起杀手护卫,又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发现义庄的尸体,此人不是权贵中人,她都不信。 而让她家昭儿直接不能下考场,最后得益者是谁?或者谁才是最嫉妒她家昭儿的,这么一猜测,范围缩小。 池小悦围着马看了一圈,无用在一旁说道:“大嫂,我全部看了,没有任何府徵印记,只是一匹普通的马,就是为了这一次行事用的。” “若只是为这一次行事用,想来也是就近购买,去马市打探一下或许有线索。” 池小悦刚要收回目光,她的眼角余光又看到马耳后的一处小疙瘩,她连忙伸手去摸。 无用也定睛看去,怔住,“是印记。” 第199章 许家真勋贵 的确是印记,权贵富绅家的马都会做个记号,而对方极为谨慎,记号做在这马耳后,且印记极小,不仔细看以为只是一个小疙瘩,或者这匹马天生的缺憾。 然而这印记也简单,一柄刀的形状,似乎又有些不太像,池小悦将这印记记在心头,她直起身,心思一动,说道:“无用,寻个师傅做辆马车,我用来在城里走动。” 无用错愕的看着池小悦,大嫂的意思是以后要用上这匹马,可是这样一张扬,岂不让那做贼心虚的人更加谨慎起来,那样一来,他们就更难寻到线索了。 但池小悦已经做了决定,有了这一辆马车,她首先要去的地方,便是迟府学院大弟子迟远的举人府。 “听说迟远公子最近纳了一位新妾,上门道贺去。” 池小悦这突然来的主意,让无用有些摸不准她的想法,但还是尽快去办了。 此时岳府里,岳可欣身边的婆子匆匆入了屋,来到主子身边,小声禀报道:“二姑娘,尸体已经烧了,事后也派人守在义庄外,果然有人过来寻人,没有寻到,对方便走了,身手了得,蒙着脸,看不到真容。” 岳可欣却在此时松了口气,然而婆子又道:“只是奴婢过去时,已经发现那人身上的外衣已经不见,事后抓了义庄老者逼问,老者成日好吃酒,一时间也记不起送来时的模样。” 岳可欣面色微冷,看着自己正在做的新衣裳,连忙停手,并立即下令:“赶紧将我房里的衣裳还有我弟弟的衣裳全部烧了,再去锦绣坊柜台买些新衣裳入府。” “以后我不再做针线活。” 岳可欣干脆利落地做下决定,婆子惊愕,这些衣裳里头有不少还是杭绸料子,就这样将之烧了不成? 见婆子未动,岳可欣朝她看去一眼,婆子只得赶紧退下。 这会儿又有下人来报,却是孟氏身边的贴身婆子,一脸的愁容,上前恳求道:“二姑娘,夫人快受不住了,还请二姑娘走一趟,老爷他……他又发疯了。” 所谓发疯,多半又是乱吃东西了,这几个月的关押,紫角衣将她父亲折磨得不成人样,果然不愧是心狠手辣的紫角衣。 岳可欣立即起身,跟着婆子去了主院。 主院里,孟氏吓得不轻,而岳知县却是手里抓着生肉啃食着,孟氏看一眼就想呕吐,这样的丈夫,她根本无法与他同处一个屋檐下。 孟氏甚至有些后悔让女儿将丈夫弄回来,这个模样了,又怎么可能再恢复到曾经,再做上知县位。 就在此时岳可欣走了进来,孟氏看到女儿如同看到救命稻草,连忙朝女儿身后躲。 岳可欣却看着堂前放着的一桶白米饭,两桶生肉,她含怒看向母亲,“爹变成了这个样子,母亲就不制止一下么?你怎么可以容许他吃生肉呢?” “还有,这么吃下去,他非将自己撑死不可,赶紧将吃食撤下,再叫来大夫。” 孟氏被女儿训斥,她也生了气,她怎么制止,她若不给,指不定将她给吃了,太可怕了,一向养尊处优的孟氏从小到大就不曾见过这阵仗,这就一甩袖子,直接将丈夫交给女儿,她不管了。 仆人上前撤食物,岳知县就像发了狂似的,脸上手上全是血腥,却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人看,吓得仆人都不敢靠近。 倒是岳可欣二话不说上前甩了岳知县两个耳光,倒是将岳知县打得似乎清醒一些。 仆人赶紧撤食物。 堂前一空,只有父女二人,岳可欣拿出手帕给父亲擦脸和手,看着脸颊上红彤彤的巴掌印,她叹了口气,面色沉重地看着父亲,问道:“你到底瞒了紫角衣什么事?” 一提到紫角衣三个字,岳知县终于有了反应,他紧紧地盯着女儿,咬牙道:“不能说,不能说,说了我就得死。” 岳可欣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他能活到现在,全因他没有将秘密说出来,不然早被紫角衣给杀了。 岳可欣将手帕甩在地上,语气严厉地开口:“爹,你再不说,咱们一家都得死,我已经投奔紫角衣门下,爹爹何不信我一回,不管生死,咱们都得博一博。” “这样的日子再这么过下去,比死还不如,你现在告诉我,到底是什么秘密,我才能出主意想办法。” 岳可欣的话终于拉回岳知县的意识,暂且忘记了吃食,人也显得正常了些,半晌后,岳知县终于开了口:“紫角衣为的是一本账目。” “那是有关孟家在北地的几处私下粮仓,孟家世代为官,又官阶极高,一直以来祖辈在北地慢慢地囤地。” “到了现在,北地大半土地已经落到了孟家人的手中,每年所产粮食,能抵半个容朝,北地的几处粮仓,更是每年为北离和西夏提供了不少军粮。” “这原本都是私下的买卖,这么多年本也相安无事,孟氏在朝中最是有钱,也一直在朝中与各官员结交周旋,银钱往来向来大方。” “但是真正的原因,还不只是因为北离和西夏的私粮买卖,而是孟家将其中一处粮仓交给了英国公,许家利用这些私粮,养了不少私军,紫角衣要查的就是这一处粮仓的账目。” 岳知县在这段时间里难得的清醒,他的话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将岳可欣给震惊在当场,这可是犯下诛九族的大事。 终于明白父亲说要寻到许二公子,并巴结他,才有活路,莫非这一处粮仓的事,英国公撇得一干二净? “爹,那咱们是岳家又不是孟家,而且岳家寒门出身,又怎么会牵扯到这里头来?还有,莫不是许家反水,不承认粮仓的事,是为了遮掩养私军的事?” 岳知县看着这个聪明的女儿,他叹了口气,“英国公养私军,只是孟家的猜测,并无实证,如今东窗事发,但紫角衣并不知孟家两处粮仓的具体情况。” “而我岳家牵涉其中,也怪我,我弟弟曾与我一同读书,却始终只中得一个秀才便止步,在我娶了你娘之后,我弟便帮着孟家做事,那账本就在他的手上。” 第200章 他们要活命 “我知道账本在何处,但是不能说,不说我不会死,说了,我或许能留命,但孟家、岳家都得罪了英国公,咱们都得死。” 岳可欣终于知道了前因后果,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孟家的胆子这么大,而英国公在朝中的势力也出乎她的想象。 梦中她与许二公子琴瑟和鸣,那是最好的结合,也能保全了两家的和谐,同时她也算是明白了,为何梦里头许二公子成了摄政王,原来英国公一家早就有了野心。 “爹,咱们将账本交出来吧。” 岳可欣随即在父亲耳边低语了几声,岳知县怔住,看着女儿,一脸不敢置信的开口:“你怎么瞒得住紫角衣?” 岳可欣却是嘘了一口,岳知县连忙住嘴。 父女两人终于达成一致,然而在此时仆人再次送来食物时,原本还算正常的岳知县却突然两眼冒着凶光,上前夺下食物便疯狂的进食。 岳可欣吓了一跳,本以为自己已经将父亲打清醒,却不知根本没有任何的改变。 于是叫来大夫,又派了护卫,决定强行改正父亲的饮食习惯。 待岳可欣忙完这一切从正院出来时,就见东院里出来几位贵夫人,而自家母亲却与这些贵夫人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好不自在。 孟氏对上女儿的眼神,她只好让仆人送走客人,随即来到女儿身边,从怀里拿出一张帖子交给她,“欣姐儿代我去一趟迟府,你姐姐送来的请帖。” “你过去了,就好生劝劝琼姐儿,安安分分地待在迟府,不管咱们家以后是个什么样,她皆已经出嫁,就不要想着再回来。” 岳可欣皱眉,收下了请帖,一看就是明个儿的宴席,决定明个儿去一趟迟家举子府。 *** 新做的马车好了,池小悦看着手中的拜帖,她亲自写的,从迟府学院出发到迟远府上,并没有多远,她也没有事先告诉昭儿大师兄迟远,便这么的带着无用出发了。 今个儿许谡正好出门办事,她和无用趁机去一趟,若是她没有猜错,今日或许能查到这背后之人。 马车到了举子府外,守门的下人根本不认得池小悦,不过她的拜帖拿出来,上面那好看的瘦金体就如同门面身份,虽然她穿的是一身布衣,可她坐的却是马车。 尤其能写出这一手好字出来的,家里也多半是书香门第,不知对方来意和身份,守门的下人仍旧不敢得罪,恭敬的安排他们稍等片刻,这就将帖子送进去给少夫人看看。 毕竟是来拜访少夫人的,正好今日府上有个小宴席,是城里几位夫人也来府上了,担心对方是奔着宴席来的,就更不能得罪了。 下人匆匆入东院给少夫人孙氏送上拜帖,并说了外头来的人是一主一仆两人,并无护卫,模样也简略的说了说。 孙氏正与几位贵夫人说话呢,这会儿看到拜帖,尤其是上面的字体,令孙氏精神一振,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我听我夫君说过,学院里有个小师弟写得一手好字。” “当时我夫君还问过是谁教的,想来就是这位夫人呢,快去,将夫人请进来。” 下人捏了一把汗,果然不可看人家的衣着,好在没有得罪人,这就去将客人请进来。 池小悦和无用一起入府,马车先交给迟府的下人牵去马厩,喂上等好马料,等会儿主人出府好用。 池小悦和无用跟着下人来到了东院,无用是外男不得入内,于是在垂花门外与府中护卫站到了一起,也方便他打探情况。 池小悦一来,才知今日迟府正好有宴席,还来了不少贵夫人。 这些夫人们年纪都不大,与孙氏的年纪相当,显然都是权贵富绅家的后辈新媳妇,瞧着这些人时常聚集一起吃席,人不多,却是交情不浅的。 孙氏带着这些少夫人们过来相迎。 这些人还不知眼前的人是谁,但经孙氏一说,才恍然大悟,原来她儿子正是迟大儒的关门弟子。 池小悦看向孙氏,年纪二十出头,长得没有多出众,但孙氏看着让人舒服,一看就是温柔贤惠的那种女人,这样的若是再家世好些,读了书,那也定是府上做主母的一把好手,能持家,正是权贵富绅家里最喜欢迎娶的正妻。 池小悦被请到了主座一旁坐着,但她不是来参加宴席的,而是奔着迟府小妾来的,于是向孙氏冒昧地问了一句小妾岳氏的事。 显然一提到这位贵妾,孙氏的笑容没了,池小悦却仍旧坚持,她想见一面岳氏,她有很重要的事要跟她说一说。 孙氏原本还猜测不定,不知她来这儿的目的,眼下却是误会了,合着对方是与岳氏相熟的。 孙氏显然没了先前的热情,但还是礼貌的叫下人去请这位贵妾出来。 其他几位少夫人却是各怀心思,她们每次入迟府,都不曾见到过这位贵妾,今个儿倒也见见是个什么模样儿。 此时迟府的正门,小岳氏送上帖子,迟府下人得知是小夫人的亲妹前来,连忙热情的将人迎去小院。 只是岳可欣却异常的谨慎,她亲自将马车送到马厩,在马厩里,她能看出今日来的夫人有些谁,从而决定等会儿怎么应付。 而岳府的马车,更得小心些,最好放在隐秘处,不想有人发现岳府马匹上的印记。 迟府下人还是头回见到主子亲自送马车入马厩的,只好一路跟随。 岳可欣也借机从旁打听了一些事,今日府上的宴席来的都是少夫人的手帕交,小夫人并没有出席。 岳可欣站在马厩前眼神凌厉地瞥了一眼,很快目光落到其中一匹枣红色的马前。 岳可欣刚要抬步朝前去,突然她又停下,她不动声色地朝屋顶看去一眼,这儿刚才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向来多疑的岳可欣立即止步,沉声问道:“管事有些话没有说清楚,刚才还来了谁?” 那守门管事见小夫人的妹妹突然变脸,很有些不适应,但他能说的都说了,刚要说没有旁人来参加宴席时,岳可欣问道:“那匹枣红色的马是你们府上的么?” 第201章 寻到真相 管事立即反应过来,就在刚刚,府上的确来了一位贵客,于是将刚才来的一主一仆两人情况说了出来,岳可欣的脸色变得略显苍白。 转瞬岳可欣想到了什么,惊道:“不好。”随即转身便走。 而此时东院里,原本还等着母亲过来一起去东院赴宴的岳可琼,却不曾想母亲没有等到,却是等来了少夫人的安排,这就叫她去东院了。 这府上的大小宴席都没有她一个小妾的份,岳可琼正想等母亲来了她扳回局面,结果参加今日的宴席却是不费吹风之力。 岳可琼心思猜疑不定的过来,以为能借此机会与在场的贵夫人们打打交道,谁知一来就看到了人群里,坐在主座旁边的池小悦。 岳可琼心虚,本能的停下脚步。 池小悦看着已经挽成妇人发髻的岳可琼,比以前却是妩媚了不少,这会儿见到她就如同见到了鬼,要不要这么明显。 孙氏也很快发现事情不太对劲,眼神在两人身上流转,也慢慢地起了兴致。 待岳可琼神色不安的走过来时,孙氏直接将她安排在了池小悦的对面坐下。 池小悦也借势开口相问:“岳姨娘为何看到我如此惊奇?” 岳姨娘? 这一声唤当真将岳可琼最后的颜面都按在了脚下,在场的少夫人们都掩嘴笑了,孙氏也没忍住,笑了,看来这人可不是岳氏的帮手,或许还对她有利呢。 岳可琼气得不轻,但她没法反驳,在她决定当妾室时起,她就失去了反驳的资格,而且瞧着样子,她今日是有备而来的。 “岳姨娘不会是背着我做了亏心的事吧?比如我家昭儿在城里斗蛐蛐与人下赌资的事。” 池小悦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她身上的衣裳,可惜这些衣裳都是裁缝师傅做的,并没有看出什么来。 说起这事儿,岳可琼心头更乱了,她瞪大眼睛看着池小悦,心想着莫非她查出来了,所以追到迟府来寻她麻烦。 但岳可琼没有失去理智,咬紧牙关,决定死不承认,毕竟不可能留下证据的,谁也不会知道她去过西市参加赌博。 就在这时,池小悦从袖里拿出一支鸾凤吉祥金钗,正是岳可琼当时与黑市做交易的首饰,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又落到了池氏的手中去。 只是岳可琼心虚,并没有仔细的看这支金钗,也不曾细想落入黑市的首饰又怎么会在陵城流通。 一旁的孙氏看到这个脸色变得黑沉,也没有细看,便沉声说道:“当初迟府送去岳家的聘礼,这一套首饰耗了八千两银子打造,只是岳姨娘说首饰被土匪劫了去,难不成这位夫人就是岳姨娘嘴中说的‘土匪’不成?” 孙氏这话如同火上浇油。 原本池小悦也不会猜测到岳可琼身上来,要不是岳家荣的一句他姐姐出嫁的话,她当时还没有头绪的。 但现在这首饰拿出来后,对方那震惊不已的眼神,足够证明这事与岳可琼有关,输了赌资的正是岳可琼。 随着池小悦和孙氏的询问,众位夫人都看向岳可琼,看到她紧张到发抖的样子,还有额头冒汗的心虚样子,那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 面对着这些人质问嘲讽的眼神,岳可琼只觉得现在的自己糟透了,她堂堂嫡长女,嫁入迟府做妾室,可笑可笑。 更可笑的是,府宴里从来没有她,说好她是贵妾,生下儿子就是平妻的身份,凭什么府宴里没有她。 而今到了这儿,却让岳可琼更加的难堪,在沅城时,只有她用这样的眼神去看别人,而轮不到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这些少夫人算什么东西,要钱没钱要势没势,不及她们的婆母有地位,家里嫁的也多是纨绔子弟,有什么了不起的。 岳可琼一狠心,低咒一声,抬头看向池小悦,就要说出实情,却在这时一把温柔的声音接了话:“各位好大的威风呢,怎么说我姐姐也是知县之女。” “如今我父亲已经寻回,不日就要恢复官职,各位只顾着眼前,是真不想想以后的么?” “迟府书香门第,又是举子出身,在陵城瞧着的确挺不错了,然而也只是一个小小举子,在我父亲面前也要矮上一截。” “迟夫人就更没有什么说头了,孙家不过是小门户,更当不得大世族,这般欺负我姐姐,当真以为我姐姐娘家无人了?” 明明这话里头带着威胁,声音却仍旧如此的轻柔,可惜这儿来的都是女人,这声音再娇媚也无人欣赏,做给谁看呢。 岳可欣一边说着一边走来,众人朝她看去,就看到她的长相与岳姨娘不相差,就知道是她那个聪明的妹妹了。 听说她姐姐这一桩婚事,这个妹妹没少在里头周旋,有人还得知是这个妹妹执意要将姐姐送来迟府的。 岳家当家的人不是姐姐,反倒是这个才及笄的妹妹而已。 众人根本不将岳可欣放在眼里,心想着岳知县即使寻回来了,可不保证还能上任当官,指不定也就这样了。 岳可欣来到几人面前,眼神凌厉的看了姐姐一眼,岳可琼本要说的话只好咽下去,她朝妹妹身后看了几眼,也没有看到母亲今日来赴宴,心头难受的不行。 明知她与妹妹不对付,母亲竟然派妹妹来了,是多不将她这个大女儿放在眼中。 在场来的这些少夫人的确都是与孙氏交好的年轻妇人,自然不会帮着这妾室,甚至还同仇敌忾的帮着孙氏,于是乎对岳可欣也有些看不起。 岳可欣却在看到池小悦后,她还刻意的将她打量一眼。 同样穿着桃红布裙,手上带着金戒圈,头上一支万年不变的银步摇,这样的一个人,她真想不明白,许二公子到底看中她什么。 上一次在胡四夫人的宴席上,是岳可欣低估了她,上了她的当,吃了亏,害得她现在在陵城富绅圈里还是一个笑话。 不过这都不打紧,这一次她倒是要将上一次的势头板回来,真是狭路相逢。 倒是一旁的孙氏没耐心等着小岳氏打量来打量去的,直接开口说道:“你来了正好,岳姨娘这一套首饰到底怎么丢失的?” 岳可欣却是迅速接话:“迟夫人何不问问这位夫人是怎么得到这鸾凤吉祥簪的,她不是更可疑么?” 孙氏头回被人这么呛回来,郁闷的要死,就要反驳回去,池小悦却在这时接了话:“对了,我忘说了,这簪子实则是我在当铺高价买的,就是觉得好看。” 池小悦一连说着一边看向岳可琼,岳可琼皱眉,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改变了口气。 便是一旁的岳可欣也不知她是个什么意思,没想池小悦接下来的话却将两姐妹彻底镇住。 第202章 中圈套了 “报案吧,正好各位夫人也在,迟夫人身为主母,可以做主报案了。” 孙氏立即反应过来,连忙叫来身边的婆子,交代道:“现在去衙门报案,迟府送给岳姨娘的聘礼首饰被土匪劫走,得查出这土匪是谁,就请岳姨娘也跟着走一趟吧。” 眼看着婆子就要上前拉岳可琼,岳可琼吓得不轻,她绝不会去衙门的,万一真的查出些什么,她还要不要做人了,再说这么出去抛头露面,传出去丢脸。 岳可欣眼看着姐姐被一个下人拖拉着,已经气到失控,立即开口:“就算要报官,也该是——” “是我缺银子在当铺当掉的。” 岳可琼果然上套,顺了池小悦的话说,只为避开报官,她以为池小悦真的是在当铺里高价买的,毕竟黑市流通出去的,也就当铺能卖出高价。 谁知岳可琼这话一出,池小悦的脸上已经露出笑来。 岳可欣的话被姐姐打断,再看到池小悦脸上的笑意,她立即感觉到不妙,然而她还没有想出来她下一步要怎么做时,池小悦已经开了口:“一套首饰八千两银子办下,你当了几钱?” “少说也是几千两银子,那么你急需要这些银子做什么?是不是因为你欠下的赌资?” “我家昭儿被人蛊惑着养了两只蛐蛐,昭儿告诉我,与他对赌的是一位正准备出嫁的女子,输给我昭儿七千多两银子,没有办法,拿了首饰田契的契充数。” “此人是谁,想来不必我多说,你自己说吧,是不是你设的局?你原本想让我昭儿沉迷赌博,荒废学业,从此成为纨绔子弟,不务正业,是也不是?” 没想到这一句话是她的圈套,厉害地在这儿,就等着她承认这一笔银子,随即再问她银子的去向。 岳可欣最先反应过来,她原本早已经防备了池氏,却不曾想她如此聪明,走一步看三步,她也差一点儿没琢磨过来。 于是岳可欣抢在姐姐前说道:“即使我姐将首饰当了,也不代表她去过赌坊,夫人小题大做,是想证明什么呢?再说我姐姐的首饰,还容不得别人说三道四的。” 池小悦却是没有理岳可欣,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岳可琼,岳可琼那无法掩饰的慌乱,即使有岳可欣在一旁兜着,也没法立即平静下来。 在场的几位夫人震惊的同时也都看明白了,岳姨娘败光了所有的嫁妆,连新婚的首饰都败没了,原来学男子下了赌场,结果自己没有诓住别人,倒把自己给断送在里头。 真是该,却也贱。 孙氏终于抓到岳姨娘的把柄,此时已经不用池小悦怎么说话,她立即起身,“来人,将岳姨娘拖下去,婚前败了嫁妆,还将我夫君送的首饰败掉,却沉迷赌局,她娘家人纵容,我身为迟府主母可不纵容她。” “嫁入迟府,就得守迟府的规矩,小小姨娘,心却不小,我迟府有这样的人存在,迟早也被她败完,真是有损德行,莫坏了我迟府书香门第的名声。” 随着孙氏的一声令下,里里外头从仆人到护卫,无不听令。 岳可欣看着这些冲过来就要拖走她姐姐的下人,她气得发抖,她倒是忘了,现在姐姐的身份是迟府姨娘,而不是岳家嫡长女。 中了池氏的计了,岳可欣倒也不傻,反应忒快,立即看向姐姐,大声斥责,“你还不说出实情么?你用这些银子拿去给弟弟读书的事,你要瞒到何时?” “咱们家自打父亲失踪,便一直过得辛苦,里里外外花销的银钱不少,若不是姐姐将这些田契地契和首饰都当了,又哪来的银钱周旋,你还沉默——” “可是要我将那茶楼的掌柜和伙计叫了来,对了,跟我昭儿押赌的那几人我之前找过他们,他们说出长相来,要不请个画师将他们描述的长相画出来,不就明白了。” 池小悦立即拦住了岳可欣的话,看着她又装柔弱扮可怜的样子,便知这姐妹二人中,必须先攻破岳姨娘,不然这事儿交不出证据,便是糊涂账。 显然孙氏与池小悦想到了一块儿,立即接话:“岳姨娘还是好生交代清楚,这些事是能查出来的,若是再加上一个撒谎的罪名,你弟弟也不必在迟府学院读书了,相信迟大儒也不喜欢弟子有这样的姐姐吧。” 岳可琼哆嗦着嘴,面色苍白的看向池小悦和孙氏,岳可欣还要开口时,岳可琼终于崩溃,本就有着贵女的傲气,被这些小人物逼迫,简直是她有生以来的奇耻大辱。 于是岳可琼咬牙应下,“是呢,赌了,怎么着,孙氏,你想耍主母威风,你怕是用错了手段。” 谁知岳可琼一经承认,孙氏二话不说上前一巴掌甩过来,怒道:“当真以为迟府是什么地方,容得你这妾室在此撒野。” “拖下去,关柴房,此事便是夫君回来了,他也不能插手,我身为一府主母,连这小事都做不得主了么?” 孙氏的气势令岳可琼真正见识到了一府主母的威严,她一脸不敢置信,一把推开拉扯她的婆子,猛然起身,指着孙氏骂道:“你有什么好威风的,主母有什么了不起。” “待我生下儿子,我便是平妻,与你不分上下,你得意什么?” 岳可琼说出这话时,一旁的岳可欣已经失望的闭上眼睛,要是可以,她真想堵住姐姐的嘴。 孙氏与众位夫人听到这话,这一下引起了众怒。 孙氏身为一府主母也不是个傻的,婆母跟她可不是这么说的,却不曾想婆母竟然跟岳家有了私下的承诺。 既然知道了,又岂能让她有这机会,孙氏立即含愤指责:“好一个宠妾灭妻,迟氏一族向来讲德行,德高望重的迟大儒身为一族之长,又是我夫君的师父,我倒要请求他老人家主持公道。” “若是迟远敢宠妾灭妻,我便撞死在迟家祖祠,让迟家后世子孙记住他迟远是如何败坏迟家名声的。” 岳可琼到这会儿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一句宠妾灭妻足以毁了迟远的前程,而迟家书香门第,绝不可能有这样败坏家门的名声传出去。 第203章 还敢威胁 到这一刻岳可琼才恍然大悟,然而为时已晚,本是私下的承诺,放到明面上说,就是罪名。 此时岳可欣赶紧上前解围:“姐姐先回院里去吧,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再让这个蠢货待在这儿,只会坏了她的事。 岳可琼也知道自己再待下去指不定又说错话来,转身要走,池小悦立即叫住她。 “等等,还有一桩事我不明白,顺带问问,我家昭儿赢了你的嫁妆银子,你是不是怀恨在心,之后又派人绑架我儿子,让他无法参加院试,对不对?” 这个消息再次燃爆几位夫人,便是孙氏也是一脸不敢置信的看向池小悦。 岳可琼要反驳,却被岳可欣拦下,挡在姐姐面前,岳可欣面色沉着地看着池小悦,问道:“夫人莫口出狂言,是嫌眼下还不够乱么?你三言两语将迟府家事搅和,现在又这般诬陷我姐姐,是何用意?” 然而池小悦已经看到慌乱的岳可琼便已经证实了内心的猜疑,不然她家昭儿在城里还真没有结下仇怨,除了岳家。 没能借势逼问出来岳可琼的消息,还是慢了一步,不过不打紧,攻人心计这一招仍旧能用。 池小悦立即看向岳可欣手中的帕子,衣裳一看就是锦绣坊的,那手帕呢? “这帕子不错,针法极好。” 池小悦故意提一嘴,想分散岳可欣的注意,再次对付岳可琼,谁知岳可欣听到这话后,她便不动声色地收起帕子,倒是让池小悦看出些名堂。 “帕子上绣的是什么?” 池小悦盯着她纳入怀中的帕子看,却让一旁的几位夫人摸不着边际,不是在扯正事儿么,怎么就提到了帕子上。 岳可欣果然被她问多两句面上有些许变化,池小悦借机说道:“昭儿说那日带走他的是一名功夫高强的护卫,说起来要不是昭儿聪明,抢了对方的马,也不可能及时赶回陵城,参加院试。” “至于那护卫,倒也是巧了,在义庄看到,不知谁杀了灭口。” “衙门里已经立了案,看来我今日有必要去一趟,将这事儿说清楚,要不岳姨娘跟我去一趟吧,也正好去认一认尸体,会不会是你认识的人。”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一会儿又扯正事上来了,几位夫人都有些跟不上,孙氏却是看出些名堂,而岳可琼在听到护卫时终于有些失控,急忙开口:“我不认识他,我绝不可能去衙门的。” 不说话还没有发觉不对劲,岳可琼这么一说,几双眼睛都盯着她了。 岳可欣生怕姐姐再乱说话,赶忙说道:“夫人还是想办法寻到证据,什么义庄里的尸体,你先交出来再说。” 这是间接承认了么? 池小悦内心咯噔一声,定睛看向岳可欣,若说岳可琼有这个嫌疑,那么眼前的岳可欣也定是参与者。 无用说那护卫的尸体不见了,而眼下岳可欣却如此镇定的在她面前敢要求她交出护卫的尸体,可见弄走尸体的人正是她。 “有证据么?我姐姐愚蠢不懂,任你威胁,我可不傻,你莫忘了,你不过是个庄户出身,你诬陷官家女子,你也是要坐牢的。” 岳可欣倒是记起一事来,接着说道:“我听说你熟识容律,想来你也知道律法要求,你这无凭无证诬陷,会坐牢的,你可懂?” 旁边的权贵夫人听不下去了,真见不到这岳家张狂,在一旁提点道:“你们现在可不是官家女子。” “很快就是了。”岳可欣立即回头看向说话的夫人,“你是要与我岳家作对么?” 岳可欣眼神凌厉的盯着这位贵夫人,对方心头惊讶,岳知县还能上任当知县,就算上任也绝不可能留在武陵郡,所以有什么好得意的? “岳家真了不起,还不能说了,说了就是作对,那好,我就是要做对,怎么着?”这位贵夫人也不示弱。 孙氏却是拉了拉这位夫人的手,毕竟是与她交好的知己,不想她们惹祸上身,瞧着岳家二姑娘还真是如传言中的厉害。 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 “我记住你了,钱主薄家的儿媳妇,我记住你了呢。” 岳可欣落下狠话。 钱家少夫人也不甘示弱,“那可得记好了,铁打的地方官,流水的知县,何况岳家也不过如此,还有你岳家二姑娘,你身为女子,可没有官职在身,你想欺压谁呢?” 众人皆看向岳可欣,岳可琼躲在妹妹身后,神色难定,不知在想什么。 一个不小心,岳可欣的话引起了众怒,池小悦却乘机打量岳可琼。 这会儿了迟家少夫人孙氏终于在众人争辩之时,直接开了口:“岳家姑娘真是好威风,在陵城是谁也看不上。” “不过我听沅城来的人说起一桩隐密,不知岳姑娘听了后会不会还能如此高傲和有底气。” 随着孙氏的开口,众位夫人都朝她看去,孙氏却接着开口:“我沅城的一个亲戚说,前不久,有位岳姑娘回到沅城,还与沅城新上任的知县有过一段传闻,奈何被人家从京城赶来的正夫人瞧见了,在大街上就被人打了。” “不知道我亲戚嘴中说的这位岳姑娘是不是阁下。” 孙氏只是这么提了一下,几位夫人有人嘲笑出声,刚才还说什么官家儿女了不得的话,现在却传出这样的丑闻,当真以为陵城的人是傻的么,就在隔壁县城的事会不知道么? 果然孙氏的一番话,令岳可欣的面色青白不定,谁也不知道内幕,好在孙氏也只知这街头羞辱一事,但这根本打击不到岳可欣,毕竟还没有人知道她当时可没有吃亏,还了手的。 “少夫人还是少管闲事的好。”岳可欣显然不想再与他们多说,这就拉着岳可琼要走。 池小悦却在这时朝孙氏说道:“夫人,我这就要回去了,我家昭儿那日顺手牵走的马,我瞧出了端倪,这就拉去县衙报官去。” 池小悦的话才落,前头岳可欣停下了脚步,她转头朝池小悦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立即看向院里的屋顶上,没有发现无用的身影。 岳可欣却是松开岳可琼,拔腿就往马厩里跑。 第204章 岳家姐妹伏罪 众夫人见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小岳氏脸皮忒厚,她们真不喜欢再与她多话,但岳可欣这么急急忙忙走了,却是很让人意外的。 孙氏算是里头最清醒的,立即下令:“派人去马厩,看看岳姑娘要做什么。” 护卫和婆子匆匆去了。 池小悦却看着想悄悄离开的岳可琼,没有了妹妹在身边,岳可琼心虚,不敢与池小悦对视。 而池小悦却借此机会,来到她身边,一脸严肃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对付我家昭儿?可是为了你弟弟?” “你要知道,这事发生后,你弟弟是绝无可能留在迟府读书了。” 池小悦的声音中带着威胁,岳可琼的手握紧成拳,咬牙切齿地开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对付了叶九昭?” “那我迟府的聘礼首饰,总该代我夫君讨回公道吧。”孙氏立即接了话,也带着夫人们走了过来。 岳可琼终于忍不住了,面色越发的惊慌难看。 “既然是聘礼,那自然是交给我岳家的,没有了就没有了,我不想给。” 孙氏却是冷笑一声,“你今日说的话,我会原原本本地全部告诉我婆母和丈夫,你就等他们怎么交代吧。” “你身为小妾,为了尊重你岳家昔日的名声,给了那么多的聘礼,你全部昧下了,而后成婚用的首饰,你也在入府之时一样未带。” “这样不堪的人,做个小妾屈了才,还要生个儿子出来做平妻,真是可笑。” 孙氏的话彻底将岳可琼说乱了心,她一着急,抬手就朝孙氏甩了一巴掌,只听到“啪”的一声响,转眼间宴场一片安静。 而孙氏也是一脸震惊的盯着岳可琼。 果然要宠妾灭妻,众夫人二话不说上前扣住岳可琼,转眼孙氏朝她回甩了几巴掌才解了气。 池小悦看着被打得有些昏昏沉沉的岳可琼,这才开了口:“说吧,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岳可琼现在想死的心情都有,自打来了陵城,样样不顺心,现在被打成这样,还被孙氏说要休了她的话,要把她发卖了,她就觉得自己的人生简直乱糟糟的,娘家也没有一个好人。 帮了弟弟做了这么多,谁又来帮她了。 于是高傲又自信的岳可琼破罐子破摔,抬头看向池小悦,被打得带血的嘴角看着狰狞可怕。 “对,全是我做的,你问我为什么,问就是你们都不配,一群乌合之众,怎配得与我说话。” “还有叶九昭,一个无名小子,他怎么配得上我弟弟去给他做书童,所以我不容许他中秀才,我不仅要带走他使他错过科举试,我还要拐卖了他。” “最好是卖到你们都寻不到的地方,从此与父母分离,永远没办法找到他,我要让你们悔恨一辈子。” “你们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同我斗?我母亲,京城孟家贵女,我父亲,高中状元,而你们,又是个什么出身?” 岳可琼努力挣扎着,倒是从几位夫人手中挣开,但个个被她说得怒不可遏,她们生长在陵城,可不代表她们的家世就不好。 京城贵女,要真是这么厉害,怎么不留京城呢?要嫁给寒门状元流落到这地方来呢。 岳可琼才放出狠话,而从马厩里又匆匆赶回来的岳可欣却在听到姐姐这一番话后知道大势已去。 池小悦也看到了那边半路停下的岳可欣,她面色略显苍白,眼神盯着这边,随后转身,决定出府。 池小悦却向孙氏告别,现在岳可琼成了迟府的妾室,她当然是要去县衙立案的,这么多的证人在此,但立案前,自然还得交给迟府。 于是池小悦这就走了。 在马厩里,岳可欣已经坐上了马车准备匆匆离去时,池小悦上前拦下,随后冲上前就要看对方的马,岳家的护卫立即上前相拦。 无用在此时现了身。 刚才池小悦故意提起这马上的印记,就是支开岳可欣,事实上马厩里发生的一切,无用都看在眼中。 一向在无用心头印象好的岳可欣,今日却让无用看到了真面目。 在池小悦说了那一番话后,岳可琼果然入马厩察看了她的马。 无用在池小悦的身边,小声说道:“马死了。” 厉害,借机将她家昭儿带回的马给弄死了,这样一来就没有了证据么?怎么可能不防着的。 “刚才马厩里无人,大嫂让我守在暗处,我亲眼看到她弄死的马,还让下人将那耳朵割了下来,但被我捡了回来。” 随后无用将一块手帕包着的马耳露了出来,岳可欣没法掩饰住自己的情绪,一脸惊恐地看着无用。 无用今日终于看到了岳可欣的真面目,亏得他以前还觉得小岳氏不错,至少她柔弱也有苦衷的。 现在不这么认为了,真是气自己这段时间有眼无珠,其实大嫂几次提点过他的,他仍旧执迷不悟。 岳可欣很快露出软弱的一面,落下了眼泪,朝无用柔声说道:“我也是迫不得已,这匹马的确是我岳府的,但早在贡院考试之前就丢了,我是不想因为这个遭人误会,所以才急忙中出错,做出这种错事来。” 真能演,刚才还一脸不屈,转眼就软弱能这样,长得好看的姑娘在面前哭得梨花带雨,想来要是男子必定心软,何况她脑子反应快,这解释池小悦给满分。 可惜无用待在池小悦身边早已经人间清醒,再也不是她受伤时待在岳府里守着的无用,现在再看到她“软弱可欺”的样子,明明自己做错事还能借机开脱的作法,反而让无用感觉到不舒服。 “你不必向我们解释的,一起去县衙解释吧。” 无用话不多,却是一句话将岳可欣打回原形,果然岳可欣不哭了,她看着无用,有些不太相信自己这一招已经不能让他心软了。 “既然无用也不信任我,那就去衙门吧,你们走前头,我这就跟上,我不怕与你们对质,公道自在人心。” 岳可欣像是做下决定,也不再多话,这就上了岳府马车。 池小悦倒有些意外了,没可能这么听话,她到底想怎么着? 无用也是将信将疑。 第205章 陵城换了知县 于是两人在迟府借了匹马,并交代养马的下人守住死了的马,等会儿或有捕快过来查案。 池小悦和无用坐在马车中,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出了迟府,刚上街头,池小悦便是疑惑地挑开车帘往后看,谁知才出迟府的岳家马车突然发了疯似的往相反的方向逃走。 池小悦看了,这才说道:“就说呢,怎么可能这么好说话呢,逃是逃不走的,我们先去县衙吧。” 像岳可欣这种人,就得让县衙里的捕快来抓她,私下里对质什么的,她翻脸不认,也是浪费口舌。 岳家马车逃了,池小悦和无用并没有追,而是快马加鞭往县衙里去。 陵城县衙门前,这会儿却是围满了街坊。 当马车到了这儿时,不得不提前下车,挤入人群。 可是这些街坊们却是热情高涨,池小悦和无用还觉得有些奇怪,不明白出了什么事儿。 倒有好心的街坊告诉他们,说是衙门里有京城来的人,领头的人是位公公,他们很难见到宫里的公公,这不过来看热闹了。 池小悦和无用却觉得不太对劲,京城皇宫里的公公为何会来这小小陵城县衙,可是陵城出了什么大事儿? 两人终于挤到了冤鼓前,就在两人准备着敲鼓之时,几名京城来的护卫却是上前打断他们,其中一名护卫沉声说道:“不管什么案子,今日县衙无法处理,你们明日再来。” 报案还分今日明日的,这可是要紧的事。 无用生了气,这是京城里的什么人,这么大的架子。 池小悦却是拉住冲动的无用,看向护卫,试探的问道:“今日衙门里可是出了什么事儿,为何不能报案?我们确实是有急案要报。” “可是人命关天的事?” 那护卫问。 池小悦点头,她昭儿快没命了也算吧。 然而护卫却是不以为意,“就算是人命关天的案子,现在衙里也办不了,旧知县要走,新知县未上任,无人给你们断案,明个儿再来吧。” 护卫显得有些不耐烦,但池小悦和无用却是听出端倪,合着陵城要换知县了。 两人被护卫赶着退到一旁,朝里头再看时,果然见里头众官员跪了一地,有位京城来的公公正在传旨意。 这场景的确也是池小悦头回见到,倒是无用却认了出来,“皇城旺公公来了,看来是真的要换知县了。” 本是过来报案的,结果遇上这样的事,两人只好等明个儿再来,人是跑不脱的,池小悦也没有打算放过岳家。 然而当天下午,陵城就传出了消息,陵城知县卸任,调去了其他郡县,而新任陵城的知县却是岳知县,这个消息传来得挺突然的,令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便是无用也是一脸的惊讶。 两人在面馆里坐着,无用听到这个消息,面也吃不下了,他很快想到这事是谁干的了,自然是紫角衣统座,也只有他能直接向皇上进言,做出这样的事来。 “无用,我们赶紧回去吧。” 两人得回去,跟许谡说说此事。 岳知县做了陵城知县可不是好事,难怪岳可欣有恃无恐,难怪岳家要在陵城苦苦挣扎。 回去的路上,无用一直想不明白,先前小岳氏恳求他们救出岳知县的事,当时他和公子还认为岳知县绝不可能复职的,没想才几日光景,事情便有了转变。 马车走在街头,池小悦挑开车帘朝外看,她连忙叫停无用,“等一下。” 无用疑惑的看向她,池小悦的目光却是紧紧地盯着街头的一处摊位,而坐在摊位前的那位男子,不正是陈秀才么? 只是此时的陈秀才,却是一身布衣短装,除了在街头给人写写信什么的讨生活之外,似乎人也憔悴了,眉眼间再也没有了先前的风光。 无用也认出此人,先前在船上还打了个照面,他知道这是大嫂先前改嫁的对象。 只是在这会儿遇上,他却是没有心思细看。 池小悦喃喃自语道:“所以剧情真的变了。” 陈秀才落泊了,瞧着样子他没有再科举试,以后自然也不可能高中,而原本不可能再官复原职的岳知县,他成了陵城知县,所以剧情还是能改变的。 池小悦不知不觉露出笑来,无用却是一脸的奇怪,但也没有时间细想,这就赶着马车回了迟府小院。 小院里,许谡不在,昭儿也去迟大儒的身边读书去了。 池小悦知道在迟府这么一直住着也不是个事儿,于是和无用一起收拾行李,他们得回乡下去。 到傍晚时分,许谡回来了,那会儿池小悦在小厨房里忙碌,许谡一回来就将无用叫到了书房去。 无用刚要说起今日的事,许谡便开了口:“周汉豫将自己停留在陵城的事向皇上禀报了,还有岳知县恢复官职,也是他向皇上谏言帮岳家争取来的。” 无用一脸的震惊,说道:“可是现在的周汉豫本该在燕北,他主动说出自己在陵城,并为岳知县官复原职,皇上还不备责,这中间到底是什么原因,公子,那咱们留在陵城的事,迟早会被泄露出去。” 许谡也正头痛着此事,原本是要用岳知县对付周汉豫,将他逼出陵城,离开武陵郡,但现在事情反转,倒让他有些猜不透了。 “公子,你说岳知县手中是不是握着什么东西是周汉豫想要得到手的,或许皇上派紫角衣盯上他,就是奔着此事而来。” 无用的猜测有几分道理,今日许谡几番打探,便是起了猜疑。 紫角衣出手,从来不留活口,但周汉豫留了岳知县一命,却将他折腾成那样,莫不是在逼问什么事,岳知县为了保命,一直不曾说出来,才能存活到现在。 “小岳氏颇有心计,人也聪明,周汉豫事出反常,莫非两人之间有某种交易。” 许谡来回踱步,猜测着这事,就在此时,原本安静的书房突然传来“嗖”的一声,一支银箭带着厉风穿透窗户,钉到了书桌上。 主仆二人相视一眼,无用立即推门追出去。 许谡却在看到那熟悉的银箭后,心头一惊,随后取下银箭上的字条。 “城南戏楼相见。” 许谡不动声色的将字条烧了。 第206章 有些奇怪的许谡 待无用无功而返时,许谡已经坐在了书桌前,那支银箭也收了起来。 无用郁闷地禀报:“没有看到人,此人功夫着实高强,必是在我之上。” 在无用之上也不意外,这世上高手何其多,何况是从京城来的。 “我等会儿出趟门,无用就留在院里,护好我媳妇,若是我媳妇问起我去了哪儿,你便说我出去给她买糖糕了。” 说完这话,许谡已经起身出门,无用却是郁闷地看着公子,现在公子行事都不带他一起了。 无用只好退出书房,刚到花厅前,就看到了一场母慈子孝的场景。 “娘,我刚才在师父身边说了一桩事,我想借用府中马场,让娘亲学会骑马射箭。” 叶九昭一脸期待的看向母亲。 池小悦却是笑了,不过迟府有马场,倒也不错呢,骑马射箭可以试试,权当玩一玩,要她学功夫是学不来的。 母子二人起身要走,看到门口的无用,于是也叫上了他。 得了迟大儒的准许,他们三人在马场出现后,就不会再有旁人在了,学院里的读书郎,也大多不来马场,多是府中护卫操练的地方。 叶九昭来到马厩里,指着其中一匹白马说道:“师父给我的,从今日开始,我不仅要读书识字,还要懂得君子六艺,骑射更是在其中。” “娘,其实我已经学会了骑马,今个儿主要还是娘要学会骑马,你看我那日,要不是我跟着父亲和无用哥哥学过功夫,我恐怕就逃不脱,赶不回来应试了。” 这倒是实话,有了儿子这话,池小悦也就决定试一试,不过要是许谡也在这儿就好了,她真想让许谡教自己,这样特别有安全感。 说起许谡,池小悦一回来还有事跟许谡商量呢,这会儿许谡又去了哪儿。 无用眼神闪躲,说是大哥去街头买糖糕了,这会儿池小悦被儿子拉着选马,没怎么注意无用,听到许谡去买糖糕,她笑了笑,也没有再追问。 母子二人各自挑选了一匹,都是府中驯服的马,一向很温顺,然而站在马前,池小悦的个子还是显得小。 能像无用和叶九昭那样利落的翻身上马,简直是不可能。 最后无用只得下马,帮她牵着,拂着她上了马背,又教她怎么握住缰绳。 叶九昭在母亲身边,明明是个孩子,却让池小悦感觉到了他小小男子汉的气魄。 “娘,你别怕,我会一直护在你身边的。”叶九昭含笑看来,池小悦心头一暖。 虽然她没办法马上抓住岳家欣问罪,但剧情有所变动,她就很高兴了,她和许谡一定会有一个不一样的将来。 而昭儿也会对她改观,不会对付她,像现在这样,昭儿如此依赖着她,向着她,她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呢。 在无用和叶九昭的教导下,聪明如池小悦,很快就学会了骑马。 而后是学着马背上射箭,这真是为难死她了,这一双手刺绣、练字,做的都是轻活,这样在行走不定的马背上还要拉开满弓,射中靶心,简直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果然几场下来,对武功毫无天赋的池小悦,没有一箭能中靶心的,倒是昭儿,却是让无用惊艳了一回。 看着策马朝前,箭无虚发的叶九昭,无用便感叹道:“血脉的传承真的无法抹灭,即使出身寒门,也无法阻挡这个孩子的天赋。” 平素跟着他学功他就看出来了,可这骑马射箭的时日并不久,而且孩子每天的学业也重,能练的时间就更少了,然而出来的成绩,却是无法令人忽略。 这么学了一个时辰,池小悦已经累爬了,体力上她跟不上,与儿子练功的小身板相比,她自愧不如。 母子二人累了,就坐在亭中休息,看着这黄昏晚霞染满着天际。 无用坐在一旁突然感叹道:“要是能一直这么平静地过下去,也挺好的。” 池小悦朝无用看来一眼,她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年纪轻轻就在军营历练,又守在燕北战场,真心不容易,这段时间的清静,也是他们最快活的时候吧。 “娶一房媳妇,一荤一素,三餐四季,就这么过着小日子,无用,你也是可以实现的。” 池小悦才提,无用的脸就红了,连忙摆手,“大嫂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娶房媳妇,从来没有这样的心思。” 池小悦倒也不逼他,他和许谡不同,心思不在这上头。 叶九昭在一旁看着母亲,从怀里拿出手帕放到了池小悦的手中,看着昭儿对自己不知不觉的关心,池小悦也挺感慨。 自己头回嫁人,就得学会为人父母,好在没有教歪。 “娘,你们还是要回村里去么?” 叶九昭有些不舍,真希望爹娘就这样一直住在迟府小院,那该多好,只是他也知道,住在迟府是不太可能的,这儿是迟府弟子读书的地方,规矩森严。 “娘,咱们不在城里买处院子么?师父跟我说,以后我可以时常出迟府,读书不能拘在院里,偶尔也要去一去会诗楼或者参加城中才子们的宴席。” 这是迟大儒想要历练昭儿,多与人结识,与人交流,才知取长补短,慢慢地将自己的知识丰富起来。 池小悦犹豫着,要留在陵城么?那得跟许谡好生商量一下。 以前不在城里进出,那是因为紫角衣在,现在都挑明了说,或许可以留在城里呢。 夜里,许谡才回来,那会儿小院里的人都睡下了,只有池小悦在油灯下做针线活,等着许谡回来。 风尘仆仆赶回来的许谡,手里果然有一包糖糕,但那糖糕的外层糖纸上,却是写着两字“朝记”,她记得陵城没听说有朝记糖糕铺。 “悦儿还没有睡呢?我以为你会早些休息了。” 许谡面色微变,在池小悦身边坐下,接着将糖纸一层层剥开。 池小悦放下针线活,说道:“我其实还有事儿同你讲的,只是没想你这么晚回来。” 许谡翻开糖纸,露出里头桃红色的糕点,他拿起一块便喂到了池小悦说话的嘴中,含笑看着她,说道:“桃花酥糕,你尝尝看。” 第207章 京城来的糕点 还想说话的池小悦,只好先吃了嘴中的吃食,没想尝到味道后,她却是怔住,头回吃到糖酥糕里会带丝咸味儿。 甜中带咸,瞬间冲淡了甜腻味,而桃花的香味弥漫在嘴中,如同嘴中含了一嘴桃花,味道之香浓,着实是稀罕又好吃。 许谡看着池小悦慢慢变得双眸明亮,就知道她挺喜欢吃,于是说道:“喜欢吃就全部吃了吧。” “这么好吃的,我给昭儿和无用也留一些。” 池小悦就要给两人单独留出来,许谡就按住了她的手,眼睛紧紧地盯着她,像是有什么想要对她说,但半晌后他却温柔说道:“不用给他们留,你爱吃就多吃些。” 池小悦总感觉许谡有些不太对劲,对视着他的眼神,许谡仍旧是如此的含情脉脉。 “悦儿,快吃。” 许谡亲自喂给她吃,对她也是细心又温柔。 今天的许谡是吃了蜜糖么?为何这么甜,池小悦心头一动,双臂攀上他的肩,在他怀中坐下了。 许谡无奈一叹,刚要说话,池小悦上来就堵上了他的嘴,桃花的香味在两人唇齿间交缠,许谡被她撩得有些五迷三道,不知不觉将手中的吃食放下,许谡一把将她抱起,随即朝内室床榻走去。 原本池小悦要说一说今个儿在迟远府上发生的事,还有城里岳知县的事,然而现在两人缠在一起,也就将这事儿抛于脑后。 清晨醒来,许谡见天色不早了,连忙翻身而起,池小悦也瞬间睁开眼睛,看着床边忙着穿衣的许谡,疑惑的问道:“你今天可是要出门?” 许谡点头,只是背过身去整理衣裳,眸里却有些深沉。 池小悦从床榻上下来,上前帮他整理衣裳,顺势问道:“夫君,你可知道岳知县已经官复原职的事?而且还上任的是陵城。” 许谡背着她点了点头,说道:“你不必想太多,他是怎么上的位,就会怎么下位,不会长久的。” 许谡如此肯定倒让池小悦有些意外。 帮着许谡整理衣襟的时候,终于池小悦对上了许谡的眼神,还是如此深情地望着她,池小悦再厚的脸皮,这会儿靠得如此近,不知不觉全身发烫,身体皮肤也变成淡淡地的粉红色。 “那岳知县能做多久的知县?” 本是要将迟远府上的事说出来,却觉得不合时宜,只好又咽下去,顺着问起岳知县能掌管陵城多久,这关系到他们以后生活。 容律明明说得如此明白,岳家知法犯法,岂能就这么放任他们。 许谡显然有着心事,也走得有些急的样子,于是摸了摸池小悦的额发,说道:“莫急,做不了多久,无用昨夜都将事情告诉我了。” “无用到现在才发现小岳氏表里不一,我早就有些猜测,聪明的女子不少,自作聪明的女子不会有好下场,岳知县能官复原职,岳家和孟家都没有这样的本事。” “显然小岳氏已经与紫角衣统座做了什么交易,与虎谋皮,自是要付出代价的,小岳氏自作聪明,年纪小眼识不高,还没有看清周阎王的手段。” “所以眼下你不必去插手此事,先安生待在迟府,我在城里还有事要办,等办完了事,咱们回乡下去。” 许谡说完,这就往外走,池小悦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心头郁闷的想着,许谡在城里要办什么事儿呢?这么着急。 昨天出门给她带的这一盒糖酥糕,明显不是陵城的口味,她心思一动,来到里间,果见桌上还放着没吃完的酥糕,于是这就将酥糕拿了出去。 凉亭里,无用看了一眼桌案上放着的两盘糕点,味道倒是香浓。 池小悦含笑看向无用,说道:“无用,你尝尝,咱们陵城的特产。” 无用在陵城待了这么久,还是头回知道陵城的特产是糕点,而且里头那桃花糕,怎么这么香,这手艺师傅倒是厉害着呢。 无用拿来尝,池小悦却是不动声色的看着他,桃花糕入了嘴,无用原本还大口大口的嚼着,但一尝到味道,转眼就变得很是惊讶起来。 池小悦顺势问道:“味道如何?” 无用想也没想的说道:“像京城朝记的糕点,他们家糕点都喜欢带着咸味,与众不同。” 池小悦一听,心头一紧,许谡出去半日,从外头带来的糕点,却是京城送来的,难不成京城里来了什么人? 正好岳知县上任,宣旨的公公也是从京城来的,莫不是许谡与这位公公交好? 剧情里没有这一段,池小悦真是没办法猜测,于是从无用身上下手打听。 然而无用在吃到第二块糕点后,他便不再吃了,神色也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池小悦再要问什么,无用都说不知道。 不愧是许谡身边的人,即使对她放下戒心,也本能地护着消息,想要打听真是不容易。 但若是许谡与这位公公交好,那今早许谡说的话,那很快就要应验了。 按照容律来讲,陵城犯下的罪,根据属地,只能在陵城报案,而现在当知县的是岳可欣的父亲,她这会儿去报案,这案子怎么可能破。 看来得等些时日了,一想到在迟府出来时,落荒而逃的岳可欣,还真是好了她。 转眼就要到院试放榜的日子,这日黄昏的乡野小道上,一位书生脚步匆匆的奔跑着,然而才跑了几步,眼前就出现了几条黑影。 对方蒙了脸,根本看不到真容,但对方看到这位书生,却是拿出刀子,将人按住了。 黑衣人威胁他,交代道:“明日去县学里坦诚的说出自己院试作弊的整个过程,若是敢不做,明日黄昏就是你的死期。” 黑衣人的刀子拍打在书生的脸上,他一身绸子衣,一看就是身世不错的读书郎,然而还是被人威胁了。 他真是想不明白,在陵城他到底得罪谁,要这样毁了他的前程。 黑衣人松开他,转眼消失。 书生颤抖着爬起来,目里全是惊恐,他摸了一把额头的汗,这就快步朝前头的村庄跑去。 三日后,陵城县学发生一件大事,一位童生不知从何处得来院试考卷,才将题目全部答出,而在马上放榜的前一日,他却莫名来县学坦诚了自己的罪责。 第208章 中了案首 在读书郎中,全都惊住了,谁也想不明白,连贡院的监考官都没有发现,他为何要自己主动说出来。 而这位书生却在说出这些话后,离开了陵城,如今更是下落不明。 武陵郡学政金汀秋收到县学教谕的信后,便生了气,“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好在在放榜前他良心发现,不然等着放了榜,他就得人头落地了。” 然而刚上任的岳知县,还是将此人立了案,得查出是谁泄露的题,只可惜这人却是在陵城遍寻不着,有人传恐怕此人已经离开陵城,逃往他乡。 这考前泄题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转眼迎来院试的榜单。 池小悦和许谡一直没有回乡下,也顺带在城里能早些知道成绩。 无用大清早的去县学门前张望,看到了,他们家叶九昭不仅中了秀才,还是案首。 无用匆匆回来报喜时,叶九昭却还像往常一样待在迟大儒身边听课。 迟大儒看着这个面色平静的小弟子,没忍住,问道:“昭儿就不想去看看自己有没有中榜?” 叶九昭立即说道:“师父,我大概是能上榜的,所以不必去看了。” 迟大儒也是头回遇上如此自信的弟子,不知不觉笑了,“你就不去看看自己会不会中案首?” 叶九昭却是一脸无所谓的说道:“只要上了榜就中了秀才,是不是案首也没有什么关系,我前头童生试考得略差了些,所以我并没有多少期盼。” 看来昭儿的心性极高,得不了小三元的称号,那就争取大三元的考试吧,于是迟大儒鼓励他,“秀才试算是结束了,接下来还有乡试、会试、殿试,你若是都能中魁首,便是大三元状元。” “将来不管你的官职前程,还是你在朝中的造化,都比普通的状元要强,所以你今日便立下志向,若只是考中没有什么值得你高兴的话,那中魁首却是你的目标。” 叶九昭听着师父的话,重重地点头,“师父,我会努力读书的。” 三年后乡试,那个时候他十六岁了。 这三年当中,迟大儒会利用迟府所有的资源,好生将这个孩子教导出来,不枉许家的恩惠,报了这份情义。 叶九昭从师父那儿听完课回来,谁知一入小院,就看到一桌子好菜。 无用更是从外头提了酒回来,难得的许谡也早早回来了。 池小悦亲自去小厨房里做的饭菜,一家几口人围坐在八仙桌前,原本内心平静的叶九昭,这一刻也没忍住露出笑来。 “娘,是不是我中了秀才?” 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中了秀才。 池小悦和许谡相视一眼,扬起唇角。 无用在一旁激动的说道:“我们家昭儿何止中了,还得了案首,陵城都传开了,昭儿在陵城这是出名了呢。” 叶九昭一听到中了案首,他终于露出了孩童般得意的笑容来,这才像个正常孩子的表情。 “所以为了今日这个好消息,咱们一起庆祝一下,我从苗嫂子那儿拿来的果子酒,要不昭儿也尝两口,只能两口哦。” 池小悦关切的看着儿子。 然而叶九昭却看向无用,两人笑得忒奸,池小悦立即反应过来,“莫不是无用带着昭儿喝过酒了?” 无用摸了摸后脑勺,一脸不好意思的看着池小悦,“嫂子,昭儿不小了,我在他这个年纪,酒量能有一坛了。” 这还得了…… “他还是个孩子,以后无用可不准再带他私下喝酒,还有这果子酒虽甜,却也能喝醉,昭儿只能尝几口。” 池小悦板着脸说话,无用也不敢插话,许谡更是在一旁与她统一战线,叶九昭不得不放下酒杯,看向自家父亲,说道:“爹就是怕着娘亲,我看到爹偷偷喝酒了。” 许谡被孩子揭破,好没面子,他瞪了昭儿一眼,却是下意识地朝池小悦看来一眼,想要解释,又觉得在属下和儿子面前有些失威严,于是抿紧着嘴,也不做解释。 池小悦却是看向许谡,“你偷喝酒了?” 许谡轻咳一声,朝池小悦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等会儿回房里慢慢同她解释。 池小悦快被许谡的求生欲给逗笑,她板着脸只好说道:“以后要给孩子做榜样,还有昭儿,你爹是成年人,他喝酒也没错,你才十三岁,没长大是不可以喝酒的。” 叶九昭缩了缩头,就在池小悦刚才与许谡对看时,叶九昭已经将一杯果酒下肚,无用悄无声息的给他倒上了。 池小悦眼角余光看到,她郁闷死,可是发现这个孩子,酒量倒是大得吓人,这么急急喝下的一杯酒,他倒是脸不红心不跳。 没法拦了,许谡上前做和事佬,于是只好都喝起了小酒,最先醉倒的反而是池小悦。 今个儿真是高兴,亲自见证了主角叶九昭考中了案首秀才。 陵城里,随着岳知县上任之后,岳家小儿子又中秀才的喜讯在陵城传开,岳家这一次办宴席。 那个憋屈了多日的岳家小儿子终于又寻回了往日的自信和优越感。 这一天岳家的宴席上,不仅有陵城的地方官员富绅前来道贺,还有隔壁几县的官员也过来了。 一时间,岳府里里外外好不热闹。 而迟府学院里,原本与岳家荣交好的同窗,却被师父突然的课业给耽搁,没办法去吃喜宴。 岳府宴席上原本给迟府弟子准备的三桌喜宴,这会儿却空置在这儿,过来的客人见了,也都心知肚明。 原先的岳家小儿子在迟府也不是什么真正的弟子,不过是迟大儒的关门弟子叶九昭身边的书童罢了。 现在岳知县的身份在陵城吃得开,在武陵郡吃得开,但未必在迟大儒面前管用,迟大儒在武陵郡,便是知州大人都得礼让的人物。 于是看着前头春风得意的岳家荣,客人之间互相看上一眼,也都心知肚明,嘴上却仍旧夸赞着这个孩子有读书天赋,是个好苗子。 宴席上,岳家荣被人恭维着上了台,当场做了一首诗,底下掌声一片,这一首诗也在陵城传开,都说此子学识好,内行人却是为之一笑,不予评价。 而此时迟府书房里,迟大儒看了一眼岳知县送来的信,意思是希望他能收他儿子为弟子。 第209章 岳家起势 迟大儒却是叫来大弟子迟远,看着这个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族侄,交代道:“岳知县也算是你的岳丈,你将这信还回去吧,我迟良安已经收下关门弟子叶九昭,不会再收弟子了。” 说完,迟大儒摆了摆手,原本想要为岳丈说两句好话的迟远,只好将话咽下,这就拿着信离去。 就在今天岳府大喜的日子,迟远不得不将信还是送了去。 岳家以为这个女婿是来吃席的,到底迟府派了人,这位还是迟大儒身边的大弟子,在陵城很有名望,他一个人来就代表着整个迟府学院。 岳知县立即热情的将女婿迎到宴席上,但迟远却没有坐下,而是将他的信还回,见人多口杂,便简单的说了一句:“改日再与岳丈喝一杯。” 说完,迟远要走,客人见了,无不议论纷纷,这令岳知县很没颜面,生气的说道:“你娶了我女儿,堂堂嫡长女成了你的妾室不说,你还不让她今个儿过来参加弟弟的喜宴。” “现在你更是来了又走,是个什么意思?” 岳知县现在重新当了官,人看着与以前没有什么两样,甚至更加威风了。 原本这事不说就好,毕竟知县大人的嫡长女做了人家一位举子的妾室,想想就丢脸,偏生岳知县这般挑明。 人群里看戏的居多,只是都不明着说。 看着这些人在,岳知县更是强势,对这个女婿的不满,都要宣泄出来。 迟远面色微红,朝岳知县恭敬的行了一个晚辈礼,却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岳知县叫护卫上去拦人,客人中有人相劝,大喜的日子,这就算了,都是家事儿,改日再教训一下。 暂时压下岳知县的怒火,迟远终于出了岳府,只是站在岳府的小门外,他回头看了一眼,心头不是滋味,他堂堂举人身份还得走岳府的小侧门,这妾室不要也罢。 于是迟远匆匆回了迟家院,入了书房,转眼一封休书写出来,这就叫下人送去交给岳氏,他连岳氏都不想见面。 可惜这下人是老夫人身边的人,看到是对岳氏的休书,吓了一跳,二话不说将休书送到了老夫人的房里。 老夫人一生气,就将少夫人叫了来。 少夫人孙氏看到桌案上的休书,正是丈夫的亲笔所写,心头竟是一喜,谁知老夫人却是叫儿媳妇好好管管自己的丈夫。 说起迟家这些年在陵城的经营不容易,而自己的儿子也只能止步举子身份,在陵城自是要四方结交。 眼下岳家又发达起来,还是陵城的知县,将来出了政绩,指不定升了官,所以不但岳氏不能休,更是逼迫着孙氏向丈夫主动提出让岳氏做平妻的身份。 原本抓到岳氏把柄的孙氏,正要在迟家大闹一场,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岳家又恢复了官职,孙氏娘家也劝她别闹事,而今婆家更是明目张胆地要她准备一夫有两妻。 将岳氏提为平妻,以后便与她平起平坐,她孙氏又是地方世族门户,岂能与岳家相比,将来真要是岳家发达了,那还有她孙家的活路。 于是孙氏死咬着牙,就是不同意,何况现在看到这封休书,她也知道了丈夫的心意,心头就更加坚定了。 迟府老夫人见儿媳妇不懂事,一生气就下了令:“既然如此,你今天就收拾包袱离开迟府,去武陵郡山王庙里清修吧。” 老夫人的话不容置喙,很快婆子上前监督,孙氏却是一脸不可思议,她又没有做错什么,她身为迟府明媒正娶的少夫人,三从四德哪一样没有遵从。 如今她不过是依着丈夫的意思,婆母竟如此待她。 孙氏也是个倔气性子,见婆子上来拉人,她立即起身,看向主座上的婆母,说道:“既然是婆母让我去清修的,那么我也得同丈夫说一声,免得事后说我生气出府,闹着小家子脾气什么的,夫妻之间就有了误会。” 还别说,老夫人就是这个意思,没想到这儿媳妇聪明,一眼看破,自是不会给她这机会的,于是制止:“说什么说,现在赶紧出府去。” 孙氏可不笨,她看到那休书上的字才干不久,必定是丈夫回了府,这就挣开婆子的手,脚步匆匆地往外跑。 老夫人大惊,连忙下令:“抓住她,别让她在府上乱跑。” 下人都追了出去。 迟远写完休书后,更不想待在这院里,知道自家母亲必会寻来,这就驱马出府,回迟府学院去了。 接下来几日,迟远也不打算回府,岳家了不得了,开始横蛮了,他迟远虽说只是举子身份,却不是趋炎附势之人,何况与这岳氏在一起,她也是不情不愿的。 当初若不是家中长辈的要求,他甚至连这个妾室都不会要。 少夫人孙氏自是没有寻到丈夫,却被婆母的下人给带走,转眼一辆马车将之送出了府。 岳家荣还是没能拜入迟府做弟子,那自然这书童的身份是不要了的,于是也不再入迟府。 不过没入迟府的岳家荣,如今却活跃在陵城才子圈,三天两天一场饭局免不了。 这日,叶九昭跟着两位师兄出来去会诗楼,年纪最小的叶九昭难得这么出来游玩,两位师兄经过师父同意才将他带出来,自是要吃好喝好。 拜入迟大儒门下的弟子不会缺少有钱有势的,这两位师兄平素的花销可不低。 城南三层高楼的会诗楼,是陵城消费最贵的地方,但若是能在会诗楼里出对联,当场无人能对,那当天的花销全免。或者能对上别人都对不了的对联,也是当天花销全免。 因为这个规定,不少才子登门,留下自己的对联,或者对上别人的对联,总之又能彰显自己的才气,还能免费吃上一顿好的。 叶九昭跟着两位师兄到了会诗楼后,熟门熟路的直奔三楼大厅。 三楼才是才子们最爱聚集的地方,也有一些富绅权贵会在这儿吃饭,了解一下陵城的才子们,要是看中合适的,指不定上前邀请入府为客卿。 叶九昭今日穿的还是母亲亲手做的布衣长衫,快入夏了,薄衣外又披了一件氅衣,天蓝的颜色,看着人清雅无比,却是与两位师兄相比,少了一些奢华。 第210章 昭儿知道真相 三人才到大厅里,就遇上了岳家荣正与几位才子们为着一题讨论着,原来是前一日有人在会诗楼里出了上联,却一直没有人能对上。 岳家荣现在在陵城风头正盛,正与几人都在想着下联呢,这会儿有人见到迟府学院的弟子,立即也变得严谨起来。 有人邀三人拼桌,叶九昭三人却是寻了一处角落坐下。 三人中大点的这位内门师兄叫曾中又,今年十八,已经是举人身份,年纪小一点儿的内门师兄叫张清羽,今年十六,还只是秀才功名。 三人才入座,岳家荣便朝这边看来了,看到叶九昭,岳家荣的面上还有些不自在,这让他想起在他身边做书童的时候。 一向养尊处优的岳家荣,那段时光是他最耻辱的时候,听了二姐的话,还得忍辱负重,尤其越是在叶九昭身边越是让自己显得笨拙。 读书要有天赋,这一句话就像一个魔咒似的缠绕在岳家荣的心头,便是现在自己中了秀才,然而居榜首的却仍旧是叶九昭。 看着同在榜单上,却是一首一尾,身为最后一名的岳家荣,心头很是不好受,于是岳家荣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上联,朝身边的同伴使了一个眼色。 那同伴立即厚着脸皮来到了叶九昭的面前,作了一揖,这就说道:“叶秀才可是这一次院试的案首,要不露一手让咱们也瞻仰一下。” 这穿着青衣长衫的秀才话是这么说,眼神里却是不恭敬,带着挑衅。 一旁的师兄曾中又却在此时笑了起来,“我怎么瞧着阁下这眼神和口气,要是我师弟对不出对联,他就不愧成为院试案首了不成?” “这么说的话,那在座的各位秀才,你们都来对上一对,对不出来,可就不能成为秀才了呢。” 这曾中又一句话将眼前青衣长衫的秀才给怼得说不出话来。 不愧是举子,说话就是厉害。 那边岳家荣显然有些心急,便接了话:“要不这样好了,免得大家误会,就让我和叶兄比试一下如何?谁先对出下联,谁就赢,你们觉得怎么样?” 岳家荣身边的人自是向着他,何况他们来得早,早已经分析了好一会子,对出下联倒也不是那么的难。 于是都起了哄。 旁边坐着好些富绅权贵都做起了看客,目光也都被纷纷吸引过来。 岳家荣更是在这份热闹之下又提了一个建议,“就一顿饭什么的,咱们也不缺这个银钱,要不咱们来打个赌,用些银钱做赌资。” 岳家荣才说出这样的话来,叶九昭却快速地接了话:“赌资多少?” 岳家荣没想他接的这么快,但现在他显然不将他看在眼中,直接说道:“七千五百两银子。” 仅凭这一句话,叶九昭就知道了,所以在初始时带他玩蛐蛐的人是岳家荣,而与他一同下赌桌的也是岳家荣的人。 他说他姐姐要出嫁了,父亲和母亲看到他画下的首饰,正是出嫁女子之物,那日西市茶楼的背后主使人,原来是他亲姐姐。 姐弟二人给他设了套,他竟没有往这方面想。 叶九昭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岳家荣,岳家荣没有半点动容,反而迎视着他的眼神,就是不怕他知道真相了。 曾中又和张清羽有些疑惑地看向小师弟,为何要应他的赌约。 然而叶九昭却在此时应了一声“好。” 他小小年纪,声音倒是响亮,七千五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他一个孩子敢接这种赌约,不免勾起这边众人的目光。 其中有一桌,坐着一主一仆两人,年长的妇人带着帷帽,身上衣着看着极朴素,可若是细看,便是这简单又洁白的帷帽,上头的针法也极为细致。 要是池小悦在这儿,定能看出这针法的出入,但是在这会诗楼里,却是无人注意。 在叶九昭应下这赌约之时,这妇人终于朝这边看来,眼神却落在叶九昭的身上,可惜在帷帽下也看不到她的神情。 叶九昭朝墙上挂着的上联看了一眼,张口便将下联说了出来,那速度之快,将在场的才子们怔住。 便是身边的两位师兄也很有些意外,没想到师弟反应这么快,先前听师父说过的,这位小师弟有过目不忘的功底,而且读书的时间并不长。 所以师弟在学业上没问题,却在见识上少了一些,尤其作诗作赋不能靠死记硬背,所以在这一块上师弟就是弱项了。 可今日见了,两位师兄不这么认为了,这哪里弱了,明明如此的厉害着呢。 岳家荣这边,众人在听到下联时,都说不出话来,岳家荣更是一脸的震惊,好在人群里有秀才反应过来,立即让岳家荣将下联也拿出来,说是早已经对好的,只是叶九昭抢先一步说了,这不算。 还真是厚脸皮,在场不少人都有些看不起,但这七千五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岳家荣的姐姐已经输给了他嫁妆,他岂能再输一回给他。 就算他们家现在有钱有势了,也不可能拿得出这么多的钱,做知县一年的俸禄并没有多少,养家糊口再买几个仆人罢了。 于是岳家荣也顺势将自己对好的下联说了出来,众人一听,也有人摇头,明显不及叶九昭对的精工,但总归是对出来了。 两人都是新晋秀才,能有这能耐实属不易。 只是岳家荣先前说了谁先对出来谁就赢的话,现在却是不作数,叶九昭却是看着窘迫的岳家荣,扬唇一笑,说道:“不过是开个玩笑,咱们读书郎,又岂会如市井赌徒那般,还真就做赌了。” “再说岳公子真拿出这七千多两银子,我也不太敢收呢,毕竟一位知县大人的年俸禄也才百多两银子,这七千多两银子不吃不喝那得多少年去。” 叶九昭的话很是尖锐,却是将岳家荣说得无地自容,岳家荣身边的秀才帮着回话,“叶秀才还是眼识小,人家岳家尚有田产铺面,知县夫人还是京城贵女。” “叶秀才是庄户出身吧,算术不错,就是想得不全周全,也不能见怪。” 第211章 被昭儿怼出眼泪 几位秀才都笑了起来,曾中又就要开口帮着师弟出头,叶九昭却是不紧不慢的说道:“哦,原来知县大人一家的开支还得知县夫人用嫁妆贴补,也怪我,的确见识少。” “我爹总对我,不能花媳妇的钱,不然他就像个入赘女婿了,所以我爹总是想办法在赚钱呢,虽然我娘有手艺,就能养活全家,可我爹还是在努力赚钱。” “倒是不曾想,外头是与我家不一样的,丈夫花销妻子的嫁妆也是特别有颜面的事,我明白了,不过我还是打算听我爹的话,我做不来这种事。” 叶九昭三言两语将岳家说得很是不堪。 这陵城里,但凡有头有脸的,就算私下里借了妻子娘家的势,那也得藏着掖着,更不用说直接花妻子的嫁妆银子,那可是要被人耻笑男人无能。 当然也有不少凭着厚脸皮用着妻子的钱财,还要在外头充阔说是自己赚的,但这样的人最好别被揭破,不然又是一个笑话。 而现在小小年纪的叶九昭一语道破,让这边看着的富绅权贵都有些看不起这位岳知县来,算一算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其实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岳知县寒门出身,娶的是京城孟家的庶女,榜下捉婿,话虽好听,却是明显的寒门士子依仗岳家之势立起来的桥段。 只是这岳家小儿子也是够愚蠢的,与人在这儿争执这事,不是给自己家中招黑么?再说这儿可是会诗楼,不是西市赌场,还敢夸下海口定下这么大笔赌资。 要不是他有一个娘家厉害的母亲,真拿出这七千多两银子,便成了岳知县贪污的罪证,这三年一度的监督御史可不是虚设,而是会悄悄来各地方私访。 真要知道这事儿,还不得落下把柄,还想三年任期满,有了政绩得以升迁,那就是在做白日梦。 原本还想从岳家荣这边的几位才子中挑选厉害的入府做客卿的心思都没了,转眼也就当作看了一场热闹。 叶九昭将这边的才子们说得哑口无言,总感觉说多错多,再说下去,还不知他又要说出什么荒唐话来。 但可以看得出来,即使寒门出身的叶九昭,也并没有将岳知县放在眼中,敢如此说话,就是不怕得罪岳家了。 虽说中了秀才,有了功名,面见知县可不必下跪,但一个小小秀才,也算不得什么,这么挑明了说,得罪了陵城知县,将来要是对方在他的科举路上动点儿手脚,岂不是前功尽弃。 若是普通寒门子弟,还真就有这顾虑,但叶九昭并不普通,而叶九昭天生就不是随意屈服的人。 通过这一场对弈,叶九昭与岳家荣之间再无半点友情,叶九昭也不想在这儿接着吃饭,这就起身。 身边两师兄与他同仇敌忾,跟着一同起身,三人这就走,店家掌柜连忙送上会诗楼的答谢礼,是他最先对出的下联,自是会将这下联写在墙上展示。 三人从会诗楼里出来,就看到楼里伙计早已经将迟府马车牵了出来,这会儿还恭敬的服侍着三人上车。 叶九昭站在马凳上,回头朝三楼窗边看了一眼,没想这一眼正好看到也有人朝下头看来,是一位带着帷帽的妇人,她将帷帽挑开一角,露出一双美眸。 两人对了个正着,叶九昭却并没有放在心上,这就进入马车,迟府的马车离开了。 那三楼窗边的美妇却是愉悦一笑,“不愧是我生的孩子,竟是如此的聪明,即使养在这庄户之中,也能养得如此乖巧懂事。” 仆人连忙接话:“主子,可要寻个机会与小主相见?” 美妇却是摆手,“不急,我这才来陵城,还什么都不熟悉。” 美妇的声音柔中带媚,并无半点做作,可见是天生的媚态,再看美妇那纤细洁白细腻的手,就像艺术品似的好看,可见其养尊处优,便是生活日常也是有人打理的。 会诗楼里的事并没有在陵城传开,显然有人将消息压住了。 而住在迟府里的池小悦,却是好几日不曾出府门,许谡这几日特别的忙碌,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从外头回来的叶九昭,给母亲带回来一盒酥。 自打爹娘住他这小院里,他每日只要出门,就有种归心似箭的感觉,而且在街头吃到好吃的,或者看到好吃的,他必定为母亲买些回来。 于是乎叶九昭也发现了,母亲虽说吃甜食,但不能太甜,也不能太软糯,除非能吃了不腻的那种糕点。 要不然就是口味极好的菜直接连锅端回来。 手有余钱的叶九昭,全都用来孝顺母亲了,看着母亲舍不得带他送的金步摇,他就想着将来再多赚一些钱,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池小悦听到脚步声就知道儿子回来了,人还未到,酥糕的香味便已经传来,今个儿味道又有些不同,像是桂花酥,可现在不是桂花的时节。 叶九昭一入屋,立即拉着母亲的手,不让她再做针线活,还说道:“娘,那锦绣坊的柜台不出新款衣裳,生意也是照样的好,再说婶娘的染布坊有了名声的,不耽搁生意的。” 这孩子,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定是有事要说,于是池小悦放下手工活,问他可是有事儿。 叶九昭匆匆赶回来,的确有事,那就是他发现西市与他斗蛐蛐下赌资的人,所以他要告诉母亲。 然而叶九昭一说出来,池小悦却并无意外,但看到儿子那气愤的表情,她想了想说道:“既然今日岳家荣还敢对付我家昭儿,那咱们也不能束手旁观了。” 叶九昭立即问母亲要怎么对付,池小悦沉默了一下,随后看向儿子问道:“听说在你们出榜单之前,有位秀才承认自己事先买到了答卷,主动向主考官承认错误,放弃了功名。” 叶九昭皱眉,的确这段时间在外头跑动听到这个事儿。 “昭儿,你在贡院考场时,可有异样?比如你们的主考官刘大人。” 池小悦看着儿子,她可是记得剧情里提了一笔,连配角都不算的刘大人,心术不正,私下收受贿赂的行当不少。 原本他还有些看不惯主角叶九昭的,但被他的才气以及迟府的势头给镇住,就不敢对付了。 第212章 求夫人出主意 要是这位读书郎在秀才试的时候早早得到答卷,除非是这位刘大人泄漏的,但是现在案发,却无人查其根源,正处在新旧知县交接之时,此案也就没有了下文。 叶九昭努力的回想了一下,可他毕竟年纪小,只顾着考试去了,没有发现刘大人的异常,不过在考院里,王大人几番照顾他的事,他说给母亲听。 但听到儿子再一次提起自己的考棚是所有人当中最好的一处,池小悦若有所思。 这会儿小院下人来传话,有位夫人前来拜访,瞧着很着急的样子,但对方不愿意说出身份,却说她姓孙,只要这么跟主子说了就明白了。 池小悦猜测着莫不是迟远的夫人孙氏? 叶九昭难得看到城里的夫人找母亲聚一聚,立即起身说是去书阁看书去,这就走了。 这迟府内门弟子们待的地方按理池小悦一家住在这儿本就不妥当,现在还在小院里见客人,就更不好了。 可是这迟府学院极大,在外门相见,人多口杂,反而两人不好说话。 池小悦想了想,叫小院下人将人带进来,就在花厅里相见,见了面说说话就不留人吃饭了吧。 很快人被带入小院,只是进来的孙氏,却穿着一身布衣,头上带着帷帽,一副乔装打扮出来的样子。 池小悦还觉得奇怪呢,孙氏一见到她,便激动地挑开帷帽,想来有话要说,池小悦见小院下人退下了,她带着孙氏入座。 孙氏却是没有坐下,而是直接在池小悦面前跪下恳求道:“夫人,我已经没有办法了,今日过来就是恳求夫人帮我。” 池小悦被她一跪都吓了一跳,连忙侧开一些,不想受她一拜,还温和地将她扶起来,“咱们坐着说话,你这样我真不习惯。” 那日入迟远的府上,见到这位少夫人孙氏之时,她是如此的鲜亮,有着一府主母的威严。 可是才多久,眼前的孙氏却是大变样了,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孙氏终于起来了,在一旁坐下后,叹了口气,说道:“我今日是悄悄入城的,还不得让迟家人看到了。” “自打岳知县上任以来,我家便有了大变样,我被婆母送去庙里,我还能忍,但是青妹来找我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了。” 孙氏嘴中说的青妹,原来是她要好的手帕交,正是那日宴席帮着出头的钱主薄家的儿媳妇,池小悦也记得,当时这位少夫人还与岳可欣争辩了数句。 岳可欣说记住她了,莫非现在真的对她下手了。 于是孙氏说起了过程。 这位少夫人在岳知县上任后不久,她就奇怪地被钱家给休弃了,青妹家中是富绅,有钱也有些地位,但不及钱家。 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在青妹被休弃后,家中有位读书的表弟,正是前不久出事的那位。 原本能考中秀才的,却莫名出来主动承认自己事先知道考题,所以成绩作废。 而今日孙氏来说的这位读书郎,他却是被冤枉的,他们一家是地方富绅,虽说有钱,但这位表弟读书勤恳,都是自己寒窗苦读得来的成绩。 再说这位表弟从来没有去表姐家求过钱主薄什么,所以他连监考官或者能与考卷搭边的官员,都是见不着的。 而且没有在县学读书,也只是请了位举子在府上教学,他们家因为有钱,于是办了个族学,而这位年迈举子,便是他们族学里的唯一夫子。 所以根本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但他为何还是承认了。 说到这儿,孙氏却是满脸的怒容,她告诉池小悦,这个读书郎是被威胁的。 现在青妹被休弃,失了名声,表弟又这么承认,他们整个家族在陵城彻底地坏了名声,而且之后指不定还要遭报复,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先前在宴席上见到池小悦,就知道她极为聪明有见识,如今放眼整个陵城,无人敢对付岳家,盼着池小悦能帮忙出个主意。 说到这儿孙氏又要跪下了,池小悦听着也是一脸怒容,孙氏一家也没办法给手帕交出头,岳知县一上任,倒是真了不起,如此耀武扬威。 于是池小悦安抚着孙氏,并交代下人端了两碗面上来。 池小悦不想她尴尬,陪着孙氏先吃面,看得出来,孙氏饿了一路跑回来的。 从庙里出来,隔着有不少路程,池小悦不知道迟远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会让自己的正妻被婆母送去庙里而不吱声。 要是许谡敢这么对她,她可是不会原谅许谡的。 孙氏是真的饿了,在池小悦的劝说下,一大碗面条就这么快速吃了下去。 终于吃饱了,人也平静些了,池小悦这才开口,面色平静的看向孙氏,问道:“你们真的下定了决心要反抗么?” 孙氏连忙点头,“便是拼了命,我们也愿意,还请夫人指点一二。” 池小悦见她如此坚定,原本还听了许谡的话,等紫角衣的人对岳知县动手再说,但现在听了孙氏和青妹一家的遭遇,她不打算等了。 于是池小悦在孙氏耳边低语了几声,很快孙氏睁大了眼睛,面上一喜,待池小悦说完,孙氏已经跪下道谢了。 “夫人好计谋,我这就告诉我手帕交去,即使拼了我们两家的前程,也一定要将事情办到,岳家的仇怨,得有个了结了。” 池小悦将她扶起来,还真是不习惯这时代动不动就跪求人家,尤其初次见到时还是看到岳可欣想要求她拜姐妹的事,那时就留下了阴影。 送走孙氏,池小悦仍是平静地待在迟府,至于这位大师兄迟远,池小悦却是暗中告诫儿子,不准他与大师兄走得近。 不管这位大师兄是真心还是被家族胁迫,都不能是理由,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住的男人,便也没有多大的出息。 池小悦在教导昭儿的时候,许谡正好回到小院屋顶,正要跳入院中,正好听到池小悦说起这样的男人不会有出息时,他竟是脚步一顿,面上有些神情难定,瞧着有些心事沉沉的样子。 叶九昭听了母亲的话,记在心头,还说道:“娘,我绝不会做这样的人,我叶九昭要做就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谁也管束不了我。” 第213章 原来许谡这么爱她 “我将来要是娶媳妇,那也必定是我中意的,娶了她就必定好生保护着她,疼惜着她。” “娘,我要和爹爹一样,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会纳妾。” 叶九昭一脸的认真,却是在他说要学父亲一样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话时,池小悦怔住,连忙问道:“昭儿,你父亲有说过这样的话么?” 叶九昭立即点头,“我爹教我的,说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并说将来我即使当了官,也不能沉迷美色,身边暖心之人,有一人足矣。” 池小悦心头激动,这是许谡说的么?原来他是这么想的,难怪剧情里他是情种,好在她先岳可欣一步得了许谡的心。 好在现在陪伴在他身边的是她,而非其他的女人,不然她这一生都不可能与许谡有交集。 池小悦看着儿子去书阁的背影,人还有些恍惚,脑子里回荡的全是许谡教导儿子的话,她不知不觉轻笑出声,而后捂了嘴,半晌才喃喃自语:“真是一个大傻瓜。” 然而这个大傻瓜这会儿正坐在屋顶,屋里的一切动静都传入耳中,不知何时,许谡也露出了笑容。 院里传来脚步声,池小悦推开窗户疑惑地去看,就看到风尘仆仆赶回来的许谡,话说他最近在忙些什么,早出晚归的,如今天这般回来早的还是头回见。 池小悦将针线活往篮子里一放,这就起身出来,许谡背着手站在门前,看着开门出来的媳妇,突然说道:“悦儿,咱们生个孩子吧。” 池小悦惊愕,怎么突然想到要生个孩子? 不过她和许谡的孩子,似乎也挺不错呢。 只是这生孩子不都靠缘分,她与他成亲以来也没有避孕,可惜一直不见动静。 “咱们已经有昭儿了。” 池小悦顾左右而言他,心头却也是期盼的。 许谡却是来到她的身边,将她拥入怀中,吻了吻她的额发,而后抬起她的下巴,一脸认真的看着她,说道:“我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 这世上他认定了这一个女人,便只有她能为自己生下孩子,将来不管是谁,都无法取代她,他也绝不会让别的女人有任何的机会。 许谡一向这么认为的,只是他不想解释,而是直接执行。 然而这一句“我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彻底将池小悦说得动了心,她迎视着许谡的目光,看着他如此渴望又坚定的眼神,而后点了点头,“好。” 许谡扬唇,不过是这细微的举动,池小悦就能感受到他的愉悦。 而许谡却在这个时候将池小悦头上的银步摇取了下来,而后用手帕将之包好纳入他自己的怀中,还说道:“从今日开始,这支银步摇,你不许再带了。” 池小悦看着一脸霸道的许谡,很有些郁闷,先前让她一定带着的,也是他,而今叫她不要带的也是他,她带什么首饰,也得随他的心情。 池小悦看着他霸道不讲理的样子,却仍旧生气不起来,于是伸手霸气地抓住他的衣襟,问道:“不让我带步摇,你让我带什么?” 许谡还是头回见到池小悦如此强势的口吻,竟使他的脸颊微微发烫,纵容了池小悦的霸气,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我想亲自为你打造一支金步摇。” 他这握剑的手还能帮女人打造首饰呢? 然而许谡不是说假话,接下来的几日,他都不曾出门,留在家中打造首饰,倒是让池小悦涨了见识。 迟府小院里的生活,仍旧是如此的平静而甜蜜,只是陵城却是风云骤变。 一日陵城大街上,金学政的马车刚从县学出来,却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位披头散发的读书郎突然在马车前跪下了。 正好出县学不远,县学里的秀才都出来看情况,两边的街坊百姓也瞬间围观过来。 而这位读书郎正是先前孙氏说的手帕交表弟,他是来向金学政申冤的,既是要申冤,却不写拜帖入金府,却是在这大街之上,明显对方不想好好说话。 金学政头回遇上,听到周围人的指指点点,看着没办法再行走的马车,金学政只好挑帘出来。 来到这位衣裳不整着实不堪的读书郎面前,沉声问道:“你是何人?” 这位读书郎立即道出家中出处,“学生花家镇花良学,今年十七,于今年三月入贡院院试,未出成绩之时,被人逼迫,不得不说自己考前舞弊,事先得知答案。” “事后我被夺去功名,子孙三代以内不得科举试,大人,学生何其无辜负,我就只是一位童生,参加了院试,勤勤勉勉,只为院试中秀才。” “我自认为并无得罪人,那日被人威胁,又用大刀抵我脖子,我不得不为了保命,说了假话,但事后越想越不对。” “我被取消了成绩,那谁是受益之人,不然我花家在花家镇上世世代代的地道人,不曾得罪过谁,也不曾树立仇人,咱们容朝讲王法,也犯不着更无胆量如此对待我。” “所以学生思前想后,决定冒死上前申冤,想来这一次申冤,或许是大人见我的最后一面,或许就在学生回去的途中被人杀害灭口,但我也顾不上了。” “子孙三代以内不得科举,家中办了族学,族中子弟也受我牵连,我身为花家子孙,我死了便死了,也不得连累了族里人,所以我今天一定要将冤情说出来。” “学生在陵城既不认识什么大人物,也没有显赫的家世资本,再说这院试考卷,向来由大人您在掌管,学生今日头一回见到大人,大人仔细回忆一下,学生可曾向您得到过考卷内容?” “院试之前,学生可曾去过大人府上,可曾贿赂过大人?” 花良学一连几句,将周围看热闹的人都问懵了,合着这泄题事件跟金学政有关不成?也对呢,这考卷不都在学政大人手中的么?这一位读书郎要想考前得到考卷,那也得学政大人给他。 所以这案子这么久了,花家也受了罪,为何那泄题的官员却没有交代了,真是世态炎凉,只许这官员胡作非为,而贫民百姓却得蒙受大冤。 第214章 逼着金学政审案 金学政原本以为只是拦路申冤的案子,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位读书郎嘴巴子厉害,竟牵扯到他的头上来了,他怎么认识这位花姓读书郎。 但此人说的话也有些道理,他没有结仇家,对方就让他放弃成绩,没有这个人的成绩,那榜单上是谁受了益? 金学政很快想到最后一名是谁,谁不就是受了益么? 院试榜单名额有限,若是中间有人退出,自然原本落榜的人就会提前一位,那么就能上榜了。 这么一想,那就更可怕了,这人不但敢私下用刑威胁,还事先得知没有公布出来的榜单,只对付了一位读书郎,就能让自己的人上榜,可见这比泄题的事件更可恶。 金学政面色铁青的看着眼前的读书郎,要只是在他府上,他早叫下人将人轰出去了,他虽然想到了个中利害,却也容不得这人如此威胁,将泄题的事引到他的头上来。 他金汀秋可不是陵城人,从京城而来,以后还想调回京城做官去,这么诬陷他,是要毁他前程么? 然而这儿是大街之上,金学政不但不能发怒,还得咬牙含笑,上前将花良学扶起,并说道:“你话虽不中听,但此案的确存疑,本官也就不计较你的言词冒犯,定会好好查一查你的案子,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至于你说什么杀人灭口的事,咱们这是容朝,讲律法,杀人是要偿命的,你身为读书郎,不可以这么怀疑的,再说咱们陵城有县衙,真出了命案,县衙岂能不管。” 金汀秋看着说得合情合理,街坊们也很认同,只有花良学挨得最近,明明看到金学政一张笑脸,他却感觉到了一股寒气。 花良学打起精神,当做什么也没有察觉,恭敬的应下。 只是此时人群里正好来了县学的读书郎,有位读书郎似乎心直口快,记性也好,正是刚中秀才入的县学,特别记住了榜单,于是此时出了声:“大人,我记起来了,榜单上最后一名正是一位叫岳家荣的秀才。” 这位显然不知岳家荣是谁,还颇为欢喜的说道:“我当时名额在前三,就无意中看了一下末尾,记住了此人。” 这是来彰显自己成绩来了,他不是案首,但成绩可观,还在前三名。 只是一向说出这成绩都会得到人赞赏目光的他,这会儿却被众同窗和街坊们瞧着,眼神诡异,便是金学政也是惊愕的看向他。 怎么回事,难不成都被他成为秀才试前三名而镇住? 终于有同窗小声在他耳边说道:“岳家荣正是岳知县的儿子。” 这位秀才听到这个消息,两眼一黑,差一点儿没站稳,他怎么不知道岳家荣是岳知县的儿子,这下完了,他得罪了岳知县。 而街坊中也有不少人知道此事,只是刚才花良学提起这事儿,大家还记不得榜单上的最后一名。 眼下这么一提点,都听出意味来了,眼前这人的功名没了,院试成绩取消了,那么就会有人因此而上榜,那个人不正是岳知县的儿子。 那就解释得通了,陵城的青天大老爷,为了儿子的私利,逼迫一位读书郎自动放弃学业,再让自己的儿子取而代之。 好威风的知县,这才当上陵城知县,便如此明目张胆,难怪这位读书郎会说活不过今日,回去就得遭人灭口,想想得罪了陵城知县,又是这么心狠手辣的知县,他怎么可能有活路? 金学政看到街坊们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就知道这案子他接不接都得接了,他也没有想到最后一名原来是岳知县的儿子,一个小小知县而已,竟如此胆大包天,当他金汀秋是吃素的。 于是金学政应了花良学的请求,必定好好重审此案,若真如他所说,必还他一个公道。 于是金学政回身入马车,马车赶紧离开了。 而在不远处的酒楼上,池小悦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她今日跟昭儿一起出府,是昭儿说要请她吃好吃的,她这才决定过来,顺势看一场戏。 叶九昭却在看到底下的情况后,饭也吃不下了,一脸愤怒的说道:“我真没有想到岳家荣为了秀才试如此恶心,真是用尽手段。” 池小悦看着儿子一脸愤愤不平的样子,便顺势教导他,“在外头,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但也要有一份防备之心。” “不然你这颗正直的心反而被人利用,做人做事,就要做到问心无愧,而不是像这种小人,不管多得意,也无法掩饰自己的罪行,就算当时能得逞,可这份罪孽却一直跟随在自己身边,总有一日会得到报应,这不,今个儿就来了。” 叶九昭一脸认真的听着母亲的话,将母亲的话记在了心头。 池小悦穿越以来与叶九昭相处的时间不长,不及前身对孩子的影响,但好在她在孩子正要长大成人的阶段,而这个时候的孩子正是学习旺盛的年纪。 她的一言一行都不知不觉影响着他,只要改变了叶九昭偏执的观念,做一个心存正义的人,就算将来遇到同样的事,他的处事风格也会发生变化。 只是现在的池小悦无法察觉罢了。 然而母子两人的对话,却是一字不漏地被旁边一桌的食客听了去。 旁边这一桌坐着的主仆二人,主子带着帷帽,基本没怎么吃东西,但两人是在池小悦和叶九昭之后才落地座,当时还朝这边看来一眼,只可惜母子二人看着街头去了,并没有注意到。 叶九昭不动声色的将鱼刺去掉,而后夹入母亲的碗中,若是吃鸡腿,他也会耐心的将骨头剔除,知道母亲不爱吃鸡皮,他还会将皮也弄掉,最后送到池小悦碗中的只有鸡肉。 原本还说着话的池小悦,看着儿子这小动作,心底感动得一塌糊涂。 “昭儿,你还是个孩子,这些鱼和肉你多吃一些,母亲不吃,吃了容易长胖。” 池小悦就要将他耐心处理好的吃食又夹回他的碗中,没想叶九昭撇了撇嘴,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娘,我不喜欢吃肉,我喜欢吃鱼刺,喜欢吃鸡骨,就是不喜欢吃肉。” 说完,还将自己的碗端起来。 第215章 养母恩情更重 是什么时候这孩子开始这般顾着她了,好像是从他入了迟府读书以后。 池小悦的确感动了,她也不再坚持,于是问道:“昭儿,你在学院里与你师父吃饭也是这样的么?” 叶九昭立即摇头,“师父不让,我也没有这么做,但是母亲不同,我知道母亲喜欢吃什么。” “娘,我现在手上真的还有钱,你别想着做针线活赚钱了,还有,我今天打算带娘去首饰铺,给你买首饰去,你的银步摇不带了,是不是不喜欢了?” 池小悦摸向自己的发髻,今日头上没有带首饰,是许谡不让她带那支银步摇,莫名其妙就被他收走了,他亲手打造的还没有做好呢。 一想到昭儿要是给她买了首饰,许谡定不会让她带的,连儿子的醋也吃得他,可不是那么好说话。 于是池小悦摆手,“你上次的金饰头面,我都不曾带,你不准再乱花钱了。” “接下来三年,你可得安心读书,迎接乡试,再想着去赚钱的话,我可就真的生气了。” 池小悦还是将儿子爱吃的排骨夹到了他的碗中。 叶九昭却是笑而不语,他在陵城待了这么久,发现赚钱也不难呢,母亲还不知道吧,他先前斗蛐蛐留下来的一部分银钱,他已经在城里买了铺子,这会儿收铺租,也够他花销了呢。 “娘,我会好生读书的,我一定要在乡试上中举,等我成了举人,娘便是举人府的老夫人,将来我要是中了状元,母亲便是状元府的老夫人。” 这话说的池小悦也没忍住,这可是她的志向,做权相府上的老夫人,唉,就靠这个儿子了,于是池小悦点头。 只是母子俩正说得开心,隔壁桌子却传来碗筷落地的声音,转眼间瓷碗碎裂,显得如此突然。 池小悦疑惑地看去,就看到一个带着帷帽的妇人背对着她坐着,碗筷落了地,也是身边的仆人在收拾,她却是一动未动的坐在那儿,此人倒是好生奇怪。 池小悦已经吃饱了,见昭儿也放了碗,这就说道:“走吧,咱们不去首饰行,咱们去县衙,还能看一场戏呢。” 说完就起身,叶九昭却是疑惑地看着母亲,问道:“娘,你怎么知道那花良学还要去县衙的?” 池小悦笑而不语。 叶九昭面上露出惊喜,小声道:“不会是娘的主意吧?” 池小悦“嘘”了一声,母子两人这就下楼去了。 隔壁桌带着帷帽的妇人却是看向母子二人下楼的背影,纤手挑开帷帽一角,美眸露出冷光。 旁边的仆人,小声说道:“主子,将小主子认回来吧,再这么下去,都向着这小妇人去了。” 这仆人不说还好,一说这位主子越发的恼火,她威严地看向眼前的仆人,沉声道:“若是初来时,倒也可以直接相认,但是现在,恐怕得过些时日。” 仆人立即想到了许二公子,不敢再在主子面前说话了,免得引火烧身。 池小悦和叶九昭从酒楼出来,与众街坊们一样,夹在人群里跟着这位花公子往县衙去。 刚才街坊们猜测着会是岳知县动了手,没想现在人家直接去县衙报案去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很快,他们跟到了县衙外,花良学上前敲冤鼓,声音之大,震得县衙牌匾都落了一层灰。 很快升堂审案。 而在县衙办公的岳知县,却还不曾换上官服,此时的他不紧不慢地将盘中的生牛肉一口吃下,拿手帕抹了一把嘴,这才开始换上官服去前头审案子。 赵师爷脚步匆匆地赶来,面色不太好,上前禀报道:“大人,来的是一位叫花良学的读书郎,说是他受人逼迫,失了功名,这会儿来申冤。” 岳知县听了,却是面色一冷,语气淡淡地开口:“这是金学政该管的事,怎么跑县衙报官了,再说收走功名,该是去找金学政呢。” 对于这种案子,岳知县显然有些不耐烦,好在刚才吃饱喝足,脾气还算好的。 两人这就到了公堂之上,在岳知县一番审理之后,他明白了,这位花公子,正是这一次院试落榜的人。 岳知县听着这人的陈述,心头生了怪异,照这人这么说来,要是他没有被人威胁,他不会被取消成绩,指不定上了榜,那样的话,那他家儿子便上不了榜单。 岳知县在女儿的怂恿之下才坐上这知县位不久,此时听了这人的话后,他莫名想到自家小女儿。 这件事会不会与小女儿有关,一想到这个可能,岳知县心头一惊,这就准备休堂,立了案,派捕快去搜查证据,抓住歹徒回来再开堂公审。 案子是立了,但这冤鼓却不是这么好敲的,这算不得大冤,要升堂大可找陵城状师递上状纸,而不是在衙门外敲冤鼓吸引街坊邻居过来围观,妨碍了公堂审案。 借着这敲冤鼓的规矩,花良学被打了十大板,众街坊见了,个个无人敢言,但内心对于岳知县为了儿子前程害了这位花公子的事,却是越发的猜测起来。 都说这位花公子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把人读傻了,明知道是岳家人动的手,还敢去报官,这不是上赶着让人家打一顿么。 花良学一瘸一拐地从衙门出来后,痛哭出声,对着街坊们喊道:“吾命休矣,但愿我花家能从此平安。” 说完,花良学缓步离去。 街坊们被他临走时这句话说得好几日不得安心,四处打探这位花公子可是被人杀了,然而接下来几日,都没有了这位花公子的消息,于是此人被杀的消息不胫而走。 转眼间,原本平静的陵城突然就变得躁动起来,藏在西市里的三教九流也在街头张狂。 私下里传的却是岳知县无良无德,将陵城打理得乌烟瘴气。 而岳知县审了案子以后就赶紧回岳府了。 那会儿岳可欣和孟氏正在为岳家荣挑选夫子,不能入迟府读书,那么也不能比别人差了。 就这么送到县学,岳可欣可不甘心,于是在武陵郡花高价四处寻找有德有才之士入府,合适的话留下来成为知县小公子的夫子,以后受知县府庇护。 自然有这名头,来的人还真是不少。 第216章 不要命的岳可欣 从年轻到年老的,有好几位举子,但大多过得有些落泊,那些过得好的,但凡聪明些的,便如陵城迟远一样,多是在地方谋有一事,有的甚至成了地方官员。 所以这样的人是不会来做夫子的,一时间也让岳可欣和孟氏都有些看不上这些人了。 正在此时,岳知县进来了,看到眼前正在夸夸其谈的一位老举子,他便是面色一冷,说道:“退下吧,就这一点儿学识也在沾沾自喜,岂能教导我儿子。” 那位老举子见是知县大人,慌忙行礼,又郁闷地退下了。 孟氏一看到这个丈夫,心头就怵得慌,总感觉他的那张嘴,随时露出血盆大口吃起了生肉。 孟氏立即起身说是累了要回去休息。 岳知县朝这个妻子看了一眼,也没有什么感情,话都不想说。 屋里只剩下父女二人,岳知县便问起儿子上了榜中了秀才的事。 岳可欣神色平静地答道:“爹,不知你是从何知道的,但这事的确是我做的,弟弟必须中秀才取得功名,之后还要中乡试中会试,也要像爹一样在朝中为官。” 岳知县看着冷静无比的女儿,感觉到不可思议,面色严肃地看着女儿,问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岳可欣仍旧无比平静,“爹,我知道,所以你不要插手此事就成。” 岳知县感觉今日才知自家二女儿的胆量真是大到无法无天,他刚才还只是怀疑,没想真是女儿做的。 “你可知有人已经来县衙报案了,我猜那人也会去找金学政说此事,一旦金学政查出点儿什么,我们岳家可就完了。” “你爹我是寒门出身,靠的就是自己的努力和天赋,好不容易中了进士,才有了今日的官职。” “你为了你弟弟的秀才功名,就敢大动干戈,藐视王法,你哪来的胆子?你哪敢想的?” 然而岳可欣却是不以为意,虽然对这花家还敢来报官一事有些意外,但也不是这么好惹的,于是说道:“他竟然敢报官,那就杀了便是。” 岳可欣目露凶光。 岳知县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入夜,陵城西巷刘府,一条黑影翻过府中院墙,看到刘府倒了一片的护卫,黑影开始在府上大摇大摆的行走。 转眼来到刘大人的书房,推门进去,却发现书桌前爬在上头睡得正沉的刘大人。 黑影在刘大人身边看了一眼,冷笑一声,还故意一把将人往地上一推,刘大人像是没有知觉似的,整个身子倒在了地上,随之传来“砰”的一声响。 黑影却是没有理会,而是熟门熟路似的,来到书阁前摸了摸,在那突起的地方一按,只听到“咔嚓”一声响,一个暗格露了出来,里头不仅放着刘家的田契地契,还有刘大人的账本。 黑影显然识字,拿起来看了一眼,便露出一抹冷笑来,拿着账本要走之时,又回头看向这些田契地契,厚厚的一叠,小小刘大人竟然家产如此丰厚,看来这几年收的贿赂不少。 于是黑影一不做二不休,转眼将整个木盒全部抱起,也就这么带走了。 天亮了,刘府上下都清醒过来,护卫长见状,连忙去书房禀报主子,他们昨晚的吃食里被人下了迷药,都给药晕了。 然而当护卫长推开书房的门时,就见披头散发衣冠不整的刘大人发了疯似地将整个书房都翻得乱七八糟的。 护卫长头回见到如此失去理智的刘大人,吓了一跳,悄悄地退出书房,可不敢出声。 市井街头,突然从西市流出一些账目,千人抄写千人的字迹,根本查不到源头,但是那账目上,却是条理分明,日期事项写得清楚。 戏楼里的一对主仆正听着戏文,便有护卫进了雅间,将街坊流出的一部分账目送到了美妇的手中。 美妇带着帷帽仍旧不见真容,她挑开帷帽一角看向那账目,秀眉微蹙,随后出声:“好一招声东击西的手法,真是聪明的女人,倒是与以前不像了。” 旁边的仆人婆子自然也识字,看到主子手中的账目,接了话:“她的确不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姑娘,主子可要动手?” 美妇人却是朝婆子看去一眼,几次三番的在她面前煽风点火,不太对劲。 “齐姑姑是怎么与她有过节的?我竟是不知。” 叫齐姑姑的婆子吓得连忙跪下,她垂着头,根本看不到神情,但语气中却全是惶恐,美妇没有真的要罚她的意思,只是她不想跟了自己多年的人还说出这么愚蠢的话。 “她现在是昭儿的养母,你们谁也不准单独去靠近她。” 美妇语气严厉,不容置喙,护卫和婆子连忙应是,不敢多说半句,更是打消了心头的念头。 陵城街头传出来的账目中,有一项是写某日有一女子,花了三千两银子贿赂监考官刘大人,是为了修缮贡院的一处考棚。 这个消息传出来,便有人细细一打听,发现那日坐在那修缮好的考棚中的正是迟大儒的关门弟子叶九昭,也正是这一次院试的案首。 于是这一夜的舆论导向变了,纷纷指向迟大儒的内门弟子,难怪能中案首,原来私下里竟与刘大人勾结。 这与刘大人勾结的女子,不会正是叶秀才的母亲池氏吧。 随着这个消息的发酵,陵城百姓不淡定了,原本以为是岳知县为了儿子的功名对付了花公子,现在怎么风头不对了。 而且这账目一看是从西市传出来的,可信度极高,看来这案首也未必是个真才实学。 岳府,岳可欣听到下人的禀报,露出一抹笑来,随后又将一份手抄的考卷让下人送去西市,交代道:“既然有人要对付我岳家,那么我就让这趟浑水更加混浊一些。” “也不知池氏怎么得罪了黑市里的人,显然刘大人的账目落在这些人手中,放出这些消息,是想卖个高价钱。” “你们也去查一查吧,不管多少钱,我都买了,账目不可以再放出来了,这些消息已经足够。” 那下人刚要退下,突然一条人影飞身而下,即刻露出紫衣一角,上面还有刺绣的花纹。 第217章 动池氏就得死 岳可欣连忙起身相迎,那下人愣了一下,正想着要不要招来护卫保护主子,却被岳可欣瞪了一眼,下人赶忙退下。 周汉豫却是在主座上坐下,冷眼朝岳可欣看去一眼,问道:“你想搅浑水,你要对付池氏?” 岳可欣连忙摆手,“周大人误会了,许是大人听错了,我并没有要对付池氏,而是西市那边似乎有人要对付她。” “哦?” 周汉豫眼神意味不明地看向她,却是将岳可欣看得心神不宁,此人还真不好糊弄,心计极深。 岳可欣一脸恭敬地来到周汉豫的身边,不想引起他怀疑,接着说道:“西市场真是杂乱的地方,我去过一趟就不敢去了。” “那儿什么人都有,最近总有人传出乱七八糟的消息,说是我弟弟能中院试榜,是因为我们家的权势,真是可笑,我弟弟全凭自己的本事中的秀才。” “再说这些学识上的,即使我父亲是知县,他也无法掌控金学政大人,所以我才让下人去一趟西市,不能由着他们这么说我弟弟。” 岳可欣的话似乎说得合情合理,然而她面对的不是护卫无用,也不是陵城的权贵富绅,而是人称周阎王的紫角衣统座。 周汉豫没有如她预想的相信她,而是突然说了一句:“听说院试监考官有两位,一位刘大人,一位王大人,我知那王大人贫寒出身,做人正直也有些固执,算是个清水衙门里的差。” “而这位刘大人却是不得了,不久前,这位刘大人府上遭了贼,听说翻走了他书房里的账本,不知这一次西市传出来的消息,可是因为这个?” 周汉豫话音才落,岳可欣手中的帕子已经落了地,她明显地慌乱了些,却很快就势跪下,将帕子遮在衣裙之下,垂下头去,让人无法看到她面上的表情。 周汉豫见她又跪下了,却是皱起眉头,这个人的骨头倒是贱,随时便能跪下,倒是适合入宫当差。 岳可欣为了掩饰自己心头的慌乱,强忍着自己的情绪,问道:“周大人所说的,可是真的?” 周汉豫应了一声,他手中的消息自是不会有假。 岳可欣的手攥紧了袖子,亏得她先前还得意,以为是谁透出一点儿什么风声,正好借机转移这一次花家告官的事,没想到是这么一大件事。 “那刘大人岂不是有凭有证,怎么还在金学政身边?” 岳可欣即使掩饰得好,可说起话来,仍旧带着一丝颤抖,周汉豫睥睨她一眼,冷声道:“倒不曾报官,金学政不仅不知道,外头都不知道吧。” “不过,你若是想在这中间动什么心思,就算池氏与刘大人有过勾结,就算那考棚顶是池氏花钱修缮,你最好不要出声。” 周汉豫很快从怀里拿出一叠纸稿甩在岳可欣的脚边。 岳可欣没起身,是因为双腿吓得起不了身,这会儿一屁股跌坐在自己的脚上,她明白了一件事,所以姓周的根本没有怀疑刘大人与她的关系,而是以为那修缮的考棚顶是池氏所为。 这样也好,万幸自家弟弟没有坐在那修缮好的考棚下,只要不怀疑到她身上就好。 只是这甩在脚边的纸稿是什么,岳可欣捡起来一看,随后怔住,拿着纸稿细看,却是惊了一跳,只见上头一行行的都是孙县丞的罪证。 都说铁打的地方官员,流水的知县,地方官员是从地方世族中选出,向来强势,而县衙里唯一权力大的知县,却是从京城派来的,比如她父亲。 先前她父亲在沅城做知县的时候,就没少与这些地方官员周旋,那个时候的岳可欣就知道,这些地方官员没有一个干净的。 他们能在新知县上任时期受其管束,不干出出格的事已经很不错了,还想着能他们能放弃自己在当地的声望和地位,那是不可能的。 便是聪明如岳可欣,也没办法与这些地方官员周旋,却不曾想,才来陵城的紫角衣,却直接查到了孙县丞的罪证,一条条连日期都注明得如此清楚,可见被查了个彻底。 周汉豫见目瞪口呆有些茫然的岳可欣,便警告道:“在陵城,得罪池氏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就像孙县丞一家这样。” “你可知孙县丞一家是怎么得罪了池氏么?” 周汉豫踢开这些罪证纸张,起了身。 “去年入冬,池氏穿着一身新款披风,太过好看,走在街头,被马车中孙县丞的宝贝女儿看中,因此为难她,正好被我撞见。” “于是我查了查孙家,便有这么多的枉法之事,也活该他倒霉,遇上了我。” 周汉豫冷笑一声后看向岳可欣,“所以你知道怎么做了吧,在陵城,谁要动池氏,我就动谁,陵城明面上你爹是知县,暗地里,我便是天。” “小岳氏,你以后做事最好都三思而后行,不然,你家就是下一个孙家。” 被周汉豫这么盯着,岳可欣心头吃惊,更是猜不透他刚才到底有没有听到她的安排,于是壮着胆子,试探地说道:“我刚才的安排只是为了弟弟的前程,真没有对池氏不利。” 周汉豫不曾动容,但没有反驳这话,可见他并没有听到,岳可欣松了口气,膝行向前来到周汉豫的脚边,接着说道:“我对周大人向来忠心,我与池氏也不可能有交集。” “那你与她丈夫之间呢?” 周汉豫朝岳可欣的手看去,没有在手上再看到那个金戒圈,他倒也没那么生气了。 岳可欣苦笑道:“快刀斩乱麻,我这边是断了,只是他仍旧念念不忘,几次邀我。” 岳可欣又拿出女人软弱无依的武器,周汉豫却是信了,倒不知许二公子竟是如此好色,真是看错了他。 “你做你自己的本分就好。” 说完手一挥,那一堆纸稿都成了灰烬,那功夫之深,吓得岳可欣不敢出声。 “你这骨头是软的么?起来说话。” 周汉豫看着眼前的女子,就会让他想起池氏的一身傲骨,明明怕着他,也是身姿挺直,说话更是不容置喙,再与眼前之人对比,当真是云泥之别。 第218章 孙县丞被抄家 岳可欣本不想跪,是给吓的,这会儿她扶着石凳起身,在石凳上坐着,面上仍旧是恭敬。 周汉豫不喜欢这种卑微至极的表情,长话短说,问起了孟家账本的事,岳可欣心又揪了起来,她说已经让父亲去了信,马上能得到岳家叔子的回信,还说这事都是暗中进行,不会有孟家人知道。 周汉豫倒也没有质疑她,只是这么一提点,倒也给她时间和机会,这就飞身而起,消失在花园里。 人走远了,岳可欣还不能独自站起来,她大概能感受父亲说的紫角衣是多么的可怕了。 若只是下手杀人,那么死了也就死了,而真正的紫角衣可怕的不是杀人,却是每到一处地方,他能掌握所有人的消息。 就这位孙县丞,不过是那冬日里的一桩小事,就引来抄家灭族的祸事,紫角衣的权力太大了,大到她无法想象。 不到三日,孙家果然出事了,那会儿岳可欣正在屋里梳妆,正要与母亲一同参加城里的权贵宴席,而她父亲却是脚步匆匆地从衙门里赶了来。 岳知县得知陵城狂妄的孙县丞突然在一夜之间被抄了家,上下百来人被带走流放,而孙县丞及其夫人以及直系子女皆被押走,秋后便要问斩。 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地方权贵都被吓到了,他们都知道,新任知县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魄力和煞气,那么这又是谁动的手? 难不成是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监察御史?三年一度的考核,似乎也还没有到,真要是御史台的人发现了罪证,那也得走刑部,得有流程,而不是直接抄家了。 不过从孙县丞府上翻出来的田产地契,以及私密账本,足够他死一百次的,但这次来得太过突然,不仅地方官员怕了,便是岳广中也怕了。 于是岳广中案子也不审了,匆忙从县衙赶回,他本能地认为小女儿或许能给她一个答案,没想到这个答案真就有了,是紫角衣在陵城行事。 他没有想到自家女儿与紫角衣走得近,最近又见过面,岳知县想起自己被关押时不堪的过往,一听到紫角衣三个字心都会颤抖,而女儿却在与虎谋皮。 正好岳可欣也乘此机会问起父亲那本账册,岳知县却是面色难看的对着女儿说道:“欣姐儿你太天真了,一个县丞,仅次于我之下的官员,说抄家就抄家,这个时候咱们若是交出账本,那就是死路一条。” “只要不交出账本,咱们就还有一条活路,就算失去了现在的地位,咱们也能保命不是,欣姐儿,账本万万交不得,你莫再打这个主意。” 岳知县被孙县丞的案子一吓,又反悔了,不打算交出账本了,这一下岳可欣岂能答应,连忙劝道:“爹,你就不曾想过么,咱们岳家能有今日,凭的是什么?” “这一次若是再惹恼紫角衣,就不再是将爹关押逼问,而且这本账你不交出来,岳家小叔若是遇上紫角衣他能硬气的不交出来么?” “还有孟家,一心只想背靠许家,这一次发生的事,许家可曾出手了?既然护不住,那么就交出来,我们岳家不好过,谁都别想好过。” 岳可欣显得有些疯狂,岳知县却是惊愕地看着女儿,像是头回见到甚至怀疑这当真是自己的女儿么? 此时陵城街头,因为孙县丞的一家被抄家的原因,一时间陵城街头显得严肃紧张,街坊们也没有了往日的热闹,就看着这些出动的地方军将孙府的财产抬走。 又见地方军押着孙家百多口族人送去流放,家中女眷沦为官伎,那分离时哭天抢地的样子,让这些街坊们都不敢开口了。 但大部分的街坊却是拍手称好的,孙县丞身为陵城孙氏一族家主,孙家族人没少借着他的身份在地方欺凌百姓。 没有受到欺凌的不会有切肤之痛,但孙家所作所为,却是令人不齿,便是西街的乞丐里头,有好几人跑到队伍中手舞足蹈,朝着孙家族人吐口水,泼脏水,真是大快人心。 孙氏族人曾经的风光嚣张没有了,眼下如同过街老鼠,一路走过去,差一点儿被口水淹没。 队伍经过城南戏楼,周汉豫此时推开窗户朝外看去一眼,一旁的紫角衣属下上前邀功:“小的不过是略施手段,孙家就分崩离析,真是不经查。” 周汉豫显然心情不错,掀眸看了一眼属下,从怀里拿出一袋银钱甩给属下,当作奖赏。 正在两人说着时,一把柔美又威严的声音打断两人,“好威风的紫角衣统座,说要抄谁的家就能抄谁的家,真是厉害。” 这声音来得突然,周汉豫与属下都齐刷刷朝门口看去,只见一对主仆正好从外头进来。 前头的这位主子,带着帷帽,但这一身不显眼的绸子衣裙,却让两人立即看出了针法的出处,两人连忙起身上前跪下行礼。 美妇来到周汉豫的身边,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想不到会在这儿见到你,陵城还真是一个奇妙的地方。” “个个都想留在陵城,到底陵城里藏着什么宝贝呢?让你堂堂紫角衣统座也会待在一处而不走动,甚至不愿回京复职。” 周汉豫没接话,美妇显然也没想他接话,而是来到他们先前坐着的茶楼前跪坐下来。 美妇身边的下人立即上前将茶水换上自己带来的茶具和好茶,就那茶具的精美模样,足以看出此妇人身份非同一般。 美妇没叫周汉豫起身,但周汉豫却自己起了身,他回头看向美妇,这会儿才开口:“夫人谬赞,小的行事皆是受皇令,并非私心,留在陵城,也是事出有因。” 美妇看着朝她走来毫不卑微的周汉豫,美眸微微一眯,脸色不是很好看,只可惜帷帽拦住,也看不到她的真容。 “人称周阎王,果真是不假,不知你留在陵城为着的可是一位女子?” 正朝这边走来的周汉豫脚步一顿,显然没有想到她是如何知道的? 美妇轻笑一声,保养得极好的双手这才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茶,掀开的一角帷帽露出她鲜艳的小嘴,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位年轻的少女。 第219章 周汉豫的软肋 周汉豫再一次朝美妇跪下了,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单膝跪地,而是双膝跪地,并匍匐于地。 能让周阎王俯首称臣的人只有当今皇上,美妇也挺意外,看了她一眼,感叹道:“想不到你如此冷血的人,命脉在这儿,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往这上头想。” “毕竟你与她失散了十三四年了,还能将她放在心上,这十多年的经历,也没有将你的心练成钢铁一般的冷漠,也是皇上的失败。” 周汉豫不敢接话,但面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想来思绪翻涌。 “紫角衣原来也是有弱点的,不知这个消息传出去,是你的不幸还是她的庆幸?她现在不仅是我昭儿的养母,竟然还妄想做我昭儿的亲母,你知道怎么做吧。” 美妇一双凌厉的眼睛看向周汉豫,即使隔着帷帽也带着杀气,周汉豫应下,“小的明白了,还请夫人给我些时日。” 美妇收回目光,接着喝茶。 周汉豫从茶楼出来,发现腿还是软的,他不怕生死,他甚至还有些想死,毕竟活着也只是皇帝手中的杀人工具。 但是自从在陵城遇上了池氏,他又活过来了,有了亲人有了牵挂的感觉,是他活着的意义,可是这唯一的牵挂,他不想再失去。 属下被刚才老大的表现吓得心头忐忑不安,不知那妇人是个什么身份,一向只屈于皇上的老大,怎么会如此惧怕她。 这会儿看到悄悄落泪的老大,属下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站在一旁,好半晌才缓过神来,就要细问,周汉豫却突然下令:“走。” 转眼两人匆匆离去。 迟府里,许谡打造了好几日的金步摇终于做成,晌午时分,许谡从关了几日的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普通的木盒,这就入了池小悦的闺房。 池小悦刚睡了一会儿午觉,正在梳妆,许谡却在这时走了进来,他看着铜镜中的女人,眼神里有着宠溺,却是上前将她梳好的发髻放下,而后亲手为她梳了一个发髻,再将木盒里的一支金步摇拿出来带在了她的发髻上。 果然不愧是许谡亲手打造的首饰,这一支金步摇的款式极为简单,底下的流苏米粒也只是普通的珍珠,但是那发簪正中间镶着的翠绿宝石,不仅大而且极为显眼。 池小悦忍不住伸手去摸那颗宝石,有些奇怪的正要相问,许谡却说道:“这一支步摇,用了我不少心思,你可要珍惜,每日都带着吧,平时也放在身边,不得收起来。” 池小悦扬唇,笑问道:“这是不是有什么讲究呢?” 许谡面色微怔,而后笑了,“倒也没有讲究,就是这绿石的价值比这一支金步摇还要贵重一些,所以你可得保管好。” 池小悦一听立即将金步摇取下,回头看向许谡,说道:“这么贵重,我不能带在头上,万一哪天掉了怎么办?” “我还是带那支银步摇吧,这样我的心里压力也小些,而且我看这绿宝石很有些奇特,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做成的?” 许谡却是含笑从她手上夺下步摇,再次带在了她的发髻上,说道:“掉了就掉了吧,我总能帮你找回的,你莫多想,我觉得带着极好看呢。” 池小悦被他这么一说,又看向铜镜,还别说带金步摇的确与银步摇有着明显的不同,贵气十足,而且她的确适合带贵重的首饰,只是这一身布衣却还是要少了几分气势。 带着这支好看的步摇,从屋里出来,无用正要过来向公子禀报事情,却在看到池小悦头顶上的首饰时,他惊了一跳,随后看向自家公子。 许谡却是警告的看了无用一眼,无用只好低下头去,但脸上却是震惊的同时也有着愤怒,看着前头夫妻二人往花园去,无用气地跺了一脚,转身出了府。 花园里,许谡将池小悦拥入怀中,亭中清风拂面,难得的这般安静的享受一下午后的阳光,然而注定是没法过二人世界的,这会儿叶九昭脚步匆匆的往这边赶来了。 “娘,娘,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呢。” 叶九昭快步赶来,一上凉亭,就撞见爹娘迅速分开,各自整理衣裳,还显得有些慌乱的样子,他怔住,疑惑的问道:“爹和娘在亭里做什么呢?总得如此慌张?” 做什么,做大人要做的事,他懂什么。 许谡没好气的瞪了儿子一眼,但叶九昭很快看到母亲头上带着的金步摇,连忙过来瞧,“娘,你带金饰真的太好看了,总算父亲有眼光,不知父亲的钱是从何处而来?” 叶九昭的算术不错,家里多少钱算一算就知道了,他可是知道他家爹没啥钱的,以前卖过一张皮子,但大多给了母亲收着。 许谡面子有些挂不住,叶九昭想到了什么,他摸向自己的钱袋。 许谡郁闷的说道:“谁要你的钱了,你莫乱想,我就是把你上一次给你母亲的金步摇改造了一下。” 是融了再打造了一支出来,要不要说仔细一点儿。 叶九昭瞪大了眼睛,他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父亲,他没钱还要取悦母亲就打这样的主意,叶九昭快气死,郁闷道:“我改日再给母亲买套金首饰。” “最好别买,你娘除了带这一支步摇,其他首饰都不准带。” 许谡直接开口阻止,不容置喙,叶九昭气死了。 池小悦却是夹在父子之间,简直没办法开口,只好轻咳一声,摸了摸头上的步摇,内心还是欢喜这是许谡亲手打造的,于是说道:“我这一身布衣的,也的确不太适合带太多的首饰,等以后我家昭儿高中,我就成了老夫人,有了身份,那个时候再带不迟。” 叶九昭一听,立即说道:“娘,我一定会让你成为状元府的老夫人。” 这话说的……忒真实,她以后还是权相府的老夫人,就问许谡气不气。 看着笑得合不拢嘴的媳妇,许谡很有些挫败,要是让媳妇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她现在已经是将军夫人了,她会不会也笑得如此开心。 虽然与儿子比较,许谡倒也没有失去理智,顺着话说道:“那我就是状元府的老太爷。” 第220章 不准去游学 这话一出口,池小悦噗嗤一声笑,真没忍住,笑得弯了腰,许谡才多大啊,就成老太爷了,这胡须长得掩饰了自己的年纪,可他几岁大时也生不出这个儿子。 父子二人看着开心的母亲,倒也不争执了,叶九昭说起自己的消息,原来是师父迟大儒准备外出游学,定了方向,决定去一趟平江府,领略一下苏杭才子们的风采。 只是这一次游学,去往平江府得两三个月,一路上学识交流,就得半年,一来一回恐怕得用上一年。 原本还在笑着的池小悦,一听到儿子一去游学就得一年,她这一下笑不出来了,想阻止,但这是孩子读书的必经之路,只有出去游学,才能学到更多的知识。 可是就这么分开么? 只是此时的许谡却突然开口:“不能出去游学。”声音严肃,不像是开玩笑,池小悦和叶九昭都看向了他。 许谡背着手来回走动,颇有些头痛的说道:“就算要去游学,也不能是现在,昭儿,好生待在陵城,待在你母亲的身边。” 叶九昭问为什么,许谡也没有说,却是直接做下决定,并且他会同迟大儒说明情况,绝不会让他去游学的。 叶九昭为着父亲的不同意而难过,但池小悦却察觉到了许谡的情绪变动,他说不能,那一定是有缘由的了。 池小悦知道许谡的身份,他阻止的原因,难不成这事会对昭儿不利?还是说昭儿会遇上危险? 池小悦不想儿子失望,对许谡生出怨怼之心,于是上前安抚,“你爹必定有他的理由,你现在才十三岁,说实话我也舍不得你离开我。” “想想咱们这么多年相依为命的生活,你突然就要离开一年,我真的不习惯,读书要这么辛苦的么?若是学识交流,那武陵郡各县学以及周围几郡交流交流不也挺好的。” 这话果然中听,叶九昭终于心情好了些,看着舍不得自己离开的母亲,想了想说道:“那我听娘的话,那就不去了吧。” 许谡在一旁看着母子二人,无奈一叹:“就你娘能支使得动你了,不过你听你娘的话是对的,好好待在陵城读书就好了。” 叶九昭郁闷的哼了一声,就是不看父亲,而是向着母亲,也只坐在母亲身边。 许谡疑惑的看着他,“你还要坐你娘的身边多久,还不去读书呢?” 叶九昭撇了撇嘴,这就离开池小悦的身边,向父母行了一礼,这就下了亭子,去读书了。 池小悦从来不会在许谡教育孩子的时候出声,就算两人之间意见不同,她只会在事后再与许谡商量。 就这一次不准孩子去游学的事,她还是问了许谡原因。 许谡却是沉默下来,似乎有很多心事,对上媳妇担忧的眼神,长手一捞将她直接揽入怀中,而后安置在自己的腿上坐下,这才说道:“孩子还太小,咱们也就这么一个孩子,要是真的出去有个什么意外,你得多难过。” 话是这么说,但这不是池小悦要的答案。 许谡吻上她的唇,阻止她接着细问下去。 而迟府主院里,迟良安正在看舆图,突然有下人来报,有人上门拜访,还送来了拜帖。 迟良安面露疑惑,接过拜帖细看,却见拜帖上的字后,他脸色大变,连忙起身,走了两步又整了整衣襟,叫下人赶紧将人迎进来,他也脚步匆匆地往堂外去。 人接了来,正是一对主仆,主人带着帷帽,却是身姿婀娜的妇人。 妇人掀开帷帽一角看向地上跪着的迟良安,美眸里多了些温和。 “你是昭儿的夫子?” 迟良安赶紧应下,并简略的说了一下孩子在陵城读书的情况。 他以前在看到叶九昭的长相之时,还会有诸多的猜测,现在见到这妇人,他就什么也明白了,好在自己仔细教导这个弟子。 今日美妇人过来,正是因为街头传池氏贿赂监考官刘大人,私下修缮考棚顶的事。 当美妇看到迟良安后,她便对这件事有了新的看法。 美妇在主座上坐下,即使这么随意一坐,身姿也是如此优雅,她看着堂前跪着的迟良安,便问池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迟大儒听后,心头一惊,犹豫了一下才开始说起池氏对叶九昭的好,不过迟大儒显然有些护着池氏,所以关于叶九昭的事说了不少,唯独池氏的事说得少些。 美妇突然发现,这庄户出身的池氏,竟在城里人缘这般好,个个都替她说好话。 “既然池氏读过书识过字,为何还会贿赂监考官,她这是要毁了叶九昭的前程么?” 迟大儒一时间有些摸不准美妇的心思,她今日来是要对付池氏么?迟大儒猜不透这中间的关系,下意识的还是为池氏解释,她绝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贿赂监考官,她入城的机会都少,更不可能认识刘大人。 没想迟大儒越是帮着解释,美妇越是心头不舒服,这种奇怪的气氛,也只有美妇身边的婆子能立即察觉,连忙垂下头去,憋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迟大儒还在说着池氏的情况,美妇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行了,眼下的确没有证据,但外头能传出这样的话,也不是空穴来风,你也派人查一查吧,得证明了昭儿的清白。” 就在此时,迟府管事又匆匆进来,美妇见其慌张,沉声问道:“何事?” 原本迟府管事想悄悄地同主子说一声,这会儿美妇问起,只好如实说外头池氏要见迟大儒。 迟大儒一听,见气氛越发不对,连忙抢先一步开口:“没有什么好说的,叫她先回小院吧。” 迟府管事看了主子一眼,在主子严肃的眼神下赶紧退下,外头传来声音,正是池小悦问情况,管事让她先回小院去。 很快声音没了,迟大儒松了口气,美妇却在此时起身,看着仍旧跪在那儿的迟大儒,她一甩袖子,也就走了。 来得突然,走得也挺突然。 迟良安赶紧相送,才从堂屋出来,就看到游廊处正回去的池小悦的背影。 美妇朝她的背影看去一眼,眼神落到她的发髻上,隐约看到似乎带着的是金饰,但很快收回目光,这就出了迟府。 第221章 跟我走吧 迟大儒将这一尊佛送走,才终于松了口气,才敢大声喘气了。 身边的管家却忍不住开口:“大人,这位是谁?” 是谁,自是能掌握他们生死的人。 迟大儒心情不好,只冷淡地答道:“以后见着了记得恭敬一些,莫乱说话。” 下人应了,迟大儒却是独自喃喃自语:“……不知她与叶九昭又是什么关系呢?为何叫得如同亲娘似的……” 迟大儒说到这儿就面色微惊,想到年轻的池氏,再想到威严的美妇,迟大儒更是疑惑不解,池氏又是怎么认识这位夫人的? 显然不会有人为他解惑,迟大儒也是脚步匆匆的往小院去,此事还是要告诉许二公子,至于外头的谣传,迟大儒这就派人出去打探,他这几日忙着游学的事,都没有怎么关注外头的事。 池小悦去前院找迟大儒,没有寻到,只好先回小院,谁知才到小院门口,一个黑影从天而降,将池小悦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不正是紫角衣统座周汉豫。 许谡就在院里头,他这么突然赶来,是想做什么?莫不是又要掳走她。 池小悦面色戒备的看着他,周汉豫却是在台阶上坐下,这儿正是院门小道,好在内门弟子少,院里的下人也少,不曾见人经过。 池小悦站在一旁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出声,心想着一旦他动手就喊许谡。 没想这一次周汉豫并没有要掳走她的意思,反而一脸忧色的看着她,想了想方说道:“你现在回屋收拾好东西,跟我走吧。” 周汉豫的话不容置喙,跟他走就像是等会儿的晚饭吃什么一样的,池小悦自然不可能走,于是说道:“我不会走的,我以前也跟你说过,我不可能离开陵城,更不会回到以前。” 周汉豫似乎有不少话想说,眼神却在看到她头顶带着的步摇后,怔住,随后沉声问道:“这支步摇,是谁给你的?” 池小悦皱眉,退后两步,戒备的说道:“自然是我夫君给我的。” 周汉豫感觉到不可思议,他紧紧地盯着那块绿石,伸手想要取下步摇,谁知手腕突然被抓住,许谡不知何时已经出来。 周汉豫见到许谡,反应也是迅速,借势朝他攻击过来,手腕上一松,周汉豫反而退后几步,两个男人对面而站,各自不输气势,眼看着又要打斗一场,池小悦连忙来到许谡身后。 这一支步摇,果然是太珍贵了,才带了一日就被人惦记上。 “这是你为她打造的步摇?” 周汉豫想要确认什么,许谡也毫不犹豫的点头,“对,你最好不要打主意。” 然而周汉豫却是苦笑一声,“你倒是用心良苦,可是她若不跟我走,她就得死在陵城,你是不顾她的死活了么?” 许谡皱眉,将池小悦护在怀中,面色冷静地看着周汉豫,说道:“她在陵城很安全,谁也别想伤害她,包括你。” 周汉豫想起美妇的话,心头着急,可是许多话不能道破,他只好咬了咬牙,先行离去。 今日时机显然不对,他带不走她,尤其她头顶上的那一支步摇,那里头绿色的宝石,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那是许家私军兵符上的东西。 只有宝石与兵符合二为一,才能下军令,而这两样明明都在许谡的手中,但他现在为了表明立场,竟然将兵符一分为二,其中一半交给了池氏。 偏生池氏根本不知道这些,可见池氏在许谡心中的地位,然而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池氏对许谡越重要,池氏就越有危险。 周汉豫头一回有办不成任务的挫败感。 池小悦跟着许谡回了院,但心头却仍旧奇怪,这一次遇上的周汉豫与上一次有着不同,他来得这么匆忙,明知道许谡就在里头,他也迫不及待的说要带她走的话。 他先前说了不会不经她同意将她掳走,这一次他显然没有用强,但人却更加奇怪起来,还有他看到这一支步摇,为何会如此震惊,这明明只是普通的发簪而已。 他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悦儿。” 许谡连唤了三声,池小悦才缓过神来,许谡探了探她的额头,说道:“没发烧,怎得如此没有精神?” 池小悦被他的举动逗笑,许谡见她笑了,心情也变好了,这就说道:“悦儿,我改变主意了,我们在城里买一处院子吧,以后你还要在城里与这些权贵夫人们结交。” 许谡突然这么决定,倒让池小悦有些意外,她问院子买在何处? 许谡朝迟府外望,随后指了一个方向,那是县学不远的方向,“就在迟府边上么?” 许谡点头。 池小悦立即算起手头的银钱,这城南的院子可不便宜,先前只问过城西的小院便得三百两银子,还分院里带井的还是没有带井的。 环境好的,价格又有不同,可那里是城西,这儿是书香门第最多的城南,还是与迟府相邻。 许谡却是一眼看穿她的心思,说道:“银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不必担心。” 池小悦也只好随他了,只是对于他突然改变的主意,她还有些摸不明白他的意思,许谡不担心自己在城里身份暴露么? 毕竟这儿是陵城,要是被人识破了他是许二公子的身份,可就麻烦了。 池小悦想着后面的剧情,倒是没有许谡被识破成为许二公子在陵城出现的剧情,那这也算是一种改变吧,真要是被发现,依着许谡的能耐,他一定能处理好的。 至于这个剧情以外在陵城出现的周汉豫,却像是一个不定时的炸弹,随时可能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不知紫角衣会什么时候离开呢? 刚回到屋的池小悦,转眼许谡将一个药碗交到她的手中,许谡温柔的看着她,说道:“这是我让迟府府医开的补药方子,你喝了对身体有益。” 莫名其妙让她喝补药,不是是药三分毒,池小悦看着这乌黑的汤药便不想喝。 许谡却是扶她坐下,亲自喂给她喝,说里头多是当归红枣之物,能补身体,能早日怀上孩子。 第222章 西市再遇美妇 再次被许谡说到怀孕一事,池小悦皱眉,总感觉不太对劲,在许谡的温柔攻势下,不得不将一碗补药喝完,许谡却是起身脱衣,池小悦全身有些燥热,奇怪的看着眼前的许谡。 这天都还没有黑呢,他不会是有想法吧。 许谡一把将她抱起,垂首吻上她的唇,也堵住了她的问话,这就将她抱回内室。 “都说夫妻之间讲究时辰,我让人算过了,这个时候在一起,很快就能让你怀上儿子。” 许谡的话更加怪异了,奈何这补药让池小悦有些招架不住,整个人沉醉在许谡的温柔之中。 街头传池氏贿赂监考官刘大人修缮了考棚的事,传得虽快,却还有不少人是不信的,直到一张考卷流传到市面上,说这就是叶九昭考前做的题。 经人仔细对比,发现那考卷上有一道题还真的正是院试里的题,这位案首叶九昭果然是有问题的。 重审花家镇花良学案子的同时,金学政是不是也该审一审叶九昭的贿赂案,似乎这贿赂案已经证据确凿,这案首没有人再相信似的。 叶九昭从外头回来,得到这个消息,生气的不行,他快步回到小院,直接去找母亲,结果爹娘都不在,他很有些疑惑。 问过下人了,爹娘的确没有出小院,那人都去哪儿了? 就在叶九昭坐在堂前生闷气的时候,池小悦和许谡从后屋出来,池小悦显得有些疲惫,不过出来后看到儿子,却很是意外。 叶九昭没有心思读书了,说起外头传阅的考卷,正是他先前押赌的那一张考卷,连题都是他自己出的,他怎么就知道随便出的题,也有猜中的时候。 池小悦先前听儿子说起这事时便有想过会不会有人事后借机闹事,没想还真的来了,正好趁着花良学的案子这会儿。 许谡听了,立即叫无用去查一查考卷是谁泄漏的,那日在西市茶楼,也只有那几个下赌资的人在那儿。 无用要走时,池小悦直接开口:“无用,不用查别人,就查岳家姐妹,我瞧着岳家荣还没有这脑子。” 无用错愕的回头看向池小悦,但看到池小悦头上带着的步摇时,他恭敬的应下。 一旁的许谡却是意味深长的看着池小悦,见母子都不开心,于是安慰道:“我猜周汉豫已经坐不住了,只要岳家的东西入手,他就会开始对付岳知县。” 池小悦见许谡如此笃定,很有些奇怪,便问道:“不知紫角衣要在岳家寻找着什么?” 许谡这会儿想到的是京城里的孟家,但想着孟氏不过是孟家的庶女,而岳知县也不过是个贫寒出身的读书人,孟家与许家之间的往来,这种大事或许不会落到这两人耳中。 但若是紫角衣这一次来陵城真的是为了孟家的东西而来,他自然也不能让周汉豫和紫角衣的人这么容易离去。 许谡不亮出身份,不代表他一直这么隐忍,若真是有对付许家的什么证据,他还是要管一管的。 而且如今的许谡,他在下一盘棋,一盘能让自己不在燕北而在陵城名正言顺留下来的好棋,若是他拿捏好了,他就能光明正大的娶妻生子,过上安静的小日子。 许谡见池小悦还在好奇的看着自己,于是说道:“我也不知他们要寻什么,但寻到最后总要离开武陵郡,到那个时候,我便知道他手中的东西是什么了。” 池小悦立即明白许谡要做什么了,希望紫角衣早点离开陵城吧。 池小悦没有再细问,不想引起许谡的猜疑,只要他们一家能在陵城平平安安的就好,至于岳家这个祸害,还是不要留着的好。 许谡出门办事去了,池小悦见儿子仍旧心头不快,才中秀才,却是一波三折,本是高兴的事,却遭人嫉妒,于是池小悦叫上儿子,坐上马车,往西市茶楼去。 马车上,叶九昭还有些疑惑,“娘,咱们为何去西市茶楼,那儿的伙计估计都认识我,我先前在那儿押赌的事,不知道会不会又被有心人传出来。” 一个好好的读书郎却在西市里押赌,的确不是好名声,但这不会影响他的功名前程,毕竟这世间纨绔子弟何其多。 律法上没有制止押赌,那么就是合法的,只是名声不好听,但是他科举试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和能力考中的,谁也不能借着这事说他。 池小悦安慰着儿子。 不过她今日来不仅因为叶九昭的事,她从袖里拿出一块手绢,闻了闻,她没记错,这个味道是桂花香,那日在迟远府上,站在孙氏身边的那位青妹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刚才迟府的下人送来给她的时候,她就想到了青妹,瞧着孙氏上一次逃出来不容易,这一次没办法与她相见,便是青妹直接出现了,但对方邀她去的地方正是西市茶楼。 那儿人多口杂,她被岳家压着只得在西市才有口喘气的机会。 迟府马车到了茶楼外,母子二人从马车中下来,才下来就被茶楼上二楼的雅客见到了。 二楼窗户边,正好坐着一对主仆,两人也是过来打探这考卷的事,这会儿有护卫正在内间小阁里严审茶楼中的人,上至东家下至小伙计,无不例外。 只是茶楼里表面上却是看着平静无波,招待客人的伙计和掌柜也都在,但细心的人定能看到这些人都不是原来的那些人了。 不过并不影响茶楼里的勾当和交易,毕竟这西市里,突然换了人经营的事,那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于是乎茶楼里的客人仍旧络绎不绝。 池小悦母子两人刚要进去,二楼的主仆二人眼神落到了她头上带着的首饰上,美妇突然将手中的碗甩在了地上。 下人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收拾,美妇却是气得发抖,帷帽被她挑开,露出美艳的脸,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是满满的愤怒。 “齐姑姑看到那一支步摇了么?” 叫齐姑姑的下人连忙应着:“主子,那步摇上面的绿宝石……” 美妇看到的正是那绿宝石,就在她刚才下车的时候,阳光照耀下发出翠绿冷光,这正是天地间最罕见的绿精石,取自极寒之地,千万年才出那么一块,与普通的绿石是有着明显的不同。 第223章 首饰的珍贵 她就在刚才那一眼已经看出来了,这块绿精石正是许家家传的那块,而且镶在许家的兵符上面,有了这一块绿精石与兵符相结合,才能调动许家的兵马。 市面上绝无可能有第二人能造出这样的一块奇特兵符,也是许家极为隐秘的事,但是今时今日,许家的保命兵符,却被人把绿精石抠了下来,镶在了妇人的步摇上。 “昏庸、不顾全大局,成不了大事,真是许家的败家子。” 美妇气得有些语无伦次。 而此时里头小阁间的审理也已经结束,几名护卫从里头出来,向美妇行礼,美妇只好将帷帽放下,只有身边的齐姑姑知道,主子这会儿正在气头上,里头那些人恐怕都要没命了。 “如何?” 美妇声音极冷,正好一腔怒火,还真是撞上了。 护卫将人带出来,终于说出了实情,掌柜和伙计将整个押赌的过程全部说了,但这是几个月前的事,就在前几日有人送来了考卷,说是要在西市流通。 掌柜和伙计见钱眼开,才将考卷流传于市的,他们也没有想到,才传出去的考卷,却有人在背后造谣,他们也是做了才知道对方的用意。 美妇问那人到底是谁? 奈何西市有规矩,不问对方出处,所以根本不知道,不过掌柜还是留了一个心眼,说道:“小的亲眼看到那次押赌的事,又从对方输掉的赌资里得到了首饰和契纸,知道这赌客的身份。” “小的大胆猜测,大概就是这位来报仇了,所以才将那日考卷公布出来的。” 美妇一听,修长又洁白的指尖挑开帷帽的一角,美眸盯着了掌柜,却将掌柜看得心底发毛。 “所以这家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茶楼一楼大厅里,池小悦带着叶九昭进来就随意的朝整间大厅看了一眼,在角落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只是今日见到的青妹,没有了那日做少夫人时的贵气。 不仅头发上无首饰,身上的衣裳也都是普通的布衣,甚至还是旧款式,广衣宽袖。 她显然也看到了池小悦,就要起身,池小悦却用眼神制止,而是拉着儿子往那边走,却在青妹的前一桌坐下。 “昭儿想吃什么,尽管点,今日我来付账。” 叶九昭郁闷的看着母亲,他吃不下,还是在他押赌资的地方,但是叶九昭看了一眼厅前忙碌的掌柜和伙计,却是“咦”了一声,随后小声说道:“娘,厅里的人都换了。” 池小悦刚想着怎么与青妹说上话,这么听儿子一说,她脸色变了,看向这些忙碌的人,随后小声问道:“你看清楚了,当真不是先前那些人?” 原本还想着只要找到这些人问个清楚,就知道什么原因了,考卷就是从这间茶楼泄漏出去的,而又在西市盛传,这间茶楼多半有参与。 叶九昭点头:“娘,我能过目不忘,他们长什么样,我一眼就记住了。” 母子俩说着悄悄话,这边伙计却是热情的过来招呼,其实这位伙计会功夫,早在两人说话时就隐约听到一些,这才匆匆过来的。 “二位可要喝壶好茶?” 池小悦坐直了身子,看着这人,这人身板挺直,不像是长期伺候人卑微的样子,而且这站姿,就让池小悦想起无用,心头有些吃惊,难不成此人会功夫? “龙井茶,两盘点心,楼里最好的味道,去吧。” 池小悦面色平静的开口。 对方不动声色的打量她一眼,这就一张笑脸应声去了。 桌前刚安静下来,池小悦就听到旁边一桌食客正说着话:“……英国公得到一块天下奇石,听说是位绿精石,取自极寒之地。” 另外几人相继询问这石头有什么用处,这位说话的人接着开口:“用处不曾听说,但听说这块绿精石极为珍贵,我瞧着这小娘子的首饰上,这绿石有些像呢。” “唉,哪有那么巧合的事,再说就他们这身份,这衣裳……” 几人朝这边看来,正好对上叶九昭严肃的眼神,几人立即回过头去。 叶九昭有些不高兴了,“娘,咱们走吧,这西市茶楼,什么人都有,咱们在这儿没心思吃东西。” 池小悦的思绪停留在隔壁桌几人的话语中,她内心是震惊的,因为她知道这支步摇,正是许家二公子所送。 而英国公得到的这一块奇石,还真就是许谡将之镶在步摇上了,难怪许谡说这石头贵重,这何止是贵重,天下仅一块这绿石,极寒之地也不是普通人能去的。 他竟然将家传宝石给了她,她何德何能,这要是许家的人看到了,那不得气死,这像是要证明她是许家媳妇的身份似的。 好在这里只是陵城,而非京城,不然她要是带着这一块绿石走在街头,把许家人都气死了,也得罪透了。 英国公可是有两个儿子,许谡也只是英国公的嫡次子,没想到家传的宝石没有交给嫡长子,却是给了他这个嫡次子,着实让人意外。 但细细想起这剧情来,这位英国公的嫡长子没怎么提到,倒是他这位嫡次子,之后是做上了摄政王之位,可见英国公府也是一直培养着他。 池小悦忍不住伸手去摸步摇中的宝石,这会儿被儿子的话拉回神思,池小悦也觉得西市茶楼人多口杂,这种隐秘的事也能传开,可见都是些有来头的江湖人,那还是早早办完事,就走吧。 于是池小悦起身,刚要去青妹那一桌,突然看到茶楼门口进来一人,正是岳可欣,她身边只跟着一个婆子,两人进来后就在厅里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池小悦背过脸去,暗中观察,果然岳可欣是来找青妹的,看到角落里的人,岳可欣就脚步匆匆地朝这边来了。 是怎么走漏的风声,莫非这西市茶楼里有她的眼线? 只是当岳可欣走到这边准备与青妹打个照面时,池小悦突然起身,面对着她,冷声开口:“好久不见呢,没想到咱们又在这小小茶楼里见到了。” 岳可欣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连忙看向她,看到池小悦,她便吓了一跳。 第224章 岳家人都得死 两次栽倒在她手中,真是在心底留下了阴影,她看了一眼角落发抖的妇人,又看了一眼池小悦,便什么都知道了,于是在池小悦这一桌坐下。 岳可欣再看池小悦身边的叶九昭,这位厉害的秀才公,还是榜首,了不得,但同在榜单上,却是不及她弟弟尊贵,不过是个寒门出身,还能翻出天来。 “现在我明白了。” 岳可欣掀眸朝池小悦看来一眼,同时也看到了池小悦身后的青妹,尤其是青妹那惊恐的眼神,岳可欣越发的得意,所以这一切,都是她们合伙做的事,比如花良学在街头拦金学政的车,比如花良学去县衙高调报案的事。 谁知池小悦接了她的话:“你明白什么?你那传到西市的考卷根本不是我家昭儿当时押赌的那一张,这上面才一道题押对了,事实上有三道题押对了。” 原本还在得意的岳可欣听到这话,一脸惊讶,立即反驳:“不可能,这考卷就是他当时的那一张,所以他早就知道了三道题,难怪——” 岳可欣瞬间反应过来,而眼前的池小悦已经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来,她中圈套了,她是在逼问这考卷是不是她传到西市来的,而她因为押对三道题的话而气得不轻,瞬间暴露自己的言行。 岳可欣对她的惧意不是一点点,对她的反应速度更是惊骇,以后与她对话,必三思而后行。 “所以这考卷是传到这西市来的了,还真不用我去查的,一句话你就瞒不下去了。” 池小悦那意味深长的笑容着实令岳可欣不舒服,一向在陵城权贵中游刃有余的岳可欣,莫名在这庄户女面前却总是落了下风。 “是呢,你能拿我怎么样呢?叶九昭考前知道答卷的事还不容许人说了。” 岳可欣不再掩饰,也露出了真容,更是没有好脸色,指着身后的青妹说道:“你与她在西市见面,是不是花家人闹事也是你出的主意?” “花家?哪个花家,对了,最近城里有个案子传得沸沸扬扬,都说花公子要是没有被人陷害,那最后上榜的岳家小公子就中不了秀才了。” “不知道这传闻真不真实,而且这位花公子也是个蠢的,怎么能去县衙里报官呢,那可是岳家小公子的父亲,父亲怎么可能不包庇儿子。” “听说最近这位花公子没有了下文,人也不见了,莫不是被某些人背后动了手,你正是岳家嫡女,要不你来解释一下。” 池小悦故意将声音提高,果然引起厅中食客的注意。 正好此时二楼的一对主仆也从上头下来,就听到了池小悦的声音,美妇脚步一顿,眼神只冷淡地朝池小悦的首饰上看来一眼,而后却听着她这一番话,心头微惊。 岳可欣没想到她说话这么大声,引来这么多人的注意,还真暴露出她的身份,她这可是乔装来的西市,被人知道岳家嫡女出来抛头露面不说,还来这种赌场的地方,她的名声就彻底的没了。 岳可欣立即起了身,暂时放过花家的人,这就要走,池小悦叫住她,“容朝律令,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还请将这句话带回去告诉你父亲,花家的案子,街坊们都在看着的呢。” “若是再不处理,这位花公子要是死于非命,陵城百姓也不会这么放过县衙青天大老爷的,希望他还是陵城百姓的青天。” 岳可欣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不敢再接话,这就要走,谁知一抬头,就看到大门口站着的周汉豫,不知他几时来的?又听到了多少?但他面色铁青的这么看着岳可欣,却让她明白,恐怕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到了。 岳可欣看到周汉豫想到的是孙县丞一家抄家的惨状,她就吓得身体发抖,岳家绝不可以被抄家流放。 岳可欣扶着一旁食客的桌子,瞧着连走出去的勇气都要没了。 池小悦却乘此机会,朝身后的青妹看去一眼,青妹赶紧起身离开,见她平安出了大厅,池小悦也就松了口气。 “要不岳姑娘,你就当着大家伙的面解释一下吧,你姐姐陷害我儿子,把她骗到这茶楼里押赌,结果我儿子聪明,反而赢了她的嫁妆。” “如今你记恨在心,将我儿子平素自己押题的考卷故意流传到市面上来,是想将我儿子陷害成花公子那样,自动退出秀才榜单,然后你弟弟又能往前进一位,对么?” “当着大家伙的面,这事儿还是说清楚的好,我儿才十三岁,小小年纪在迟府读书不容易,上有师父管得严厉,下有我这个做母亲的教导。” “也正因为太过严厉,对他期望太高,才让你们三言两语将孩子给说动了,好在这孩子聪明,全身而退,没有落入你们的圈套当中,但你们岳家姐妹这么以势压人,却是让人心寒。” 池小悦这话真是火上浇油,门口的周汉豫已经双手握紧成拳,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他怕是直接动手了。 只是在几人说话对峙之时,楼梯上的主仆二人却没有人注意,而后这对主仆又上了楼。 才到二楼,美妇便开了口:“池氏说的若全是对的,岳家人都得死。” 美妇的话显然怒到了极点,她儿子放到这苦寒之地来,连个小小知县女儿都敢欺负,是嫌命太长了。 这会儿仆人赶紧叫护卫去调查岳广中的政迹,总能查些什么出来定罪的,岳家是留不住了。 一楼厅前,岳可欣猛然回身朝池小悦跪了下来,池小悦立即侧开身子,淡漠的开口:“你可是知县大人的女儿,不敢受。” 说完,池小悦拉着儿子的手赶紧离开茶楼,经过周汉豫身边时,她走得更急更快了,好在周汉豫并没有看她,在外人面前,还是将她当个陌生人似的,这样也好,免得遭人误会。 等母子两人上了马车,池小悦在马车中快笑死,叶九昭也没有想到母亲临场发挥这么好,原本还在为着这一次陵城街头的谣传而烦恼的他,终于放心了。 等会儿那么多的食客必定一传十十传百,这考卷的事也就翻篇了。 第225章 许谡的坚持 所以说能用话语解释的问题,就没必要弄得太过复杂,也是岳可欣撞上来的机会,只是今日没有见到青妹,也不知花家怎么样,瞧着让无用去一趟花家探探情况去。 按照先前与孙氏的约定,这会儿花良学应该是躲起来了,一是为了他的安全,二是故意制造失踪的借口,让这桩案子在陵城继续发酵,个个都猜测着他下落时,自然就会关注这案子的进程。 西市街头已经寻不到青妹的身影,花家若不翻案,青妹以及孙氏她们几人都不能光明正大的在陵城行走,真是可悲,不过是那日在宴席上说了几句公道话,岳可欣就将人往死里整,还真是心狠手辣。 不过岳家嚣张不了多久了,先前在西市传开刘大人收贿赂修考棚的事,便足以看得出来,孙氏已经叫人偷出了刘府的账本,在西市流传也是故意的。 亏的岳可欣还以为是个机会,将脏水往他们身上泼,殊不知这只是揭露刘大人收贿赂的一角,偏生岳可欣找过他几次,那他收过几次贿赂的记载也都在那账本上头了。 所以说自己光明正大的,池小悦和孙氏也对付不了她,自己做事阴狠,就总会留下证据。 果然就在当天,西市传出考卷的事是岳家二姑娘故意陷害,虽说这只是一个流传,也没有证据对质什么的,街坊们听了却是震惊。 所以榜首叶九昭又遭冤枉了,就跟那花公子一样,岳知县才上任,岳家人就在陵城耀武扬威起来。 以前的知县在陵城明明管得好好的,凭着让这姓岳家的管束,一时间街头不服,闹事的人更多了。 那些没有胆量的地痞流氓也借机都跑了出来,原本平静的陵城,偷窃抢劫的案子频繁出现,衙门被挤满了报案的人。 岳知县头痛得厉害,想到最近街头的传言,岳知县对这个二女儿更是生气,他被二女儿救回来的,原本以为二女儿有几分机智,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 再这么下去,岳家都要毁在二女儿手中,岳知县决定回去将二女儿强行带走,这个节骨眼上,她不适合再留在陵城,还是送去寺里清修,岳家绝不可以因此受到牵连,有必要的时候,只能舍弃她了。 岳知县匆匆赶回岳府,谁知一问才知二女儿已经三日不曾回府,除了她带走了身边的一位下人之外,再无护卫跟随。 人不见了,去了哪儿? 岳知县在府中坐立难安,派出去的人也没有二姑娘半点消息,倒是西市传出的那些话,这让岳知县想到女儿会不会是在西市失踪的? 就在岳家急忙寻找之时,陵城城南的一处神秘府邸里,许谡出现在府邸花园之中。 而花园小径上,美妇带着齐姑姑朝许谡走来,今日两人不曾乔装,美妇也穿上了华服,带上了精致的首饰,那张与叶九昭相似的脸,一眼就能看出她与叶九昭的关系。 许谡见到她,连忙行礼,刚要出声,谁知美妇上来就朝他甩去一巴掌,只听到“啪”的一声响,许谡面上落下五指印,旁边的下人齐姑姑惊了一跳,赶紧低下头去。 美妇的手却差点受伤,她气得不轻,沉声问道:“兵符上的那块绿石,你拿去做什么了?我问你话呢。” 许谡似乎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没有惊讶,而是面色平静地看向眼前的妇人,叫了一声:“姑母。” 美妇许氏,正是她先前托付许谡从燕北赶来武陵郡看孩子的,在外头能奔走还能不被发现的,只有这个小侄子机警,也最有本事。 事实上在许家,能干的也只有这个二儿子,大儿了却少了些魄力和势头,压不住阵脚。 “你还认我这个姑母呢?我问你,那池氏头上带着的绿石,是不是咱们许家兵符上的绿石?” 许氏接着问,都气得有些发抖,池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当初正是她选的人才将儿子交给她养大。 他们两人年龄上便相差好几岁,这么大年纪了,怎么敢跟谡哥儿在一起的,怎么敢收下这首饰的,她何德何能。 许谡仍旧身板挺直,面色严肃且认真地开口:“姑母,绿石是真的,兵符也在我手中,只要她在我身边,兵符随时能用。” 这话锋不对,许氏听出些意味来,意思是她但凡想将两人分开,这令符他也不打算用了?还是说这池氏比许家的令符还要重要? “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在告诉我,你对她动真感情了?” 许氏感觉到不可思议,盯着这个最有出息的侄儿,她突然后悔当初写信让他从燕北悄悄来一趟武陵郡。 许谡点头,“姑母也知道我的性子,我当初说要去燕北,便没有再回过京城,而今,我看中了池氏,不管她年岁几何,我也已经娶了她。” 许氏一听只觉得好笑,“你这样算娶?没有三媒六聘,没有父母长辈认同,你这算什么,这只能算是苟且。” 许谡听到这话皱紧眉头。 许氏看着这个侄儿长大的,家族对于这个孩子很是看重,如今他为了一个女人,留在陵城不走了,还放言要娶她。 “你想拿兵符威胁谁?威胁我?你觉得我是一个能被威胁的人么?我当年能舍弃自己的儿子,连亲生骨肉说放手就放手,你觉得这世上还有什么是能威胁到我的?” 许氏面色沉冷,语气凉薄,却句句让人震惊。 许谡在她面前跪下了,“姑母,请你成全,她头上带的发簪是我打造的,我送出这支簪,就是我的态度,姑母可以不喜欢她,但绝不可以不认同她,她就是我媳妇。” “我跟她已经成婚,昭儿我会将他当亲生儿子一般照顾着长大,而池氏,我绝不会放手。” 许谡面色坚定,身板挺直,即使他跪着,但话语言词间却没有半点妥协,而是执着地陈述着自己的想法。 许氏看着眼前这个完全不可能被自己说服的侄儿,手不知不觉在袖中攥紧,原本气愤的脸上慢慢地又似乎变平静了。 许氏这么看着许谡,过了好半晌,像是被许谡说动,终于松了口:“好,今日咱们先不谈池氏的事,先说你将令符一分为二,你是不打算回燕北了么?” 第226章 美妇也有软肋 “不回了,我已经给大哥写了信,燕北军务皆数交给大哥打理。” 许谡毫不犹豫地开了口。 许氏差一点儿没忍住自己的脾气,手掌抬起,最后又放下,沉默了许久方说道:“那你意思是一定要留下来了,既然留下来,那我也交代你一件事,你绝不可以在陵城露出身份。” “你知道这中间的厉害关系,你本该在燕北的,而今却跑来陵城不走,一旦暴露出你的行迹,咱们许家都得受到牵连。” 许谡看向姑母,没有接话。 “怎么?你还想与她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你既然要了她,那你就是舍弃了许家二公子的身份,这个你不懂么?” 许氏在眼前踱步,美眸紧紧地盯着许谡。 许谡却是擅自起了身,朝许氏行了一礼,这就要告辞了。 许氏见他要走,立即叮嘱他:“你可记得刚才姑母说的话,你要是敢露出身份,看我怎么铁面无私弄死你,这世上还没有任何东西是可以威胁到我的。” 许谡却是转身离去,许氏气得身子发抖,想她这么多年的铁腕作风之下,还有给她受气的人,也是不容易,偏生这个小侄儿却是她看着长大的,她对这个孩子很是看重。 没想这一份看重也成了她的软肋。 站在一旁一直不敢出声的齐姑姑终于在这个时候抽准了机会,上前禀报道:“主子,小岳氏还被扣在柴房,经过几日的审讯,都招了,人也吃了些苦头,这一下证据确凿,她一心只想求一死。” 这事儿正好撞在枪口上,刚才在侄儿子那儿受的气,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 “走,去看看她有多痛苦。” 许氏立即往前去,齐姑姑赶紧跟上。 柴房门口,岳可欣主仆二人被人一盆凉水泼醒,很快从柴房里拖了出来,转眼扔在了美妇的脚下。 岳可欣倒是这会儿才真正见到要置她于死地的人是谁,她以为是池氏在报复,但一抬头却发现并不是,而是一张陌生且美艳的脸。 只是看到这人的长相后,岳可欣立即有了一些熟悉感,她脑中第一反应就是叶九昭的脸,真的太像了,连眉眼神情都像。 再想起池氏与叶九昭,没有一处相像的。 岳可欣再回想起这几日被逼问的事,都是关于叶九昭的事,她受不得苦头,全招了,关于她姐姐和弟弟是如何引诱叶九昭沉迷赌博的事。 岳可欣头回遇上这么不讲理的人,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是一顿打,而后又是严刑逼供,她真的怕了,她只想痛快一死。 然而在她这一眼看到美妇,那张酷似叶九昭的脸,她终于缓过神来,或许她还能活。 于是岳可欣膝行向前,将头伏在对方脚边,恳求道:“求夫人给条活路,我全招了,但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池氏。” 岳可欣灵机一动的话,也带着赌的成分,她已经没有任何自救的办法,一切只得看天意。 然而一提到池氏,对方果然语气松动。 “池氏?你所说的里头,她可是受害者,并没有参与。” 美妇声音温雅,即使是生了气,也带着美人的娇柔,可岳可欣知道,越是这样的人越是心狠,她自己便是如此。 所以岳可欣更是恐惧这样的人,于是解释道:“她虽没有参与,但她教子无方,成婚后只顾着与丈夫花前月下,根本不管这个孩子,才会让孩子变成这样的。” 还别说,岳可欣偶尔会有几分急智,却是这一份急智再一次的救了她,她误打误撞地正好说中了许氏的心事。 前脚才阻止侄儿娶池氏,后脚就在这儿听到两人卿卿我我的连昭儿也不顾了。 也对,池氏定是知道了谡哥儿的身份,才会对谡哥儿如此上心,再说带着昭儿生活在这偏僻之地,又不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认为山高皇帝远的,不会有人管她了。 所以她是栓住谡哥儿的心,想通过谡哥儿重回京城去么?野心仍旧不小,十三年了,还想着回京城去。 许氏心头一把怒火,再一次因为岳可欣的话而被点燃。 只是伤她昭儿的人是岳家,一码归一码,池氏没有管教孩子,她的确有罪。 岳可欣等了半晌,以为自己能侥幸一回,没想得到的却是上头人的冷笑声,而后听到旁边婆子的脚步声。 岳可欣知道自己要完了,头回遇上令她恐惧到骨子里的人,她也没有想到这人比池氏还让人可怕。 于是岳可欣再生急智,乘婆子还没有上前将她带走,连忙抬头看向美妇,恳求道:“给我一个活命的机会,我可以成为夫人手中的刀,我是陵城人,我对陵城最是熟悉。” “我可以帮夫人对付池氏,不必脏了夫人的手。” 岳可欣面上露出疯狂,那模样,只要能让她不死,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倒是让许氏高看几分。 许氏盯着岳可欣,齐姑姑要上前将人带走,终于许氏抬手制止。 岳可欣松了口气,却是不敢有半点轻松,而是趁机又道:“我发誓,岳家上下全部投靠夫人门下,但凡有用得上的,夫人尽管指使。” 指使岳知县?许氏早想过这事儿,指使地方这些小官员,拿出她的令牌即可,但若是不必亮出身份,就能指使他们倒也可以一试。 “留下你的命也可以,但是得将你的头记在账上,在陵城,我叫你,你就得随叫随到,敢背叛我或者私下有别的想法,我就弄死你。” 许氏严声开口,却是给了岳可欣活着的机会。 岳可欣哪敢说不,连连磕头,额头都磕红了,她也没有停歇。 许氏看到被她弄脏的绣鞋皱眉,岳可欣当真会看眼色,赶紧用自己的袖口帮着擦拭。 许氏没有生气,这就起身离去。 岳可欣主仆被放了出来,一身狼狈的走在街头,下人婆子到这会儿还没有收回魂魂,紧张的问道:“二姑娘,他们当真不杀我们了么?” 岳可欣瞪了一眼语无伦次的婆子,这就租了一辆马车赶紧坐了进去,催着马车回岳府。 马车中,婆子还是惊惊颤颤的,这三日里头,主仆二人受的刑当真是可怕,细看下外表无伤无痛的,可身上的伤只有两人知道,是有多难堪。 第227章 夹缝求生 岳可欣背靠在车壁上,显然也很疲惫,吁了口气,这才说道:“这几日的去向,你若还想活命,就什么也别说。” “我爹娘要是问起,你就说我们去庄子上了,还有,千万别嘴碎地跟任何人说这三日中见到的人和经历的事,一旦被我知道,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婆子哪敢说半句,连忙应下,能活命就好。 岳可欣也真是没有想到,自己急中生智竟是猜对了,叶九昭不是池氏的亲儿子,想不到呢,她会知道这个天大的秘密。 主仆二人就这样惊惊颤颤地回到了岳府。 岳可欣一回西厢院,立即要了热水,泡在浴桶里,再仔细翻看自己的伤,摸起来都得忍着痛意,她真是怕了这手段。 从小到大,她平素对待下人也算是有分寸的,却不曾还有这样用刑的手段,这样的手段很可怕,却是让她开了眼界,这样的逼供,就算是性情坚定的人也忍不住。 而且若是真的被弄死了,恐怕连忤作都要查不出问题在哪儿,再说这皮下的伤,要是查不到原因,多半以为是得怪病而亡。 岳可欣翻看自己每一处肌肤的同时,她也不知不觉学会了这样逼供的手段。 如今静下心来的她,再仔细一琢磨,她发觉这位贵夫人不仅与叶九昭像,她似乎与许二公子也有几分相像,眉眼都这么令人惊艳。 岳可欣刚穿好衣裳推门出来,就见外室里坐着一人,他一身墨绿袍衫,大马金刀的坐在那儿,不知是几时来的?也不知在这儿等了多久。 但是岳可欣见到此人,就已经吓得花容失色,真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好不容易从那贵夫人府上回来,又逃不过紫角衣的追查。 周汉豫曾说的警告在岳可欣的耳边回荡,她感觉自己这一次是难逃一死,但她不甘心,她不想死,她还要风风光光的活着。 周汉豫此时掀目朝她看来,面色铁青,可见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为何要去招惹池氏?” 周汉豫声音不大,也听不出情绪,但岳可欣知道这一句话的分量,她忍着一身的痛在周汉豫面前跪下了,直接说道:“因为嫉妒。” 周汉豫倒是不曾想她敢如此坦诚,的确意外,但死得也更快,他俯身看向小岳氏,语气冷淡地说道:“你当真以为我今日来兴师问罪,会因为你岳家的账本再次放过你?” 岳可欣的确是有赌的成分,但是听到这话后,她心头乱了,不要岳家的账本了么?至少因为账本,还能宽限她几日,只要给她几日的时间,她一定能想出更好的办法。 显然周汉豫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了,他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知道门外来了人,这会儿还在听着。 “孙家是怎么抄家的,你难道是忘了?”周汉豫又坐直了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直接说了结果,“账本我是要的,但不需要你们再操心。” “你父亲在沅城做知县的那段时间,得罪了不少人,罪证可以装一筐,来之前我已经派人送往京城,岳家过不了几日就得抄家。” “抄了岳家也算是给孟家一个警告,若是孟家知时务,就会自行谋出路,到那时,我还担心这账本的事么。” 周汉豫为了池氏,他竟舍近求远,不惜打草惊蛇,岳可欣已经吓得跌坐在地上,而与她一样吓得不轻的还有门口的人,只听到“砰”的一声响,有下人的惊呼声。 岳可欣根本没有心情想门外的人,而是苍白着脸,啰嗦着嘴含泪看着周汉豫,她不要岳家抄家,她不想父亲弟弟被流放,而她和母亲姐姐成为官伎。 于是岳可欣哭着哀求道:“不要将证据送入京城,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同样的话,但在周汉豫面前根本没有用,高高在上的贵女,如今为了能活下去,膝盖都要跪断了,但是没用的,不会有人同情她。 周汉豫之所以做了这么多还会来一趟岳府,甚至在这三日里还寻过她,是要为池氏出了这一口恶气。 那日茶楼里,小岳氏的嚣张,真是触动了周汉豫的底线,她祸害别人他可以不管,但对付池氏却是不行。 周汉豫绝情的起身,都懒得看跪在地上的小岳氏,这就要走了,小岳氏突然咬牙开口:“我知道叶九昭的亲生母亲是谁,我是她的人,你不问我这三日去了哪儿么?” 原本就要走的周汉豫听到这话,脚步一顿,回头冷眼看她,但这一眼看着她却如同看到一件死物一般。 没有岳可欣想象中的惊讶,周汉豫反而带着嘲讽的开口:“你竟然见到她了,你以为她会帮你,你这三日没死在她手中的确令人意外,但与我何干。” 岳可欣没想到这样的话还不能打动他,但可以听得出来,他认识叶九昭的生母,这个人一定是不一样的存在,至少能留下周汉豫的脚步。 于是小岳氏借着周汉豫停下的机会再次开口:“她让我帮她办事,你就不了想知道是办的什么事么?” 周汉豫皱眉,这位会叫小岳氏办事?倒是出乎周汉豫的意料,周汉豫又坐了下来,盯着眼前只想抓住一切机会的小岳氏,这会儿倒也高看她几分。 为了活着,用尽了手段,卑鄙无耻、心狠手辣用在她身上,还真是对她的表扬。 “她让你办什么事?” 周汉豫只要问出这话,就已经给了岳可欣的机会,岳可欣想也没想的说道:“杀了池氏。” 岳可欣明明面色苍白如纸,连着嘴唇也因紧张有些发青,这会儿说出来的话,却还是让一向沉稳情绪不外露的周汉豫动容。 岳可欣赌对了,姓周的在乎池氏,而叶九昭的生母找来了,这会儿想要杀了池氏,合情合理,他果然信了。 周汉豫沉声问道:“几时动手?又是怎么动手?” 岳可欣的脸色恢复了一丝红润,顺着他的话说道:“暂时不动手,到时候会通知我。” 周汉豫盯着岳可欣,岳可欣不敢与他对视,心里却是一直祈求着,岳家不可以这么没了,她也不能这么死了,她不甘心。 第228章 岳家荣的新夫子 “好,给你几天的时间,她要动手,你立即告诉我,再敢私下动手脚,对池氏不利,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周汉豫从窗户边飞身而出,人走了。 岳可欣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整个人倒在地上,她感觉刚才经历了一场生死,但现在她终于活下来了。 门外的岳知县,听到这儿哪还敢敲女儿的门,赶紧让护卫扶着他离开。 刚才岳知县一听到要抄家灭族的话,他就已经受不住,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他后悔被女儿救回来,他死了不打紧,怎么可以连累了整个岳家族人。 岳家的事,外头人自是不知道,外头街坊讨论的还是这花公子的案子,还有县衙里办案的效率,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出来。 迟府里,迟大儒今日带着弟子入县学学识交流,叶九昭也跟在了师父身边一同去的。 迟府的马车到了县学门外,刚要下车,就听到县学外的喧哗声,原来是县学里的秀才都在门口相迎,但他们嘴中说要相迎的人不仅是迟大儒,还有岳小公子。 叶九昭正想要扶师父下马车,迟大儒却是拉了弟子一把,正好这会儿岳府马车过来了,一对师徒从上头下来。 跟着岳小公子身边下来的这位新夫子,说起来迟大儒还与他曾交好过,两人也曾是同窗,只是此人中了举以后就留在了陵城,也没有考中进士。 迟大儒看到这位同窗,今日竟是做了岳府的客上卿,成了岳家荣的夫子,迟大儒便有些不想下车了。 正好这些县学秀才见到了高调的岳府马车都围了过去,便是教谕都与岳家荣的夫子相谈甚欢,他夫子在陵城的名气可高了。 岳家荣也是一脸的得意,还问道:“叶九昭可曾来了?” 显然是没有来的,不然迟大儒来了县学里不早热闹了,而且今日公开课学识交流就是迟大儒主持的。 迟府马车夹在门前的马车中还当真不太显眼,这些人聚在一起,竟然无人认出来。 被围在中间好一顿夸的师徒二人越发的得意,岳家荣更是说等会儿学识交流上,要与叶九昭切磋一下。 这会儿叶九昭挑开车帘接了话:“岳小公子真是有心了,学识交流讲究的学识上的分享,岳小公子说要切磋,却是不必了。” 随着叶九昭的声音,师徒二人下了马车。 众人才知迟大儒早来了,人家就在旁边,与岳家的马车相比,人家这马车太过低调,以至于闹出这么一个笑话来,将迟大儒晾一边了。 岳家再厉害,岳小公子找的师父再好,也不能与迟大儒相比。 很快的县学教谕和秀才们都上前相迎,转眼岳小公子师徒被冷落到一旁。 这会儿岳家荣身边的这位师父像老朋友似的开了口:“师兄,好久不见。”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众人都朝他看来,一时间有些没明白两人之间的关系。 迟大儒并没有此人的这般欢喜,反而显得有些冷淡,“原来是古兄。” 这位叫古兄的老举人,全名叫古峙,曾与迟大儒同门读书,既是同窗又是师兄弟,只是当年的事,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看两人的反应可以看得出来,关系可不是他们看着的这般亲切。 教谕会看眼色,赶紧先将人迎入县学再说,不然在门口就闹矛盾了,而且刚才他们接了岳小公子的马车,却眼拙得没有认出迟府的马车,几人已经感觉到不安。 一行人就要入县学,谁知迟大儒开了口:“今天这一场学识交流本是我主持的,不过眼下看到古兄在,我觉得这一场学识交流就交给古兄吧,我正好有要事在身。” 说完,迟大儒转身便走,叶九昭立即跟上,县学众人却是一脸震惊,想要留下迟大儒的脚步,但迟大儒是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看着迟府的马车走远,县教谕自责不已,没想岳家荣在此时开口:“我师父学识渊博,不如就我师父来吧。” 县教谕心头不舒服,不就与他一样只是一个举人出身么,虽与迟大儒同门师兄弟,又如何,还不是没能考中进士。 但岳家仍旧不敢得罪,只好先入县学再说。 离开的迟府马车上,迟大儒还真的有事在身,就先送小弟子回迟府,也因此放了叶九昭的假,准他休息一日了。 叶九昭那叫一个高兴的,立即跑小院找母亲,他要带母亲出去玩,真希望父母能一直留在迟府,他一下学就能看到他们。 小院里,许谡没在,叶九昭只看到正在做针线活的母亲,立即上前拉住母亲的手,说道:“娘,咱们去戏楼听戏。” 不读书了呢,就去听戏。 “你爹就要回来了,咱们这么出去开小灶不好吧。” 池小悦说归说,语气却有松动,叶九昭立即来了劲,“戏楼里有吃的,父亲自己也有钱,指不定在哪儿吃饱了回来的。” 许谡在城里倒是挺忙的,也不知他和无用在忙什么。 既然要出去吃饭,池小悦这就起身先换身衣裳出门。 两人坐上马车直接往戏楼去。 只是马车走在街头时,因池小悦无意中挑开车帘看了一眼,便在半路被人盯上了。 马车到了戏楼下,叶九昭太过兴奋,二话不说拉着母亲的手就往戏楼里走,还说道:“今个儿我来掏钱。” 这孩子的钱一直花个没停的,他的钱还没有花完呢? 要了一间雅室,母子二人坐下了,叶九昭立即点楼里最好的茶和糕点,这就看起戏来。 听说城南戏楼最近排了一场好戏,是京城里来的戏班子,在陵城可出名了。 柳思辰没啥心思看戏,倒是想起这城南戏楼里,周汉豫也爱来,但愿不要与他遇上。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进来的是送茶水点心的下人,母子二人也没有在意。 只是这人放下茶水点心后,却并没有走,而是来到了池小悦的面前。 池小悦疑惑的回过头来,就看到身边站着的人不正是在西市茶楼差一点儿说上话的青妹么? 这会儿她穿着戏楼下人的衣裳,与她一同进来的下人显然疑惑她为何还不退下,池小悦立即反应过来,说道:“此人留下吧,我还要点几道好菜。” 第229章 池小悦与美妇相见 另一位下人赶紧退下离开了。 雅间的门关上,池小悦立即叫昭儿将帘子拉起来,暂时不看戏了。 屋里只剩下三人,青妹终于敢出声,便向池小悦跪了下来,开始抹眼泪。 池小悦先前给了孙氏指点,自是愿意帮他们的,这会儿看着泪流不止的青妹,她也于心不忍,将她扶起,在一旁坐下。 “夫人还不知道我的情况,我周家原本在陵城也是小世族,多以生意为主,但一直注重族中子弟的培养,与表弟花家合在一起办了族学。” “好不容易在这一代出了一个聪明的表弟会读书,入了院试考试,没想也因此惹下祸端。” “那日在迟府我又得罪了小岳氏,而今我被主薄府钱家休弃,成了弃妇不说,周家和花家皆已受了牵连。” “我的好姐妹上一次来寻夫人,得了指点,可惜她在庙里清修,不能再回城,我上一次来找夫人,没有寻到时机,没想到就在这几日,他们更加过分了。” 于是周氏将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岳知县查案,案没查到什么,倒是将周家和花家的一些族人给抓到了牢里去。 眼下两家都是七零八落的,周氏寻路无门,没办法探监,更是听了池小悦先前的提点,得到了刘大人的账本后就立即送去了金学政的府上。 本以为两边人查账,又在街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总该有些眉目,就不曾想到,这账本送过去后,如石沉大海,金学政这边没有了动静。 这一下周家人和花家人都崩溃了,这世道太黑了,他们对付不了,眼下很无助,冒死也要来城南戏楼相见。 自打西市茶楼未能见到面后,周氏就没有躲起来,反而一直在城南街头待着,就等着能遇上她的马车,能够再见上一面。 看到周氏那憔悴的模样,池小悦动了恻隐之心,按理刘大人的账本送到了金学政的手中,这案子马上就水落石出,而且也故意在街坊流传了一部分账本上的内容。 金学政好面子,重名声,一心想回京城做官,应该不会落下这祸根,留着这案子阻挡了自己的前程,为何会迟迟不动手呢? 池小悦看着焦急的不知所措的周氏,想了想,问道:“夫人,你怕死么?” 周氏听到这话,却是落下眼泪,对上她的眼神,坚定的说道:“若是我死了,能挽救周家和花家,我会毫不犹豫地去死。” 有她这一句话就好,眼下也只有她能自救了。 于是池小悦又在她耳边出了主意,但这一次却是交代她不要害怕,不管这些人要包庇谁,只要她照做了,想包庇也做不到。 池小悦的话是周氏唯一的希望,有了她的提点,周氏这就去办。 送走周氏,池小悦也无心看戏,一直坐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儿子叶九昭,却在今天听到这一番话多少对他小小的心灵是一种打击。 “娘,一个小小学政,也会如此包庇这些贪官,那读圣贤书的意义何在?学识渊博却不用在正道上,这样一方学政,岂不是教歪了众学生。” 叶九昭很是愤怒,至少以前他对读书人都会多一些敬佩,对一方学政也是极为尊重。 但现在显然毁了他的三观,连着如此德高望重的人,也与普通的贪官污吏没有什么两样,这让他很不舒服。 池小悦不想儿子难过,说道:“这样的人格局不大,走不远的,如今能这么嚣张,他日必受其害,公道自在人心。” 叶九昭仍旧不高兴,他想帮花良学,想帮周家,奈何只是一位秀才,能力不够。 这戏是没办法看了,池小悦开导了儿子,这就带他回去,还是迟府清静。 母子二人从楼梯下去时,迎面遇上一对主仆正好上楼。 池小悦让开一步,就见昭儿扶了她一把,长得快与她一样高的孩子,让池小悦有一种受到保护的感觉,还真是一个小小男子汉,这孩子没白疼。 见这对主仆上了楼,叶九昭立即说道:“娘,你小心些,我瞧着这裙摆长了些,很是不方便。” 当真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池小悦立即看向自己的裙,心思一动,脑中又有新款衣裳的想法。 而刚才上楼的主仆二人却是在听到这话后脚步一顿,美妇侧首看来,纤长的指尖挑开帷帽一角,看向护着母亲下楼的叶九昭,这身姿越来越有他生父的威严了。 “不看戏了,去迟府。” 美妇立即开口。 仆人齐姑姑听到这话,想了想还是劝道:“去了迟府恐怕就要与之碰面了。” “怎么,我还得避着她不成?” 越是这么说,美妇越是不欢喜,今日就要入迟府,不仅如此,她还要见一见这对母子。 池小悦和叶九昭坐上马车,这就回了迟府,小院里,许谡还不曾回来,母子两人出个门东西也没有吃,肚子还是饿的,于是池小悦亲自下厨房做面条。 两人在厨房的小八仙桌前吃得很惬意。 只是前头小管事却匆匆过来传话,有位夫人要见两人,对方直接在主院正堂等着。 这倒是怪了,能去主院正堂的,那一定是认得迟大儒的,而且经过迟大儒的邀请。 既然是迟大儒的客人,为何要见到他们母子,不是叫昭儿过去就好,她不过是借住在迟府而已。 可是小管事很坚持,说对方一定要见两人。 池小悦这会儿也吃饱了,不想为难小管事,便和昭儿一起去一趟,且看是什么事儿。 从小院到主院,着实很近,很快就到了。 这小管事将人送到,立即退下了,门庭前也没有下人,更没有护卫,与往日又有些不同了。 池小悦带着儿子进了门,就见堂前主座上坐着一位女子,此人身着锦衣,头带帷帽,那露出的洁白修长的手还有这雍容的坐姿,一看身份不简单。 而此人旁边站在的下人,也是绸料加身,细看下,竟然是杭绸,虽说颜色低调,但池小悦是做衣裳布料生意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连个下人都穿得如此之好,这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要见她和昭儿? 第230章 护媳妇的许谡 池小悦带着昭儿进来并没有行跪礼,倒是美妇身边的下人齐姑姑在看到她后,见她仍旧挺直了身板站着的样子,还有些惊愕。 难怪刚才在戏楼里,他们迎面走过,她竟然也没有认出主子,主子带着帷帽她猜测不出来,那么她齐姑姑总该认得吧。 当年还是她送她和孩子离开京城的,怎么今日见着了,却是一脸的陌生,是不打算相认了么? “二位不知寻我们娘俩有何事?” 池小悦拉着儿子在一旁的交椅中坐下,作为迟府的内门弟子,这外头来了客人,师父不在,也算是帮着接待了。 只是这人一来就坐主座上,也不知是什么身份。 然而母子二人大大方方落座的样子,不仅将齐姑姑给整懵了,便是许氏也坐直了身子,眼神凌厉地朝她看去,不仅没有跪她,还未赐座她就敢坐,十三年不见,像换了个人似的。 以前在京城卑微又胆小的人,如今莫不是借着谡哥儿的宠爱,越来越放肆起来,再看她带着的那一支发髻,还没有取下,绿石还镶在簪子上。 这个侄儿是半点不听她的话,合着上一次说的话全部白说了。 齐姑姑见主子面色不对,立即开口说道:“这就是夫人的待客之道?” 池小悦还正疑惑着她们呢,这会儿倒是先说起她来,哪位到人家府上做客坐主座的,一副高高在上让人跪拜的样子。 池小悦可不兴这一套,她面不改色含笑答道:“待客之道也是分人的,我也是这迟府上的客人,不过老先生不在府上,我儿作为老先生的关门弟子,的确是该好生招待的。” “只是头回见到上门做客直接坐人家主座的,想来阁下也是比较随意的人吧,既然如此,那么大家就随意一些。” “我家昭儿平素在府上读书,认识的人不多,不知二位过来是有何事?” 池小悦说话落落大方,没有半丝紧张感,看两人的眼神也是坦荡,倒是让许氏生了兴趣。 齐姑姑听着却是恼火,冷哼一声,严声说道:“池英,你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了么?” 池英? 池小悦的心咯噔一声,又出现故人了,这个活不到大结局的小配角,故人倒是不少。 池小悦不是池英本人,哪知道是故人,再说剧情里没有提到的,想来连池英这种小配角都不算的人物吧,基本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于是抱歉的开口:“我以前受过伤,就失忆了,这真不怪我,所以二位以前认识我?” “失忆?” 齐姑姑一脸震惊。 许氏却在听到她这话时,原本坐直的身子又往后一靠,显得有些慵懒,即便是这样,身段仍旧是如此的雍容贵气。 池小悦却是在内心猜测着她们会是什么人,先前一个紫角衣统座,足够她头痛的,难不成又出现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于是池小悦的态度更加温和一些了,试探地问道:“这事儿的确突然,我自己正茫然,不知道家乡在何处,都有些什么亲戚朋友,如今你们认得我,可否告诉我的来历?” 池小悦看似一脸期盼的样子,心头却在猜测着这两人会怎么对付自己,是像紫角衣统座那样二话不说将她带走么?范英到底有多少债要还。 齐姑姑自是不相信的,冷笑一声,淡漠的看了池小悦一眼,说道:“何必装作不认识,你若是不认识,又岂会嫁给——” “住嘴。”许氏开了口,语气威严,一听就是那种久居上位的口吻。 看来真是来者不善,可不是什么好人。 齐姑姑差一点儿将许二公子说出来,这会儿主子阻止,她也是心头一惊,心头郁闷,怎么一看到池英就失控。 池小悦看着不得不住嘴的下人,再想到她刚才说话的内容,莫非这人也认得许谡?知道她的身份,那这两人就更不得了,就是不知来陵城做什么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听着声音就来得匆忙,毕竟外头没有人守门,也无下人碍眼,这会儿谁敢这么闯入? 几人都看向门口,没想门前出现的正是一身青衣袍衫加身的许谡,许谡风尘仆仆的样子,瞧着是急急忙忙回来的,不知府上谁送去的消息,来得倒是及时。 许谡跨过门槛,便看了主座上的姑母一眼,而后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母子二人身边,并在两人前头落了座。 甚至才落座的许谡立即伸手过来,握住了池小悦的小手,再次看向主座上的主仆二人,那眼神还真是有些压迫感。 齐姑姑看着二公子那明显护着池氏的样子,她就知道主子必定生气,果然许氏又坐直了身子,眼神盯着两人握着的手,要是不带帷帽必定能看到她生气的模样。 气氛变了,亏得许谡还能面色平和的问道:“你们在聊什么呢?悦儿,你们没事吧?” 许谡紧了紧她的手,又将母子二人上下打量一眼,叶九昭却是起了身,说道:“爹,来的是母亲的故人,我瞧着也没我啥事儿了,要不我去念书了?” “昭儿,你去吧。” 许氏准了。 然而堂前几人却都纷纷看向许氏,池小悦也发现这女人有些奇怪,叫昭儿,如此亲切,她莫不是还认得叶九昭?到底是什么人? 叶九昭朝主座上的许氏看了一眼,眼神没有什么温度,不过是礼貌地看一眼,却仍旧令许氏动容,看着自己的儿子,许氏的眼神不知不觉温和起来。 池小悦摸了摸昭儿额头的汗,交代他别出府游玩,等会儿一家人吃饭。 父亲好不容易回来一起吃饭,叶九昭自是不会出门的,这就应下,随后朝主座上的人行了一礼,这就出了门。 许谡又小声问道:“悦儿,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这声音虽小,许氏仍旧是听到了,这担忧的样子,是收到她们入了迟府的消息,赶来帮池氏的么? 她尚且未对她出手,他便这么紧张起来,看来这女人在谡哥儿心中的分量不轻。 原本看到昭儿心情好些了的许氏,倒是被许谡这么一护,心情又不好了,许氏立即下令:“将无心叫来。” 一提到无心,许谡的目光深沉了些,握着池小悦的手更紧了。 第231章 我不是叶大郎 很快无心被齐姑姑请了来,无用一身黑衣,显然成了许氏身边的暗卫,难怪刚才池小悦进来都没有看到院里有人。 池小悦听无用说过无心,其实她以前见到无心的,正是她当时带着昭儿去村长家里讨说法,是无用和无心扮成差吏过来帮得忙。 无心进来后在堂前跪下了,没想许氏心头不爽落,直接下令掌无心的嘴。 齐姑姑这就挽起袖子要打人,许谡看不下去,开了口:“没错,是无心告诉我你们来了迟府,他并没有做错,原本无心和无用就是跟着我一起长大的,他们是我的人。” “现在姑母将我的人留在身边,莫非还让他背叛自己的主子,这样的人便是给了姑母,你也不敢用,无心并没有错,姑母要罚就罚我吧。” 许谡话是这么说,人却是没有动,齐姑姑哪敢打二公子,她还想活命,但现在也不敢打无心了,无心的确是二公子的人。 许谡的话令池小悦震惊,许家二公子的姑母,岂不是剧情里那个大名鼎鼎的美人许妃?不得了,这小配角虽然剧情不多,但她可是圣宠多年不衰,在宫里能与皇后不相上下的大人物。 难怪连坐着都这么美,又能在宫中久盛不衰的人物,想来宫斗能力那是相当强,这样的人物还真是只有电视剧里看到。 池小悦忍不住看向主座上的许妃。 “所以你现在是觉得我这个做姑母的,还不能用你的心腹了?” 许氏冷眼看向侄儿子。 许谡连忙接话:“姑母要用无心,我并没有说什么,而且无心离开我身边这么久,也没有回来,我并没有追究。” “只是无心今日将消息告诉我,他并没有做错。其实我这几日就在想,想寻个机会带着我媳妇见一见姑母。” “毕竟我们成婚的时候,都没有长辈在场,也只有村里人见证,多少有些遗憾,就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姑母会与我媳妇突然在这种情况下相见。” “为了不引起误会,我就赶来了,但姑母这突然其来的造访,侄儿有些看不明白了,姑母见我媳妇,是想要说什么吗?” 许谡也迎着李氏的目光看向她,姑侄之间毫不退让。 池小悦也发现他们之间火药味十足,许谡在护她,她只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原主池英早就认识许谡的姑母,这是多深的缘分,作者不挖这么多的坑,她也不至于连这些重要的剧情都没有看到。 多半又是后来提到了,小配角的生存真是太难了,她还是待在许谡身边,由他应付吧,这突然见家长,她也没有准备点儿什么,气氛也是不对。 被侄儿这么问着,再看着他护着池氏的样子,许氏心头更加难受了,这可是她从小疼到大的侄儿子,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这么防着她。 许氏一生气,便说道:“一次不忠百次不容,既然如此,无心以后不再是我的暗卫。” 无心只是担心少夫人吃亏,才没忍住将消息送了出去,眼下挑起姑侄二人的不睦,他很愧疚。 谁知许谡接了姑母的话,“好,既然姑母不用,那我就将无心收回,无心,你以后跟在我媳妇身边吧,做她的暗卫,用性命守护着她,我媳妇要是有闪失,唯你是问。” 无心错愕的看了公子一眼,有些不敢应声,毕竟才从姑母这边离开就这么安排,这明显是针锋相对。 果然许氏忍不了,气得直接起身,带着齐姑姑就往外走。 许谡还温声问道:“姑母,你头回见到我媳妇,留下来吃完晚饭再走。” 许氏却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池小悦看着许妃离开,看来今天是真的来者不善,她一开始还没有行跪礼,后又言语相激,要是许谡不来,她怕是真的有苦头吃。 皇上的女人,在迟府进出自由,谁能拦得了,真要弄死她这个庄户,只要一声令下。 好在许谡匆匆赶回来了,果然这条大腿抱得结实,就是池英跟许妃又是什么关系?主仆关系么?那真要命,她绝不会承认的,反正她现在是自由身。 许谡看向无心,见他还跪在那儿,便是皱眉,“起来吧,刚才的话你听好,跟在我媳妇身边保护她。” 无心这就起身,上前朝池小悦行了一礼,叫了一声“大嫂”,这是无用教他的,不可以叫少夫人,公子会生气。 果然这一声大嫂叫得响亮,许谡明显面色都温和些了,说道:“倒有几分机智,去找无用吧,无用在外头办事,两人也叙叙旧。” 无心应下,能回到公子身边那自然是好的,早就想从京城回来了,奈何遇上了姑母,他也是身不由己。 许谡紧了紧手中的小手,回头看向池小悦,随后伸手摸向她的发髻,将发簪扶正了些,说道:“以后这一支发簪,除了睡觉的时候能取下来,其他时候可不准取下来。” 许谡这霸道的口吻,真是对这支金步摇很执着。 池小悦点头,顺了他的心意,“我会一直带着的。” 许谡显然满意了,拉着她就往昭儿小院去,一边走还一边说道:“这几日我在准备着咱们的府邸,不回乡下了,就住在城里。” “乡下的田地,咱们租出去种植,收点儿租子就好。” 瞧着许谡是真想留在城里了,毕竟他家姑母都来了,现在想住乡下也没太可能,何况昭儿还在城里读书呢,如今一家人在一起也挺好的。 到了小院门前,许谡脚步一顿,再次看向池小悦,突然问道:“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么?” 池小悦反应过来,许谡还不知道她知道他的身份,所以今日突然冒出一位姑母来,作为叶大郎的身份,还真是有些圆不过去,于是池小悦顺势问出口,为何突然来了一位姑母。 许谡沉默下来,显然在做思想斗争。 池小悦看着他这纠结的样子,还以为他早想好怎么跟她说了呢,真是单纯又诚实的许谡,其实她什么都知道,可以不用点破的。 而且今日许谡护着她的样子,她已经知道他对自己的好,她很高兴,自己嫁的男人并没有辜负自己。 许谡显然做下了决定,面色坚定,眼神诚恳的看着她,说道:“我一直瞒了你一件事,那便是我的身份,我并不是叶大郎。” 第232章 咱们的小日子 许谡面色严肃又认真,看着池小悦时,眸里似乎有些愧疚,这算是骗婚,借用了叶大郎的身份,得到了叶大郎的女人,虽然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叶大郎。 许谡突然的坦白,倒是让池小悦有些意外,一时间没有接话,落许谡眼中以为她很震惊,不敢相信。 这时代女子将贞操看得极重,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改了嫁,的确是难以接受,但是许谡却是做下决定,他的女人就算是别人的妻子,他也得抢回来,何况这世上根本不会有叶大郎。 “悦儿,我的真实身份是许家二公子许谡,今日姑母突然过来,我知道你必会问我情况,我不想再隐瞒了。”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掩饰,我不想让你误会难受,若是我今日不说出实情,来日我怕咱们之间引起误会。” 池小悦仍旧没有接话,事实上她在想自己要有一种什么样的反应才能让许谡不会起疑心,她能说她现在不仅知道他的身份,还知道他姑母的身份。 除了主角叶九昭的人生轨迹只看了一半,其他人的设定她都知道。 真要是如许谡这样也坦诚地说出来,恐怕要将她当神经病看了。 许谡见她仍旧没说话,他显得有些慌,一步步靠近她,池小悦也本能地往后退去,不知不觉被他逼退到了墙角。 许谡看着退不可退的池小悦,伸手拂开她的额发,面色坚定地说道:“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叶大郎永远不会回来了,你以后只能是我的妻子,谁也无法从我身边将你夺走。” “至于昭儿,我们一起照顾着他长大成人,之后他独自出去自立门户,我们生下自己的孩子,过自己的日子。” 许谡显然早已经做下决定。 池小悦在听到等叶九昭长大后就得离开他们身边,她立即警醒过来,这里可是小说的世界,要是她真的这么放开了主角叶九昭,那她就像以前的池氏一样抛弃了他。 将来等叶九昭羽翼丰满,便是她和许谡的死期,她做梦还梦到她和许谡上了断头台,一想到这个她就连忙摇头。 “我不能丢下昭儿,我得一直跟着他。” 她不想被抄家灭族啊。 许谡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的第一句话却是这个,看来她将这个孩子看得极为重要,许谡劝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家,咱们还要生下孩子,过我们的日子。” “再说昭儿聪明,他将来在我的帮助下一定能高中,中了进士,他就要在朝中做官,那个时候他出去独立门户,他也是能接受的。” 然而池小悦仍旧摇头,她不能说出叶九昭是主角这种荒谬的原因,但她知道,要想活到大结局,岂能抛弃主角,走上池氏的老路。 而且今日许谡说的话也不能告诉昭儿,一但昭儿知道许谡不是叶大郎,还鸠占鹊巢地娶了他的母亲,正常人都接受不了。 一想到这儿,池小悦瞬间头痛了。 许谡却是一把将她抱住,吻了吻她的耳垂,郁闷地说道:“你现在没办法接受,我知道来得太突然,也怪我,其实我来陵城原本是不打算停留的。” “就是那次,你带着昭儿去村长家里讨说法,我头回见到这么固执的女子,挺傻的,但也挺让人感动的。” “后来看着你们母子一次次被欺负,我忍不了了,我现了身,本是借叶大郎的身份护你们一回,也给村里人一个下马威,让人知道你的丈夫没死,即使事后我走了,你也能说是去了战场,他们不敢欺负你。” “可是后来又知道你失忆了,我就不受控制的留了下来,我也说不上为何要留下,只是在那一刻,我知道,我不能再让你受到欺负了,我每一个转身的时候,我想的是你们又被人欺负的场景,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完了。” “我想娶你了,不只是要娶你,我还要占有你的人生,你的人生里容不得别的男人护着你,所以我一直隐瞒着你我的真实身份。” “现在说出来好受些了,但是我担心你会不会因为知道我的身份而离开我,别的事我很大度,但若是你想离开我,有了别的想法,我是不准的。” 许谡的声音温柔中带着些威胁,毫无保留的将自己心中所想全部说出来,而抱着她的双臂像钳子似的将她裹紧在怀中。 只要她敢说要离开或者后悔之类的话,她大概被许谡给捂死在怀里不可。 这个男人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魅力么,她一个颜控、声控加手控的人,怎么可能离开这样完美的男人,或许以前还有些想法,现在即使他不是许二公子,她也绝不可能放开这个男人。 “悦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许久得不到答案的许谡显然有些忐忑不安,这会儿松开她一点,一双丹凤眼紧紧地盯着她。 许谡难得的表白,她怎么可能不接受,她笑看着他,温柔的说道:“许谡,我的夫君。” 许谡震惊的看着她,随后笑了起来,笑得像个孩子似的,有点儿犯傻,却是一把将池小悦给抱了起来。 谁知旁边的院门打开,叶九昭一脸疑惑的看向两人。 “娘,爹,你们这是?” 池小悦一听到叶九昭的声音,她就心虚,立即回过神来,拍打着许谡,落了地,许谡倒也将她放开了。 池小悦最担心就是叶九昭刚才可曾听到什么,关于许谡不是叶大郎的事,她不想叶九昭知道,尤其许谡还想将来昭儿长大后出去自立门户的事,这孩子听了得多难过。 “小孩子懂什么,以后少问少看。” 许谡板着脸,这就拉着池小悦往里头走。 叶九昭跟在父母身后,撇了撇嘴,郁闷的说道:“多半又是背着我说悄悄话,瞧着样子,我马上要有弟弟妹妹了。” 这话说的,许谡笑了,池小悦却是难受了,她回头看向昭儿,要是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后,还会像现在这么高兴的盼着有弟弟妹妹么? 池小悦松开许谡的手,来到叶九昭面前,一脸认真的问道:“昭儿,你想要弟弟或者妹妹么?” 第233章 不能抛弃昭儿 叶九昭想了想,说道:“我其实不喜欢小屁孩跟着,但是那是我的亲弟弟和妹妹们,我自是喜欢的。” 池小悦看着孩子期盼的眼神,又不好明着说了,心想着以后对孩子一视同仁,就像独生子女突然有了二胎那样,要好好教导的。 一家三口回屋吃饭,刚才的不快一扫而空。 书房里,无用和无心皆已经回来,许谡从信筒里拿出许家的信放到了桌上。 无用见公子怎么不看信呢,许家的密信,显然是急事儿。 许谡却在这个时候交代两人,“这一次我姑母入迟府见我媳妇的事,倒是逼得我不得不做下决定了。” 无用和无心相视一眼,公子这是何意? 许谡示意两人看这封密信,公子都没看就知道里头的是什么? 无用上前展信一看,随后惊住,无心连忙上去看了一眼,也是一脸的震惊。 “公子,这是真的么?皇上的口谕,咱们不必回燕北了,公子可在陵城久住,又担负起监察御史一职。” 无用和无心满脸开心的样子,瞧着两人也不想回燕北打打杀杀过日子,看来是陵城的舒适感让他们也很快适应下来。 许谡点头,“原本我还没有打算光明正大的在陵城待下去,这一次姑母的出现,我必须做出决断,我要给悦儿一个名分。” 无用和无心原本还欢喜的脸上立即又有些郁闷了,原来还是为了大嫂的名份,公子为了池氏,当真是煞费苦心,连英国公府的事也不管了。 “怎么,你们不想留下来?” 许谡挑眉看向两人,跟着他走南闯北的好兄弟,他最先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们,也希望他们一样开心。 无用和无心只好点头,“想留下来的,只是这样一来,公子就要放弃三军主帅之职了,小小监察御史,那是不入流的官。” “怎么就不入流了?” 许谡郁闷的看向他们,“整个鼎州都在我的监督之下,官阶虽不高,但上到知州下到县衙小官,但凡我提一句不好的,他们头顶的乌纱帽就不保了,我这一下倒是成了御史台的人。” 御史台最底层的小官,还得四处走动,四处监察,一个不小心就能送掉小命的官,还吃力不讨好。 但看公子在乎的岂是一个官,在乎的是池氏。 两人没什么好说的,只要公子在乎的人,便是他们在乎的人,自是要好生护着。 许谡这就交代无用好好将先前买下的府邸修缮一下,翻新了,给他家媳妇一个惊喜,到时候他们一家三口搬进去住,昭儿就可以走读了。 无用和无心退下办事去了。 许谡却是看着这皇上的御令,心情挺不错,从大将军到小小监察御史,他能光明正大的承认自己的身份,还能称悦儿一声夫人,他就很满意了。 至于姑母,她老人家别想阻止自己。 从迟府被气走的许氏,可没有侄儿子惬意,一回去后就气得吃不下饭,想到侄儿子护着,亲生的儿子叶九昭也是向着的池氏,她就郁闷极了。 回府没半日的许氏,突然下令,把小岳氏叫来府中听令。 齐姑姑心想着终于想到要对付池氏的法子了,就得让小岳氏那样的小人去对付她,刚才那嚣张的样子,齐姑姑与她的陈年旧怨都出来了。 很快小岳氏赶来了。 岳可欣这些日子根本不敢出门,她猜不透这边会什么时候叫她,只要能叫她去听差办事,她就能放下心来。 谁知一来以为会有差事交给她的岳可欣,却是听到许氏很不满意的交代她,“昭儿受了委屈,是你姐姐和你弟弟的原因,找个时候,两人亲自去给昭儿道歉。” 欺负她家儿子,她越想越不高兴了,还真是没一件事是顺的。 岳可欣却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让她大姐和弟弟去给叶九昭道歉,就只是这样么? 许氏似乎又想到什么,对齐姑姑说道:“也得让昭儿知道是谁安排的,你也去一趟吧,只是道个歉还真是好了两人,多少也得受些惩罚。” 许氏的话出口,岳可欣已经憋着了呼吸,心头紧张的听着,想不到过了好几日了,还是逃不过,若只是处罚琼姐儿,岳可欣根本不带考虑的。 但若是惩罚弟弟,岳可欣便紧张起来。 许氏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岳家嫡女,想来注重名声吧,想个办法毁了她的名声,至于岳家荣,一个小小秀才弄出这么多的事来,那就毁了他前程吧。” “我听说四肢不齐的不得参加科举。”许氏才这么一出口,齐姑姑就明白了意思。 岳可欣却是听到后差一点晕倒,她连忙上前恳求,许氏皱眉,想来还没有哪个下人有这个胆子敢让她收回惩罚的。 齐姑姑看了岳可欣一眼,立即叫来护卫将人赶下去,随着被护卫拖出来,齐姑姑也跟了出来。 等到了外头人少的地方,齐姑姑屏退护卫,故意上前劝道:“你想自己活着,就听话照做,也不瞒你,迟府关门弟子叶九昭,不是你们能惹的。” “要是怀恨,你就将这一切记在池氏的身上,子债母偿,你觉得呢。” 齐姑姑这么一提点,急智的岳可欣立即听出话锋,这个人是要她对付池氏么,岳可欣立即反应过来,见左右无人,她将发髻上的金饰全部取下送到齐姑姑手中。 “姑姑,咱们有话好说,只要给我弟弟一条活路,别毁了他的前程,我听姑姑的安排。” 齐姑姑看着眼前的金饰,动了心,又见这人真是聪明,扬起唇角,随即收下首饰,理了理衣角,说道:“放过你弟弟倒也不难,只是你弟弟暂时也得装残疾了。” “我家主子留在陵城的时间不会太长,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岳可欣一听,连忙应下,算是指了条明路,但是道歉的事免不了,齐姑姑知道主子这会儿正与池氏怄气,想来主子打算要认回孩子。 既然要认回孩子,那么养母就不能留,眼下棘手的是二公子护着池氏,不太好办。 岳可欣惊惊颤颤的从府里出来,才上大街,人还有些失神,岳府的管事却匆匆跑来传话,“二姑娘,不得了了,昨个儿一夜之间,满街贴出刘大人的手抄账册。” 第234章 学政府上闹事 很快一张纸呈了过来,岳可欣连忙看去,只见这账本上写的正是院试前,她几次贿赂刘大人的证据。 修考棚顶,后又在刘大人那儿问到了榜单,她不仅给了钱还给了田产铺契。 连契纸的样子也一并张贴出来,契约上的名字还没有改成刘大人的名字,想来他当官的担心上头查,收到手上还没有找到挂名字的人,于是这上头的正是她母亲孟氏的名字。 岳可欣气得想吐血,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刘大人那么能耐的人,竟然刘府账本被偷,就没有藏个好地方。 刘大人藏账本的地方只有他自己知道,狡猾如他,怎么会犯糊涂,但是谁能想到池小悦看过剧情,她知道藏在书房的暗格里,所以孙氏派人去找,就一找一个准。 其实真正的账本已经听了池小悦的提点,青妹已经让周家人送去给了金学政,然而账本送上却没有了反应,青妹才不得不再次找到了池小悦诉苦。 此时金学政府上,胆都吓破了的刘大人这会儿匆匆入了府,一见到金汀秋,立即上前抹泪,喊了一声:“姐夫。” 谁也没有想到,小小监考官与金学政之间竟然有着这一层关系。 也对,不然刘大人怎么知道榜单的排名,怎么知道他们的成绩。 金汀秋自然也知道了街头发生的事,他也没有想到对方送来了真账本,结果留有拓本,如今却在街头流传,周家和花家的胆子是极大的。 县衙将这两家的不少族人都关押起来了,竟然还能兴风作乱,也没有想到这两家人还有些脑子,留下拓本。 金汀秋看着这个小舅子,心头就郁闷,说起来也不过是刘家送了个女儿过来给他做妾,只是这个妾室甚得他心意,就照顾刘家人一些。 这会儿看着这个成不了大事的小舅子,金汀秋还有挺失望。 “不过是拓本,又没有你的亲笔账,周家和花家也拿不出证据,不然也不是贴在街头,而该是送县衙公堂上去了。” 金汀秋还能如此沉稳,倒是这话让刘大人吃了定心丸,也对呢,真账本都已经落到姐夫手中了,他怕什么。 周家人聪明,却怎么会想到他与姐夫的关系,还真以为在学政府就能告倒他,有这么一个靠山在,他怕什么。 这一下刘大人也不着急了,把装出来的眼泪抹干,讨好的看着金学政,问要不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周家和花家全部给流放了。 金汀秋倒也没有反驳,似乎在考虑该定个什么罪,能一并解决了。 却在这时,府中管事脚步匆匆的过来传话,外头有位小妇人披麻戴孝的跪在府门外不走,引来了不少街坊围观,说是来申冤的。 一听到申冤两字,金学政和刘大人都显得很敏感,这个时候,难不成又是花良学赶来了。 刘大人在一旁嘀咕,“不是说花良学已经死了么?” 金学政瞪了小舅子一眼,这就起身出去。 府外,青妹周氏身穿白麻孝服,一双哭得红肿的眼,就这么跪在学政府外,围观的街坊密密麻麻的,这权贵们住的地方本是极为清静的,是哪儿来的这么多街坊? 再看周氏旁边放下的大锣和一块血书,金学政和刘大人都看出原因,合着是一路敲锣拿着血书过来的,才会引来这么多的街坊们。 没想周氏在看到从府里出来的金学政和刘大人,立即指向姓刘的,“就是他,他收人贿赂坑害我表弟。” 刘大人一听,人还没有出来只露半个身影就被发现了,立即转身入院,街坊们都来不及看清楚,就被金学政拦住了视线。 府中的护卫立即上前赶人,周氏却是大声喊冤,她表弟没了,还是县衙忤作认的尸,现在就停在义庄。 先前是寻不到尸首,只说人可能没了,现在是直接停义庄了,周氏敢当着这么多的人说这话,显然这事儿是真的了。 金汀秋也没有想到那日拦他马车的读书郎就这么真的没了,一时间倒也心软了一下,然而看到这么多的街坊,他面不改色地开口相劝:“容国律法,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发生这样的事我也不好受,读书郎不容易,同为读书人,本该惺惺相惜,我也同情你们家的遭遇,但我身为一方学政,也得按照律法办事。” “这是人命官司,得去衙门前喊冤,我只能重审先前花公子有无考试舞弊一事,但经过我这些时日的调查,这孩子的确在考前想了些办法……” “如今人都没了,作为读书人,留他一个体面吧,我也就不多说了,你还是先回去吧。” 说完,金学政朝左右护卫看去一眼。 金府护卫再次上前赶人,然而周氏却是提起锣一阵猛敲,吓得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锣声也留下了金学政的脚步,周氏这就开口:“陵城没了青天,我周家就算死得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也要告到底。” “我今日来学政府申冤,大人还留那贪赃枉法的刘大人在府上,天理不容,看来我是来错了地方。” 周氏这就起身,提着锣拿着血书,这就对街坊们说道:“陵城没了青天,但是皇城的青天来了,我周家和花家的族人不会白死,三年一度的监督御史大人来了陵城。” “大家伙的也都做个证,我周氏今日之后要是再无出现,那便是被人杀了,要是人群里有御史大人在,您一定要帮我申冤,如此我周家和花家才不会死得冤枉。” 周氏朝着人群里一声声地喊着,但这一番话却是将金学政的魂都快喊没了,他连忙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周氏面前,请她入府细说。 然而周氏是不会入府的,提着锣就要走,金学政气得面红耳赤,眼神朝密密麻麻的人群里看去一眼,还别说算着时日,御史台的确该派监督御史去各地考核政绩了。 金学政只想回京述职,再也不想待在这小小地方,都连着两任了,他再耽搁下去,这一辈子也都搁这儿。 所以他怎么可以让周家和花家的案子坏了他的前程,没能堵了周氏的嘴,也无法与她私下解决,金学政只好当着众街坊的面开了口:“花公子院试舞弊的事,我会仔细查一查。” 第235章 岳家姐弟道歉 “同为读书人,我也替他惋惜,花公子这么没了,县衙这边我也会问问情况,自是要好好查到底。” 金学政才说完,周氏立即朝他跪下,感激的说道:“小妇人死了没关系,只求大人给我家表弟一个交代,他也就死得瞑目了。” “我每日都会来这儿,就等大人的答复了。” 周氏只字未提先前已经给了账本的事,但这话却是对金学政最好的威胁,金汀秋看着地上跪着的小妇人,要是可以,真想一脚踢死她,天天都来闹事,是嫌监察御史发现不了么。 金学政面色不改地同意了,于是今日的闹剧过去,周氏提着锣走了,街坊们也跟着走了。 金汀秋却是一直在留意有没有监察御史的踪影,心想着可不能被一位小妇人捏手中,得往京城去个信,问御史台有没有派御史来鼎州。 院里,见人已经走远,刘大人连忙出来,来到姐夫身边,便说道:“姐夫正是从京城来的,那监察御史算什么东西,不就御史台的小官。”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金汀秋就来气,原本只是一个秀才功名的事,如今却是将整个陵城闹得沸沸扬扬。 要是这会儿真的来了监察御史,那他的前程彻底毁了。 想到这儿,金汀秋立即说送客,将这个小舅子强行送走,倒是真的派人去义庄打听,是不是花良学真的没了。 这边青妹周氏离开学政府以后,立即去了县衙门前敲冤鼓,她要见周氏的族人和花家的族人,她现在可以用周家的家产请大状师帮忙,然而却没有一位状师敢接手她家的案子。 如今连状纸还是周氏自己写的,好在周家和花家办族学,家中女子也有开蒙。 曾经县衙主簿家的儿媳妇,今日沦落到穿着麻布来县衙递状纸,县衙里见到的差兵都觉得世事无常。 然而今日的岳知县,却根本没有心思处理案子,这突然从乱葬岗抬回来的男尸是花良学,可是却是面目全非,根本看不到他的容貌。 然而忤作断定这就是花良学,这案子就有些难结了。 岳知县现在头痛的不仅是这案子,而是想起紫角衣统座的话,他就吓得寝食难安,数日间也没能想出个万全之策。 此时师爷端来一盘生牛肉,岳知县看到生肉便双目发光。 每次升堂审案前,岳知县都要吃上一盘稳住自己的心神,这会儿也不例外。 只是师爷在一旁看着,却是心头惊骇,赶紧退下。 本以为像往常一样的升堂审案,没想这一次的周氏却与以往递状纸报案的人不同,她的状纸有两份,一份是递给岳知县的,另一份当着公堂上众人,她要去找监察御史,要将状纸送上去。 一般百姓谁知这当官的还怕御史台的监察御史,都以为官就是天,知县就是地方百姓的天。 然而周氏知道监察御史的职责,也知道地方官员最怕的正是这御史台的考查。 果然的,再一次周氏的话将岳知县给吓住,本来这几日被紫角衣统座的话吓破了胆,再要是惹上御史台的人,他这官不要说做到头了,整个家族也到头了。 岳知县匆匆结束了审案,并同意周氏去牢房探望族人,原本让义庄老头迅速处理掉疑似花良学的尸体,这会儿岳知县收回命令,他得想个好法子。 先前金学政找到他,他能卖金学政这个面子,毕竟自家儿子的夫子还是金学政出地面找来的。 但现在关乎着他的前程与岳家族人的命,他必须得有取舍。 而此时迟府里,池小悦故意模仿着外面某位秀才的字帖写出一封密信,而后叫来护在她身边的无心。 池小悦将写的信给无心看,说道:“你说这信要怎么包装一下,才显得这封信很隐密,得到的人认为这信是真实的。” 无心还是头回遇上这样的要求,他看向信中的内容,随后面色有些古怪。 “嫂子,你这信上说御史台监察御史来了陵城的消息,这是从何得知的?” 正好前几日他家公子才收到任令,正是从大将军之职退至监察御史一职,难不成嫂子知道了这事儿?是公子说的么?只是嫂子知道这事,提前要在外头传开么? 池小悦却是笑得一脸神秘,说道:“把信传出去,只要相信的人相信就行,至于监察御史来不来陵城,我还真不知道。” 合着公子还没有跟嫂子说? 无心立即明白了,定是嫂子在办什么事要用上这个,这倒是好办,于是说道:“要不我同大哥说说,把消息传出去。” 传假消息还有被人揭破的可能,不如直接由公子出面证实这一点吧。 池小悦郁闷的看向无心,说道:“就是一桩小事儿,不过是帮人家一个忙,不想我夫君麻烦,不是有你无心在么,你把这信传出去,也不枉我练了一个下午的字。” 怕自己的字迹被人发现,池小悦可是费了心思。 无心听了,这就应下,心想着这事儿倒也好办的,往城西流传出去,不就可以了,只要将信加密从驿站流出来的样子,自然就有人信了。 于是无心去了西市一趟,当天就被不知什么人传了出来,说信是驿馆出来的,京城来的官,都得经过驿站,所以这信上的内容十有八九没错了。 而正在琢磨着这事儿的金学政与岳知县,这一个消息无非成了两人头顶悬着的催命符。 干了亏心事,若只是私下里的事,倒也不怕,可这案子是闹得满城皆知,如今更是整个陵城的百姓都不相信这个新上任的岳知县了,监察御史来了,那还得了。 这也是池小悦当初说过要帮青妹的,不过是这似是而非的流言,案子便有了进展。 但这中间涉及到金学政的小舅子,以及岳知县的唯一儿子,多少让他们有些下不了狠心。 不过被关押的周家和花家族人全部释放,周家和花家的产业也无人敢随便占有。 倒是又来了一桩巧事儿,池小悦与儿子吃午饭时,听到昭儿说起岳家荣给他送来信,他要与他在会诗楼的雅间相见,他要向他慎重的道歉。 第236章 谁才是家主 还说他会带上他姐姐一起,曾经坑害他,教他斗蛐蛐,与他押赌的事,他知道错了。 这事儿透着古怪,叶九昭根本不想去,对池小悦说道:“娘,我又不怪他们,我不也赢了他姐的嫁妆么,其实我当时也不傻,只是这个朋友我认清了,他这么害我,这事儿算小的,要不是他贪图眼前小利,真的这么一直跟着我,那才可怕呢。” “所以我不怪他,我与他也不是同路人,以后我所走的路与他的本就不同,他还称不上我的对手,这一次的道歉,更是浪费我的时间。” 池小悦听着儿子的话有些错愕,这就是主角的格局,亏得岳家荣各种在昭儿面前争强好胜,没想昭儿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里,难怪能赢走岳氏的嫁妆。 但池小悦却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心思一动,说道:“要道歉么,那就去,什么会诗楼雅间,就在大厅,免得又动歪心思,且看他们要做什么。” 何不当着众人的面,见一见岳家姐弟,正是两个脑子不太灵活的人,万一能问出点儿什么,会不会对青妹家的案子有好处,比如让岳家荣主动承认贿赂刘大人的事他是知情的。 叶九昭见母亲有兴致,他立即想到什么,难不成母亲又有想法,倒是有趣,立即同意了,“那我收下道歉帖子,我跟娘一起去看看。” 岳府里,岳可琼被岳家护卫带了来,她是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嫁了出去,家中妹妹还敢光天化日派府中护卫将她带走的,真是够嚣张的。 嚣张就算了,现在妹妹还让她主动跟弟弟一起去会诗楼里给叶九昭道歉,她嫁妆都输给一个毛孩子,凭什么让她道歉。 要不是她在迟府老太太身边周旋,就她输掉嫁妆一事,早已经站不住脚了,认为已经扬眉吐气的岳可琼,是绝不可能答应妹妹这个要求的。 岳可欣却是面色严肃的看着这个愚蠢的姐姐,要不是她惹下的事,岳家又岂会变成现在这样,她现在能在迟举人府上站稳脚跟,能被提为平妻,还将迟远的正妻赶到了庙里清修,真以为就她这小小的手段么? 要不是娘家起了势,她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妾,还要被小门小户的孙氏拿捏。 “你去还是不去呢?” 岳可欣问这话不带半点商量,倒是有些威胁的样子。 难不成不去,她能将亲姐姐怎么样?岳可琼冷哼一声,“我若是不去呢。” “不去。”岳可欣冷笑一声,“那就滚出岳家,我会让父亲与你断绝关系。” 岳可琼一脸的震惊,妹妹哪来的能耐,爹娘是绝不可能听她的话,她在岳家既不是家主又不是族长,岂是她说了算。 然而岳可欣却是叫下人去请父亲,并送上笔墨纸砚。 笔墨是先送上来的,毕竟要去县衙请家主回来,还没有这么快。 岳可琼看着妹妹不紧不慢地铺上宣纸,还真的写起了决绝书,以家主口吻要将姐姐赶出家门。 岳可琼想也没想地从妹妹手中夺下宣纸,二话不说撕了个粉碎,咬牙切齿地开口:“琼姐儿是怎么敢的,我跟你一样都是岳家外嫁的女儿,这个家爹不当家,也轮不到你,那也该是弟弟当家。” 然而岳可欣没有生气,只是面色平静的看着她,说道:“现在岳家就是我当家做主,你最好顺了我的心思。” 岳可琼绝不会相信,父亲不是回来了么?母亲也不管管么?她就不相信妹妹还能花言巧语地说动全家人。 岳知县得了消息匆匆赶回来,正好他也要跟这个小女儿好好谈一谈,义庄花良学的尸体,是不是小女儿动的手,若是如此,这案子更难办了。 只是当岳广中回到西厢院时,正好听到姐妹二人的对话,火药味十足,岳广中站在门口没有接话,却是背着手看着屋里的姐妹二人闹脾气。 从小到大,岳广中都知道小女儿比大女儿聪明,也精明狡猾些,大女儿平素在妹妹这儿吃了苦头,记恨在心是有的。 只是两个女儿长大了都是要嫁出去的,以后嫁到何处,还能不能相见都难说,所以岳广中也就不怎么管了,只要家中唯一的儿子没人敢动就好。 “爹,你回来了,那现在就让爹来做决定。” 岳可琼最先发现了父亲,这就上前想盼着父亲能说句公道话,如今的岳可琼只想打死叶九昭,赚了她的嫁妆,还敢让她去道歉,那是绝不可能的。 然而岳广中却是让这个大女儿失望了,他面色严肃地制止了大女儿的争执,直接说道:“你妹妹让你做什么,必定有她的考量,你还想岳家的庇护,就按着她说的做。” 说完,岳广中叫大女儿先退下,他正好有事与小女儿说说,这是又发生了什么事,还得姐姐和弟弟去给叶九昭道歉。 其实现在的岳广中是挺后悔的,当初县学遇迟大儒的时候,他若是不带叶九昭进县学,也就不会有此人拜入迟府的机遇。 小小庄户出身,现在更是欺凌到他儿子头上来了,秀才功名可不见得好用,即使叶九昭中了进士,也是贫寒出身,见到他还得客气呢。 岳可琼本以为父亲会帮她说几句,毕竟她的终身大事是为岳家才如此委屈的嫁给迟府去的,然而父亲的表现再一次让她失望了。 岳可琼不甘心的看着父亲,最后在父亲严厉的眼神下,她咬牙出去,决定去找母亲说情。 人走了,岳广中看着地上丢的碎纸,上面写的是决绝书,岳广中皱眉,他可以惯着小女儿的娇纵,但现在当家做主还要将姐姐赶出岳家,那还真没有这本事,他还没有死呢,岳家还是他做主。 “你要将你大姐赶出岳家?” 岳广中感觉这个小女儿有些无法无天,若不是她当初救出他开始闯下的祸事,也不会让如今的岳家在夹缝中生存。 “对。”岳可欣面色平静的如同在谈天气,并说道:“她若是不去向叶九昭道歉,就会被赶出岳家。” 岳广中感觉这个小女儿在搞笑,冷笑道:“这岳家几时轮到你来做主了?” 第237章 重男轻女 岳可欣这一次少了恭敬,却是迎上父亲的眼神,语气极冷的开口:“岳家不是我做主,父亲会有今日坐在陵城知县的位置?” “父亲只要管好陵城县衙,并交出孟家的账本,其他的事什么也不必管。” 岳可欣这口吻,还真要当岳家的主了,岳广中震惊的看着这个小女儿,脸上带怒意,“你还真想当家做主了,你一个未出嫁的姑娘,你何德何能——” “凭着我能救出你,凭着我能阻止紫衣角不抄了我们岳家,父亲有这个能力么?你只知死咬着账本不给,你失踪了可曾想过我们一家老小的生活?” “弟弟的前程差一点儿被你毁了,你心心念着要护着的岳氏族人,他们能给你当儿子么?能给我们有什么好处么?” “所以顾着岳家族人做什么,你能顾着咱们家就已经很不错了,现在我要求姐姐和弟弟明日去会诗楼里向叶九昭当面道歉,到时候还有一人跟着,两人最好不要乱说话。” “一定要诚恳,要认真发自内心的道歉,要是做不到,就都赶出岳家吧,岳家可以护他们,也可抛弃他们。” 岳广中怎么也没有想到小女儿还要将弟弟也赶出岳家,她怎么敢的,要是弟弟没了,岳家就要无后了,要两个女儿何用。 岳广中终于忍不了,生气说道:“欣姐儿以为救出我就是功劳么?要不是你攀附的这些人给岳家惹来的祸事,至少你姐你弟还能像普通人一样的活着。” “现在看着太平富贵,可咱们岳家还能过几日这样的日子?你有什么本事能保证岳家一直久盛不衰,能维持现在的生活?” “与虎谋皮,总有一日要翻跟头,我身为岳家家主,岂能任你豪赌,你弟弟道歉的事就算了,让你姐姐去,是求还是跪,只要对方原谅了,她的死活可以交给对方处理。” 儿子是岳广中的逆鳞,也是岳家唯一的希望,至于女儿,可有可无。 岳可欣听着这话,苦涩一笑,“父亲的偏爱还是如此的明显,出事了,家中能担下责任的不还是我这个女儿。” “弟弟是岳家的宝贝,连跪一跪叶九昭,恳求他一下都不行,合着岳家的女儿便可以交出性命,我懂了,那么今天我也将话搁这儿。” “岳家人若还想保持现在的生活,还想活命,那就让弟弟去,是逼着去还是押着去都得去。” “岳可欣,你莫欺负你弟弟,叶九昭算什么玩意,一个庄户而已,拜入迟府做关门弟子又有什么了不起,迟大儒也不过是一方大儒,又没有在朝为官。” 岳可欣看着这个偏爱的父亲,心如刀割,梦里她跟了许二公子,一起回了京城,成了他心尖尖上的人,那时的爹娘以及岳家和孟家的人,哪一个不看她脸色。 梦中,父亲还说她比岳家任何人的命还要重要,她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因为她能让岳家好起来,因为梦里的东西在现实中也一一得以验证,她不认为这是一个梦。 这或许是她的另一世,只是这一世在什么环节被改了,她才过得如此辛苦,但她再辛苦也不曾怀疑过父亲的话。 现在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在这个家的分量,或许她辛苦做下这么多的事,家里人未必感激她。 “荣哥儿是岳家的宝贝,父亲且惯着吧,叶九昭是庄户出身,但这一次护着他的人不仅是池氏和许二公子,还有叶九昭的生母。” “从京城而来,估摸着是宫里来的,所以叶九昭的出身,不过是他人的障眼法,弟弟与他相比,提鞋都不配。” 岳可欣话才落,岳广中一巴掌甩了过来,弄是将岳可欣打得吐出一口血来,她震惊的看着父亲。 “有你这么说你弟弟的么?叶九昭算什么东西,当初没有我带他县学听课,能有今日,宫里的人能随意进出宫门?还能来这偏僻的小小陵城?” “欣姐儿自作聪明,帮着外人如此贬低自己的弟弟,你还真当是岳家之主了。” 岳广中起了身,再次做下决定,“将琼姐儿交出去,许二公子是想杀了她还是欺辱她,我皆不管,但你弟弟不能受这个气。” 岳广中这就要出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女儿,“花良学是不是你杀的?” 岳可欣捂着脸,眼神前所未有的冷淡,看着自家父亲,面无表情的说道:“花良学那么聪明,早躲起来了,我要是能杀他,早杀了他,会是在这个时候么?” 岳广中半信半疑,“可是义庄有他的尸体,忤作——” “父亲那么聪明,怎么不想想花良学死了对这案子有什么影响?花家和周家背后有高人指点,父亲看不出来么?这桩案子,你若不破,就没完没了。” 岳可欣三言两语堵得岳广中说不出话来,他岂会不知道这案子必须破,监察御史都来陵城了。 “你以为我不想破案,监察御史都来了陵城,我自是要有个交代,可是该怎么结案?” 岳广中这会儿又问起了小女儿的主意,完全将刚才打了女儿一巴掌的事给忘记了。 岳可欣却是理了理衣裳,顶着红肿的脸在一旁交椅中坐下,不接话了。 岳广中很生气,又不得不退回来,再次问道:“怎么结案?” 岳可欣看着气急的父亲,抿紧了嘴唇,心头有恨,可是这是岳家,岳家没了,她也没了。 岳可欣还是开了口:“弟弟去会诗楼道歉,我便告诉你怎么结案。” 岳广中立即暴躁起来,猛然起身,抬手时,岳可欣的美眸紧紧盯着父亲的手,平静的问道:“还要打一巴掌么?” “只要这一巴掌下来,我会跟岳家断绝一切关系,如此也不会有这些破事。” 二女儿要与岳家断绝关系,倒还真是威胁到了岳广中,他忍着脾气,问道:“你弟弟去道歉,是不是还得向叶九昭下跪?” “下跪很难么?骨头这么硬,是哪来的底气?” 岳可欣的话再一次将岳广中激怒,“男儿膝下有黄金——” “先活着再谈骨气吧,不仅要下跪,还要自残一个指头,可以做做样子,但事后要装残。” 岳可欣立即打断父亲的话。 “怎么敢的?”岳广中一脸不敢置信。 第238章 赶紧结案 “那你的案子关我什么事,我现在就写下决绝书,与岳家划清关系。” 岳可欣立即起身就要去磨墨,岳广中气得一拳打在桌案上,怒问道:“对方到底什么人让你怕成这样?叶九昭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没有什么了不起,但他有一个了不起的生母,弟弟又有什么了不起的,要不是父亲一直惯着,他还不如叶九昭聪明呢。” 岳可欣掀眸朝父亲看去,眼神里带着恨意,话也是不饶人,这话还真是刺人心窝子。 “我会派人去查一查,几时陵城来了贵人,竟没有消息,至于你弟弟——” “必须去,不去,我就写下决绝书,岳家的事我一概不管了。”岳可欣一脸不容置喙的看向父亲。 岳广中隐着心中怒气,问道:“怎么结案?姓刘的是金学政的小舅子,听说刘家女正怀了金学政的孩子,这个时候既不能处置姓刘的,自然也不能处置你弟弟。” “你是想找人顶罪么?”岳可欣面无表情地看着父亲。 岳广中还真的有这心思,只是这顶罪也得讲究窍门。 岳可欣放下手中墨,想了想说道:“监察御史要来陵城的消息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这几日只顾着应付那边人去了,岳可欣还真没有关注监察御史的事。 岳广中说是驿站的密信,曾见御史台的人住过驿馆,便是往鼎州方向来的,也曾查过,消息主要是从西市传来,那边人多口杂,还真有这个可能。 岳可欣听了后却是皱眉,先前刘大人的账本也是从那儿传来的,于是她做下决断,“监察御史来陵城的消息是假的。” 岳广中震惊的看着小女儿,怎么可能是假的,金学政都信了,这不也想着还花良学一个清白,给他一个秀才的名头,左右人也没了。 “爹,不会有监察御史来陵城,定是周家和花家背后高人故意弄出来的假消息,就是要催着你们快点儿结案。” 岳广中不相信女儿的话,这个可不能开玩笑。 “结案也行,当初小周氏得罪我,吃的苦头也算不少了,弟弟也中了秀才,那就稳住他们,恢复花良学的功名,再还周家和花家清白,叫刘大人将心腹交出来顶罪。” “等结了案子,若是义庄花良学的尸体是假的,真人再次出现的话,就暗中将人杀了,花家和周家没有这一位秀才,就只是地方小世族,无权无势的,能在陵城活着就很不错了。” 岳广中还真是被女儿点醒,先稳一手,然后暗中施压,花良学只能死,不然总有人提起他家儿子的秀才功名不正统得来的。 岳广中得了提点,这就去衙门办事去。 当日,花良学恢复清白,榜单和收贿赂的事都是因为刘大人身边的一位心腹,这人还是位举子,是刘府的客上卿。 贿赂是他收的,但贿赂的银钱的契不是岳家的,是另一位考生的母亲,正好也姓孟。 可惜这时代,女子嫁了夫,连个全名都没有,嫁到夫家,多是随夫姓,便是这契纸,也只得一个孟氏二字,并不会留下全名。 而因为这本就是孟氏的私人财产,与岳广中没有关系,不然这契纸上还是岳孟氏三个字。 案子是结了,花良学也恢复了功名,可同在榜单上的岳家荣却仍旧是秀才。 看似花家和周家都恢复了往日的名声,族学也可以继续办,可是小周氏被休了,钱主薄府上也不会再接受她这个儿媳妇,在陵城,他们只是一个小小世族。 小小世族不仅得罪了陵城的岳知县,同时也得罪了金学政,要说花家和周家的读书郎,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有前程,周家和花家以后想要做生意也多半遭人暗中使绊子。 这样的结果不是周家和花家想要见到的,然而即使是这样的结果,也是两族用命换来的,至少清白了。 一直躲着的花良学出现了,他没有死,他领了功名,他是秀才了。 很快舆论被压下。 还住在迟府小院的池小悦,在收到这个消息时,郁闷的要死,官官相护,陵城的官真的很黑暗,找个人顶了罪就算过去。 原本还只是传个假消息用监察御史的名头压一压,现在的池小悦,却是决定真的寻一寻监察御史,她知道三年一任的任期将至,御史台按理该有人来了。 于是池小悦叫来无心,想了想问道:“无心,你说我一个布衣出身,要怎么才能见到来鼎州的监察御史?” 这……不是天天见到么? 无心心里憋得慌,公子没有主动告诉大嫂这个消息,他也不能提前说呢,公子说要给嫂子惊喜,他可不能露馅了。 于是无心答道:“监察御史官不大,但他们来去向来隐密,到了一个地方,也是暗中访查才能看到当地官员真正的情况。” “可是这样的举动本就有些危险,要是遇上心狠手辣的,多半就暗中下了杀手,不过杀了朝中命官,御史台也不会放过,但这样即使还一命也不值当,所以根本找不到他们,也不会让人发现。” 这样回答,是所有监察御史的现状,不包括他家公子,他家公子做监察御史一职只是顺带,还要光明正大的。 池小悦一听,觉得无心说的有道理,不然就金学政和岳知县这样的官,这些丑事被发现,那不得一不做二不休,将人灭了口。 越是这样,她越要寻到这监察御史不可,只有寻到了,才好告状,周家和花家的案子远没有这么算了的。 接下来周家和花家恐怕还有生命危险。 “无心,你帮我去城西留意一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我要寻到来陵城的监察御史,我要见到这位青天递状纸。” 池小悦面色坚定,现在就开始写状纸,一手瘦金体的好字,写得是如此流畅。 无心却是面色古怪,不得不应下,心想着公子何时亮出身份,也不想嫂子为此担忧呢。 与岳家人相约道歉的时候到了,池小悦陪着昭儿一起来的,到了会诗楼前,岳家的小管事就已经迎在这儿了,一脸恭敬卑微的样子,上前就要引领着母子两人上楼去。 第239章 套问出消息 虽然明明只邀了一位,来的却是两位,但这位小管事哪敢有半点不满,只敢低着头赔着笑。 然而池小悦是不走的,她一身窄袖紫色布衣裙,盘起的乌黑头发上只带着一支金步摇,那颗绿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就这么端庄的坐在这儿不动,语气不喜的开口:“岳小公子陷害我儿,如今良心发现要向我儿道歉,却不自己主动出来相迎,瞧着并不是发自内心呢。” “既然如此,也不必道歉了,各自安好吧。” 池小悦带着儿子就要坐回马车。 岳家小管事吓坏了,可不能让她走了,连忙上前相拦,又不敢拦得太明显,弯着腰,只差没跪下,说这就上去请小公子亲自下来。 见状,母子二人倒也没有真的走,就在楼外等着。 没多会儿,楼梯间有了动静。 会诗楼厅里的读书郎听到动静,也都纷纷露出头来,刚才池小悦说的话,这些读书郎也都听到了。 瞧着是有热闹看了呢,在会诗楼里高高在上的岳小公子要当着众人的面向叶九昭道歉么?是脑壳不好使还是被人威胁了? 知县的儿子,也会被人威胁? 岳可琼和弟弟岳家荣一起下来,两人以为来的只是个叶九昭,没想看到了池小悦,姐弟俩就不自在了。 被迫来道歉的,骨子里根本没有要道歉的意思,然而看到两人还得陪着笑的一张脸,还得朝两人弯腰。 一楼二楼的客人不少,都探出头来了,岳家荣只想赶紧将人带入雅间,赶紧道完歉便走。 可是池小悦岂能如他们所愿,即使两人弯了腰相邀,池小悦也不走,而是问道:“为何突然良心发现想着道歉了?” 说这话后,还顺带的将整个过程三言两语说出来,也免得这些看热闹的人不明白是个什么缘由。 随着池小悦的话说完,吃瓜群众也都纷纷看向岳家姐弟,且看两人要怎么道歉。 岳家荣被这么多人盯着,心头着实难受,在叶九昭面前,他有着难以言喻的自卑感。 初次相见是县学里听迟大儒的课,那个时候,他们之间有着云泥之别,叶九昭的模样也能看出来就是一个乡下小子。 自打他入了迟府后,他就有了大变样,迅速的学到新的知识开了眼界,到现在的叶九昭,已经完全看不出以前乡下小子的青涩了。 这些日子,岳家荣在会诗楼里待得勤,不想昔日与他同桌而食的朋友同窗会有看法,岳家荣只好上前一步,小声的说道:“叶兄,咱们去屋里坐着慢慢说吧。” “以前的事,我是真的悔了,这外头人多口杂的,也显得我不够诚意。” 叶九昭看着向来不在他面前说软话的岳家荣,对他今日这模样倒是挺意外,于是问道:“你为什么突然要向我道歉?又是想做什么呢?” 岳家荣抿紧了嘴唇,是他想来的么?他若不来,二姐不弄死他,你当他愿意。 但岳家荣不能说,还得恳切的劝着去二楼的雅间里细说。 叶九昭却是毫不犹豫的拒绝,并大声说道:“真要想道歉,那就在这儿吧,入了屋,万一传出我欺负你之类的话也不好。” 岳家荣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池小悦在一旁见了,眼神又落到岳可琼身上,这位可是一直避着她,生怕与她眼神对视。 孙氏被迟家送庙里清修,这位想必已经提为平妻了吧,池小悦还真不喜欢这时代妻妾成群的风气,不过妾就是妾,提为平妻也是妾。 “我想到一件事儿,你们今个儿突然要道歉,不会是因为那件事吧。” 池小悦看了看岳可琼,又看了看岳家荣。 这对姐弟二人立即看向她,有些防备的问道:“哪件事?” “贿赂的那件事。” 池小悦直接点名。 岳可琼这就生了气,“你莫血口喷人,你这是在栽赃我们。” “不是街头都贴出来了,送上地契,换得榜单的消息。” 池小悦提起这个,姐弟二人的表情很精彩,岳可琼防备的样子,转眼被池小悦点爆,过来道歉,本就是不服气,她还这么污蔑人。 “我弟弟的秀才功名是他凭本事考中的,你莫在这儿造谣,不是案子都查清楚了么?” 岳可琼那争吵时激动的样子,池小悦便顺着她的话讲:“案子查清什么了,你又没有在现场,你懂什么呢?” “我怎么就不懂了,你当我是你这种庄户出身的人没点见识,我父亲昨日跟我妹妹说的时候,我都听到了。” “而且案子结了,花公子也活了,可见那义庄的尸体都是假的,这就是背后有高人指点,莫非那人就是你?” 岳可琼越说越来气,要她道歉没门,她的嫁妆银子都没了,恨死这个小屁孩了。 池小悦没想到这案子合着不是在公堂上定下的结果,是岳知县和岳可欣私下商量的结果? “你怎么知道背后有高人指点?” 池小悦越疑惑,岳可琼越是得意,她觉得自己猜测的没错,就是眼前这人使的手段,于是指向她,“你不必知道我怎么知道的,但我知道肯定是你指点的,对不对?” “花良学诈死,还说什么监察御史要来陵城,全都是你造的谣,你就是在周家和花家背后的指使人。” 岳可琼声音提高,想让更多人知道这案子是有人在操纵的。 而池小悦却乘机说道:“所以是因为监察御史要来了,你们才草草结案,那么义庄那具无名尸死的是谁?可曾立案?花良学的案子,不是在公堂上审了证人才结的案子么?为何你会提前知道?” “你说你爹跟你妹妹说这案子的事,知县大人审案还得与自己的女儿商量着来?对案子如此轻视的么?不审证人不上公堂就可以定案了?” 池小悦一连数问,把岳可琼问懵了,岳可琼刚才还颇为得意的,昨日她偷偷听了一耳,是父亲将她支开,她不甘心又在外头留了下来。 妹妹不就是这么分析的么?没想这池氏被她抓出是幕后指使人,她竟然一点儿也不慌。 第240章 看谁更嚣张 岳可琼不敢说话了,刚才一不小心说多了的内容,却在池小悦的反诘之下,众读书郎对这案子越来越疑惑起来。 这可是岳知县的大女儿,她说亲耳听到的,那义庄的无名尸是谁?为何结案如此匆忙,还有先前听说被关押的周家族人和花家族人是什么罪也没有交代。 一旁的岳家荣感觉到不对,二姐说得对,大姐愚蠢,一问就露馅,他连忙帮着姐姐圆话:“我大姐一向待在迟府,哪能听到什么,必定是听错了。” “听错了?那你说说看,花良学现在恢复了秀才功名,那你还算不算秀才?” 池小悦威严的声音响起,却是直接刺中岳家荣的心窝子,岳家荣惊愕地看向她,半晌答不出话来。 而随着楼上楼下的嘲笑声,岳家荣咬了咬牙,垂下头去,恳求道:“叶兄,咱们去屋里好好说。” “我娘没有问错呢,你在这儿答好了,花良学真是可怜,差一点儿被冤枉连功名都没有了。” 叶九昭这话倒是引起众位读书郎的共鸣,能中秀才也是多不容易的事,被人这么祸害,搁谁身上都冤。 岳家荣没想叶九昭也会这么说,紧张的额头冒了汗,二姐说今天一定要道歉,他闭了闭眼睛,努力的平息了自己的心情,这就开口道歉:“叶兄,那日城西茶楼与你斗蛐蛐做赌的事,我真的——” “你不必道歉了,事情都过去了,左右我不也是赢了你姐姐的嫁妆么,我并没有吃亏。” 叶九昭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岳家琼气得发狂,怒不可遏地开口:“所以你早就知道实情,却故意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乡下小子,小小年纪心计挺深的。” “不知道你入迟府做关门弟子,是不是也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了?对了,你当初能遇上迟大儒,还是跟着我弟弟一起去县学听课才有了这个机会。” “那个时候对我弟弟那可谓是巴结,如今了不得了,你反而算计我们,都说读书郎读的是圣贤书,我看这圣贤书都喂给狗了,你也配成为秀才公?” 岳可琼越说越激动,就在这时,突然人群里冲出一人,抬手就给了岳可琼一巴掌,“啪”的一声响,也将岳可琼给打得摸不着方向,捂着脸看向一旁冲出来的人,却是一张生面孔。 池小悦倒是认出这个人来,不正是许谡姑母身边的那位下人,看到这个人,池小悦立即反应过来,难怪这岳家姐弟非要来道歉,原来是这位要求的。 这就怪了,为何非要逼着岳家姐弟过来道歉?是为了讨好昭儿?还是为了护着昭儿? 齐姑姑原本等在雅间里,却久不见人回来,于是下楼来寻,正好听到岳可琼的一番话。 说好像狗一样的好好道了歉,这事儿她看在岳二姑娘的面子上在主子面前圆过去,现在倒是敢嚣张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羞辱昭儿,是谁给的胆?她也配? 齐姑姑面色极冷,要不是这儿人多,她不方便叫出暗卫,要是在那屋里,早将岳氏拖下去丢乱葬岗了。 齐姑姑看了一眼池小悦,那眼神感觉有些不对劲,像是有仇似的,倒是看向叶九昭时,却是露出一副慈祥的面容,主子说了,做了这件事也得让昭儿知道。 于是齐姑姑说岳家姐弟欺负叶九昭的事,她家主子都知道了,这一次就是来给他出气的,还问叶九昭要怎么处罚这对姐弟。 那语气就像叶九昭现在说要了两人的命,她似乎也敢真的杀人。 一楼和二楼的读书郎个个盯着,原本喧哗的厅前瞬间鸦雀无声,都不知这人是个什么来历,但对方一身杭绸料,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杀人要偿命,要教训也得有个度,这么由孩子定夺,这不是惯了孩子么?昭儿不屑做这种事,也懂分寸,阁下还是不必操心了。” “今日岳家姐弟觉得心里头愧疚,要道歉,那就当着众人的面,好好道歉,以后还是不要有害人之心,多做善事,少走些歪路。” 池小悦的话得到众读书郎的认同,却是落了齐姑姑的面子。 倒是十几年不见,嘴巴子厉害了,会讲些虚伪的道理,可惜变聪明了也没用,昭儿不是她的儿子,她也生不出这么聪明的儿子。 “这事儿我问的是昭儿,你在这儿答什么呢?你不疼孩子,我家主子倒是疼着昭儿的,别怕,昭儿想怎么样处罚他们都成,尽管开口,至于事后,皆与你无关,会有人处理。” 这话说的,又与岳家有什么分别,以势压人。 “我疼孩子,但不会惯孩子,他读的第一本书是容律,孩子已经是秀才公,他懂法,也不必你在一旁操心。” 嘿,敢顶嘴,要是十三年前,看她不打死她。 这会儿齐姑姑倒不敢像打岳可琼那样打池小悦,只瞪了她一眼,却是看着叶九昭,心想着没有哪个孩子在受了这么大委屈后不记仇不报复回去的。 最后庄户出身的池氏也不及权势滔天的主子,孩子也不小了,知道想事儿了。 “我为什么要处罚他们,嘴长他们身上,她怎么说是她的事,难道我还能堵住一张泼妇的嘴,我没有这份闲功夫,但是他们以后还敢对付我,我也绝不手软。” “懂法才不会犯法,母亲教我容律,不仅是为了自保,也可以用来反击,所以以后还是别来惹我。” 叶九昭一番话说得岳家荣无地自容。 一旁的齐姑姑却是一脸错愕,这个孩子怎么与京城里的权贵子弟完全不同,这不是给了他机会报复回去,他怎么可以不动心? 这都是姓池的教出来的,将孩子教得如此懦弱无能,少了许家人的血性,回去一定要在主子面前好好说一说池氏,这个孩子不能再让她教了。 齐姑姑一生气,立即下令:“来人。” 随着她一声令下,几名便衣护卫从看热闹的人群里冲出来,看热闹的人都有些懵了,这里头还藏了人? 转眼间数名护卫将岳家姐弟包围,池小悦母子倒是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这得有多嚣张,简直是要无法无天了。 第241章 以势压人 岳家姐弟长到这么大,还没有见过这阵仗,父亲在地方做官,还没有哪个敢在他们父亲的地盘上这么欺负他们。 然而今日却是不同了,这些人根本没有将两姐弟放在眼里,只听令眼前的妇人,若是妇人要了他们的命,他们也没办法反抗。 家中妹妹说千万莫得罪此人,来时岳可琼根本不将这话放在心上,而今却是后悔了。 岳可琼连连后退,护卫都是练功夫的,这些人也不是岳府的护卫能比的,一上来就将岳可琼绊倒在地,按住了她。 被扣着四肢无法动弹的岳可琼吓得面色苍白。 看热闹的读书郎,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有的说光天化日下要杀人了,有的说赶紧去县衙报案。 于是一楼厅前的食客乘乱跑出去,却仍旧有大部分根本出不去,护卫的一个眼神就将他们的魂都吓没了。 二楼的食客,有胆大的从窗户跳下去,伤得伤,晕的晕。 会诗楼里乱成了一片,好不容易逃出去的读书郎,一路将消息带了出去。 此时的昭儿不知不觉将母亲护在了身后,看着眼前明明比自己还矮了些的孩子,就这么不自觉地挡在了她的前面,池小悦挺感动。 池小悦看着对面岳家姐弟受了护卫的打,很是狼狈,而那下人婆子却是不管不顾,还一脸高高在上的看向这两人。 “昭哥儿可以做个决断了,你看要怎么收拾了他们?” 齐姑姑含笑看向叶九昭。 此时被打倒在地上的岳家荣,带着希望的眼神看向了叶九昭,他们姐弟二人的生死,就在叶九昭的一念之间。 岳家荣投来的胆怯眼神,叶九昭很有些不舒服,接了齐姑姑的话:“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帮我对付岳家姐弟?” 池小悦也不明白,她只知道这位是许谡的姑母派来的,那为何这人要帮着叶九昭出气呢?还有那一次与她和昭儿相见时,许妃也曾亲切地唤了一声昭儿。 莫非叶九昭是许妃的儿子?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出来,池小悦快要凌乱了,不可能的,剧情上,叶九昭只是成了一代权相,他要真的是皇子,那怎么可能还能做权相。 池小悦压下怦怦跳动的心,且看看这人到底怎么说。 齐姑姑却是叹了口气,一脸慈祥的看着叶九昭说道:“与昭哥儿最亲近的人呢,以后你会慢慢明白的。” 叶九昭却没有齐姑姑想象中相信她的话,甚至他很冷淡地说道:“我最亲近的人,除了我的父母便是我的师父,除此外,也不过是泛泛之交,而我与你们连泛泛之交都谈不上。” 叶九昭这话还真是说得齐姑姑心头不爽落,由得孩子这么说自己的亲娘,果然都是池氏教的,这些话她都会一五一十的告诉主子去。 在孩子面子,齐姑姑即使心头不爽,也不会说孩子半分,反而露着一张笑颜,说道:“咱们不说这个,先说这两人怎么处置吧。” “这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要处置他们,他们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只是我还是想提醒下,容朝律法,希望你们去看看。” “公道在人心,权势压人必被权势压,莫做违法的事。” 叶九昭没有看岳家荣,说完这些话,他不想再多说,这就要走。 没想齐姑姑将叶九昭的话彻底误解了,所以这两人死了就死了呢,于是齐姑姑下了令:“岳家大姑娘送去青楼,小的送去匠坊,世代为奴。” 一个下人婆子敢这么决定官家子女的前程和去留,这得多狂妄。 即使是皇上定人的罪,也得经过刑部,岂能是这三言两语。 池小悦在这个时候突然笑了起来,引起齐姑姑的不满,她冷眼看来,池小悦却说道:“好大的威风,不知他们犯的什么错,受到流放的罪行?” “今日这事儿还是要说好的,你们做的事跟我和昭儿没有关系,以后千万莫说是帮着我家昭儿出气了,还真不必了。” “我家昭儿还有大好前程,以后高中做官,也必定是一位清官,所以莫让我家昭儿被人误会,毁了他的前程。” 齐姑姑冷笑道:“池氏,你不会教孩子,还真的懦弱,你这样只会让孩子受委屈。” “以后我瞧着你也教导不了孩子什么,就不必再教了,自有更好的人辅佐这个孩子,你要有自知之明。” 齐姑姑不但没有收回刚才的命令,还很是看不起池小悦,心想着过不了几日,她这个养母身份也到头了。 眼看着人要被带走,岳家荣知道自己在劫难逃,随即趁人不注意,猛然挣脱护卫的手,想也没想的跑到叶九昭面前“砰”的一声跪了下去。 岳家荣匍匐于地,恳求着叶九昭:“叶兄,我真的错了,我真的错了,饶我一回吧,我还这么年轻,我不想做匠人。” 岳家荣全身发抖,往日的知县府小公子高傲的模样没有了,跪在地上只差没有将额头放在叶九昭的鞋面上了。 护卫要上前拉人,齐姑姑见状抬手阻止。 对呢,今天来道歉的事还没有办成呢,就算被带走,也是得道完歉的。 叶九昭毕竟年纪小,头回见到昔日同窗这么跪他面前,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 池小悦看着地上跪着的岳家荣,直皱眉,倒是与他那个二姐一样,能屈能伸,这样活着不累么? “叶兄,叶兄,你一定要帮我这一回,就这一回。” 岳家荣膝行向前,再次缠上叶九昭。 而另一边的岳可琼显然吓得缓过神来,竟然也朝池小悦跪下了,她知道这个人聪明,一定能想到办法的,只有求她,自己还有活的机会。 倒是岳家姐妹三人中,这个岳可琼心思简单些,说话带着傻气,至少一眼能看穿,可惜还是膝头软,这就跪下了。 “昭儿,我们走吧。” 池小悦不想再在这儿纠缠,看来许妃是动了杀心,只要事后别惹上她家昭儿,也不想昭儿以后得势了也这么的欺负人。 犯了法,走公堂立案子,该罚该杀自有定夺,而不是肆意妄为地想杀就杀。 第242章 毁昭儿前程 眼看着母子两人这就要走,岳家姐弟急了,这边的护卫可没有半点留情,两人就要被带走,岳家荣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楼里看着的人立即倒吸了口气。 离得最近的齐姑姑下意识地往后一退,本以为岳家荣要拿匕首对付谁,谁知岳家荣拿着匕首按在了自己左手中指上,眼神紧紧盯着叶九昭,喊道:“叶九昭,我对我之前所做之事道歉,请你饶过我们吧。” 说完,只见岳家荣举起匕首将自己的中指砍了下来,血溅起,断指落在一旁。 岳家荣痛得滚在了地上。 岳可琼看到弟弟这样,连忙爬到他身边,连忙用手帕给他捂着伤口。 叶九昭却是看着地上的断指惊呆了。 齐姑姑冷哼一声,“这样的道歉还算诚恳。” 一楼二楼的读书郎都吓得不轻,再听到齐姑姑这一番话,皆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终于有人惊恐地开口:“天道不容,天下不公。” “我等读书郎读书之意义何在,这世道昏暗,这些王公贵族、权贵富绅凌驾于律法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官不官,民不民……” 一人起哄,众人附和,岳家荣的一根手指,将原本与叶九昭没有关系的事全部连在了一起。 齐姑姑的狂妄之言,被逼迫的岳家姐弟,此时此刻,不会再有人去讨论事情发生的原因,他们眼中看到的只有强权迫人,一位秀才公的手指,直接毁其前程,这一辈子也止在了秀才这一步。 年纪轻轻,瞧着就有感同身受,令陵城读书郎寒心。 齐姑姑听到这些读书郎的酸气话,并不在意,还要带走岳家姐弟,池小悦在此时开了口:“你今日所作所为,最好回去禀报给你主子,同意了再做也不迟,毕竟你一个下人,还做不得主。” “至于昭儿的事,你们以后再也不必插手,我是孩子的母亲,我懂得怎么教导孩子,我绝不会教导孩子以势压人,不然与岳家又有何区别。” 池小悦这就带着叶九昭离开。 齐姑姑仍旧不服气,冷哼一声,还要将人带走时,里头有护卫小声上前劝道:“这事儿瞧着闹大了,怎么说这人也是位秀才公,咱们要不要回去禀报给主子。” 齐姑姑到底冷静下来,想不到自己还得被个小小池氏指点,看着断了手指已经痛晕过去的岳家荣以及哭得不成人样的岳可琼,齐姑姑一甩袖子,带着护卫也走了。 池小悦和昭儿坐在马车上,母子两人都没有说话。 叶九昭还真是头回见到岳家荣这么下的手去自残,他身为知县府小公子,又是秀才公,他大可以不必如此卑微。 “娘,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能让岳家荣如此惧怕,还断了自己的手指。” 叶九昭显然很难接受,说是为了他报复回去,却根本就是在逼迫人,不仅逼迫岳家姐弟道歉,也逼迫他接受道歉。 池小悦也从刚才的震惊中慢慢平静下来,这么静下一想,她发觉有些奇怪,于是说道:“看人看事都不能看表面,今天这事,我觉得不这么简单。” 叶九昭看着面色凝重的母亲,疑惑的问道:“娘,是觉得岳家荣另有目的?” 昭儿能理智分析到这儿也是不错了,毕竟这么小,能透过事情看到本质。 “我觉得有两个可能,一种可能是岳家荣是被迫的,没有办法只能这样做。另一种可能是他故意这么做的。” 叶九昭一脸认真的看着母亲,显然也将母亲的话听了进去。 “他要是故意这么做,那就是用一根手指,借着这些读书郎的声音,能让对方放过他们姐弟,其次也就此将事情闹大,必定就此寒了陵城读书郎的心。” “事情原本是岳家姐弟的错,他们来道歉,但是不接受道歉,或者在道歉的过程中,他断了一个手指毁了自己的前程,那么这件事原先是谁对谁错已经不重要了。” “而咱们明明说了要走,并说了这些事与咱们没关系,但岳家荣却在自残前是向你道歉说的话,看似恳诚的一番话,就是要将这断指毁前程的事记在昭儿你的头上。” “所以说,岳家姐弟将道歉的地方选在会诗楼而不是某处酒楼或是戏场,恐怕他早就想过断一根手指毁前程,保住自己的秀才功名,再让昭儿一辈子内疚,活在世人的舆论里。” “或许我阴谋论了,但是昭儿一定要明白,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这件事,咱们不能再去搭理。” “接下来,若是外头没有再传这件事,那么岳家荣是遭人逼迫才断了手指,那便是我阴谋论,若是接下来陵城才子全部讨论这件事,并开始慢慢地指责你,那么这就是岳家荣早就想好的安排。” “那柄匕首,作为读书人会随时带在身上么?如昭儿会功夫,身上带着的也多半是自己喜爱的笔吧。” 还别说,被母亲一眼看出来了,叶九昭身上带着的还真就是一支笔,叶九昭从怀里拿出他最喜爱的笔,从来就没有想到怀里藏一把匕首。 母亲分析的阴谋论,恐怕就是最真实的一面。 “娘,我真是不明白,在什么样的心态下,断一根手指毁前程也要污了我的名声,毁了我,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样的事何必要做。” 池小悦也很想问问岳家荣为何要这么做,还有岳可欣也是,她总是千方百计地想害人,她到底是什么心态。 这边母子两人平静地回迟府去了,那边岳家荣从自己床上醒来,手指已经包扎好,内室无下人伺候,但外室却是热闹,岳家荣已经听到了父亲的责骂声,岳家荣面色冷淡地看向自己的手指,扬起唇角。 外间,岳可琼跪在地上,岳可欣面色平静的站着,孟氏拿手帕抹着眼泪,岳广中却是含怒看向小女儿,“你不是说做做样子,装个残疾就好么?” 岳可欣淡漠的看了父亲一眼,而后看向姐姐,“琼姐儿别哭了,你仔仔细细的将经过说个明白。” 第243章 许谡在努力的赚钱 岳可琼被妹妹凶她也顾不上了,上气不接下气地将会诗楼的事说了出来,人的确是吓得不轻,她也知道,弟弟毁了前程,她依仗的娘家以后不会再强势了。 身为女子,没有强势的娘家就等着夫家欺负吧,何况她与迟远并没有什么感情,丈夫是依仗不了的。 听了岳可琼再一次的诉说,岳可欣隐约感觉到不对,她沉声问道:“齐姑姑要将你们带走,你们跟着走就是,我必能救你们出来,弟弟为何要在这个时候自残?” 岳可欣才说出心中疑惑,岳广中气地拿起茶杯朝岳可欣扔了过来,滚烫的茶水差一点儿泼在岳可欣的脸上,好在她机警地退开一步躲过了,孟氏却是被吓着了。 以前的丈夫还算温和,从来不打骂子女,可自打这一次丈夫被救回来后性情大变,如今竟用滚烫的茶水砸人,这是要毁了女儿的容貌? 孟氏气得大骂:“女儿不是你亲生的,你下得了手。” 岳可欣看着掉在地上的茶杯,也是吓了一跳,不敢置信的看向父亲。 岳广中却显得很暴躁,这个时候要是师爷在,必送上一盘生肉便能安抚他的情绪,但这儿怎么可能有师爷在,更没有可能准备生肉。 岳广中暴躁难安时,他起身踱步,随后看向门口的下人,带着血丝的眼睛紧了紧盯着下人,把那下人看得头皮发麻,像是要吃了他似的。 岳家母女三人也是觉得他很是奇怪。 岳广中却在这时下令:“去,端一盘生肉来。” 下人哪敢怠慢半分,赶紧去厨房端肉。 转眼间一盘带血的牛肉送上,岳广中二话不说用手抓着吃了起来。 岳家母女三人看着吓得花容失色,岳可琼更是吓得起了身,往门外退,孟氏都忘记哭了。 岳可欣却发现事情不对劲,不是父亲好久不吃生肉了么?今日竟是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人是平静了,可事情并没有解决,岳广中气的是自己唯一的儿子前程毁了。 他岳广中从寒门到现在的富贵,靠的正是他读书的天赋,读书是能改变人命运的,可富贵也只在他这一代,儿子没希望了。 岳广中突然笑了起来,却是笑得莫名其妙。 岳可欣看明白了,没有再怀疑弟弟,而是说道:“这笔账我会算在叶九昭身上的,爹,你放心,我会为弟弟讨回公道。” “弟弟没了前程,叶九昭前程也别想要了。” 岳可欣下定决心,便是豁出自己的性命,也要毁了叶九昭的前程。 岳广中终于听到自己愿意听的话,看向小女儿,问道:“你说来的那位贵人,是宫里来的?” 岳可欣猜测着是了。 “好,那你想办法成为她的人,要是能跟着一起入宫,咱们岳家以后或许还有希望。” 岳可欣听到父亲这话,心头咯噔一声,这是要她自卖为奴么? 岳可琼再笨,也终于听明白这话,妹妹这是打算要入宫么?就在她疑惑不定时,就听到妹妹应了一声“好”。 岳可琼立即看向妹妹,内心越发的惧怕这个妹妹,她以后要是入了宫,万一被皇上看中,是不是还能成为皇上的女人? 岳可琼不知不觉将自己缩到了母亲孟氏的身后,孟氏看着这个没出息的大女儿,真是一点事儿都担不起。 外间几人的对话全部一字不漏的传到了里间。 岳家荣听了个全,他的脸上笑意更深了,一根手指换走叶九昭的前程,值了,也只有这样,二姐才会豁出性命地帮他。 而从会诗楼赶回去的齐姑姑,却是一脸欢喜地去主子面前领功,岳家姐弟不仅向昭儿道歉了,岳家荣还自残了自己的手指。 不带面纱的许氏,露出美艳的容貌,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那修长白皙的手拿着剪子在修花,听了齐姑姑的话,倒也满意。 只是才说这么一点不是齐姑姑的性子,她打算告池氏一状的初衷还在,于是将自认为池氏说的不好的话一一告诉了许氏。 许氏听着听着,便是皱了眉,手里的剪子突然的放到了桌案上,美眸看向齐姑姑。 齐姑姑以为主子跟她一样也怒了,接着添油加醋的讲,甚至连最后池小悦离开时说的话也说了,正讲得起劲,许氏突然开口:“她没有说错,岳家姐弟的事,你以后胆敢擅自做主,我也留不了你。” 齐姑姑瞬间语滞,看向自家主子,以为是自己幻听,主子刚才说池氏没有说错?竟然还指责了她。 “不得不说,她将昭儿的确教好了,并不像京城里的纨绔子弟那样横蛮无理,只是这孩子被她教得只听她的话,她的一言一行都成了孩子的榜样,可不是我想见到的。” 许氏这么一说,齐姑姑确定自己不是幻听了,所以主子觉得池氏没有错?不,也是有错的,但是她的话没有错,怎么就没有错? 十三年了,自己与池氏在主子面前,主子仍旧只相信她,她多陪伴在主子身边的十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主子怎么不相信我呢? “再这么下去,这个孩子就要纠正不回来了,事事都听池氏的,男子汉大丈夫就少了自己的主见,不见得是好事,看来得早些将孩子接回身边。” 许氏做下决定。 齐姑姑却是站在一旁默了声,她有些摸不准主子的想法了,但只要主子对池氏还有意见就行,对呢,最好将昭哥儿赶紧接回来,且让池氏怎么得意。 就在这时,府中外出的暗探现了身,显然在陵城发现了重要的线索。 许氏也没有屏退齐姑姑,而是看向这名暗探。 “主子,打听到二公子最近在办的事,竟然在城南迟府附近置办了一处府邸,府邸之大能与主子府上相匹比。” 许氏一听,面色严肃起来,沉声问道:“他哪来的银子?” 可是打听了的,这池氏庄户身份,也就在锦绣坊里做柜台生意,还买不了这么大的府邸。 暗探将一份清单呈上,上面记载的都是许谡主仆二人在陵城这段时间里捞的钱财。 第244章 许氏恨铁不成钢 真是让人看了哭笑不得,堂堂大将军,英国公府的嫡子,沦落到与商人为伍,竟然借着自己的功夫,与镖局合作,去外地进了一批好粮食。 这些粮食是许家粮仓里的吧,把许家粮仓里的粮食拿来卖,赚了一笔大钱,买下府邸不说,还请了众多工匠,在府邸里打造快月余,到现在还没有完工。 瞧着样子是要恢复许二公子的名头,要办将军府了。 许氏看完纸稿上记载着侄儿的一举一动后,气得脸都青了,叫他不要暴露了身份,他这是非要露出自己的身份,是不是办了这么豪华的府邸,还要名正言顺地将池氏娶入府中,成为将军夫人?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知不知道,擅自离开燕北是杀头大罪。” 许氏真有些恨铁不成钢,这就叫暗探接着监视侄儿子的一举一动,每日都得来报一次情况。 一旁的齐姑姑见有了机会,立即说道:“主子,定是那池氏做的妖,她一定是知道了二公子的身份,这是想要名分了。” 许氏掀眸朝齐姑姑看了一眼,严声道:“刚才会诗楼的事你做得如此不体面,岳小公子断了一根手指毁了前程,传得沸沸扬扬的,你当我真不知道你的私心?” “我要护着昭儿,你这是好心办坏事,现在立即去想办法堵住那些才子的嘴巴,敢说昭儿半句不好,你提着头来见我。” 没想主子还没有忘记刚才的事,齐姑姑连忙跪下领令,这就退下办事去了。 许氏却是心神不定,侄儿子连府邸都买好了,要露出自己的身份难以阻止,她得在这之前给皇上去信一封,为他开脱,以防事后朝中老臣追究。 许氏写了信派人八百里加急地往京城送,但许氏也不会这么容易答应的,得见一见池氏了,侄儿子不听劝,池氏必须管制住,别想谡哥儿恢复了身份,她就能一步登天。 陵城街头,一辆马车在锦绣坊前停下。 池小悦从马车上下来,迎客的一位村妇看到她,立即认了出来,虽然仍旧是布衣加身的池小悦,却是与以前有着明显的不同。 很快苗氏从柜台后出来,一脸欢喜地迎着池小悦进了锦绣坊。 许久没有做出新款,以至于两处柜台皆是以布料为主,以前款式的衣裳也在卖,但生意是少了些,不过这名声做出去了,锦绣坊的生意越来越好。 布料是苗氏小作坊里织出来的,染料也是她自己弄的,与外头的完全不同,苗氏对染色有着自己的天赋,布料的生意倒是有增无减的。 池小悦看着几人期盼的眼神,她说道:“我们打算住城里了,我想着要买院子,也得多赚些钱才行,不能再荒废我这手艺了。” 苗氏就等着她做新款衣裳出来呢,自打昭儿院试开始,池小悦都把心思放在孩子身上了,最近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明明住在城里,也是到这会儿的做秋款的时候才来铺里看看。 池小悦与几人商量着秋款的事,门口来了客人,却是胡四夫人,锦绣坊几处柜台看到东家娘子,都巴接过来。 池小悦倒是在胡四夫人身后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竟然是吴大丫。 吴大丫挺着一个大肚子,看着再过几月就要生了吧,这么小,就要生孩子了,还是做小妾,跟在胡四夫人身边像个下人似的。 胡四夫人今个儿过来,是为吴大丫挑选衣裳的,肚子大了,以前的衣裳穿不了,怀的是胡家四房的种,得穿好些。 苗氏上前帮着选料子,量尺寸,吴大丫却是不敢看苗氏,更不敢看池小悦。 看到池小悦的胡四夫人,却是朝她笑了笑,说道:“再过几年,我瞧着得叫你举人府的老夫人了。” “中举也不是容易的事,我家孩子尚小,恐怕不会这么快呢。” 胡四夫人倒是机灵,立即说道:“那现在叫你秀才府上的老夫人。” 池小悦挺有些无语的,就成老夫人了,她想当权相府的老夫人,志向要远大一些。 胡四夫人是商户,以前在池小悦面前,那是池小悦要做生意,多少还得求着她,租他们家的柜台。 而今却是不同,昭儿有了秀才功名,她是书香门弟,地位上就是不同了,商人还是上不得台面的,在城里的权贵宴上,也不会有胡家这样的商人一席之地。 胡四夫人今个儿很大方,给吴大丫买了不少衣料,做了好几身,甚至尺寸上做大了好几个月,还要在苗氏这儿定做一些孩子的衣裳。 挑了一个晌午,胡四夫人直接给了全款,也是阔气,这才带着吴大丫离开。 马车走完,苗氏就拉着池小悦说起这几月村里发生的事,可精彩了。 说是村里头,吴大力家里把儿子吴有田送去城里学账房,如今有这个女儿救济着家里,说是吴有田学成了,准备开铺做生意,还逼着这个女儿给钱呢。 苗氏说吴大丫怀孕的事,也是她母亲赵氏教的,一家人将女儿的钱捞在手上,这孩子节省着,导致自己现在这么瘦。 苗氏感叹道:“怀孕之时还不吃好些,不养胖些,小小年纪生了孩子,就怕难产,人会没了。” 旁边帮着做活的妇人也纷纷点头,还说起周围几村就发生过新妇身体不好难产没了命,留个儿子给了别人家。 吴大丫的年纪不大,十五六岁就怀了孕,原先在吴家就没怎么养好,从早忙到晚,家里有什么都是给她弟弟去了。 如今吴家要在城里开铺做生意,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全靠着这个女儿支钱,她是卖到胡四府,又不是嫁出去,能有几个钱傍身。 说起这事儿,池小悦记得吴家还欠着一笔医药钱呢,那钱还了么? 苗氏点头,“还完了的,就是因为这一次吴大丫怀孕的事,这胡四夫人有心想抱养吴大丫的孩子,给了她一笔钱,她还将自己的首饰也卖了,全部给了娘家。” 这人是有多傻啊,都把她卖了,为何还要用自己的孩子来换钱给吴家还债。 池小悦听着心头不舒服。 第245章 不懂得疼惜自己 苗氏几人也是叹息她命不好,碰上这么一家子,没有半点儿亲情。 正说着呢,没想吴大丫去而复还,但她挺着肚子却是坐牛车来的,恐怕是离开了胡四夫人后又折身回来。 吴大丫不敢与池小悦对视,看着苗氏也有些胆怯的样子,瘦弱的她挺着大肚子,一看就有些营养不良。 吴大丫折身回来不为别的,为的是刚才胡四夫人定做的衣裳,她觉得做多了,想退了换成银钱。 原来她是这么在胡府变现的,不然一个小妾哪来的银钱支给吴大力一家。 苗氏听了,气得不轻,忍不住劝道:“你这一点儿好衣裳自己穿穿,看看你现在,嫁胡府了,连首饰都没有,全部变卖成钱了吧。” “钱是不是都给你爹娘了?你这样做值得么?” 吴大丫被苗氏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却仍旧执着地说道:“我弟弟说了,只要开了铺子,赚了钱,他就会将我赎出去,我以后就可以回家了。” 苗氏一想起她那个不着调的弟弟,才多大点儿,就懂得哄姐姐开心了,骗着姐姐的钱财。 “你还想着赎身呢,你现在怀着孩子,先安生将孩子生下来再说,钱都给你弟弟了,你和孩子不吃营养的吗?” “你瘦成这样了,我瞧着胡四夫人也不会关心的,到时候你难产,正好孩子生下来交给正夫人养,你这生母在世反而——” “别说了。”苗氏打断一旁村里妇人的话,这儿毕竟是锦绣坊,这番话还不得传胡四夫人耳中去。 但村里妇人着实看不下去,说道:“都来锦绣坊定做的衣裳了,你现在要回银子,转头就告到胡四夫人耳中去,她要是不说你,你就知道人家是个什么意思。” “自己留个心眼吧,怀孕好几个月,瘦成这样,你自己不着急,不会有任何人着急的。” 一个个小声劝着,不想其他柜台的人听到了告胡四夫人耳边去。 但吴大丫仍旧不说话,巴巴地望着账本,她还是想变成钱要回去。 苗氏气得不轻,就不给她变现。 池小悦在此时开了口,问道:“你弟弟准备开铺做什么生意?” 吴大丫见有希望,立即答道:“我弟弟准备开粮铺,听说陵城运来了一批好粮食,不少商户都在进货,我弟弟急着用钱进货。” 苗氏听了,在一旁冷笑出声,“开粮铺,你今日做衣裳的钱全部拿去,能买几袋粮食?” 吴大丫错愕地看向苗氏。 苗氏不得不给她算个账,在城里做生意这么久,哪一处的铺面租子多少,交些什么杂费,苗氏都一清二楚。 而且她家就是在村头开杂货铺的,家里还进白米卖,本钱得用多少再清楚不过,于是一一说出来后,吴大丫震惊地看着苗氏,她很茫然,问道:“开粮铺竟然要这么多的钱。” 粮铺最是费钱,村头小卖铺,铺里东西都不多的,粮食也不带积压的,有时候不够了,就让村里人订货,第二日入城买回来,赚点儿跑腿钱而已。 池小悦见吴大丫终于缓过来些,接着说道:“这钱我可以给你部分,但是你得先去问问清楚,你弟弟到底拿这些银钱做什么,钱是你自己省出来的,你得知道原因。” 吴大丫显然被她说动,这就要走,瞧着也是藏不着事儿的。 苗氏交代她别傻傻地跑去问,问能问出什么来,得用眼睛看。 吴大丫坐牛车走了,苗氏直叹气,真没见过这么偏心的父母,女儿就不是人了么。 这时代还真的很重男轻女。 池小悦从锦绣坊回来,无心就告诉她,找到了来陵城的监察御史,她可以有机会与之相见了。 池小悦一听,一脸欢喜,无心却是面色古怪,还得憋着忍着,不能将实情说出来。 “无心,我见监察御史,是不是要穿好一点,这布衣会不会显得寒碜,我这庄户出身的,直接拦道见官,会不会没有礼貌?” 池小悦头回这么紧张,京官啊,而且见到后她有事相求,花良学的案子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的,她现在连孙氏和周氏都见不到了,也不知这两家人有没有遭到报复。 陵城官官相护,也只有监察御史能告状,等监察御史一回京城,就能直接将案子送到刑部,到那个时候,就能为周家和花家真正的申冤了。 池小悦紧张的样子让无心更不敢直视了,不爱说谎的无心,公子交给他这么一个任务还真是挺难办的。 无心只好顺着话在一旁建议道:“我瞧着嫂子还是穿上大哥为您准备的新衣去,还有这金步摇也是要带着的,对了,大哥说明日午时在城外桃林相见——” “我见我夫君做什么,我见的是监察御史。”池小悦一心只顾着挑衣裳的事,倒是没有将无心的话放在心上。 无心直接说漏嘴,赶紧附和着圆了过去,“对呢,是监察御史,明日午时会在城外五十里的一处桃林略作休息。” 池小悦已经将许谡交给她的新衣翻了出来,是绸料的,还不是杭绸料子,听说是京城来的,这会不会太贵重了。 穿这个去见监察御史,人家也是从京城而来,看到她这穿着,必定以为她是某位权贵夫人,可她不是,这样也算是欺骗吧。 桃红的广袖襦裙,是以前款特别的正式,像是参加宴席才穿的,这料子摸在手上的手感也是舒服得不行。 她还是决定不穿这个去,就布衣吧,显得诚恳。 无心见状,急得不行,忙劝道:“嫂子,就那件桃红的吧,特别好看,就那件了。” 这无心平素粗心得很,今个儿还这么执着起来,池小悦掀眸朝他看来,看着一脸紧张的无心,想到了什么,忙问道:“莫非这位监察御史有什么特别的癖好?” 不会是个变态吧,要她美色诱之? 无心连忙摆手,“绝不是,正人君子一位,这个嫂子尽管放心。”无心额头冒汗了,公子交给他的任务,他感觉好难完成,嫂子太聪明了,他总是担心自己不小心被问了出来。 池小悦一听是正人君子,这就放心了,那穿着这新衣去?“是不是这位监察御史是权贵出身,虽说官不大,但是家世显赫?” 第246章 成为他的正夫人 无心赶紧点头,“家世特别显赫,家里很多钱,也当大官。” 许家的钱能买下半个容国,算不是富有。 池小悦终于想通了,所以这是一位注重外表的官,估计从小到大也没有吃过苦,便是面见他也得穿得端庄得体,显得有钱一些。 “那明日就穿这一身吧,明日午时是吧,到时候咱们提前去,莫迟到了。” 池小悦随口一提,无心连忙摆手:“不能提前去。”开玩笑,场地还没有布置好,无用都急坏了,最好还能再晚一点点,但也不能晚太多,不然公子着急。 池小悦一听,总觉得吧这位京城来的监察御史性子挺怪的,但考虑到自己有求于人,无心又是许谡身边的人,他在京城里多半了解这人的脾气,那就听无心的话,准时去吧。 这一下无心终于松了口气,事情就这么定下了,他可以回去交差了。 池小悦以为见到监察御史就能将周家和花家的冤屈好好的说一说,只是她没有想到,桃花林里却是给了她惊喜。 大清早的,池小悦穿着一身桃红裙,梳了一个好看的发髻,带着的仍旧是那一支金步摇。 没有描妆,更没有用胭脂,但换上新衣带上首饰的她,瞬间变得富贵起来,她真的适合带首饰,这一张带着福相的秀气小脸,眼神里总是透着清亮和智慧。 不知不觉,她与以前的池氏完全不同了,气质变了,人也变了,除了这张脸仍旧是以前的池氏,走在街头,曾经熟悉她的人都不敢随意认她了。 马车中,池小悦还想着等会儿见到了御史大人怎么说话,她还将一些证据也找补上了。 只是马车外的护卫无心,却是面上欢喜,总算是完成了任务,安安稳稳地将嫂子送到了桃林。 桃林山脚下,池小悦从马车上下来,朝青翠的桃林看去,说道:“要是桃花盛开的季节,这儿必定好看。” 无心也朝桃林看了一眼,催促道:“嫂子,这个季节虽说没有桃花看了,但是里头极为清静,而且往日这儿都是陵城权贵富绅们踏青之地,上面还有凉亭休息呢。” 隔着陵城不远,真要出来踏青的话,这儿的确是一个好去处。 只是这新衣裳显得累赘,池小悦一个做衣裳的,自打穿越以来,穿的都是布衣,就算之前的宽衣广袖,也不会如眼下这一身衣裳这般让人走路都困难。 “无心,这衣裳还真是穿得辛苦。” 池小悦真想吐槽,她做的新款衣裳,都是窄袖细腰,在陵城都已经流行起来了,再在街头,难得看到这种以前的款式,结果她自己穿上了。 不过她也理解,多半是她的新款衣裳只有在陵城时新,还没有传到京城去,所以从京城来的人,还是喜欢宽衣广袖的。 好在去桃林的石阶不多,多走几步,也就到了。 林间着实清静,清风吹送,能在这儿看到入秋的影子,没想这桃林还挺大的,一眼望去,只看到了凉亭的一个角。 无心跟在池小悦的身边,眼睛看向的是别处,无用怎么还没有出现? 走了小半路程,池小悦停了停,就在这时,林间突然响起脚步声。 池小悦正不知所措,以为是遇上了歹徒,她正全神贯注地站在无心身后,谁知从林间出现的却是一群护卫,他们穿着清一色的紫红衣裳,为首的人正是无用。 “无用,你怎么在这儿?” 池小悦一脸的疑惑,但无用带着众护卫上前朝她跪下,声音整齐划一的开口:“恭迎夫人。” 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这一排跪过去的护卫,他们身上的衣裳全是崭新的,还别说,平素看着无用没什么,今日穿上这窄袖劲装紫红衣裳后,还挺俊的。 池小悦有点儿懵了,便是无心这会儿也在一旁跪下了。 所以是要让她一步步走过去么? 朝着两边跪着的人往前看,正是林中凉亭,有一个答案很快要出现,聪明如池小悦,她内心已经猜测到了什么,但她不敢置信。 于是池小悦继续朝前走,也不觉得累了,走得还极快,她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果然在路的尽头凉亭处,池小悦看到了一身桃红长袍的许谡,他今日穿的与她颜色一样,衣裳也是广袖,与往日见到的许谡有些不同,今日的许谡格外的俊朗。 许谡本来就长得好看,还穿着桃红衣裳,没有半点阴柔感,反而多了一丝冷峻的艳美感,这种矛盾又复杂的感觉,却是让池小悦怦然心动。 她家许谡是真的好看,她这是捡到宝了。 所以监察御史是许谡?这真的太意外了。 池小悦来到许谡面前,小手被他一把握住,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随后看向这些跪着的护卫,这才叫他们起来。 再回头看向凉亭,这儿早已经鲜花满地,亭中也用大红绸带系好,像是什么大喜事似的。 池小悦有些不敢出声了,她不知道许谡这是要做什么,可答案又像知道了,许谡要给她一个名分么? 这些护卫一看就知道是许家的护卫,以前身边只有无用和无心两人,也是陪伴着他一起长大的兄弟,而其他的护卫,多半是最近才调用来的,细看下有四五百人之多。 “悦儿,你要找的监察御史就是我,现在你放心了么?” 何止放心,池小悦简直是要高兴坏了,与这些地方官员斗智斗勇的,看着他们官官相护,现在她家夫君是监察御史,这消息传出去,不知道这些地方官会是什么想法。 “监察御史一职,官阶极低,你不会嫌弃吧?”许谡还有些忐忑,好不容易公布自己的身份出来,却是这么一个小官身份。 在许谡的内心,他真的想给自家媳妇最好的生活,但他不想再用许二公子的身份肩负着许家的责任,真是这样,他担心会与媳妇分开。 所以小官也好,至少能与悦儿在一起。 “为何要嫌弃,就要有你这样的清官过来治一治这些地方官员,真的太无法无天了,一个个道岸貌然的,看看花良学的案子就知道了。” 池小悦是真不忘这会儿还帮着花家和周家申冤,都要把许谡给逗笑了 第247章 他的私军听她号令 “以后你见谁不爽,就告诉我,我官虽小,却是时时能参他们一本,我现在也算是御史台的人,御史台那些老家伙最喜欢揭露地方官员的问题,挑几个刺头丢了官,新晋的进士也有地方安排。” 还有这样的说法,池小悦笑问道:“那意思是每三年一届的新晋进士太多,多的没地方安排了?” 许谡点头,“瀚林院里有不少进士,能不能出头还得等上好几年,外放为官可是他们大部分人想去的。” “岳知县和金学政不懂珍惜,自然有人懂得珍惜,悦儿,莫急。” 哪有在这大喜日子聊案子的,众护卫都奇怪地看向这一对主子。 然而许谡的话彻底将池小悦的担忧打消,池小悦一把将许谡抱住,在他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他的体香,还在说话的许谡不知不觉停了话,双手将她抱起。 许谡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村里的婚宴不足,如今我能光明正大地在陵城出现了,不想这些地方官员巴结,影响我监察御史的发挥,所以我在这桃林里再补办一场。” “以后这些护卫不仅跟着我,也得跟着你,听你号令,在陵城,你谁也不用怕,在我身边,谁也不敢欺负你。” 许谡就这么将她抱进了凉亭,闻着花草的清香,池小悦感觉像是在做梦似的。 自己要找监察御史,结果是自己的枕边人,还补给她一个婚礼,没有大红喜服,就是一身桃红衣裳,没有繁复的接亲送亲,却是当着许谡养的私军的面给她正名分。 这已经足够了,许谡看重她,今日她的确很惊喜,在陵城她和许谡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他也终于有了身份,不再是叶大郎。 池小悦靠在许谡的怀中,两人沉浸在二人世界里,而亭外的护卫已经悄悄地将整处桃林守得成铁桶一般,不会有任何人进来打扰到两人。 “所以夫君,以后你是以监察御史的身份一直留在陵城么?” 池小悦抬头看他,许谡点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接着说道:“以后咱们一家就住在城里,我已经置办了府邸,也在这些日子带来了我曾经的一些部下私军入府做护卫。” 池小悦一听,亏得她还想做衣裳赚钱买院子,原来许谡连府邸都准备好了,又有这么多的护卫,到时候可能还会有下人吧。 池小悦小财迷立即想到一事来,“那这么多的护卫和下人是不是得养着,监察御史的俸禄不多吧,我是不是得想办法赚钱了?” 许谡看着一脸认真又担心的媳妇儿,忍不住笑了,刮了刮她的鼻子说道:“赚钱的事我来想办法,要是真没钱了,这一个两个的都得出去帮着赚钱去。” 这话说的,可他们的确没有家底,田地不多,生意做的也不大,这个时候养这么一府的人,还真的花销不少呢。 许谡强行将她的头按在怀里,安抚道:“你就一天到晚只想着赚钱么?我以前存了些粮,还有一些私人财产,不用许家的东西,我也能够养活你们。” “先前靠你养着的,是我和无用人手少,也不好行事,还担心身份暴露,再说我也担心离开你身边办事,你又遭人欺负了。” “所以倒是难为你了,现在我恢复了身份,光明正大的,那赚钱的事我会来想办法,实在不成,我把北地几处田产铺面卖了,到陵城来买地,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 “那算了吧,还是别卖,咱们可以从那边运粮过来,有吃的就成。” 池小悦知道,北地的田地很难得手,而且那是许谡的私产,她不想他这么折腾,将来他或许还能有大用,养私军也是要有粮草的。 陵城的土地产量不高,就算有钱了,一时半会也难以买到称心的地,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许谡听着这话,扬起唇角,手掌抚在池小悦的脸颊上,只要悦儿在他身边,这些财产和私军算什么呢。 悦儿还不知道吧,她的金步摇,从今日起就能指挥他的私军了,当着众将士的面,悦儿成了他的夫人,镶着绿石的金步摇成了他私军的兵符。 虽不能指挥整个许家军,但他这些年自己养的三千私军,还是可以用上的,而且这些私军,便是许家的长辈都指挥不动。 就在两人沉浸在二人世界中时,亭外响起了马鼻子吹气的声音,池小悦连忙从许谡的怀中抬头,就见亭外停着两匹马。 一匹枣红色的马,一匹白马。 许谡见她一脸惊喜的样子,他也显得很愉悦,拉着池小悦的手出了亭子,站在两匹高大的战马前,许谡问道:“你喜欢哪一匹?” “白马。” 池小悦想也没想的开口。 许谡笑问道:“为何喜欢白马?” “白马王子。” 池小悦说这话时,眼神看向许谡,许谡却是没听出这话的含义,只要是她喜欢的,那自然是送给她了。 “好,这匹白马送你。” “不,这匹白马以后你来骑,我要这枣红色的马。” 许谡都差一点儿没转过弯来,这会儿明白了她刚才那四个字的含义,许谡二话不说翻身上了白马。 坐在马背上,他挺拔的身姿如同即刻出战的战神,池小悦不知不觉看呆了。 许谡看着媳妇崇拜的眼神,瞬间就取悦了他,自己也终于有些庆幸这些年的战场经历是值得的,至少他家媳妇喜欢他这样。 “今日教你骑马,快上来吧。” 许谡指了指那匹枣红色的马。 池小悦终于从花痴中清醒,而后看向旁边同样高大的战马,她自己的身高,根本上不去。 再说她今日穿着这广袖宽衣怎么上马背?莫不是以前没有窄袖骑马服前,也是这么穿得累赘骑马的? 不过要是会骑马的话,这一身飘逸的衣裳穿着,想必在马学上极好看。 其实昭儿教过她骑马呢,只可惜骑的是普通的马,也没有这般高大,而且又有好久没有再练过了。 “悦儿,我今天一定要教会你骑马,你可不准偷懒,以后跟我出门,便是骑马出行了。” 池小悦不说话,站在马前心头紧张,手心冒汗。 许谡却在这时突然朝她伸出手来,“要不你先坐我身边,我教你一些技巧。” 第248章 为了她舍弃一切 这个好,能坐在许谡的怀里么?这才浪漫呢,她的白马王子。 池小悦伸出小手落到许谡的掌中,只见许谡顺手一拉,池小悦就不受控制的身子腾飞,转眼落入马背上,也落入了许谡的怀中。 她横着坐在他的怀里,许谡双手抓住缰绳,将她圈在怀中不能动,一夹马腹,马匹朝前奔去。 清风吹在脸上,池小悦感觉像是在做梦似的,她不知不觉靠在了许谡的怀中,闻着他身上独有的清香,她便舍不得扒拉开了。 还是头回在战马上被自家媳妇这么缠着,原本一本正经的许谡终于失防,看了看怀中的女人,许谡终于明白为何会有那句英雄难过美人关。 他长到这么大,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为了一个女人抛弃一切留在陵城,便是做出这个决定前,他也不曾这么想过自己。 但现在他就这么做了,而抱着这个女人时,这匹战马就已经不能再战斗了,许谡面色温和下来,吻了吻她的发髻,闻着她头发的清香,原本只是短跑一段的,现在却是围着桃林跑了好几圈。 林间藏着的护卫们,这么多人躲一起,看着自家主子骑着马绕了一圈又一圈,一脸的惊愕,也一脸的困惑。 无心叹道:“早知道选个好马场。” 无用以为他责怪自己,郁闷地说道:“就这儿,我还准备了不少时辰,这些花我还去外地找来的。” 无心不是责备他的意思,但是真的场地太小,这要绕到什么时候? 原本是教媳妇骑马的,不知不觉变成了两人共乘一骑,转眼跑了数圈,还舍不得放开彼此。 最后天色不早了,许谡这才停下来,池小悦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倒是将许谡给逗笑了,“下次我带你去一个更广阔的地方,我们一起。” 也是像今天这样么?裹在他怀里的感觉不要太好,太有安全感了,还别说,虽说许谡年纪比她小几岁,可这时代的男人成熟得早。 在心理年龄上,池小悦都要忘了自己比他大几岁这个事实。 一个不一样的婚礼,他许了她正夫人的身份,以后她是监察御史府上的主母夫人。 搬入府邸住的吉日选好了,正是三日后的清晨。 与许谡一同回到迟府后,许谡便去找迟大儒说搬府的事,而池小悦却是想到了昭儿,她得跟昭儿好好谈一谈,关于许谡的身份。 只是当天昭儿不在府上,与府中同窗师兄们出了门,池小悦便在屋里等昭儿回来,再仔细同昭儿解释一下。 此时,迟府下人匆匆进来送上一张帖子,是许妃要见她。 许谡的姑母,池小悦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坦诚地见她一面。 陵城戏楼雅间里,正在听戏的周汉豫突然掀眸看向门口,原本寂静的门口此时却被人打开,有人进来了。 周汉豫皱眉,手摸向腰间的兵器,却在看到进来的人以后,他怔住,随后起身行了一礼。 许氏带着齐姑姑进来,在交椅中坐下后,许氏看了周汉豫一眼,便朝周汉豫身边的两名紫角衣看去。 周汉豫领会,这就将紫角衣屏退出去,齐姑姑也被派了出来守门口。 屋里只有两人时,许氏才开了口:“统座大人先前答应我的事,却是没有下文了,你是觉得我不会再对付她了么?” “你不会。” 周汉豫面色平静的接话,他知道,许谡会护着她,今日桃林的事,他都看到了,许谡要露出身份,要光明正大的出现在陵城,这一切为的是谁,那自然是想给池氏一个正夫人的身份,不想再做叶大郎。 许氏却是轻笑出声,“有意思,看来你是摸准了我那侄儿的性子,不愧是统座大人,最会看人心。” “只是你一直留在陵城,就不怕我参你一本,你以后再也见不到池氏了么?” 许氏所说的,周汉豫早想过了,他拿出一本账,正是刚才从岳可欣手中得到的,正是孟家的账本。 周汉豫将账本放到桌案上,这才说道:“许二公子要留在陵城做监察御史,于是我有了新的任务,也是留在陵城里关注着许二公子的一言一行。” 许氏听了,脸色微变,一向宠着她的枕边人,叫紫角衣查她的侄儿,那也就是说要查她的娘家了?还有谡哥儿怎么会做监察御史的?她才去信京城,按理不会这么快收到,所以是这个侄儿早就想好了退路,才有了这一个身份留在陵城。 放弃许家二公子身份,抛弃三军主帅之位,在陵城做个小小监察御史,就为了一个池氏?果然池氏不能留,再这么下去,许家男儿的志向都被她折腾没了。 许氏压下心头的愤怒,眼神朝桌上看去,目光停在账本上,账本上的字体很一般,许氏还是没有忍住,拿起了账本细看,只见上面每一笔记录的是孟家粮食产量情况,以及售卖情况。 再翻了半本账后,里头十笔售卖的账目中便有一笔是送去许家粮仓的,虽然这上头没有许家族人出面,但许妃一眼就看出来了。 “拿这个没有什么用处,不会有人承认的,所以你现在交出账本是个什么意思?” 许氏说是这么说,心却是提了起来。 周汉豫大马金刀的坐在交椅中,在许妃面前他没有半点卑微,还真是让许氏头痛。 “我知道你都看懂了,我交出账本,也是让你知道我来陵城的目的是什么,岳知县为何会失踪,为何丢了沅城知县之位的原因。” “但现在这个不重要了,我有一个要求。” 周汉豫面色认真的看向许氏。 许氏立即猜出他的意思,“为了池氏?” 周汉豫点头。 “你将统座身份全部压在这上头,只为池氏?” 许氏显然很意外,毕竟一向宠着她的男人,不也在背地里查她娘家的账目,她不相信这世上会有男人为了自己的女人连前程和性命都不要了。 何况现在的紫角衣统座在皇上身边是红人,他的一句话,直接影响皇上在朝中的决断,紫角衣统座说要对付许家,便是许家也会头痛。 第249章 许妃露出真容 权贵世族,谁家没有一点把柄,而周汉豫却是有这个能耐,他能想到办法寻出这个把柄为之所用。 只是许氏问出来的,周汉豫是半点不曾犹豫,他点头:“我本就是孤儿,是池家救得我,舍了我一口饭吃,我是池氏的童养夫,小时候便与她订了亲。” “后来的分开,不是她的初衷,但现在十多年未见,她虽然失忆不能跟我相认,但是我并没有忘记她,所以我用许家的前程换她的安危,你们赚了。” 的确赚了,池氏的一条命抵了许家上下几百人的命,当然许妃也不会怕周汉豫,真要斗起来,谁输谁赢还不知道。 只是许氏不想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何况还是一个孤儿,他死了不打紧,许家上下数代人的经营不能这么没了。 许氏看到这账本,她是难过的,同样身为女人,池氏有她家傻侄儿放弃前程许她正夫人身份,后又有紫角衣统座将自己的前程押上,许她平安一世。 她是多么的幸运,会被两个男人如此的护着。 而一向得宠的许氏,以前她以为自己也是幸福中的女人,但现在她内心破碎了,枕边人也是会背叛的。她将账本甩在桌上,问道:“你现在想怎么做?” “待在陵城监视二公子,传一些不痛不痒的消息,直到被召回京城,但是我会让这个时间变得更长一些,我想陪在她的身边。” 周汉豫说完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喝了起来。 许氏不得不提醒他,“你要亲眼看着她在别的男人身下承欢?想不到统座大人有这么宽容的胸怀。” 许氏的话果然让周汉豫的心乱了,他的茶杯落了地,可见他是多难受,但能有什么办法,周汉豫苦笑一声,没有理会落地的茶杯,也不打算喝茶,而是望着戏台上的角儿。 “人生如戏。”周汉豫的脸色有些灰暗。 许氏心思一动,说道:“如此凶狠令朝中百官闻风丧胆的紫角衣统座,竟然会成全别人,可惜了,你怎么就不想着将她夺过来。” “女人,只要被男人得了身子,怀上了他的孩子,就会改变自己的想法,或许头两年不甘心,但是一定会败在自己生下来的孩子身上。” “女人是没有爱的,只有感动,谁对她好,她就跟谁,我那侄儿之所以能得到她的心,是因为他为了给她一个身份,他放弃了自己的身份。” “一个小小监察御史也在陵城当地一脸高兴,女人自然会感动,但你为了了她的平安所做的牺牲比我那傻侄儿有过之而无不及,你该让她知道的。” “所以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我已经邀她来戏楼,你要是真的想要得到她,那么你将她带走,也像我那傻侄儿一样,放弃你的身份,不顾一切。” “得到她,生下孩子,她会感动的,她也会慢慢地动心,这才是你男人的魄力,而不是坐在这儿,默默地做下这些事,有什么用?看她躺在别的男人怀里为他生下孩子?” 许氏的话将周汉豫的心说乱了,周汉豫的神情也变了,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你想好了,人就在隔壁屋里,你要是敢走出一步,给她一个未来,带着她过上真正自由自在的生活,那么今日就将她带走,我承诺,必会在中间周旋,还你自由身,让你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许氏这就起身出去,随后隔壁的门开了,周汉豫就这么静静地坐在这儿,脑中想的全是许氏说的话。 得到她,生下孩子,护着她,守她一生。 隔壁的雅间里,池小悦早已经到了,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桃红广袖绸衣,许氏一来就看到了,这衣料是京城的,极为昂贵,还有这个颜色如此鲜亮,以及这款式,也是极为端庄正式,她今日是去办了什么事么? 池小悦也学这时代的贵女们上前福了一礼,面对许谡的长辈,也得礼貌一些,不想许谡夹在中间不好受。 上一次她不知道对方的身份,觉得对方没有礼貌才怼她的,但现在她不会了,她希望她和许谡在一起,也能得到许家长辈的祝福。 亲情是割舍不断的,许谡可以为了她与长辈闹翻,但这样也不会因此而一刀两断,反而时日久了,夫妻之间为此积了怨,就划不来了。 与其这样,不如直接与对方好好相处,大家摊开了来说,许家门户高,总该也是讲理的吧。 许氏一坐下,便问道:“衣裳是你夫君送的?” 池小悦点头,上前也给许氏斟了一杯茶送上,算是对她上一次的无礼道了歉,与许氏和好的意思。 然而许氏就这么看着她,也不接茶杯。 池小悦这么一直站着,虽说长辈没有责备她,但也的确给了她一个下马威,还别说,池小悦的性子吃软不吃硬,见对方久不接杯,她这就将茶杯放下,在一旁不请自坐。 许氏刚才还以为她必定知道自己身份,终于知道怕了,没想到她又恢复了本性,真是没见过在她面前如此不知礼节的人。 失忆还真是一个好借口。 许氏却在此时将帷帽取了下来,原本坐在一旁等着她发话的池小悦,就这么不经意的看到了许氏的真正长相,一时间惊住了。 她竟然与昭儿长得如此相像,她先前的猜测瞬间得以验证,她果然是昭儿的生母。 这么一想,一切也都解释得通了。 许氏见池小悦露出惊讶的表情,知道她猜测了出来,于是说道:“你现在可曾想起点儿什么?” 池小悦不是原主本人,她自是不会知道当年是什么情况,她在小说剧情里也没有看到后续剧情,她现在倒是知道了主角叶九昭的生母是谁了。 叶九昭是许氏的孩子,那也就是许家的血脉,难怪许谡不远千里寻到陵城来,她以为的遇上了贵人,实则人家是为许家血脉安排人生来了。 果然不管是现在还是剧情里,都是因为许谡,叶九昭才拜入迟府。 所以池氏帮着许氏养孩子,在许谡过来帮昭儿拜师的剧情来看,这不是偷来的孩子,而是受许氏的托付,而且来陵城生活,也是许氏的安排。 第250章 赶紧将她带走 那么叶大郎实则是不存在的,只是池氏伪装成小寡妇而存在的人,难怪许谡敢冒用叶大郎的身份,因为他知道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而叶大郎成为军户,也是许氏的安排,目的是小寡妇带着儿子生活,得有一个依仗,军户牺牲的能免税,减少池氏的负担。 那么池氏是李氏身边的下人? 池小悦面色平静地答道:“完全想不起来了,以前的事左右也过去了,日子还得好好过。” 就算池氏是许氏的下人,她也不认了,她现在可是独立门户,不仅如此,叶九昭还在她的户籍上,她不是奴籍,是庄户。 许氏秀眉微蹙,“你这失忆还真是及时,十三年前,我将儿子托付给你,你将他抚养成人,不得不说,你教得还不错,孩子也能好好读书。” “而今我见到昭儿,想起这十三年的分离,的确是我亏欠的他,所以今日过来,正是实现你当年的承诺,我准你自由,你将昭儿还给我。” 弃了儿子十三年,如今养大了就要回去,哪有这样的道理,池小悦替前身不值得,女人最好的年华正是这十三年。 在这个时代,她这二十几岁的年纪,算是中年妇人了,错过了十五六岁及笄的年纪,又耽搁了十七八风华正茂的年岁,将叶九昭好不容易养大了,她却来要了。 可惜剧情里她没能知道叶九昭的身世,不知当初许氏是怎么托付给池氏,不就一个自由身,就毁去十三年青春。 再说瞧着许氏这口吻,要是以前的池氏,已经改嫁,并且孩子读书也是机缘巧合,还是许谡暗中帮助,他帮助了昭儿后又回了燕北。 按理这个时候许氏不会来陵城要孩子,而且之后的剧情中,叶九昭凭着自己的能力,一步步走向权相之位。 许氏或有暗中帮助,但直到池氏一家之死,许氏都不曾出过面。 如今却变了,许氏来了陵城,也来要孩子了,那么考中状元的叶九昭都没能与生母相认又是什么原因,难不成不能相认? 许妃生的孩子那自然是皇帝的孩子,是皇子为何不能相认? 池小悦有了先知剧情,立即想到了什么,顺着许氏的话说道:“好,还给你也行,只是你又打算如何安置叶九昭?” 许氏早已经准备了不少手段要得回儿子,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句话,她竟然同意了,她就这么甘心将昭儿还她?何况当年答应她的条件是绝不让她的兄长周汉豫进入紫角营的事并没有做到。 按理她也见过周汉豫了,她失忆了竟连这个唯一的亲人都给忘记了? 许氏面无表情的说道:“我自己的儿子,我自是有安排,你不必再插手,而且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离开陵城吧。” 原来这才是她今天找她来的目的,最终都是因为许谡吧,要回儿子还不是最主要的,她是因为许家二公子,许家的传承人,将来的摄政王,也是许妃的娘家靠山。 池小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气恼,甚至都没有情绪上的波动,她就平静地喝着茶。 许氏头回遇上真不怕她的人,她身为谡哥儿的女人,怎么说也是见谡哥儿的家中长辈,她就不担心因此惹恼她,不担心自己进不了许家的门? “失忆后,你胆子见长,我看你也不必回去收拾了,现在就走,离开陵城,离开谡哥儿身边,你去哪儿皆与我们许家无关。” “我不会走的,更不会离开我夫君的身边,事实上今日,我跟我夫君在桃林当着众将士的面得以见证,我们会一直在一起,而且我夫君已经名正言顺地留在陵城,设府邸,做了监察御史。” 池小悦三言两语阻止了许氏的话,却是让许氏有些吃惊,今天去桃林当着众将士的面许她正夫人之位,这是来向她宣示身份的么? 许氏终于被桃林这一幕给惹恼了,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看着池小悦生气道:“谡哥儿的私军,是不是你这一支步摇还成了私军的兵符?父子皆是一个德行。” “为了一个女人,公私不分,置家族于不顾,你当这样的男人真的宠着你,他这是在害你,你越是得宠,许家族人越不能接纳你。” “成大事者,岂能沉迷女色,谡哥儿从小就是许家培养出来的,他比他兄长更强,他肩负着家族的兴衰,他绝不会娶你一个无身世无地位的女子为妻,因为你根本帮不到他。” “所以你在我面前炫耀什么?我作为他的姑母,也是许家人,越是知道谡哥儿宠着你,越是不能留你。” “你十三年前的身份忘了,现在你的身份不要忘了,你仅仅只是养大我家昭儿的下人婆子而已,足足比我家谡哥儿大了五岁,你怎么敢当他正妻的?” 许氏气得不轻,更是看着池小悦厌恶,立即叫来护卫。 “将人拖下去,送出陵城,永远别想再靠近昭儿,更别想染指谡儿。” 随着许氏一声令下,护卫立即上前就要动手,房间的门却被人迅速推开,周汉豫进来了,看着反手扣着的池小悦,他上前朝许氏行了一礼,平静地说道:“不要动她,我带她走。” 许氏正在气头上,真想就此毁了池氏的容以泄愤,但看在周汉豫献上的账本,许氏松了口:“带她走,下一次再见到她,我绝不会饶了她的性命,所以你最好看好她。” 周汉豫听着这话,连眉头都没动,而是上前手速飞快地将护卫掀翻在地,将池小悦护在身后。 “我不会走的,我真没有想到,我夫君如此知礼节的人,却有这样为老不尊的长辈,是我今日高看了你,看来许家长辈也不过如此。” “所以,我不但要留许谡在我身边,我还不打算与许家的任何长辈打交道,他为了我可以放弃许二公子的身份,就足以证明他选择的是我而不是许家。” 池小悦说完转身要走,没想周汉豫抬起一掌从后面将她击晕,池小悦应声而倒,周汉豫连忙将她接住,动作温柔又小心。 第251章 回到池氏家乡 许氏看了一眼,越是看着池小悦不顺眼,交代周汉豫赶紧将人带走,眼不见为净。 周汉豫回头看向许氏一眼,语气冷淡地开口:“许家最好不要再追查我们的下落,不然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许氏冷笑看向他,“你尽管放心,谡儿私军不多,我必会阻止。” 两人达成交易,周汉豫将池小悦带出戏楼,出楼的时候,原本一身桃红女装的池小悦身上却是突然披上了一件男装大袍,模样又有些像醉酒的样子。 守在暗中的无心远处看着,也没有往大嫂身上想,再说这马车极为普通,出来的食客更是普通,易过容的周汉豫,根本就与街头的普通行人没有什么两样。 转眼马车在无心的眼皮子底下离开,而等到戏楼关门,无心也没有等着嫂子出来。 无心吓了一跳,立即闯入戏楼,却是将整间戏楼从里到外寻了个遍,也没有寻到嫂子的身影,他慌了,人不见了,是被人掳走了? 无心后悔自己没有近身相护,跟随嫂子入戏楼,他是暗卫,也不知大嫂入戏楼是要见谁,而自打进去后,无心也想不出哪辆马车不对劲,他一直都有监视,现在再回想,仍旧无头绪。 无心赶紧回迟府禀报公子。 *** 池小悦突然惊醒,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褥子半成新,身上的衣裳还是她的桃红广袖,只是她闻到了自己一身馊味,她这是晕了多久? 屋子一看就是时日久远的农家小院,与她穿越时醒来一样,要不是看到这一身桃红裙,她都要以为自己再次穿越了。 人显得还有些昏沉,她扶着床沿下了地,就听到院里传来开门声,随即传来说话声:“豫哥儿带着你姐姐回来了,当真是不容易。” “你们家的田地,刘老汉这些年在打理,眼下农作物都种下去了,马上要秋收,他托我过来问个情况,来年你们要自己种吗?” 村妇的声音里带着几丝讨好,刘老汉占用他们家的地十三四年不说,现在还想继续占着。 忙了一个大清早才从地里回来的周汉豫将锄头放下,冷峻的脸上带着一丝戾气,问道:“田地自然是要收回来的,这十几年的收成分一半给我就成。” 村妇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身后跟来的几位村妇也都纷纷帮着说话:“豫哥儿这一次回来,与小时候不同了,这话说得多难听,都是邻里间,莫说这些话呢。” “刘老汉想请你们姐弟二人过去吃酒,要不去那儿跟他仔细谈谈,你们家的田地也不多,现在你们回来了,自然是要还给你们的。” “至于以前种植的,田地放在那儿也是放着,荒了的十几年不打理早没了。” 几位妇人显然都是刘老汉请来帮着说话的。 说是刘老汉,实则是这杨桃村的村霸,他家的田地最多,家里生的儿子也最多,在村里更是横蛮,一般人不敢招惹。 听说最近在想办法当村长,村里人都怕他,像周汉豫姐弟十几年不在家,田地被他占有的情况,也不只他们一家,还有好几家。 那几家不是逃荒去了,就是家里人口少,下海捕鱼的时候莫名就没有回来了。 有人说是这位刘老汉跟几个儿子动的手脚,将人丢海里喂鱼了,才能顺带占了人家的田产,然而没有证据,城里县衙也没有捕快过来审问,这家人又无族人,这事儿就这么不了了之。 这几人正说着话时,池小悦从屋里出来,她身体还是很虚弱,扶着门框站着,可她一身桃红绸缎襦裙,还有头顶上最显眼的金步摇,只是这么虚弱地站着,也有一种瘦弱的贵女娇美之态。 几位村妇见到她,一脸的震惊,都忘记自己要说的话了。 周汉豫也朝池小悦看了过来,原本带着戾气的脸上在见到池小悦后又变得温和起来,对这几位村妇说道:“我家田地种了多少年,就得交租子。” “不给,我也不会客气,我得到的这些租子我也不私藏,正好我与姐姐成婚,到时候将这些租子粮食全部拿出来招待村里人。” 村妇们一听到有好吃的,这才缓过神来,她们竟然有些认不出他姐姐了,瞧着这一身模样和打扮,他们这是衣锦还乡么?可看周汉豫身上短衣下裤的粗布料,还有一回来就在山脚开荒,一看就是要长住的样子,不像衣锦还乡。 几位村妇人摸不准两姐弟的身份,就他姐姐这一身衣料,就感觉不对劲,还是别乱说话,先回去告诉刘老汉再说。 转眼人都打发走了,周汉豫将大门关上,一回头,脸上露出笑脸,温声喊道:“姐,肚子饿了吧。” 这一声姐就像习惯的一家人在一起的称呼。 池小悦看着周汉豫往厨房走,她却看着这陌生的院子,刚才那些人的对话,她猜测着莫非这儿是池英的老家? 这处院子与吴家村的院子有着明显的不同,围墙极矮,顺手就能翻进来,院里的房间也不大,屋里还显得有些潮湿,屋子是用泥巴糊的土墙,年久失修,都有些脱落了。 再从院里放眼望去,她还能看到村里不少房子是间茅屋,简陋、贫穷,村里人却是不少。 田地里劳作的村里人,个子瘦小,衣裳也是破旧不堪,一看比吴家村的人过得还要贫寒些。 空气中,池小悦似乎能闻到一丝咸味和腥味,但是风一吹又似乎没有了,难不成这周围有大池塘,或者靠近海边? 池小悦实在是走不动,她又扶着门框回屋里坐着。 没多会儿,周汉豫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牛肉面,就这面的看相,池小悦就咽了咽口水,她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吃东西了,肚子都是扁的。 “姐,你以后想吃什么,我去弄,这儿靠海,我还能去捕鱼,咱们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的,你不必担心。” 在这样贫寒的地方,周汉豫顺手就能弄出牛肉面,牛是用来耕田的,每日供应的牛肉,都是不能劳作的牛或者老牛,也得准许才能杀了卖。 可他们却是随时吃到这么一碗牛肉面,池小悦知道周汉豫有手段,她现在也没有力气盘问他,先吃吧。 第252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周汉豫见她不吵不闹,就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心想着一定是回到了这儿,姐姐慢慢地有了记忆,一定是想起了小时候。 只要英子能记起他,他们还能回到从前,他会履行父母的安排,做池家的童养夫,以后一直陪伴在英子身边,与她一起一生一世一双人,再也不要分开。 看着吃着牛肉面还能笑出声的周汉豫,池小悦还有些错愕,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紫角衣统座,现在穿着这庄户衣裳,吃着牛肉面还能笑出来,真是不可思议。 吃了面又吃了肉,池小悦的身体瞬间有了力气,她看向周汉豫,他却是起身收拾碗筷去厨房。 没一会儿周汉豫收拾好厨房,又提着扫把出来扫院子,倒是勤快得很,这模样就像个老实的庄户,谁能想到他是能令朝堂闻风丧胆的紫角衣统座。 “这儿到底是哪里?” 池小悦在他身后出现,语气平静地问了出来。 周汉豫扫地的动作不变,但原本开心的脸上明显的有些失落,英子没有恢复记忆,想不到十三年后回来,还是与以前不同了。 “这儿是咱们的家,姐姐忘了,我可不会忘。” 周汉豫的声音里带着些难过,池小悦听出来了,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池小悦也终于动容,要真是池英在,必定高兴,能回到故乡,还能与他在一起。 然而她不是池英,她不会感同身受,她心里记挂着的还是许谡和昭儿,是陵城的生活。 “这儿是哪处郡县?” 池小悦再次开口。 周汉豫终于停了下来,他抬头看向前头的一处大山,说道:“那儿是美岭山,翻过那座山就能到中原去,但是你翻不过去,扬桃村的人都翻不过去。” “所以这儿的百姓,即使能在海里捕鱼,能在地里种出好吃的粮食,仍旧无法将之卖到中原去,这儿才会如此的贫穷。” “可是也因为这座山,阻隔了中原人的侵入,这儿成了化外之地,也是罪人的流放之地,我和姐姐生长在这样的地方,是多么美好的地方。” “不会有朝堂纷争,百姓虽然贫穷,但是天高皇帝远,连当官的来美岭上任,都感觉像是被流放,巴不得任期一满就走。” “所以姐姐尽管住着安心,你哪儿也去不了,你能骑马,可是陆路不通,等你学会游泳和开船以后再想办法吧。” “不过忘了说,这儿海匪猖獗,连走商都不敢来美岭做生意,沿海边沿更是有不少小国犯事不断,出海捕鱼都可能送掉性命。” “所以,姐姐只能留下来陪我了。”周汉豫回头看向池小悦,脸上又露出笑容来,像是这样的安排让他极为开心,还说道:“我已经跟村里人说了,咱们三日后成婚,我已经在准备了。” 池小悦震惊的看着他,她听到周汉豫的说词,她就知道这儿是哪儿了,小说剧情有提到过化外之地,也是罪臣流放之地。 这儿原本是一个叫吴越的小国,后被容国收复,然而因路途遥远,交通不便,无法管束,于是成了容国的边城。 这儿不仅罪臣流放,凶神恶煞无处可逃的人也多是藏匿于此。 沿海对岸有异国,为了争夺码头地盘,总是打打杀杀,这么动荡的边城,总是无辜百姓遭殃,但是这边城百姓却好生孩子,一家生几个或是十几个的都有。 可惜小部分没养活,养活的也多是看重家中的儿子,女儿多是拿去卖了换钱,能遇上好的家庭,比如池家这样的,父母只生的一女,为了女儿将来有着落,捡了男儿做童养夫,这是最好的安排。 池小悦的眼神停留在对面高山上,看着近在眼前,实则极远,得骑马或者赶牛车至少一日光景才能到山脚。 这处是美岭,池小悦喃喃自语道:“修通美岭道,就能连接中原,容国便能彻底收复边城,如此才能强国。” 周汉豫听了她这话,郁闷的说道:“朝中大臣不会修通这道关口的,姐姐也不必操心这些事,咱们小百姓,过着自己的日子就好。” “姐姐若是想吃鱼,我带你去海边捕鱼。” 小时候两姐弟最喜欢的事就是跟着父母去海边捕鱼,转手卖了,得了现钱,就能买糖吃。 想起以前的事,周汉豫的面容又变得温和起来,眼神也变得柔和了。 可惜池小悦不会有这些回忆,也不会与他有共鸣,她想离开这化外之地,周汉豫没有说错,她骑马走陆路,中途也有水路得坐船,路并没有修通。 但她很快想到了什么,问道:“你将我带来这儿,想必没有几日,你是从那座山过来的吧?” 池小悦指着前头的美岭山。 周汉豫怔住,而后又笑了,“姐姐的确聪明,这样也能被你猜中,是的,咱们离开陵城已经有半月了,姐姐这一身穿了半个月,要不我烧热水给你洗澡吧。” 周汉豫将扫把立在墙角,这就去厨房烧水。 池小悦也闻到自己一身馊味,想不到这一身穿了半个月,离开半个月,陵城应该变化很大吧,许谡想要寻她,也绝无可能往这化外之地想。 陵城里的确乱成一团,原本三日后就搬府的许谡,得到无心的消息后,立即带着五百精卫封锁了鼎州界内。 许谡不再掩饰自己的身份,这突然出动的私军精卫,立即引来地方军的注意,也引起了地方官员们的注意。 一直在猜测不定的金学政和岳知县,这一下傻了眼,原来监察御史一直都在陵城,还是一个毫不起眼的人。 谁能想到说是征战归来的叶大郎会是许家二公子掩饰而来的,难怪这池氏厉害,她儿子也能顺利拜入迟府学院的。 所以迟大儒早就知道了许二公子的身份了吧。 一向认为叶九昭能入迟府学院,是因为岳知县当初带他入县学听课的原因,现在岳知县不敢这么说了。 而那日会诗楼里发生的事,果然如池小悦所猜测的应验了。 岳家小公子在会诗楼里向叶九昭道歉,叶九昭故意为难,导致对方自断一根手指赔罪,毁了自己的前程。 【作者有话说】 看到读者朋友的留言了,大家都很认真的在看文,讨论的剧情都很到位,欢迎读者朋友继续留言,对哪些剧情存有疑惑的,多多会在线回复大家的! 目前一天三更,你们的留言、打分鼓励都是我码字的动力,爱你们哦,momoda! 第253章 一定要找到母亲 原本传出这些消息,这些人还有些不相信的,毕竟这位叶九昭是寒门出身,家里也是庄户,怎么可能会去为难一位知县公子,一定是误传。 但许二公子的消息一出,没想这谣传消息成了真,难怪能如此的嚣张,原来有一个了不得的继父,所以叶九昭以势压人。 未高中的读书郎,尤其是当时的秀才,对于权贵以势压人极为不满,他们有秀才功名,却还没有中举,不能出仕做官。 可是这些秀才容易被人煽风点火,尤其小小少年郎就能中秀才的聪明人,年纪不大,最是冲动。 于是陵城因为岳家荣自断一指毁了前程的事而闹开了,原本陵城的舆论是针对岳知县关于花良学的案子。 但是花良学的案子拖的太久了,这些已经不算新鲜事,眼下这一桩,又关系着许二公子是京城来的监察御史,官阶不大,却代表着京城来的官员。 他们认为京城来的使臣官员,总该与地方官员不同,一定是青天大老爷才是,正好这个时候,要还有人在中间故意鼓动,情绪和矛盾就见长。 叶九昭几日未见到母亲,已经无心看书,迟府学院难得看到他的身影,他将收的铺面租子钱全部拿出来去西市茶楼寻消息。 自打母亲失踪后,叶九昭没在回到迟府的小院,也不再见许谡,他一直以为的亲生父亲,没想到只是他的继父,在叶九昭的心里,他的父亲仍旧是叶大郎。 所以他现在在世上的唯一亲人只有母亲了,是家财散尽,还是押上自己的秀才功名,只要能寻回母亲,他什么都愿意。 十三岁的孩子,聪明如叶九昭,更是比一般孩子心智成熟。 叶九昭再一次在西市租了一处隐密的小院,独自待在院里等消息,也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舆图,他反复研读。 入夜,叶九昭睡下了,许谡悄悄地入了小院。 许谡知道孩子与他闹着别扭,关于孩子的身世,他没办法告诉他,他更不想在知道他不是亲生父亲叶大郎的时候,又得知母亲也只是他的养母,这样孩子会受到双重打击。 所以许谡选择默默地守护着这个孩子,而寻找悦儿的任务自然是交给他,即使将整个容国翻一遍,也要将悦儿寻回。 许谡来到小院简陋的书房里,就看到昭儿研读的舆图,正是鼎州各路的分布情况,他是在想悦儿若是被带出鼎州,会往哪条道上走么? 许谡也曾这么想过,并且派人也是这么追去了,但是并没有她的消息,从鼎州出发,官道四通八达,她可以去任何地方,如果对方还会掩藏,那就更加的麻烦。 许谡转身要走,突然看到舆图下的几张铺契,上面正是叶九昭的名字,这倒是让许谡有些意外,这孩子会囤钱,这铺子也是先前押赌赚来的钱买下的吧。 他现在将契纸拿出来,是打算变卖了银钱好寻找母亲么? 许谡叹了口气,他从怀里拿出一把大额银票放在桌上,不想昭儿连铺契都给卖了,这也是昭儿人生头一回置办的家产。 许谡走了,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清晨,叶九昭入书房拿铺契准备去换钱,就看到桌案上放着的一把银票,他怔住,昨夜院里来了人,而他竟然睡沉了不知道,可见自己的功夫没有练好,如此不警醒。 只是叶九昭看到了银票后,反而是气愤地将那银票往地上一扔,拿着铺契离开了。 他知道是谁来了小院,除了母亲,他谁也不会相认,更不要他们的施舍,最好别让他知道掳走他母亲的人是谁,不然他叶九昭即使是赔上自己的性命也会弄死他。 叶九昭去当铺契的时候,正好被岳家的一位下人发现,经他一打听,立即察觉到了什么,连忙跑回岳家禀报去了。 岳可欣最近有些头痛,池氏失踪,许二公子成了监察御史,还有私军护卫四处查探,许二公子的深情真是让人嫉妒。 可这还不是她头痛的地方,重点的是池氏出了事,陵城却传她弟弟断了一根手指道歉的事,这事儿原本只是在会诗楼里传一传,没想在陵城起了这么大的波澜。 要是叶九昭只是池氏的儿子,只是有一位许二公子的继父,她还不担心,但是她已经知道了叶九昭除了养母池氏,他的生母也来陵城了,正是她最惧怕的人。 所以她无论如何也要查出来是谁在陵城造谣,是谁将会诗楼的事传出去,又反复在陵城里闹出动静,鼓动这些秀才大胆言论。 毕竟一旦那位问起她的话,只有她嫌疑最大,正是她家弟弟出事,而且这些舆论对他们岳家有利,至少花良学的案子无人再提起了。 岳可欣来回走动,正想办法的时候,下人匆匆进来禀报,说起了叶九昭典当了铺契,得了银钱直奔西市茶楼去了,他花重金买消息,寻找池氏的下落。 岳可欣听到这个消息,她脚步一顿,怔住,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弟弟受的委屈,她不能咽下这口气,她答应了家里人,也答应了弟弟会有一个交代,那便是毁了叶九昭的前程,也像她弟弟一样,再也没办法科举考试。 所以现在不正是一个大好的机会么? 岳可欣的心怦怦直跳,就在这个时候借机动手,是最好的时机。 于是岳可欣立即拿出鼎州舆图,她看了好一会儿后,将目标定在一条谁也不会想到的小官道,那就是出了鼎州再往南走。 她记得以前走商有说过,容国有一处化外之地,专为流放的罪人所去之地,陆路不通,水路不太平,便是走商都不敢去。 这样一处边城,却是谁也没有想到的,而鼎州往这边去的道路会有数座山头阻拦。 但她又不是真的让人去寻找池氏,她只是想指出一条谁也不会想到的路,而得到叶九昭的信任,只要将叶九昭骗出鼎州,她就能动手如愿以偿。 不得不说岳可欣的聪明,要是她指了条别的路,叶九昭还不会相信,因为他也研究过舆图,有可能去的方向都估摸了一遍。 第254章 儿子不认母 但现在叶九昭在西市里花高价钱买下了这个消息,一条去往美岭化外之地的小官道,于是叶九昭又在西市淘到了那数座山头的大致舆图,他决定亲自去寻找母亲。 才几日光景,要逃过许家私军的耳目,又要躲开地方军的眼线,那么,只有这一条去往化外之地的路是谁也想不到的。 至于这几座险地高山,要是遇上功夫高强的呢?或许会不会有办法呢? 这个猜测能不能行得通,西市这个消息准不准确,其实不必坐在这儿判断,而是直接去一趟,只要站在那处山脚下,看到那几座大山,他不就什么都知道了么? 叶九昭得了消息,家产散尽,最后留下的一些钱,他去陵城镖局请镖师,决定三日后出发。 岳可欣得知叶九昭中了招,而且她也打听到,自打许二公子亮出身份后,这对继父子的关系闹得很僵,叶九昭已经不在迟府住了,还住到了城西区去了。 所以这是好事,只要叶九昭与许二公子不和,那他这一次得到的消息,就半点也不会告诉继父,行动起来也只有他独自一人,如此她更好下手对付。 只是得了消息,却请镖局相护,倒也聪明,小小年纪也知道找人保护自己,的确让岳可欣棘手了些,不过也不是难事儿,知道他要离开的路线,想点办法动点手脚,也就得手了。 迟府里,许氏主仆过来,迟大儒惶恐地接待着,被问起叶九昭的情况,迟大儒只好如实说了。 叶九昭已经离开迟府,不来读书了,原本迟大儒是要去找的,但是他接到二公子的命令,就没有去寻了,但听说这孩子在城西租了一处小院,二公子会时常去看一眼,孩子是没事儿,但显然母亲池氏失踪对他打击不小。 迟大儒不知内情,不知不觉就说起这个孩子对母亲的尊重,还说起有一次叶九昭写了一篇文章,正是写母亲的。 迟大儒全部记得,不免念了出来,并说这个孩子的一手好字还是池氏所教,也是孩子一直骄傲的地方,那一手奇怪的字,便是迟大儒也觉得挺不错,便没有纠正孩子的写法。 迟大儒说母子二人的事越多,许氏就越生气,立即起了身,齐姑姑连忙用眼神制止迟大儒再开口。 将这一尊佛送走,迟大儒还没有搞清楚自己又是哪一句说错了,他说的都是事实,不是来问池氏母子的事么? 然而迟大儒想歪了,许二公子露出了身份,这位恐怕是不同意了,看来池氏母子难入许家。 许氏从迟府出来后,立即去了城西小院,经过几处乞丐窝,又走进了长长的小巷子,才来到一处小院前停下。 这儿住着的都是贫穷的苦力,主仆二人明显地闻到了一股恶心的气味,像是吃食馊了,又像是死老鼠夹杂的味道,总之让人难受。 许氏带着帷帽,还没忍住,用手帕捂了鼻子。 齐姑姑敲了好一会儿的门,院里终于有人开门,正是叶九昭。 十三岁的孩子,这一年长高了不少,长高了,人也清瘦些了,穿着一身长衫,颇有些难以见到的威严。 这个孩子将来必有大出息,就这神情和身姿,就能看出血脉传承的威力,他流着许家的血,有着许家人的倔气。 为了寻母,连迟府小院都不住了,跑来住这种破烂不堪的小院子,既无下人伺候,外头又无护卫守着,进进出出也都是些穷迫之人。 许氏看到这个环境,便有些难受,进了院子,难闻的味道散去一些,许氏放下手帕,将小院打量了一眼,越看越是心酸。 “为了寻母,书也不读了,功课学业也不管了,住在这破旧小院,叶九昭,你到底想做什么?” 许氏提高了声音,显然提到池氏她吃味了,也怒了。 她不能透露自己的身份,更不能让人知道她是叶九昭的生母,但是终究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苦苦生下他,他怎么可以为一个养母而放弃自己的前程,他若不努力,他的人生也就只能这样了。 拥有着许家血脉的人不能如此没有血性,毁在这所谓的亲情里,明明他如此的聪明,又拜了迟大儒为师,他明明有大好的前程,他怎么可以说放弃就放弃。 然而许氏酝酿出来的情绪,却遭来叶九昭平静的注视,并且眼神中带着些冷漠,语气冷淡地开口:“你是谁?我住这小院关你何事?” 这一句话直击许氏的心窝,她是谁?她是给他生命的人,竟然这么质问她。 一旁的齐姑姑听着这话不舒服,都是池氏教坏了孩子,怎么可以这么质问自己的母亲。 齐姑姑知道主子不开心,也知道主子的难处,于是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道:“这也是为了昭哥儿好,昭哥儿拜入迟府学院,正是好好读书的年纪,岂能在这小院住着耽搁了。” 叶九昭面色微冷,看了两人一眼便收回目光,沉声说道:“倒是见过你们几次,有一次我与母亲在城南的一处酒楼吃饭,正是花良学当街拦道报案的那日,我看到你们坐在隔壁座吃饭。” “还有一次,城西茶楼,我母亲与岳氏之间有口角之争,我见二楼下来的楼梯间,我看到过你们。” “至于最近的一次,那便是你这个下人,在会诗楼里,威迫岳家姐弟,毁了岳家荣一根手指和前程,以势压人。” “所以你们到底是谁?几次三番地跟踪我和我母亲,到底意欲何为?” 叶九昭面色严肃,可不是开玩笑,甚至他的手都摸向了腰间藏着的匕首。 自打上一次马车中,母亲问他身上藏着的是不是自己最喜爱的笔,而岳家荣却在身上藏了匕首之后,叶九昭也给自己买了一把匕首。 这一次要出远门,他便藏在身上了,是为了防身,而今他也是如此,他虽然站在这对主仆面前,却是尖着耳朵听着响动,他隐约能感觉到周围有暗卫。 所以要对付这两人,他得先行下手才成。 许氏经历风浪,早发现了这个孩子的一举一动,她的眼神落在叶九昭的右手上,内心惊讶,是要向她动手么? 第255章 给父母上坟 许氏不说话了,却是直接往小院正屋走。 叶九昭没想到两人还要坐屋里与他长谈,也好,比站在外头强。 入了正屋的门,主仆二人才坐下,叶九昭跟在后头进来,却是顺手将门关上,还直接当着两人的面将门闩住。 很快叶九昭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面色冷淡地看着两人开口:“说说看,到底是什么人,要一直跟着我和我娘,上一次在会诗楼的事,也是为了栽赃到我头上吧。” “让岳家姐弟道歉的愚蠢想法也能想出来,不是来祸害我的,难不成是在帮我,我是不会信的,正常人都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以势压人,毁我名声的前提下看着岳家荣断指道歉。” “我实在想不清,我和我母亲是怎么得罪了你们,现在我没有精力与你们周旋,想必阁下也知道我母亲失踪了。” “但是我这人,只要不死,就一定会记仇,你们要是现在落井下石,那就尽管上,我能承受,但你们最好别让我起来,我从小到大,在村里受人欺负的时候,我就发过誓,我这一辈子都不会让自己再受委屈。” 叶九昭明明是位少年郎,可说出来的话却比一个大人的话还要有分量,这一句句的直刺许氏的心窝子,许氏欣赏这个儿子睿智的同时,也被他的话活活气死。 为了池氏,儿子要弑生母。 许氏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袖中的手已经握紧成拳,只有齐姑姑知道,叶九昭这孩子说的这一番话对主子是多大的伤害,她急坏了,连忙问道:“所以你现在是要杀了我们么?” “我们不过是好心过来看你一眼,劝你回迟府好好读书,至于你母亲,我们找人寻,到时候一定给你一个交代,如何?” 这话倒是会说,许氏看了齐姑姑一眼,倒也没有反驳。 可惜叶九昭根本不相信这话,甚至他握着匕首的手并没有半点放松,反而冷声拒绝:“不必了,我自己的母亲自己寻,你们多半是认得我师父吧,是他派你们来游说的么?” “都走吧,回去告诉我师父,权当他从来没有收到我这个弟子,我不寻回母亲,我这一辈子都不再踏入科举试。” 说完这话,叶九昭将门打开,一副赶人走的样子,若是再不走,他可就真的动手了。 许氏是被齐姑姑扶着走出来的,到了外头,她还有些缓不过神来,被自己的亲儿子威胁,只为了养母池氏。 果然池氏不能留地,她该早些来陵城相认的。 许氏缓过神来,立即停步,她很快取下头顶的帷帽,一转身看向小院关紧的门,齐姑姑知道主子要做什么了,这是要在昭儿面前露出自己的身份,要认下昭儿了。 齐姑姑连忙在许氏脚边跪了下来,恳求道:“主子,万万不可,咱们还要回京城去的,孩子不可能入京城,所以这样反而让主子更难割舍。” 许氏听到齐姑姑的话,脚步一顿,停了下来,半晌后,她又带上了帷帽,与齐姑姑坐马车离去。 小院里恢复了平静,小小少年郎,为了救母亲,他决定去冒险了。 美岭山脚下,池小悦今日跟着周汉豫坐了一日的牛车才赶到这儿,只是周汉豫今天带她来这儿不是来游山玩水的,而是带她来祭拜池家父母的。 看着山边快要磨平的两个土堆子,这还是周汉豫在村里人那儿打听到的,寻了过来。 村里人告诉他们,池家父母在他们姐弟二人离开没两年就都生病去世了,死前托人葬在这儿,村里人当时问池父为何不在村里寻块地安息,他却说美岭山下隔着中原近,如此也能与姐弟二人更近一些。 村里人说到这话时,池小悦看到周汉豫没忍住眼角落下的泪,原本她还不想来祭拜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坟头前,池小悦站在这儿,看着周汉豫拿着砍柴刀将坟周围的茅草全部除净,又将扫空的坟地,用锄头往上堆了些土块。 忙完这些,周汉豫的衣裳都有些湿了,这一身短衣,与普通的庄户没有什么两样,可他的身段却比南边人高了好大一截,池小悦看到他的背影就想到了许谡。 周汉豫会不会是北方人,竟长得这般高大,或许他入紫角营吃好了,不像这边贫寒的庄户,能吃一口饱饭都难,所以都长不高。 周汉豫蹲身,从竹篮里拿出祭拜的食物,一只烤鸡,一大碗馒头,以及一壶好酒。 周汉豫将东西放到坟前时,站在他身后的池小悦明显地听到他的哽咽声,她怔住,也收回了心神。 或许池家父母也只有这位养子还心心念着,真正的池氏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她池小悦,她本该替池氏尽尽孝的。 周汉豫起身时,不想池小悦见到他的狼狈,他迅速地眨了眨眼睛,不动声色地抹去眼角的泪,随即在坟前跪下。 池小悦也赶紧跟着跪下,代池氏祭拜他的父母,虽然没有池氏的记忆,也没有她深厚的亲情。 周汉豫三拜伏地却是没有起来,池小悦跪在一旁看向他,心头震撼,这个男人,坏事做尽,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但他真的重情义。 池家养他几年,他现在虽然将她掳走,但并没有伤害过她,甚至有什么好吃的也尽着她吃,要是真正的池氏在这儿,这么跟着周汉豫回了家乡,履行了父母当初的约定,与他成了亲。 或许这样的结局,池氏也算是一个好结局。 而且美岭道不修好,中原的兵进不来,山路水路皆不通顺的话,两人大概真的可以住在这儿平顺一辈子。 只可惜她不是真正的池氏,她的心都在许谡和昭儿的身上。 好半晌,周汉豫起了身,满脸都是泪,池小悦看着难过,从怀里拿出手帕给他,周汉豫没有接,而是用袖子抹了一把,随即在坟前坐下了。 他拿起酒杯在一旁也倒了一杯,喃喃自语道:“爹,娘,我和姐姐回来看你们了,我们都还活着,你们也该放心了。” “今个儿我陪爹爹喝一杯吧,生前没有吃过一顿好的,养着我们两个不容易,如今有烧鸡吃了,你们可以吃饱一点。” 周汉豫慢慢地喝着酒,眼角还有泪痕,池小悦很是触动,她也没有再说话,静静地陪在一旁。 第256章 悲惨的往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汉豫放下了酒杯,看向远方,远方密密麻麻的村庄,有一处就是他们的家。 “我是四岁那年被爹娘捡回家的,那个时候爹爹出海捕鱼,上岸时正好有客船离开,客船走了,四岁的我茫然地站在那儿。” “我记不清楚了,印象中只朦胧地看到一艘船远去,所以我打小就特别讨厌坐船,坐在船上我就会胸口痛,那朦胧的印象会让我很不舒服。” “家里明明已经不能再多养活一人,但是母亲将我留下了,还与姐姐一起吃一起住,从来不会厚此薄彼,我们吃的用的都是一样的。” 周汉豫说着说着,他又停了停,随后说起关于童养夫的事,那是在他七岁那年,外村的恶霸带着儿子跑到池家闹事儿。 原因是池父是捕鱼老手,去海里捕鱼的时候,次次都能比别人捕得多,卖的价格却是比市场上的便宜些,所以总能早早卖了换钱。 而那些捕鱼少的人,舍不得卖价,就因此剩下了,时日久了积了怨,别人不敢动手,这恶霸却打到了家里来。 池父因此受了伤,池母吓得晕厥,当时整个家里,只有七岁的周汉豫提着菜刀要对付恶霸。 后来是村里人的帮忙下,并在池父承诺再不去捕鱼了,这事儿才平息下来。 自打那以后,周汉豫听到村里人说以后姐姐要嫁出去,他也不是池家亲生的,池家总有一日会没了,所以谁都可以欺负的话。 周汉豫听到这话后,回到家里就向二老跪下了,他要娶姐姐,要一直留在池家,做池家的上门婿。 池父池母不想耽搁他的前程,不想束缚着他,却不曾想这个孩子主动提出来,池父立即答应,因此高兴了好几天,还在村里到处传开,池家也有人立门户了。 自打那以后,周汉豫就把姐姐当成自己的妻子看待,更是打算永远不会离开池家。 只是好景不长,在池氏十二岁那年,朝中有位国师,说容国国运不济,必须在全国各地寻到旺国的福女挑选入宫,常伴皇上身边,才能令容国国运昌盛。 于是派了差吏来各地挑选,池氏被选中,是周围几村唯一的一位,而且那看相先生直说池氏命格好,长相福望,最佳人选,连地方官员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不然能被挑选入宫,是多少地方富绅权贵中女儿的最好机会,然而却成了池家的噩耗,而那个时候,周汉豫上山干活,在山上学着打猎,为了追一只狐狸,剥下狐狸皮给姐姐做衣裳,于是在山上追了两日才满心欢喜的回来。 发现姐姐被带走的周汉豫,又见母亲被气病了,父亲被差吏给打了,他一气之下追出了家门,也就这么地离了家。 一切来得突然,姐弟两人离开的也突然,一转眼,池家父母同时失去了两个孩子。 周汉豫那个时候才七八岁的光景,就一路追去了京城,可见他的胆子多大,可惜京城是什么地方,专吃人的地方。 才入京城的周汉豫因为他的机灵和聪明被人盯上,就这样被紫角营选中,阴差阳错之下入了紫角营。 之后的事更是周汉豫人生最黑暗的时候,折腾了好几年才重见天日,才能真正从紫角营里出来,出门执行任务。 池小悦听着周汉豫的诉说,她也是感觉到不可思议,在她的认知里,七八岁的孩子还容易被人拐卖,还得父母看护着,而他却已经敢独自入山打猎,追人追到京城去。 入了紫角营再出来,算着年纪,他十二三岁就开始学着杀人,多可怕的事实,读书识字杀人,样样要精通,从这么多人中,踩着别人的尸体冒出头来,到今日弱冠之年就成了紫角衣统座。 这十几年是怎么过的,这么一说,池氏算是万幸的,她被选为福女入了宫,却不曾想许氏看中了她,将儿子托付给她,她得到了自由。 周汉豫说了这么多之后,他停了下来,脸上却是有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沧桑,他看向面色沉重的池小悦,反而露出一抹笑来。 “姐姐不要被吓着就好,只要姐姐没有受苦,我这些都不算什么,只是我后悔当初只顾着追姐姐去了,却没能与爹娘好好地告别。” 周汉豫看向两座坟头,叹了口气,突然伸手握住池小悦的小手,握得极紧,她根本无法挣开。 “爹,娘,我和姐姐明日就成婚,你们一定要祝福我们,咱们家孩子不多,跟别人比不过,但是以后我会让姐姐生许多许多的孩子。” “咱们家不会比他们差的,我要让他们看看,也给爹娘长回脸。” 周汉豫拉着池小悦就要磕头,池小悦不肯,周汉豫含泪看来,她心一软,于是磕了头。 坐在牛车上往回赶,两人都沉默下来,池小悦不得不面对明日的婚礼,她绝不能与周汉豫成婚。 尤其刚才周汉豫在坟头承诺的要生很多孩子,她就忧心的很,周汉豫多少也算是一个正人君子的吧,不会强来的吧。 要是他强来的话,她可得防着点儿。 池小悦摸遍了全身,也只有粗布衣裳,连个趁手的保命武器都没有,随后她摸向头发上的金步摇,连忙摇头,这一支金步摇她一定要好生保管,这是许谡送给她的。 于是池小悦取下金步摇揣在怀中,心里却仍旧在想着,要怎么样才能逃离扬桃村,去往鼎州。 半夜三更才回到杨桃村的小院,门开了,池小悦要下车,周汉豫却是突然回身,一把将她牛车上抱了下来,一双像钳子一般的手将她抱得极紧。 周汉豫俯身看向她,扬起唇角,刚才坟前含泪温驯的模样没有了,这会儿却是攻击性十足,又恢复了那紫角衣统座的本性。 “姐姐,早些休息,明天我们就要成婚了。” 周汉豫像宣示主权似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 池小悦吓了一跳,连忙挣扎着要下来,周汉豫却是没有理会,而是直接将她抱入西屋,放到床榻上。 这样的周汉豫真是可怕,这哪有许谡那样的正人君子风度,这分明就是一个地痞流氓,亏得她刚才还因为他对池家的感情而深受感动。 第257章 谁是白眼狼 周汉豫将她放下了却没有放开她,看着她努力挣扎的样子,似乎因为她这抗拒的表现惹恼了他,他就这么紧紧地盯着她。 半晌他说道:“你当真以为我不敢睡了你,凭什么许谡可以,而我不可以?我长得不比他差,年岁也相当,姐姐既然能喜欢比自己小的,我为何不行?” 这…… 池小悦被他说的话给气着了,也不知哪来的劲,一把将周汉豫推开,连忙缩到了床的里头。 周汉豫直起身子,站在床沿,却是看着吓得不轻的池小悦,反而满意地笑了起来,“你也会怕我,那就怕着吧,明天以后,你就是我的女人。” 池小悦郁闷死,白感动一场,好在她反应极快,立即说道:“你在我爹娘坟前是怎么说的,你如今竟然强迫我做不愿意的事。” 一提到池父池母,周汉豫明显地有犹豫,但他很快接了话:“爹娘当年就同意了,如今自然还是会同意的。” 池小悦反驳道:“以前是家中没有人立门户,才会准了你的请求,可咱们没有婚书,没有媒人,自是当不得真。” “如今我已经成家立室,有夫有子,我想爹娘一定会祝福我,而不是养了你这个白眼狼来欺负我。” 池小悦故意将话语说得重了些,周汉豫显然听到这话后很激动,他指向自己,震惊地问道:“姐姐说我是白眼狼?” 显然池小悦一句白眼狼将他伤到了,周汉豫很愤怒,愤怒得快要爆炸,但是他忍着了,再一次问道:“姐姐认为我是白眼狼么?” 原本底气十足的池小悦,对上这样的周汉豫,又有些不敢接话了,这个人真要是惹恼了,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他跟许谡完全不同,不愧是紫角营培养出来的杀手。 行正道是许谡这样的人干的事,而周汉豫显然不是。 周汉豫没有得到答案,很是不甘心,直接撩开衣摆,单膝跪在床沿,而后挪到池小悦面前,眼神逼视着她,再次问道:“姐姐认为我是白眼狼?” 池小悦很怕他,但她还是坚定地点头。 周汉豫没动,突然他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把匕首强行交到池小悦的手中,沉声说道:“姐姐是这么看我的么?这些年,我对池家是一种什么样的执念,姐姐若是不信,你挖出我的心看看,看我的心有没有变黑。” 周汉豫握紧池小悦的手就要往他心窝刺,吓得池小悦连忙闪躲。 然而周汉豫是真的疯了,姐姐叫他一声白眼狼,将他这么多年的执念彻底的毁去,这样还不如一刀杀了他。 “你倒是下手,不就是一颗心吗,给你看个清楚,我对池家是不是真的,我对爹娘的思念对姐姐的思念是不是真心的。” “我追入京城,只想寻找姐姐,我入不了皇宫,我都想到了自己净身入宫混进去,这样还不够真心?我被关在紫角营,我杀了那么多人从尸体里爬出来,我为着谁?” “我心里一直有一个信念,把姐姐带回家,与爹娘团聚,一家人再也不分开,过普通人的日子,我打猎种田跟姐姐生孩子。” “我就这样普通人的要求,为什么我要用十三年的打打杀杀才能获得?如今姐姐一句话否定了我所有的努力。” “那现在姐姐你动手吧,挖出我的心看个清楚。” 说完,激动的周汉豫从池小悦手中一把夺下匕首,朝着自己的心窝就刺了下去,池小悦吓得瞪大了眼睛,只见他鲜血溅出,就这样倒在了床榻上,干净的床褥子瞬间染满了他的血。 池小悦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啰嗦着嘴上前看他情况,周汉豫却是看着她,露出一个笑来,“姐姐,我将命还你吧,我活得真累。” 随后周汉豫头一歪,闭上了眼睛。 池小悦急得不行,她看着冒血的伤口,她连忙用手帕捂着,地把刀拔出来上药。 池小悦赶紧从床榻上下来,快步冲出小院,挨家挨户地问哪位是村里的大夫,好在村里有懂草药的赤脚大夫,一听到有人受了重伤,连忙背着药箱跟了上来。 这一匕首刺入心窝,真是下得了狠手,村里大夫见了,都吓了一跳,看池小悦的眼神就不对了。 也对,谁会想到是自己动的手,只会想着家里就他们两人,那自然是池小悦动的手了。 她要杀弟弟,作为村里的老一辈,对池家的事很了解,这位大夫当年就给池父看过伤,最后岳父弥留之际,还是这位帮着办了后事。 大夫手脚麻利地收拾伤口,匕首被拔下来时,又流了一滩血,池小悦看着触目惊心。 终于包扎好,大夫叹了口气说道:“好在没有刺中心窝子,命倒是捡回来了,只是这是什么仇什么怨,到了动刀子的地步。” “这个孩子当年最是孝顺你爹娘,也一直说要娶姐姐为妻,要护着姐姐,我真是没想明白,你至于这么对待你弟弟么?” 被大夫责备的眼神盯着,池小悦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她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还得恭敬地将人送走,这就将对方留下的药赶紧煎了给周汉豫服下。 池小悦坐在厨房里一角熬着药,想起周汉豫刚才一刀刺向自己心窝的样子,当真是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的。 他怎么可以如此义无反顾,正常人都受不了,或许那一句白眼狼是真的伤到了他,他内心最难过的是付出了这么多,也没有得到池家人的认可吧。 虽然他的付出以及思维方式,都是这个时代人的想法,比如带着姐姐回家争一口气,将池家的血脉延续,履行当年的承诺,等等,这都是他的一意孤行,一厢情愿。 可是这个时代对姓氏对家族传承,对长辈对恩情的看重,她不得不承认,这是他们的优点的。 倒是她一个现代穿越者,对这些的执着少了,不过她也理解,恩重如山,或许当年被船上人故意遗落抛弃的孩子,能得到池家人的照顾和收留,那是给了他人生的第二次生命,如同再生父母。 池小悦如今占着池氏的身份,看着周汉豫如此自残,她不免还是心软,那就先等他的伤好了以后,好好的跟他谈一谈。 第258章 什么时候成婚 喂下汤药的周汉豫,面色仍旧苍白,显然流了不少血,人挺虚弱。 好在没刺中心窝,偏了几分,不然是真的没命了。 照顾了周汉豫一夜的池小悦,清晨时还是没有忍住,困倒在床沿边,睡着了过去。 今个儿是周汉豫召集村里人要与池小悦成亲的日子,却因昨日半夜请大夫的事在村里头传开,大清早的有村里人上门看望,多是责备的眼神看着池小悦。 那些说是看着姐弟二人长大的长辈们,更是直接摇头,这婚事是办不成了,等养好了伤再说吧。 在刘老汉那儿追回来的粮食和租子,本是要请村里人吃上一顿的,都盼着这一顿呢,今个儿没办法吃了,席面师傅过来了又走了。 池小悦看着这些村里人,突然也庆幸,今日不能如期举行婚礼,她不可能嫁给周汉豫的,他与池氏错过了十三年,那就是一辈子。 如今的池小悦,既不是当年的池氏,也没有池氏的记忆。 看着床上一直昏迷不醒的周汉豫,池小悦还是会细心地照顾着他,权当他是池氏的弟弟吧。 这么照顾了五六日,当真是衣不解带的陪护在床边。 终于在这日夜里,周汉豫睁开了眼睛,看着爬在床边睡觉的池小悦,他很意外,眼眶里有了湿意,借着油灯微弱的光火看着她的侧颜,周汉豫不知不觉看呆了去。 天亮了,池小悦从梦中惊醒,她睁开眼睛,就看到床上的人仍旧昏迷之中,伤口在慢慢地愈合,可是人为何还不醒? 池小悦起身去煎药,周汉豫却在她离开后睁开了眼,他神色难定的望着帐顶,心情很有些复杂。 很快院里传来敲门声,随后开了门,接着是几人的对话。 原来是村里的妇人过来打听周汉豫有没有醒,还说命婆看了好时辰,就这个月十五,最是适合成婚的好日子。 池小悦知道村里人在惦记着吃食,那是周汉豫一回来就答应他们的,但是婚礼是不可能办的,她立即拒绝,并说人还没有醒,也说以后不会再举办婚礼。 村里人却是将池小悦围在中间,各种说辞,却是说得池小悦头都痛了,好不容易将这些人打发走,她才将门闩住。 而屋里躺着的周汉豫,却是将这一番话全部听到了,他脸色有些难看,手也不知不觉的握紧。 池小悦做了瘦弱粥端过来,看着床上的人仍旧紧闭着双眼,她也有些心软,耐心地上前将他扶起一些,细心地喂着他慢慢吞咽。 吃完了,她用手帕将周汉豫的嘴角抹拾干净,接着又探了探他的额头,那模样在吴家村的时候也是这么照顾着叶九昭的。 池小悦见他没有起烧,人很正常,也没有冒汗,这就帮他掖好被子,起身时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没米了,这要到哪儿买米去?” 先前的牛车是借用的,村里人因为他们还不办喜宴,那一顿饭没有吃到,多少有些怨言。 先前打听了,要去城里得走六七十里的,村里人没有牛车的,就是这么走过去的,便是挑担子的,都是半夜就开始出发,走上一日一夜到了。 这儿比吴家村还要偏僻,她不能像村里的壮汉那样,还能走山道,山道会快了不少,但是女人独自走山道那得多危险。 池小悦从屋里出来,锅里只剩下一些粥汤水,粮缸空了,还得自己挑水去。 倒也不是没有做过这样的粗活,只是有一两年没做了,手就生了。 池小悦只喝了一些粥汤水,有气无力,还得挑着木桶出门。 只是在池小悦踏出小院的时候,正屋门口出现了周汉豫的身影,作为紫角衣统座,大大小小的伤有无数,他以前受伤能安静养两三日已经很不容易,还能像这一次一样养这么多日子。 伤口深没有好,主要还是这村里赤脚大夫的草药太差了,能止血,没让伤口恶化,是他本身身体的痊愈能力强,不过周汉豫并不打算去寻好药,而是决定就这样静静地养着伤,这样姐姐就能多照顾他几日。 忙碌了一日的池小悦很为钱米发愁,这个村里,没有人做针线活,也没有小卖铺,家家户户除了种田,就是千方百计去海边捕鱼或者捡些海货转手卖现钱。 若是实在寻不到门路的,就派家里的男丁去往城郊盐场做活,这儿多是流放的罪人做事的地方,也是官盐场所在之地。 盐场的活计很辛苦,比捕鱼还要辛苦,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去的,可是美岭这地方的税赋比吴家村的重得多,除了朝中税赋要缴之外,还有不少另外增加的地方税。 这些地方税是不必往京城去的,全部落在地方县衙,之后去向却完全无人得知了。 而且城里的生意由几大家族垄断,不管做什么生意,都得认个主,至于科举考试,这儿不太看重。 毕竟这么些年也没有考出几个秀才来,听说县学都是大门紧闭的,没有京城来的学政,也没有举子做教谕,地方上连寻几个秀才都难得。 而且这儿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秀才功名是可以买到的,然而这些地方家族富坤根本看不起秀才,所以即使能买到,也不太在意。 池小悦突然觉得,要是自己穿越来的地方就在这儿,那还真是寻路无门,要比吴家村更辛苦。 池小悦陪护在周汉豫的床前,又是这么爬着睡了一夜,早上醒来,周汉豫还是没有醒,她忍不住上前想看看伤口。 当她的手来到周汉豫的衣襟前,准备解开他的衣裳时,周汉豫明显的呼吸都乱了,但他很快调整。 若是池小悦能仔细注意一下,定能看出周汉豫红了的脸,还有憋住的紧张神情。 谁能想到杀人不眨眼的周汉豫,守身如玉二十载,他一直都认为自己是有妻子的人,所以任何美色在他面前没有半点效果,才会有他这些年的杀伐果断。 池小悦却是顺手的解开周汉豫的衣裳,露出他精壮的胸膛,她看着伤口上的纱布上竟然染了血,她怔住,这该死的还没有止血? 第259章 被姐姐照顾 都这么多日了,伤口还流血,这都什么草药,简直是,这个家伙没有伤口发炎真是命大。 池小悦连忙出屋去厨房端热水和新纱布。 人一走,周汉豫赶紧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胸口,还真是出血了,是他昨夜大意了,只是她竟然这么解开了他的衣裳,知不知道男女有别? 把他身体都看光了,还不做他媳妇,这个女人害不害臊。 要是周汉豫知道在小说外的今时今日,男人脱光了,要是没有腹肌,女人都懒得看一眼,那么这种场景大概是能将周汉豫吓死。 很快传来脚步声,周汉豫立即闭上眼睛。 池小悦跑进屋里,手中端了热水和新纱布,还有大夫给的草药,碾碎了草药上了伤口,再用纱布包扎起来,周汉豫只感觉胸口一双小手温柔的抚过他,他控制不住的,全身都发烫了。 池小悦刚上好药,帮他整理衣裳,便发现他胸口的肌肤都红了,还有些发烫,随后她看向周汉豫的俊脸,也是红彤彤的,像煮熟的虾,这是起烧了? 池小悦赶紧将他的衣裳全部整理好,又掖好被子,而后出去拿了布巾给他冰敷额头。 慢慢的人显得正常了,池小悦松了口气。 大清早的就忙活这么久,肚子早已经咕咕叫,昨个儿只喝了粥汤水,今日大概是要去村里头找人换点儿粮食去。 这院里家徒四壁的,她眼下也只有许谡给她的那一身衣裳能换钱,头上的金步摇,就是饿死她也得护着,这是她对许谡的念想。 池小悦便是这么的暗自下了决定,然而到了厨房,却见满了的粮缸,还有挑满水的水缸。 刚才急着烧水给周汉豫包扎伤口,她还没有注意到水缸满了,这会儿她仔细地将厨房里里外外看了一眼。 粮缸里的白米能够他们两个吃半个月的,这水缸里的水也足够她一天用的,一夜之间,谁会给她送米送水?难不成床上的某人其实已经醒了?还悄悄地做了这些事? 池小悦的确很饿,决定先吃饱了再分析情况。 这一下她挺豪气地煮了一锅白米饭,好几日喝着粥汤水,汤水越来越清,她都饿瘦了一圈。 从悬梁上取下腌肉,就这么炒了吃,但是池小悦独自吃饱喝足了,却是没有送吃的到屋里来。 早上没送来吃食,中午也没有,到了晚上,床上的某人一日未见到人,肚子咕噜咕噜地响,周汉豫没忍住,见院里没有动静,扶着床沿下来。 的确昨天去城里搞粮食去了,跑了这么远的路,之后又挑水,伤口就出血了,瞧着又得多养几日才能好。 就是有好吃的白米饭了,姐姐就连饭都不送给他吃了,这是要饿死他这个伤患不可。 郁闷的周汉豫从屋里出来,才推开正屋的门,就见姐姐坐在屋檐下的板凳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在补衣裳。 然而池小悦像是门儿清,头也不抬地问道:“终于下床了。” 周汉豫面上尴尬,想起她早上给自己亲自上药的场景,他真是觉得应该再忍一忍的,不就饿上一日么。 “锅里有白米饭,还有一碗肉,你要是能自己吃,就过去全部吃了。” 说起吃的,周汉豫咽了咽口水,吃了几日清粥,他一个大男人受不了。 周汉豫不敢反驳,这就去了厨房。 池小悦忍不住想笑,跟她斗,嫩了点,看饿的是谁呢。 *** 此时的陵城却是风起云涌,地方巡检司也出动了,压制住这些骚动的读书郎。 才公布出自己身份的许二公子、新上任的监察御史,才置办的府邸门前,便围满了陵城读书人,他们是来抗议的。 因为新上任的监察御史教子无方,以势压人,把岳小公子的手指给剁了。 瞧瞧,这谣言多可怕,如今传成了岳家小公子的手指是叶九昭剁下的,不仅这处府邸前是这样的情况,迟府学院外也是各街坊的抗议。 倒也是怪了,当初花良学的案子如此不公平,也不见这些街坊们上街抗议闹事,为何这一次却闹得这么大了。 那自然背后有人鼓动,原本只是有人在西市里传谣言,但后来不知怎么的,矛头就指向了新上任的监察御史,其实也看得出来,恐怕金学政和岳知县也在中间动了手脚。 只有通过叶九昭行事不端来做说辞,才能让新晋监察御史妥协,莫指责他们在花良学上的案子,因为大家都不干净,都是有污点的。 所以许二公子若想参他们两人一本,害得他们三年一任的政绩出了问题,那他们也会参许二公子一本,自己教子无方。 许氏听到暗探的禀报,气得不轻,不过是让齐姑姑给昭儿出个头,护个短,没想到演变成这样。 奈何她侄儿子公布了身份后,带着私军护卫就离开了鼎州,人不知去向,而她以为孩子没了养母在身边会收了心,没想这孩子花了大价钱跟着镖局也出了门。 倒是叶九昭所去的方向是知道的,他不往北走,却是直接往南走,方向更是那官员都不想上任的化外之地,美岭道。 以前许氏觉得谡哥儿是被那女人迷昏了头,只要周汉豫带走,过些时日,谡哥儿就能清醒过来,不会做傻事,没想现在的谡哥儿更加疯狂,连自己私军也不怕暴露出来。 谡哥儿这样还可以说他这些年在军营,不曾亲近过女色,才出军营,被池氏所诱,沉迷在女色当中。 可昭哥儿才十三岁的年纪,就有自己的铺面,卖了后还懂得请镖师,又能另辟蹊径,跑美岭道去,真是把许氏给气个半死,没一个省心的。 十三岁这么小,是出去送死么? 许氏连忙将自己身边的护卫全部派出去,一路护送,等叶九昭到了美岭道,路走不通了,自然也就回来了。 陵城镖局派了不少护送叶九昭的马车出行,还是大白日的时候离开的。 出了城门,马车就被几伙人盯上了。 里头便有岳可欣派去的人。 入夜,岳可欣收到属下护卫的消息,叶九昭一行人一直在赶路,也只有半夜的时候才休息一下。 第260章 灭口 岳可欣知道一条近路,于是带着几名功夫高深的护卫,几人骑上马背,她也跟着出了城。 她答应了父亲和弟弟,叶九昭毁她弟弟的前程,她也要毁了叶九昭的前程,所以这件事她要亲自动手,带回叶九昭的手,给父亲和弟弟一个交代。 陵城镖局的人在一处山谷扎营,赶了一日的路,也都辛苦了,入夜便都睡沉了过去。 三更天的时候,这处山谷突然冒出不少黑影,岳可欣也是一身黑衣出现在草从中。 她下了令,众护卫冲下山坡,往营地里投去迷烟,营地瞬间被迷烟笼罩,不知情的看到了,还以为这儿着火了。 一直暗中相护的许家护卫,远远地看着真以为这儿着火了,立即就要上前去帮着救火,却在那迷烟中看到数条黑影,发现不对劲,许家护卫连忙冲去支援。 岳可欣蹲守在草从中看着底下营地里的情况,只见她的护卫将营帐都翻了个遍,也没有寻到叶九昭的身影。 岳可欣脸色一变,看向山脚边停着的马车,她想也没想地从草丛中冒出身影,往那马车的方向跑去。 马车一直停靠在这边,马看着也是很疲惫。 岳可欣冲过来,一把掀开了车帘往里头一瞧,只见里头堆放着两包粮食,除此之外,连里头的靠背与茶几都不曾有,车壁上还显得脏乱,可见里头根本没有人坐过。 两袋粮食,行走时看得出重量,而不会让人发现这是空马车。 所以叶九昭去了哪儿?他为何要花重金,让陵城镖局的人高调地离开陵城,还一路朝南快速赶路? 难不成这是障眼法? 岳可欣恐怕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郁闷过,他竟然被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给耍了?想她也还算聪明的人,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孩子敢独自上路,却让镖师们做了他的障眼法。 岳可欣气得咬牙切齿,一回头,正好有护卫过来禀报,“二姑娘,咱们得赶紧走,不知哪儿来了一路人马,见人就杀,我们的兄弟死了好几个。” “二姑娘,我们这是上当了,刚才我也问过了,叶九昭根本没有坐马车,他去镖局交了银钱,就要求他们这么高调的出城,一定是哪儿走漏了风声,咱们先逃吧。” 护卫带着岳可欣赶紧逃往山中去,后面许家的护卫一路追杀,岳可欣带着的人最后只剩下五名护卫,跑到深林躲着,才逃过了一劫。 躲了几日后才敢从林里出来的岳可欣,又饿又累,身边的五名护卫,显然也有些暴躁,对她也少了些礼貌。 本来就是一些三教九流买回来的,原本借着岳知县的权势庇护,现在死了这么多的人,这几人认为护主有功,多少对岳可欣有了些要求,回去重金打赏免不了。 岳可欣终于脱险,上了官道,这才与几人讨论起那一夜的事,经这几人的分析,这些人的功夫倒像是军营出身的。 与他们明显的不同,进退有度,杀人不眨眼,还顺手掩埋了尸体,不留下把柄。 岳可欣听着几人的分析,心里头莫名想起了令她惧怕的那对主仆,叶九昭的生母。 若是叶九昭出远门,作为他的生母必定派人相护,人之常情,可是这样的猜测却是让岳可欣吓得不轻,她担心那些被留下的护卫中万一有活口。 就那些人的逼供手段,必定将她供出来,岳可欣心头紧张,在路边休息的时候,看着这五名护卫眼神也不太对劲。 要是那些留下的护卫直接被杀了,那眼下五名护卫万一落入对方手中,他们岳家也会没命,都留不得了。 岳可欣扬起唇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她看向五人承诺道:“等我平安回到了岳府,我必定重赏各位,我的命是你们救的。” 五人正等着二姑娘这话呢,立即欢喜地应下,对岳可欣也就恭敬些了。 这么一折腾,这儿早已经出了常德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芜之地,走了快一日才遇上了茶亭。 坐下喝茶的时候,听里头歇脚的客人正说着前头城里有差兵在查找什么人,要入城还得交出路引。 几人听了,立即警觉起来,岳可欣起身去问东家除了茶水可还有小吃食,她花了银子买了些细面,自己在厨房里下了面条。 随后岳可欣将五名护卫叫到了茶亭后厨吃面,几人是吃得狼吞虎咽。 吃了面终于有了力气赶路,里头护卫认为前头的城郡不安全,还是走山道好些,这样多走几日,沿路要是遇上了庄户,就在庄户家里偷点吃的上路。 于是几人走时,趁着茶亭东家忙活去了,就悄悄地翻他茶亭东家的后厨,能带走的都带走了。 夜深人静之时,一处山林中,岳可欣突然睁开眼睛,看向周围倒在地上的五名护卫,她面色平静地上前探了探几人的鼻息,全部死透了,她这就起身跑出林子,走上官道。 经过多日才回到陵城的岳可欣,却在入城之时被许家护卫抓住,转眼带到了许氏的面前。 许谡没了踪影,叶九昭也失踪,许氏心头正是恼火。 人被带来,许氏面色冷淡地看向她。 岳可欣跪下了,心头忐忑不安,她上了一个十三岁孩子的当,结果还是没有掩瞒住,果然是这位在顾着叶九昭。 叶九昭通过陵城镖局高调的离开,却将他们两方人马给引了出来,人没有找到,岳可欣却是性命难保。 “街头那些闹事的读书郎,是不是你鼓动的?” 许氏问她,声音听不出喜怒,但两边的护卫却并没有退下,瞧着她要是答得不满意了,就得被拖下去。 外头的传言,她查过了,初始是她弟弟故意让人说的,她知道弟弟断了一指,内心不甘,于是多了嘴,将话传了出去,岳可欣立即制止,并教训了弟弟一顿。 可之后,她和弟弟再无动作,但这事情越演越烈,便是岳可欣也不知道是谁在鼓动了,她怀疑过自己的父亲,一向护着弟弟的父亲,会不会在中间推波助澜。 面对着许氏凌厉的眼睛,岳可欣只好答道:“绝不是我们岳家鼓动的,但是最近陵城出现了监察御史,我猜多半是金学政的意思。” 岳可欣倒也聪明,知道祸水东引。 第261章 兴师问罪 许氏一听,冷笑一声,“那为何你会带着人去杀叶九昭?” “因为我弟弟的缘故。”岳可欣突然冷静下来,身子挺直,迎着许氏的目光,而后又看向齐姑姑,说道:“原本齐姑姑收了我的贿赂银子,答应我不会逼迫我弟弟断手指。” “但是齐姑姑表面上应了我,私下里却要让护卫将我姐姐和弟弟带走,我弟弟断了一指,毁了前程,我不甘心。” 岳可欣的话瞬间将齐姑姑给说懵了,齐姑姑吓得连忙跪了下来,惊惶地开口:“主子,她诬陷我,我没有答应她什么。” 许氏目光极冷地看向齐姑姑。 齐姑姑对上主子凌厉的眼神,她知道了,她这是彻底的惹怒了主子,私下收贿赂,这是大忌。 该死的小岳氏,竟然敢说出来,等这一次过去,看她不弄死她。 “你收了她的贿赂,答应不伤岳小公子?” 许氏语气不明的问着,齐姑姑却是吓得发抖,连忙否认。 岳可欣却在一旁说起当时自己是怎么贿赂的这位齐姑姑,还是她教的,说主子在陵城的时日不会久,到时候叫岳小公子装一装残疾就好。 许氏终于动容,这些话,她身边这个仆人的确说得出来,财迷心窍,为了那点银钱,竟然敢瞒着她。 于是许氏下令,护卫立即上前将齐姑姑带走。 岳可欣看着被拖出一道血痕的齐姑姑,她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匍匐于地恳求道:“小的之前做事没经大脑,好在叶秀才聪明,没有伤到他,小的愿意为夫人奔走,戴罪立功。” “小的知道池氏离开的方向,正是化外之地,还知道紫角衣在陵城的营地,先前小的曾与紫角衣统座合作,他将池氏视如生命,两人之间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岳可欣急急忙忙说出自己能拿出的筹码,奈何许氏无动于衷,只有提到化外之地时,她才挑了眉,叫护卫拿出舆图来。 其实是不是去了化外之地,岳可欣根本不知道,但是现在为了保命,她只能这么说,何况边城又远,交通不便,要想在那儿查找个人,不是这么容易的。 所以就算她说得有错,也能缓几个月,她定能想到全身而退的办法。 许氏看了看这周边郡县的舆图,还真是相信了岳可欣胡乱说出来的话,去了美岭道,也只有这儿好藏人,要证实这个有没有错也不难,找人查一查周汉豫的老家在何处,她曾记得池氏曾说来自美岭。 岳可欣见许氏没有动怒,心头略安,接着说道:“夫人,紫角衣在城郊的营里还有二十人,他们前不久有半数往燕北去了,不知是什么原因。” 这话倒是吸引了许氏的注意,她立即看向岳可欣,问道:“你说的可当真?” 岳可欣连忙说起城郊的紫角营,还有城西的窝点,眼下在鼎州的紫角衣不到十人。 若是有紫角衣去了燕北,那周汉豫便是骗了她,他从来没有放弃紫角衣统座的身份,他还在秘密执行着任务。 去燕北是要对付她家大侄儿谚哥儿?所以皇上对付许家是动真格的了? 许氏再无心处理小岳氏,立即起身去书房写信。 岳可欣一直跪在堂前不敢动,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去,就在许氏的一念之间。 入夜,许谡突然出现在许氏的书房中。 许氏一直未能入睡,她给燕北和京城都去了信,然而写了信以后,许氏便睡不着了。 周汉豫要执行的任务,是真的要对付许家了么?这一次许氏从宫里出来知道了许多她在宫里不知道的事。 宫里那个爱她疼她入骨的男人,原来早已经生了异心。 陵城从岳家得到孟家的账本,知道许家的藏粮处,而后派人去燕北杀谚哥儿,断了英国公府嫡长子的传承。 估计谡哥儿放弃燕北主帅之位,来了陵城为了一位妇人不愿意离开的事,恐怕也早就传到皇上的耳中了吧。 就在许氏沉思之时,只觉室内扑面一阵冷风,转眼间屋里多了一人,正是她刚才还在想着的谡哥儿。 许氏这几日正好没了许谡的下落,一直不知他去哪些地方寻了,没想他又回来了。 然而与许氏见到侄儿的高兴劲相比,许谡显得冷漠得多,他这一次匆匆赶回来,是来兴师问罪的。 看着许谡眼眶里的红血丝,还有风尘仆仆憔悴的样子,可见他一直在赶路,根本没怎么休息。 很快许谡将手中攥紧的一块紫衣角往书桌上一扔,沉声问道:“我媳妇池氏失踪那日,原来姑母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姑母为何一直不跟我说?” 许谡面色阴沉得可怕,许氏看着桌案上的紫衣角后,立即明白了,定是谡哥儿抓到了那日的紫角衣卫问出来了。 “你在哪儿抓到的紫角衣卫,他们极其狡猾,你是怎么办到的?” 许氏根本不在乎池氏,她在乎的是许家的未来,她觉得就算现在的谡哥儿因为池氏恨着她,时日久了,他就能想明白,自然也就不会再沉迷池氏了。 然而许谡听到这话后却是皱了眉,“紫角衣的死活不重要,重要的是姑母将我媳妇弄到哪儿去了?她到底是哪一点儿不满姑母的意?” “姑母一向在深宫,不曾出门,如今来陵城想来也是看昭儿的,既然如此,你为何要对我媳妇几番挑剔?从小到大,姑母最是讲道理,但这一次却让我很失望。” 寻了这么多日,每条可能的道路都派人去追了,仍旧没有半丝线索,许谡已经心力憔悴,要不是眼前坐着的人是他有着血亲的姑母,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许氏面对着愤怒质问她的侄儿,吓了一跳,以前再怎么样也不会直接顶嘴质问,就因为池氏,他这么怒斥着她,是反了天了。 “我的确见过她,而且也是我让人将她带走的,她配不上你,也不配为昭儿的养母,左右也是我当初救下她出的宫,她感激我,同意离开的,你也不必去追了。” 许氏仍旧不觉得这事儿有多严重,甚至她觉得不过是一个小小宫女下人罢了,当年没有她,她还得不到自由。 第262章 池氏就是他的偏爱 然而许谡听到这番话后,气得一掌拍在书桌上,沉声说道:“她怎么可能会感激姑母,同意离开,她根本就不是当年的池英,她不曾受过姑母的恩惠,反而将昭儿养这么大,并且养到现在成才。” “没有她就没有昭儿现在的秀才功名,姑母要想池氏报恩,池英已经死了,留下的人是我的媳妇,所以她不欠你什么,你也做不了她的主。” “还有,我喜欢她,就算她的年纪比我大,我也不在乎,她是一个好女人,姑母这么些年能得到皇上的独宠,为何却要阻止悦儿得到我的偏爱?” “姑母与当年的太后有什么分别,凭什么你就认为我跟她在一起不合适,又不是与姑母过日子,又岂知她与我不相配?” 许谡的话将许氏说懵了,头回见到侄儿发火,竟然如此不尊重她,还敢将她比作当年的老妖婆太后,不知道她最恨的人是谁么,专门刺痛她的心窝子,从小护到大的侄儿,算是白疼了。 “想进许家的门,自是要经过我的同意,她出身卑微,哪一点儿能配得上你了,说什么此池氏非彼池氏,当年我托付的人,我还不记得么?她就是池英。” “利用失忆,就能骗住你这个傻子,你这样我就来气了,昭哥儿也是这样,小小年纪就懂得骗人,明面上找了镖局护送,暗地里一个人不知跑去多远了。” “一个池氏,弄得你和昭儿茶饭不思,一个不做官了,一个不读书了,有没有一点儿许家血性和志气,要是你爹和你大哥在这儿,早将你们俩关起来,强行带回京城去。” 许谡一听叶九昭也失踪了,面上一惊,问道:“昭儿不是住在城西小院么?” 终于除了池氏,知道心疼昭儿了,许氏冷笑一声,说道:“他住城西小院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打听池氏的下落。” “他现在身在何方,我派人查也没能查到,你倒是关心起他来,真是难得。” 许谡一听,也不与姑母争辩,忙问道:“昭儿往哪个方向去了?” “美岭化外之地,走的捷径,大概走到路不相通了,就会自己回来吧。” 许氏话是这么说,却是气得咬牙,儿子不是自己养大的,不与她亲近,还情有可原,可是谡哥儿是她看着长大的,如今对她没大没小无尊卑,还一心向着池氏去了,她真是恨不能当时直接杀了池氏,而不是让周汉豫将她带走。 许谡转身要走时又脚步一顿,回头面色严肃带着杀气地看向许氏,问道:“姑母,你应该没有杀了我媳妇吧?” 瞧着许谡这眼神,要是许氏说已经将人杀了,他大概是真的敢对长辈动手,许氏对上侄儿的眼神,心头惊了一跳,将谡哥儿看得如同亲生儿子一般的孩子,许氏还是心软了,也心惧了,答道:“倒是留了一条命,不过却是跟周汉豫走了。” 许谡一听是跟紫角衣统座离开的,醋坛子直接打翻,怒不可遏地开口:“周汉豫敢染指我的女人,我必杀了他,不管是付出多大的代价。” 转眼间许谡说完这话已经飞身出窗,人消失了,许氏却是追了两步,想到他临走时说的话,她一脸惊恐,该死的,为了一个女人要毁了整个许家么? 许家现在被皇上怀疑着,此时对付紫角衣统座,是不要许家世代的基业了? 本还想与侄儿好好说说紫角衣去了燕北的事,可惜来不及说了,许氏气得一掌拍在桌上,又痛地收了手,随即下令:“把小岳氏拖上来。” 岳可欣被强行带了来,跪了一日的她又累又饿,还不敢出声。 也是她运气好,还算有价值,这一次许氏没有惩罚她,却是叫上她,准备去往美岭道。 许氏身边少了一个齐姑姑,却多了一个岳可欣,倒是因祸得福,也只得万般小心,一个不小心就得掉脑袋。 此时杨挑村里,池小悦借着出门洗衣,与村里的妇人们聊熟了些,知道村里办什么事儿,可去杨家租用牛车,去一趟城里来回是二十文钱。 坐牛车入城,得大半日,多是三更天就出发,当天还能入夜回来。 池小悦又试探地问了一下,那当初穿回来的那套绸料衣裙,到城里能当几十两银子,说是这边绸料极为珍贵,而且她那衣裳又是九成新的,能卖个好价钱。 池小悦记下了,也与她们聊时,知道了入城的大致方向,只差一个机会,她就能逃出门。 池小悦洗完衣裳回去时,这些洗衣的妇人又忍不住问道:“瞧着你弟弟的伤也养好些了,什么时候成婚呢?你爹娘就盼着你们能在一起,将来继承池家的香火。” “瞧着英子的年纪也不小了,再晚几年就怕不好生养,还是早早将这事儿办了吧,说起来豫哥儿对池氏还是挺忠诚的,这样的好男儿不多见。” “又有本事,还愿意做上门女婿,平素也敬着你这个姐姐,你说什么都听,这样的好姻缘,上哪儿找去,可得抓紧了。” 洗衣的妇人相继附和,主要还是想着那酒肉喜宴吧,那是周汉豫承诺村里人的。 池小悦不知道周汉豫的银钱是从何而来的,他总能隔一段时间从城里弄些粮米回来,她喜欢吃的白米,千方百计也会买到。 隔三差五的,他又上山打猎,去海边捕鱼,做这些事还不在白日里,多是池小悦睡沉的时候,他就出动了。 第二日保准有新鲜的鱼吃,还有地道的山中野猪肉。 池小悦被村里的妇人缠着问,她只好说过些时日再说,心头却是郁闷死,要是周汉豫强行跟她成婚,她是一定会反抗的。 实在不成,半夜将他弄晕了,她用自己的那一身绸衣抵给杨家,租了对方的牛车入城。 到了城里再想办法躲起来,想办法逃离这儿。 池小悦终于摆脱了这些话多的妇人,脚步匆匆地往院里走,却在村道上遇上了虚弱的周汉豫,他顺手接过她的洗衣盆,这就跟她一起回家,像是特意出来接她似的。 旁边地里劳作的村里人见了,只说两人的感情真好,还像当年小的时候。 第263章 终于有了机会 有村里人说当年姐弟两人小的时候,周汉豫就一直跟在池氏的身后,她去哪儿,他就去哪儿,姐弟两人就没有分开过。 姐姐有个好吃的,都让给弟弟吃,弟弟看到重活都是抢着做。 说起这些往事,周汉豫脸上明显地露出笑容,池小悦发现,自打来了这杨桃村后,她看到周汉豫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 以前沉着脸带着杀气的样子,让人不敢直视,现在的他穿着一身短衣粗布的庄户衣裳,上面还有她亲手缝的补丁。 他这么一笑,人也变得温和了许多,池小悦又忍打断他们的话,权当自己没逃走的这几日,算是池氏还给周汉豫的一丝家人温暖吧。 回到院里,周汉豫看到关门的池小悦,突然说道:“姐,我尊重你的意见,你不愿意成婚,咱们就不成婚,但是多年归来,说好请村里人吃饭的事,咱们还是要办到,我打算明个儿请大家吃饭。” 池小悦很意外,他竟然不强迫她了,这是好事儿,也免得村里那些人惦记,只要不是喜酒,就普通的宴席,她能接受,于是点头,“可以。” “吃两餐,中晚各一餐,我今晚就去赶两头猪、一头羊,再买些粮食和海鱼,明个儿让他们吃个够。” 周汉豫明显的面上露出喜悦,请人吃饭他自己还这么高兴,这么多的吃食,得好几十两银子,要是粮食吃得再多一些,上百多两了吧。 不过池小悦却是心思一动,每次去买吃食,周汉豫都是自己悄悄去的,多是在她沉睡之后,今日先告诉了她,却是头回见。 而且他要置办这么多的东西,那不是一会儿功夫就成,于是试探的问道:“这儿隔着城里太远了,你怎么去买这么多的东西?” “这个不必担心,我走山道,很快能入城,等上了街头买了东西,我再在城里租辆牛车送回来就是,不耽搁明日的中午饭。” “到时候姐姐在家里招待席面师傅们手脚快些,不用姐姐动手呢。” 瞧着他已经安排妥当,池小悦却仍旧不放心,说道:“要不你坐杨家的牛车去,这样你走路舒服些。” 周汉豫却是摆手,“不必了,也不想杨家看到我买这么多东西眼红,等会儿回了村到处乱说。” 池小悦听着这答复,心怦怦跳动,所以说,他要去一夜,天亮后才能回,而且不会租用杨家的牛车,这不就是她逃走的最佳时机么。 不必入城了,租杨家的牛车直接去码头,不管客船去哪儿,她就上去,只要离开周汉豫的身边,她就有机会逃回鼎州去。 至于路程中的风险,她只能见机行事了,到时候乔装成男人在外头也方便一些。 池小悦决定趁着天没黑就回西屋先将一身旧衣改成男装,晚上好穿着走。 于是池小悦同意他的安排,并说自己有些累了,想回西屋休息,于是晾了衣裳,就回西屋去了,还将门也闩住,在里间悄悄摸摸地改衣裳。 天黑了,周汉豫从厨房里拿了一袋馒头,这就来西屋跟姐姐告别,还让姐把门闩紧了,他一夜没回,千万别搭理村里人。 池小悦一一应下,看着他带着吃食离开,也亲眼看到他出了杨桃村后入了山。 池小悦将门关上,立即回厨房里,就见厨房里,还有周汉豫蒸的馒头,没有全部拿走,留了一半,真是帮了她大忙。 池小悦连忙用布袋将馒头都包了起来,而后回西屋将刚刚改做好的男装换上,一头乌黑的头发束起,带上了幞巾。 对水一照,长相仍旧太过秀气,显得阴柔,于是去厨房烧了一支炭笔,将眉头涂成剑眉,又将脸涂黑了些,这么瞧着倒也能看得过去。 池小悦这就抱着那一身绸衣和馒头吃食,点了火把,从院里出来。 院子外,村道静悄悄的,村里人干了一天的活,显然都睡下了。 池小悦就这样直接走到了杨家院外,借着矮墙往里头瞧,家中的牛竟然没有栓后头牛棚,而是连牛车一起待在院里,这会儿牛鼻子吹了个响气,朝池小悦这儿望来。 池小悦上前敲门,很快屋里的油灯亮了,有了动静,没一会儿,杨家当家的披了衣裳就出来,看到门外的池小悦很有些意外。 “这半夜三更的,是要去哪儿?” 杨老汉说完,屋里头有人也在问是什么事儿。 池小悦不想将大家都吵醒,连忙从包袱中拿出她那一身桃红绸衣裙,那柔软的料子,杨老汉看着就双眸一亮,手都不敢摸,只怪自己的手太过粗糙。 池小悦便说道:“送我去码头,我把这衣裳给你,你再给我一些坐船的盘缠,如何?” 池小悦将洗干净的衣裳展开,在自己身前比了比,衣裳极美,看着犹如新衣一般,瞧着没穿过几回。 杨老汉问道:“英丫头为何要去码头?还半夜三更的,你想要多少盘缠?” 池小悦当然需要很多盘缠,但看杨老汉的家,恐怕也就这牛车能值点儿钱,家里穷成这样,也拿不出多少银子。 于是池小悦问他,“你能拿出多少,我现在就要走。” 杨老汉的眼神贪婪的看着这一身衣裳,但听她这么一问,只好说道:“我家里的全部拿出来,现银最多一两多银子,庄户家中,哪有什么现钱,这钱还是我儿子去盐场赚回来的。” 池小悦一听,真是肉痛的很,但今天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她必须走,于是她点头同意了,先上了船再说,总能想到办法弄到钱,但得先离开。 杨老汉没有问出她离开的原因,人早已经被这一身衣裳打动,立即入院赶车。 池小悦就这样抱着一袋馒头,坐在牛车上,催着前头杨老汉赶快些,不入城,只是去有客船的码头,路程仍旧极远,说是有好几十里路,五更天的时候大概是能到的。 还说五更天的时候,码头就有客船了。 只是杨老汉叮嘱她,要是去外地,坐客船出行好是好,但是极为不安全,她这一身打扮,熟悉她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女儿身,到了客船上,交代她少说话。 池小悦静静地听着,眼神却是看向越走越远的杨挑村。 第264章 逃走 这儿是池氏的故乡,她走了,大概周汉豫会很生气,之后也必定询问杨老汉,所以等会儿坐客船离开,她得避开杨老汉,免得被周汉豫知道她逃离的方向。 赶车的杨老汉还在说着码头的事,码头那边很乱,每天都有人去外地讨生活,但大多走了的,都不曾回来过。 也不知这些人是活着到了外地生存下来,还是早已经死在了半路,总之杨老汉觉得不值当。 家乡再差,总能有一口吃食果腹,总还能活命,到了外地,人生地不熟的,就算能平安到达,也指不定被人欺负了。 他们走的小官道,这么一路走着,还能远远地看着美岭那座大山,池小悦听了杨老汉这么多,忍不住说道:“过不了多少年了,这条美岭道会修通,从此你们去往中原不仅安全,而且也极快速。” 杨老汉一听,哈哈大笑,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的,他只觉得池小悦在讲笑话,再说这山道多险,怎么修? 然而池小悦却仍旧自顾自的说道:“将来的丞相,他会将美岭修通,容国会真正的收复边城,不仅如此,这儿还会成为容国的重要外交城。” “沿海一带,会有贸易往来,那个时候,美岭行商的不仅是中原人,主要还是与周围几国的生意往来。” “而且由朝廷派来地方军把守,委派使臣官员过来,就不会再有地方世族把持一方,更不会有欺凌恶霸,税赋也不会如现在这么重,地方税赋本就是违法。” “所以你们的日子会过好的,不仅过好了,借着海边的天时地利,你们或许还能行商赚现钱,比中原人过得还要富有一些。” 杨老汉听着她这话,被她描述着如同这水深火热的边城马上要迎来四通八达的盛景,但是杨老汉根本不信,还说她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什么的。 池小悦也只是笑了笑,剧情里,能改变这一切的人,那便是叶九昭,她的儿子,后来的权相大人。 以前吧也只当剧情看,可自己身临其境,看到了这儿的荒芜和贫穷,她就颇为骄傲,她家昭儿会改变这儿的一切,为容国收复了边城,开起了海夷道与外国做生意。 夜深了,官道两边的山林静得让人害怕。 两人原本还说着话没什么感觉,这会儿没了话题,突然停下来,还挺让人害怕的。 杨老汉说道:“我平素赶车也有半夜出发过,却是头回发现这周围这么安静,莫不是要出什么事?” 这话说得,池小悦立即警觉起来,她不能说话了,不然就会被人听到车上有女子,显然杨老汉也想到了这一点,也不说话了,而是加快了速度。 天边冒出白肚,原本还心头紧张的两人,终于松了口气。 到了这儿,池小悦能闻到海风中的腥味,他们马上要到码头了。 到了码头,她立即坐上客船离开,杨老汉给她的一两多银钱已经揣在了怀里,心头唯一的信念就是家中的孩子和许谡。 作为此书中的小配角池小悦,想必真正的小说里,不会写她一个小配角是如何从美岭逃回鼎州的,而是一句话,平安归来或者从此失踪没了下落。 主角的生活仍旧继续,并不影响他的前程,或许只会在主角的回忆里留下浓厚一笔。 池小悦不免叹息。 快到码头时,牛车和驴车都出现了,里头偶有夹杂的马车,却是个个下意识地让开些,马车会先过去。 天亮了,眼睛看得更远些了,池小悦已经看到了热闹的码头,那儿停了不少船只。 杨老汉指着码头说道:“记着了,小船多是捕鱼的船,大的船有些也是商船,你可别随便乱上,到时候出了事可就怪不了旁人。” 话是这么说,杨老汉仍旧不放心,一个女人家独自出行,还真是见所未见,这就好比一块肥肉落到穷人堆里,谁都会抢着吃。 池小悦不想被杨老汉知道自己坐船去的方向,于是便与他在此处告别,她自己徒步下台阶,去码头上问情况,好在她本就是穿越到池氏身上,说的话不自觉就能说出本地的口音。 这儿人说话,她也能自动地听得懂,不然真是从鼎州而来的外地人,一开口就听出是外地人了。 杨老汉见她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离开,赶紧将衣裳给当了银钱,免得她那弟弟寻来又将衣裳要回去。 池小悦下了高高的台阶,避开做苦力活的人,来到几处热闹的大船前问情况。 才张口却见一旁原本弯着腰像是在挑选海鱼的人突然直起了身子。 池小悦莫名觉得这背影熟悉,她心头惊了一跳,就见他回过身来,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语气平稳地开口:“姐,你怎么在这儿?” 池小悦一听到这一声姐,就像个魔咒似的,她原本还轻快的脸上瞬间变得灰暗,所以她离开杨桃村来码头,这一路上的情况他都知道。 故意在这儿等着她,难怪刚才半夜三更行夜路时,总感觉像是被盯上,她和杨老汉都觉得官道上静得可怕。 周汉豫挺拔的身姿站在这儿,明明穿的是短衣下裤,可他这冷峻的模样,仍旧像极了穿着锦衣华服的紫角衣统座,冷血、高傲、不近人情、杀人不眨眼…… 池小悦什么话也没说,转身便走,周汉豫的脸上笑容消失,手中摸着的一条海鱼直接被他捏得稀烂,那手劲之大,把一旁卖鱼的老汉吓了一跳,哪敢说半句。 “姐姐这是想去哪儿呢?” 周汉豫跟上来了。 池小悦只觉得自己就像那戏园里的猴子,一言一行,早已经被人摆布,若是惹恼了主人,指不定受到惩罚。 真是可笑,亏得自己折腾了一夜,眼看着就能登船离开,他这么耍她有意思么?故意说自己要出门办货,又故意给她留下馒头。 给了她条件和希望,再亲手掐灭,这就是杀人不眨眼的紫角衣统座周汉豫,劣根性怎么会改呢,永远都是那个大魔头,怎么改得了。 她池小悦是谁,有什么能力让他改变成正人君子。 第265章 有了身孕 池小悦一言不发地迅速地上了石阶,到了堤岸上,看到停下不少的牛车和马车,她仍旧没有停留。 但是周汉豫将她拉住了,他的手上还有鱼腥味,却是一把将她扣下,将她带到一辆牛车面前,语气冷淡地说道:“虽说可以不办婚礼,但不代表着我不会娶你。” “这一顿宴席是喜宴还是衣锦还乡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他们热热闹闹地给咱们暖房,今天晚上,咱们洞房花烛夜,你休想逃得掉。” 随即周汉豫一把将池小悦抱上牛车,坐在他赶车的身边,接着他单手赶车,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池小悦的小手不放。 那阴沉着脸强势的样子,大概池小悦要是反抗的话,他是要下杀手的。 得不到就毁掉? 池小悦闭了嘴,生着闷气也不愿意再说话。 逃了一夜白折腾,还打草惊蛇。 平时她多能想事的人,怎么就没有细细想一想他昨天说的话,就这么头脑一热,出门逃走。 晌午过后,牛车回到杨桃村的小院,瞧着样子,这牛车是他置办的。 周汉豫这才放开她的手,池小悦只觉得手上全是鱼腥味,她忍不住往衣裳上擦了擦,这下意识的动作让周汉豫看到了,他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愤怒。 “姐姐是嫌弃我脏?还是嫌弃我这个人?” “碰一下姐姐就受不了么?那许谡碰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很开心呢?”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周汉豫看她的眼神也不对了,池小悦连忙后退几步,心头惊恐,瞧着是惹怒了他,她刚才只是觉得鱼腥味太难闻了,并没有嫌弃他的意思。 然而现在是有嘴也说不清的,周汉豫突然放开缰绳,上前一把将她抱起,直奔正屋。 池小悦连忙拍打着他,挣扎着想要下来,但显然是徒劳,他不会放手的。 很快周汉豫将她带到了里屋,而后一把甩在床榻上。 池小悦终于没了束缚挣扎着起身,就见周汉豫快速地脱着自己的衣裳,那模样这会儿就要将她办了。 池小悦心头惊恐,左右看了一眼也只有枕头在手,没办法,一枕头砸过去,周汉豫躲了一下,她借机冲下床,就要往门口跑。 谁知周汉豫长手一捞,抓住了她的衣裳,只听到“嘶”的一声,这粗布衣裳直接被撕裂,池小悦只觉得胸口一凉。 随即她身形不稳,直接砸到了墙壁上,周汉豫跨前一步就逼近她,将她按在粗糙的土墙上。 两人力量悬殊,周汉豫真要动她,她真的没办法反抗,这些日子算是她幸运的,但今天她没有这么幸运了,他要动手了。 周汉豫将她压在墙上,看着她惊恐的眼神,并没有半丝犹豫,俯首吻向她的唇,池小悦连忙闪躲,最后他的吻只落在她的衣裳和脖颈上。 滚烫得像要将她吞噬一般。 周汉豫并没有什么耐心,而是伸手强行将她胸口的衣裳撕开,露出洁白的肌肤,随即他就要吻下来,池小悦吓得全身哆嗦,不受控制地哭了。 周汉豫怔住,他抬头看向她,眼神里有错愕。 这跟强暴有什么不同,池小悦从小到大,生长在太平盛世,头回遇上这么粗鲁强势的周汉豫,原先为着池氏仅存的一丝好感瞬间都没了,脑子里想着的是许谡会什么时候来救她。 许是被池小悦的眼泪给吓住,周汉豫没有再动了,池小悦就要整理衣裳。 周汉豫痛苦地开口:“凭什么他可以,我就不可以。”说完,他紧紧地抱着她,一声又一声在她耳边叫着姐姐。 也许是被他吓的,也许是刚才的鱼腥味,池小悦突然一把推开他,伏在一旁呕吐起来。 周汉豫的自尊心再次受损,不过是靠近她,她竟然吐了。 这种感觉,周汉豫最是了解,但凡有别的女人靠近他,他就想吐,他就嫌脏,原来在姐姐面前,也是这么看他的。 被池小悦的呕吐吓退了好几步远的周汉豫,神情恍惚地站在那儿,不需要言词,就她身体上的抗拒,他彻底明白了,他无法取代许谡,他无法得到姐姐。 只是这一次呕吐的池小悦,却是脸色大变,她捂着疼痛的小腹,连忙开口:“叫大夫,叫大夫。” 周汉豫缓过神来,他赶紧捞了一件外衣披上,这就出门去,然而走了两步,他又狠心上前将池小悦强行扶到床上,还翻出自己的衣裳放在床头想让她换上,他赶紧出去叫村里的大夫。 池小悦捂着小腹,痛得冒眼泪,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自己大概是怀孕了,而这一日一夜坐牛车的折腾,不知道孩子保不保得住。 很快周汉豫请来大夫,他神情异常地紧张,紧紧地盯着床上的人,看着她穿着自己的衣裳,就像小孩子穿大人衣裳的即视感。 周汉豫越发的心疼,即使做不成夫妻,那也是他的姐姐,池家的恩他记一辈子。 池小悦靠在床上,面色苍白,现在一闻到异味,就能吐出来,于是催着周汉豫先去洗手。 周汉豫仍旧是不走,他以为姐姐得了绝症,若不是讨厌他吐出来的,那一定是病症的原因。 没多会儿,大夫欢喜地开口:“恭喜豫哥儿,你要做父亲了。” 这一声恭喜,将两人都说懵了。 池小悦得到验证,却是有些难过,自己怀了身孕,却不是许谡在一旁第一个知道,要不然许谡定会很高兴吧。 然而眼前的周汉豫却是怔住了,姐姐已经有了许家的血脉么? 大夫起身,有些生气地说道:“你们呀,就是太年轻,什么也不懂,家里也没有长辈教一教,丫头有孕了,你好生照顾着,以后千万别让她坐牛车。” “我这就开安胎药,豫哥儿赶紧去一趟城里,把药买回来。” 周汉豫接过药方,听着村里大夫的责备,心头却是五味杂陈。 送走大夫,周汉豫回屋,看到池小悦挣扎着起床,要回自己的西屋去,周汉豫强行将她按在床上,一脸严肃地说道:“姐姐还是别想着逃走,我不可能是一个人回的美岭。” “我即使不在这小院里,也仍旧有人盯着,你能逃到哪儿去?” 周汉豫这一下说出实情,池小悦真是气得不行,把她当猴耍呢,真是能耐。 周汉豫看着气愤的池小悦,他反而冷笑出声,伸手隔着褥子抚上她的小腹,似做下承诺,“这个孩子,以后他姓池,是咱们两人的孩子。” 这话并不好笑,池小悦更是惊恐无比。 “他不是你的孩子,是许谡的孩子。”池小悦反驳。 “那又如何?”周汉豫扬起唇角,原本的冷漠又没有了,反而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来,这就起身拿着药方离开。 第266章 村里热闹的宴席 池小悦只好先躺在床上休息,只是才出去的周汉豫又在院里传来声音,院里来了不少村里人,对了,今个儿要摆宴席的。 村里的席面师傅来了,池小悦没有出来,就已经听到了周汉豫的安排,牛车上的吃食还没有卸下来,他让村里人自己弄。 周汉豫交代他们不要打扰到屋里他媳妇,因为他今日知道自己做父亲了,池家有后了。 所以今日的吃食就让村里人尽管吃,买的海鱼和两头猪肉以及好几袋面粉,全部由着他们折腾,只要是杨桃村的人都可以过来吃。 而周汉豫却是赶着牛车要入城一趟,他要去买最好的安胎药,要照顾媳妇。 等人一走,村里几位妇人皆是一脸的羡慕,瞧瞧这豫哥儿真是疼媳妇,入一趟城不容易,这一来一回到天黑了。 也说豫哥儿大方的,买了这么多吃的,只管让村里人吃就是。 而出了门的周汉豫,才到村外两里地的一处田埂上,跟随他的紫角衣已经将杨老汉扣在了这儿。 问了话,池小悦交给他的衣裳被他送当铺了,手里头落下了二十几两银子,一辈子没看到过这么多的钱,这会儿不得不全部拿了出来。 周汉豫连银子都没有看一眼,却是问城里的哪一间当铺,但凡是姐姐的东西,他一定要找回来,绝不可以落到别人手上。 杨老汉被打了一顿,银钱被紫角衣当着面扔到了河里,而后几人匆匆入了城。 山城的当铺有好几家,周汉豫挨家问了个遍,没有杨老汉说的衣裳,一个不识字的老头,连当铺的文书都没有,这衣裳算是彻底的不见了。 杨桃村的小院里,池小悦躺了好一会儿,心情平复下来,小腹也不那么痛了,只是略有不适。 她是真没有想到自己在这个时候知道有身孕,有了身孕,她想要逃走就更不可能了。 算着日子,孩子有三个月大,许谡要做爹了,他要是知道了一定很高兴,一直盼着她能怀上他的孩子。 只是这样一来,她要怎么跟昭儿解释呢? 昭儿知道了许谡的身份,而后又发现自家母亲怀了孩子,会不会更加难以接受。 池小悦思绪很乱,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就听到有脚步声,有村妇端着一大碗肉汤面条进来,挑开里室的帘子,见池小悦醒来了,连忙含笑说道:“今个儿村里人都在院里吃宴呢。” “真是好运连连,池家这是有后了,你爹娘在天之灵,也必会高兴的,当年的事也怪不得你们姐弟,真是造化弄人。” 村妇热情地上前就要喂给池小悦吃,池小悦连忙自己起来,小腹不痛了,闻着这面香,肚子咕噜叫,很有食欲。 池小悦端着碗吃起来,村妇却是放心不下,坐在一旁陪着她,还说周汉豫的各种好。 就这一次请村里人吃宴,让他在村里人面前名声大噪,个个都念着他的好。 池小悦没有接话,要说周汉豫这人,她就想起刚才想要强了她的时候,着实可怕。 但周汉豫入城前说他派了紫角衣的人在周围守着,她就有些不明白了,不是说跟她一起回到家乡,远离朝堂,做普通人了么? 可他把紫角衣属下带在身边,他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放下自己的任务? 池小悦吃了一碗面,胃口真是不错,村妇都说她能吃,只要能吃,母子便会很健康,还说他们姐弟有本事,家里不缺吃的,将来一定能养一个大胖儿子。 池小悦笑了笑,看着村妇端着碗出去了。 村里人来小院吃饭,晌午一顿,晚饭一顿。 肉和粮都吃了个干净,便是过年也没有这么好伙食,有的孩子更是闻着肉香就挪不动脚步。 席面师傅知道村里来的人多,面条的汤放得多了些,肉也切得细了些,算是每人都吃到了一口肉,然而还是没有过瘾。 天黑了,村里人利落地收拾好桌椅碗筷,又清扫了院子,一切处理妥当,最后还给东家留了一碗肉和面条,担心豫哥儿从城里赶回来没吃饭,饿肚子。 这些村里的妇人这就入屋向池小悦打招呼,她们得走了,炒菜剩的油也都放在了厨房里。 说了是吃两顿饭,多的都没人拿,倒也还算有心。 院门关上,池小悦扶着门框站着,小院里静悄悄的,一眼能看到村外头,村口没有火把照亮,显然周汉豫还没有从城里回来。 池小悦在板凳上坐下,也没有点油灯,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心事沉沉的她,突然想起这池家老院子里,就没有留下些什么?比如周汉豫当初被船上的人故意遗落,四岁的孩子怎么知道他的名字是什么,怎么写的? 池小悦被自己这个念头打动,立即起身扶着门走入屋里。 老院根本不大,池小悦提着油灯翻了一个遍,结果什么也没有寻到,有些气馁,毕竟是这么多年了,小院里要是有什么值钱的,早被人翻走了。 池小悦起身,转身要走时,她突然看到箱底露出的一片粗布不太对劲,她再次蹲身从那些破旧的衣裳里翻出一片巴掌大的粗布片。 这个明显不是手帕,更像是衣裳一角,而且看到撕下来的地方卷起的细纱,可见当时撕下时是多么的匆忙。 一片粗布衣角上却绣着三个字:“周汉豫。” 并没有什么出奇的,但可以看得出来,这就是当年遗落周汉豫之时放在孩子身上的,想来是告诉别人孩子的真名。 池小悦正看得入神,身后响起一把平静低朗的声音:“我查过我的来历,茫茫人海,姓周的何其多,恐怕生养我的父母,早因贫穷而死在了某个角落,所以姐姐想知道我的身世,根本没有什么意义。” “我是池家人,以后也是。” 周汉豫的声音在门口传来,显然刚回来的他没有看到姐姐,便寻了过来,这会儿手上提着药,都还没有放下。 “你身体不好,还四处走动,你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么?你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也莫伤了我的儿子。” 周汉豫就这么顺口的说出来,池小悦皱眉,她拿着绣着字的粗布,回头看向周汉豫,问道:“你查过民间姓周的人家,那可曾查过宫里的绣娘?” 第267章 周汉豫到底是谁的儿子 池小悦的话瞬间让周汉豫怔住,他紧紧地盯着她,问道:“姐姐可是发现了什么?” 池小悦最擅长就是做针线,刺绣,研究各朝服饰,所以在刺绣针线方面,她最是敏感,刚才她拿着粗布仔细看了看,就发现一个问题,这上面的刺绣,与周汉豫紫角衣统座官服上的刺绣似乎有些相似。 池小悦这么一说,周汉豫立即转身出门,没一会儿,他将自己藏着的官服拿了出来。 借着昏暗的油灯,池小悦开始对针法,她记性是真的过目不忘,所以针法一模一样,得以证实。 既然是宫里绣坊出来的衣裳,也会有不同的绣娘,可为何周汉豫的官服,却与粗布上的针法出自一人之手,也就是说当年遗弃他的人就在宫里。 若是有可能,或许这个常年给他做官服的人是刻意的,池小悦让周汉豫拿出其他紫角衣的官服过来,她只要比对一下就能见分晓。 周汉豫明显的面色严肃起来,池小悦催着他去拿其他紫角衣官服时,他却停下了脚步,沉闷地开口:“姐姐非要查出我的生父生母是谁么?是要将我赶出池家么?” “这样姐姐的确有好借口了,对不对?” 周汉豫苍白的脸色就这么看着她,原本还在想着自己猜测这么准,正可以验证自己的猜测而高兴的池小悦却是看着这样的周汉豫,莫名有些心疼。 此时的周汉豫不再是那凶神恶煞杀人不眨眼的紫角衣统座,而就像是一个再一次遭人遗弃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池小悦根本没有说要赶他出池家的意思,何况她现在对池家也没有什么概念,但是周汉豫不同,她现在是池家唯一的后人,她的一句话就能彻底地伤到他。 “当年他们将我遗弃,那么就已经放弃了我,我既然是池家养大,我自然得待在池家,所以为何要认回生父生母呢?” “若是真如姐姐猜测的,那个人一直在宫里,并默默地为我做着官服,还知道我的一切,那么她还真是该死。” “既然遗弃了我,又为何还要来打扰我的生活?既然已经选择放弃,她就没有资格再认我,识时务的人,不该是远远地躲着,到死也别让我看到么。” “所以姐姐,查出这个人又能怎么样,这样只会让她死得更快一些,我杀过这么多人,还在乎再多一两条人命?” 周汉豫说这话时可没有半点犹豫,池小悦听着心惊,却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相劝,劝也不知从何而劝起。 很明显的,这个人一直在宫里,她知道亲生儿子的一切,却不敢相认,但是当年为何要丢下儿子,已经四岁的孩子,也真是舍得。 被周汉豫这么一说,就让池小悦想到了叶九昭,当年能狠心丢下孩子,如今还要回来相认么? 周汉豫不能接受,昭儿想来也会不能接受吧,她为何还要去揭开周汉豫的伤疤,而且因为她的猜测反而给周汉豫内心带来困扰。 池小悦将那粗布块放下,谁知周汉豫将火把往那粗布上一扔,转眼烧成灰烬。 “不会有生父生母,只有池家,姐姐,就咱们两个一起过不好么?等姐姐的孩子生下,池家也有后了,我能给爹娘一个交代。” 看着带着恳求的眼神望着她的周汉豫,池小悦说不出话来,周汉豫对池家的感情,她不能否认。 不再谈周汉豫的身世,池小悦被周汉豫安顿在西屋里躺着,很快他熬好了安胎药送了来。 池小悦喝着苦药,周汉豫便静静地坐在一旁,直到她一口气将汤药全部喝下了,他才松了口气,却是在接碗的时候,突然将一颗蜜饯塞到了池小悦的嘴中。 正嫌苦涩的池小悦,突然尝到甜味还有些意外,看着眼前得逞后还在傻笑的周汉豫,她也无奈一笑。 到这会儿一日奔波,周汉豫啥也没有吃,好在锅里还有留下的吃食,只是放置了这么久,味道也不好了。 周汉豫端着碗蹲在西屋门口吃,吃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池小悦一眼,露出笑脸。 这一夜,池小悦睡得还算安稳,至少因为她有了身孕,周汉豫不再对她用强。 转眼离开陵城也已经过去三个多月,池小悦原本还想着逃的心思,这会儿也没了办法,便是每日坐在家门口望着前头的大山发呆。 此时在美岭山的那头,一处小城的码头上,傍晚时分来了一艘大渔船,上面下来几位水手,朝码头张望了一眼,见四下无人,这才从上头搬货下来。 等这些水手将船上货物搬下大半时,堤岸上来了一队驴车,有位穿锦衣的老者带着一群苦力匆匆赶了下来。 对方到了渔船前,老者立即上前查看海货,一袋一袋的,也不知里头是些什么海货,但这位老者显然很满意,这就催着苦力赶紧装货上驴车。 “白老爷,这一批货量可不少,能卖不少钱,只是这账钱,我看你还是先结了吧,等会儿我们将货全部搬下来了,船就走了。” “这一带水路当真是不太平,我们赚的也都是刀口上的钱,白老爷见谅。” 这边就等着要银子,被叫白老爷的老者却是摆手,伸长脖子朝渔船上看,“瞧着也不多呢,你担心什么,银钱是一定会给的。” 话是这么说,对方却没有动手给钱,水手们只好加快了速度,想着乘天黑前赶紧离开,这边海域,天一黑可就危险了。 就在两方人马交接货物最紧张的时候,堤岸上突然来了一队骑兵,船上众水手吓了一跳,白老爷神色微动,立即作惊恐状:“不得了,巡检司来人了。” 说完,白老爷就要带人逃走,渔船上的掌事听到这话,破口大骂,真是倒霉,今个儿在这儿遇上巡检司的人,是谁透出去的风声。 “别再卸货了,赶紧上船离开。” 掌事一发话,水手们舍不得自己的货,趁着对方冲下台阶这段距离,还是几个力气大的,一人扛三袋就又扛回船上去。 原本只搬下大半,眼下又扛回船上一些,码头堆放的海货并没有多少,而船准备逃走。 第268章 叶九昭来了 却在这时,从对面的石头下冲出一位少年郎,这位少年郎穿着粗布衣裳,长得俊朗秀气,来到渔船前便说道:“这哪来的巡检司,这分明是对方派来的人,要强行夺下你们的货物。” 少年郎的话引起掌事的注意,船掌事脚步一顿,立即看向台阶上冲下来那些人,他们的穿着看着清一色的官服,可是细看下,几人功夫并不高强,也不像是从地方军营里出来的巡检司。 船掌事立即反应过来,再看白老爷,却见对方躲在一块礁石下,只等着渔船一走,他就带着人将卸下来来不及装船的货给吞占了,一文钱都不用给,对方还不必怀疑到自己的头上来。 好一招借刀杀人,知道这些人最怕谁,就借这些人的威名将人震慑住。 船又不开了,白老爷暗自吃惊,这突然冒出来的穷酸小子是怎么回事,他是怎么知道这不是巡检司的人过来了,亏得他从差兵那儿借的马,这些官马与外头售卖的普通马匹是不同的。 本以为能这样骗过对方,没想对方还有这小子在留意的。 白老爷含笑上前相迎,脸色有些尴尬,原本跑下来装巡检司的那些人,却是被水手们三两下摁倒在地,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些人就是假的。 船上水手再一次卸货,船掌事却提高了价钱,沉声说道:“一袋十五两,要就带走,不要全部退回。” 白老爷怔住,讨好地说道:“先前一袋为十两银钱,咱们都合作了这么些年,这一次是我鬼迷心窍,我欠你们一桩人情。” 船掌柜冷笑一声,“要你欠人情做什么,江湖上不讲人情,十五两一袋,买就带走。” 说完,众水手们围了过来,这哪是给白老爷选择,这是逼着他必须买下。 边城生意不是这么好做的,各有各的门道,能敢这么讹骗对方,对方强着卖,为了保命,白老爷也只好应下。 很快整船的货都搬了下来,旁边的少年郎一直没有说话,却是眼尖地朝那些袋子看了一眼,面色未改,只是眼神中却是严肃得多。 很快海货搬到了驴车上,一袋十五两银子的价格,就在刚才那些人搬运的时候,少年郎早已经默记于心。 等到两方人盘算金额时,白老爷发现这些水手和船掌事根本不识字,更不识数,便是心思一动,说道:“数了数目,共计一百二十二袋,银钱我算算。” 随后白老爷报出一个数目来“一千二百六十两银子,掌事觉得没问题的话就收下钱,天要黑了,你们赶紧走。” 一提到天色,船掌事显然也很担忧,可惜他算不出这个数,刚才一气之下提了价钱,但是船运过来之时,账房告诉他们,这一船定要收下一千二十二十两银钱,现在人家显然给多了些。 但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几人无奈地看了一眼,掌事开了口:“这数目感觉不对,你再加一点。” 白老爷皱眉,一脸可怜的说道:“数目是我算的,算盘就在这儿,你们自己算,数目是没有错的,但是你们一定要让我加一点,那再加五十两银子,不能再多了,求你们放过我们吧,咱们以后还是要合作的。” “在这大庾岭,也只有咱们合作的时间最久呢,阁下要想山的这边能寻到我这样的商人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今日的事,权当我向各位赔礼道歉了。” 白老爷说得声情并茂,还真不好反驳,船掌事竟被他说动,心想着回去告诉账房,这钱要真是算错了,下一批货还不得要回来。 船掌事就要应下,谁知一旁的少年郎开了口:“不对吧,一百二十二袋,十五两银一袋,算下来是一千八百三十两银子,不知白老爷是怎么拔的算盘,要不你再重新拔一次给我看看。” 少年郎只是站在一旁听了一耳,他竟然心算出来的账目,这得多聪明,莫非此人读过书? 白老爷面上震惊的样子,足以让船掌事和水手们发现了数目上的不对,立即怒了,白老爷吓得赶紧叫人给钱,再也不敢反驳少年郎的话。 转眼多了几百两银子,船掌事终于注意上了少年郎,于是问他要什么奖励,心想着多半是这码头周围的村民,只是他的口音又有些不像。 少年郎立即开口:“我已经有两日未吃个饱饭,能跟着你们吃个饱饭,可行?” 这是要跟他们走么? 多说了几句话的少年郎,明显的是外地口音,讲得还是官语,不然还特别难以沟通,但是他这模样反而让船掌事动了心思。 做这种生意的,还真需要有这么一个机智的读书人在旁边,像刚才那样,差一点儿被白老爷讹了几百两银子去了,就划不来了。 船掌事马上让人给他准备吃食,再备上一套好衣裳。 这边白老爷给了钱,赶紧让苦力将最后几袋扛走,他也赶紧离开,不想再与这些人扯上关系,一转眼多给了几百两银子这一桩生意他难做了。 谁知忙乱间,有一袋的袋口突然敞开,才扛到肩头就掉落大半,细白的盐就这样露了出来。 白老爷肉痛得厉害。 而船掌事和水手们眼神立即看向少年郎,谁知这位少年郎只冷淡地看了一眼,神色平静地上了他们的船。 少年郎的表现很让人满意,小小年纪,魄力不小,这可是中原盛行的细盐,只有权贵富绅才用得起的好盐。 落到平民百姓手中的多是粗盐或者杂盐。 船要开了,船掌事看向码头手忙脚乱捡盐的白老爷,交代道:“要将东西捡干净呢,要是被人察觉了,你我二人都不好办。” 白老爷连忙接话:“尽管放心,这些盐虽然脏了,拿到集市上卖,仍旧有人抢着买,自然是不会浪费的。” 船已经驶动,船掌事显然很满意。 只是上了船的少年郎,却是回头看向码头,那俊美的面容上露出一抹笑来,他便是声东击西离开陵城后下落不明的叶九昭。 他当初将剩下的钱请了镖师相护,实则故意推后三日再让镖师们出发,而他却早已经伴随着走商队伍离开了陵城。 第269章 私盐小道 一路上借着自己年纪小不懂事,给人端茶倒水或是算账打杂,就这么一个个商队中行走。 每次打听到商队要去的地方,能捎带他一段地,他必想方设法地跟着去,于是没有盘缠出发的他,竟然也能这么平安地来到了舆图上显示的大庾岭。 五座险山中的一处,靠近美岭,他在这儿逗留数日后,实在想不出办法翻山越岭,却在发现这儿沿海有盐场的时候,他便猜测着会不会有走私的盐船。 人为财死,边城没有规矩,天高皇帝远的,他不相信没有人做这行当。 于是在周围几处码头转了一圈,叶九昭便选择了这一处码头,这一等,便等了三日,终于遇上了走私的盐船了。 这些人眼下正是要往美岭道的盐场去。 都说水路不通,陆路不通,可又怎么能难倒这些盐船呢,总会踩出一条路来做这生意的。 精细的白盐,在中原是有皇商管控的,但在这儿,只要有钱,就能弄到精细的白盐,而刚才那一船货,不过是冰山一角,也只是一小部分运盐的小支队而已。 眼下这些人认为一个少年郎,也没有什么威胁,于是就这么经过三日的远行,将叶九昭带到了他们分盐的地方。 好巧不巧地,盐场的盐还没有运来,人手不够,这些水手要去接货,想着这少年郎机灵,会记账目,于是也派他跟上了。 但这一次不是走水路,而是走私商翻越美岭的秘密小道。 叶九昭正要寻找这样的一处地方,没想就这么寻到了,还真能跟着一起翻过山头去。 与水手们混了几日,叶九昭跟他们熟悉起来,他们的话叶九昭虽然不能完全听懂,但经过几日的交流,也能听出大部分。 这一条私盐小道,不是普通的江湖人垄断的,背后之人还与官员勾结,所以从来没有被追查过。 几十年的行走,竟然是走出一条运盐的小官道出来了。 但是到陡峭的山崖前,可不是这么轻松的,这儿得用粗绳将人拉上去,上面有接应,盐也是这么一包又一包地放下来的。 几位水手准备上去,却是让叶九昭留在底下等着,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又怎么可能愿意守在这儿。 叶九昭凭着嘴皮子利索,说动了几位水手,容许他跟着上去,但到了上头,也只是帮着他们清点数目,不然数目不对,他们几人就得自己赔钱。 在几人面前,叶九昭是一个不会功夫的少年郎,处处都要照顾着他,倒是在这陡峭的山崖上被这么慢慢地拉上去的途中,叶九昭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崖壁,突然开口:“为何不修通这条山道?” 几位水手听了,个个哄笑不止,“真是异想天开,这么陡峭的山崖怎么修通?我们能有这一条隐密的道,当年也是死了不少人才弄出来的。” 然而叶九昭却说道:“不对,这儿的土质松散,崖壁并不坚固,可以一试,而且一旦修通了这条道,美岭山外的百姓就能入中原做生意了。” 水手们仍旧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不过是个小孩子的话,当不得真,再说上头的官哪管这些。 有位水手倒是会想些事情,便说道:“先不说能不能修通这条道,便说这边城的官让不让修通这条道。” “你还是太小了,修通了这条道能通中原,那中原的人是不是也要来咱们边城做生意,如此我们这私盐生意还做不做了。” “不仅如此,边城可不是皇帝老儿做主,而是由几大家族做主,所以谁敢任命官员修通此道,恐怕道没有修通,人就没了。” 这个人说的是实情,叶九昭却是不这么认为的,还说道:“几大家族把手又不是自成一国,心都分散了,成不了大事。” 这少年郎说话,竟有几分歪理,水手们也都看向他。 叶九昭接着说道:“修通了此道,私盐生意自是不能做了,但是若是给边城独自的盐商资格,那会不会就同意了呢?” 那光明正大的卖盐,当真更好了,也不像现在这样,运盐这么危险,在外头还得躲着地方军和巡检司。 几人快上山顶,居高临下往下看,恐高的人必定吓死,然而叶九昭却是望着这葱翠的一座连着一座的山岭,说道:“将来我必会修通此道,从此谁也不敢将我娘藏在这儿。” 几位水手听着,感觉这孩子是痴人说梦,并不将这话当真,还催促着他赶紧攀顶,地下来记账目了。 然而好不容易翻过山头的叶九昭,怎么可能再回去与走私盐商做生意,他心里只记挂着娘亲,即使是这人人惧怕的化外之地,他也要寻个遍。 记账的时候,叶九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运盐的方向正是美岭盐场。 叶九昭立即放下笔墨,向几位水手说道:“容我去方便一下,你们接着搬,我数目都记在账簿上了。” 水手也没有在意,这儿来来往往那么多的人,也不怕他能逃走,再说连饭都吃饱,一看就是逃荒来的穷读书郎,哪儿也没有比跟着他们过最好的日子。 离开了水手,叶九昭蹲在草丛里观察了片刻,趁着一位苦力停下休息时,他悄悄上前,从背后将苦力劈晕,自己换上对方的衣裳跟着队伍往盐场的方向去。 美岭的盐场也是流放的罪人村,流放的官员在这儿受刑,便是每日不停地劳作,晒出官盐,再运往中原去。 翻越险山,终于随着人流到了山脚,而此时的山顶却是乱成了一片,水手们带来的少年郎不见了,到这个时候才知道他真正的目的,可是为时已晚。 南海郡城,来了一队走商,听说是从中原赶来的,运来的是一批粮食,有消息传出,这一批粮食里大部分是精细的白米。 还真是头回遇上从中原来的走商,这一路又是水运又是陆运的,好不折腾,送到这儿来卖,那可是高价钱。 南海郡不少权贵富绅都极为有钱,可惜运送粮米的商人太少,头回遇上这么阔气的,瞬间就被人盯上了。 第270章 看到了媳妇的衣裳 商队入了城便不走了,包了城里最贵的客栈居住,从入城到客栈,竟无人看到行商的东家是谁。 潜伏在外头好半晌的各路暗探,也没能摸出谁是东家,又是什么来头? 有人猜测可能是皇商,也有人猜测是某位北地来的阔公子。 就在这些人的猜测中,许谡带着无心和无用早已经乔装成普通人从客栈小门出来,上了大街便随地游荡起来。 从陵城到南海郡,绕过几座险山,却转了一大圈来到这儿,此时已是深冬季节,而这儿却并没有北地那边寒冷。 说起来罪人流放到这儿,总比流放到北疆要好,北疆暖和的日子不多,入冬更是冷得令人刺骨。 流放到这儿,至少天气暖和,不会挨冻,或许罪人还能多活一段时间。 许谡一路打探,更是心灰意冷,但是姑母说周汉豫和池氏的家乡就在这边,他还是要来的,再没有任何线索了。 若是这儿还寻不到两人,许谡不知道到哪儿才能寻到他们。 紫角衣统座心思缜密,他要藏着还真就难找。 三人在街头绕了一圈,也没有问到线索,于是在一旁的路边面摊坐下吃起了面。 却在这时,街头一辆奢华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上面下来一对主仆,主子是位未出阁的姑娘,十五六岁的模样,身上一身桃红广袖襦裙当真是显眼。 这衣裳与街头行人的衣裳有着明显的不同,有人说是京城里的款式。 少女显然极为珍惜自己的衣裳,下车时还有下人帮着打理。 主仆二人就要入首饰铺,对街吃面的许谡刚好抬头看了一眼,随即怔住,眼神紧紧地盯着那走入首饰行的主仆。 许谡猛然起身,快步朝首饰行走去。 当街最大的首饰行里,来的多是女客,正在挑选,好不热闹。 许谡一进来就显得突然,伙计见他一身布衣,立即上前赶人,然而在对上许谡凌厉的眼神时,伙计吓得生生止步。 许谡就这样快步上前,来到了少女的身边,紧紧地盯着她身上穿着的桃红裙,沉声问道:“衣裳从何处得来的?” 突然一把男声,自是将少女吓了一跳,她连忙后退几步,看向许谡时,对上他的俊容,少女看痴了。 许谡却是皱眉,看着眼前痴痴傻傻的少女很是不耐烦,再次开口相问:“衣裳到底从何处得来?” 有护卫上前要拦人,谁知才靠近许谡,却被许谡单手扣下,一脚踢翻在地上,吓得堂前众女子花容失色。 那少女也是吓得哆着嘴开口:“城街当铺买下,瞧着料子好,款式又新颖,就花重金买下了。” 许谡得到了答案,再不看那少女一眼,转身便走。 少女虽然惧怕,但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时,又露出痴迷的目光,喃喃自语道:“南海郡倒不见有这般伟丈夫,我要的夫郎便是这一位了。” 随即少女也不买首饰了,带着仆人立即就走,人一走,周围的夫人小姐议论纷纷,直说这位男子被知州家的嫡长女看中,真是走大运了。 这么凶神恶煞,毫无礼貌,除了有一副好皮囊,就这性子和身世,岂能配得上知州府的嫡长女,也不知这人是哪家的儿子,祖坟风水好,撞大运了。 随着他们的议论,山城街头没多会儿就多出不少巡逻的兵,大街小巷之上也都张贴了许谡的画像,城门外原本进出自由的百姓,眼下都得被差兵细细盘问检查。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全凭知州大人的嫡长女一句话,可见山城律法是如此的随意,而这位孔知州也是如此的看重这个女儿。 孔知州在这儿连任数年,与当地权贵富绅达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以至于在山城,地方知州成了他们的天。 随着搜查得越来越频繁,无用终于忍不住,来到公子屋里禀报,这客栈才多会儿,又来了一波人马,这样下去,就不怕百姓不能正常生活么? 许谡也是没有想到,不过是在那首饰行前露出面,对方就不依不饶起来,真是头痛得很。 城里的数间当铺,许谡一一排查,硬是没有找到是哪一间,现在要想查到悦儿的下落,那件衣裳是唯一的线索。 看来还得找一找孔氏女,这边城也真是够乱的。 许谡不再像在陵城时有耐心,而是直接带着无用和无心去了知州府,当他将许家令牌亮出来时,孔府立即热情起来。 孔知州连忙从衙里赶回来,到了堂前,看到交椅中坐着的许二公子,想也没想地朝他跪下去了。 这热情还真与街头四处捉拿他时不一样,许谡皱眉,不知这孔知州到底想要做什么。 孔知州立即屏退下人,许谡身边的无用和无心没有动,孔知州没也说什么,瞧着是二公子的心腹,于是才将自己的牌子亮出来。 牌子极小,就像一件小饰品,但上面刻着一个盐字,许谡见了这个字,他脸色微变,这是父亲的字。 “二公子,我正是受国公爷所托,待在这边城,真没有想到二公子会到这边城来。” 许谡也没有想到,父亲会安排人到边城来,而上面一个盐字,他就知道,此人竟然在为许家囤盐。 许家有一字牌,粮、油、盐、兵、器等,分各部派人掌管筹备,毕竟家里养了私军,全靠许家的财钱维持着。 这些东西皆是养着这些私军的,便是他自己养的私军,也是分了几人安排这些的,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父亲竟然能委派朝中官员,这是什么样的交情。 许谡让他先起来,好好说话。 然而孔知州太过激动,这么多年了,都是与许家文书往来,中规中矩,但今日是不一样的,是许二公子亲自来了,这么多年的努力,他觉得值得了。 许家人还是看得到的。 只是孔知州是真的误会了,许谡不是为着他来的,而是来寻找自己媳妇的。 这会儿许谡也不想多做解释,既然是许家的人那就更好办,立即让他将孔家嫡长女叫了来,他有话要问。 孔知州怔住,再一想街头的画像,合着两人私下见了面,莫非已经暗生情愫? 第271章 发痴的孔家女 孔知州赶紧让下人去传话,自己却是心头乐呵,要是大女儿能嫁给二公子,那他们孔家可就尊贵了。 府中下人去传话了,大姑娘却许久没来,许谡等着有些不耐烦,对上孔知州的热情,他又没法催促,只觉得女子真是麻烦,问个话这么墨迹。 他家悦儿却要利索得多,做事向来也快速。 就这么等了好一会儿,终于门外有了脚步声,这会儿茶盏都凉了,盛装打扮出现的孔家大女儿孔千娇,又是穿着这一身桃红衣裙出现了。 那日正是这一身衣裳才让许公子激动的,原本自己看着对方长得好看,在南海郡寻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伟丈夫,却不曾想人家是许家二公子,三军主帅大将军。 孔千娇发觉自己的眼光真是极为了得,街头随便看中的一位男子竟有如此身份,那就更好了,不仅长得俊,她喜欢,对方的身份也足够匹配她。 于是打扮了好一会儿盛装出来的孔千娇,刚给许谡福了一礼,正想着怎么勾引许二公子,与他眉来眼去好定下亲事,谁知许谡开门见山问起她身上这一身衣裳。 孔千娇错愕,孔知州也很惊愕,果然是认识的,当真是太好了。 孔千娇再一次开口,城里当铺买的。 许谡皱眉,他将城里的当铺都问了一个遍,怎么就没有说呢,于是问是哪间当铺? 孔千娇只好说是城北那间。 城北那间许谡也问过了,按理说这么贵重的衣裳,又是知州之女买去的,不会没有印象。 孔千娇见许谡沉默着,突然脑子变得灵光了,接着是娇媚一笑,说道:“对了,公子怕是不知我们山城的规矩。” 许谡皱眉,掀目看向她。 “咱们山城的当铺,分死当活当,各有说法,你直接问他们衣裳的事,他们还得你分出个死当活当来,又因咱们这边不按着官语讲死当和活当,所以说的是土话。” 于是孔千娇让他说一说当时城北当铺是怎么说的。 许谡自是不记得,身边的无用模仿着说了,孔千娇听后,又露出笑来,解释道:“对方已经说了呢,是一位穿粗布衣裳的赶车老汉当的衣裳,还是死当。” 果然不普及官语,真是气人。 至于那老汉是哪儿人,无用模仿着说出来的话还是容易猜测错误,孔千娇立即自告奋勇地决定跟他们去一趟,亲自与那掌柜对质,这事儿就能一清二楚了。 那再好不过,许谡正是着急着寻找自家媳妇,也不想再耽搁,于是一行人出了孔府。 许谡上了马车,谁知孔家娇女提着裙子也上来了。 许谡再次皱眉,边城女子不知羞涩,与外男共坐一辆马车的? 孔千娇才坐下,许谡立即起身下车,随手从无心手中夺过马,翻身上去。 孔千娇立即从马车里露出自己美丽的面容,痴痴地看着许谡骑马的侧颜,无用和无心见了,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女人真是麻烦。 无用和无心赶紧骑马走人。 到了城北当铺,这一下有孔千娇帮着问,没有因为语言不通而引起误会,人家说了,是美岭山城一位赶车老汉送来的。 两座城池之间倒也不远,中间有一段水路,许谡这就出发,去美岭山城的扬桃村。 这边马车护送孔氏女回去,许谡带着无用和无心直接去了码头。 孔府里,孔知州连衙门也不去了,就等着女儿回来,等大女儿一回来便立即找来相问,是怎么认识的许二公子,他还点名了要见娇姐儿。 孔千娇也就将过程说了,孔知州只觉得两人真是缘分不浅,说道:“娇姐儿果然有福气,可得好好抓住机会,嫁给许二公子,咱们一家也不必在这化外之地受苦了。” 孔千娇特别的自信,立即应下,她一定会想出浑身解数,得到这个男人。 父女俩正说着呢,前头又来人了,下人过来禀报,对方又亮出了许家的牌,这是许家又来了什么人? 还真是多年不往来,今个儿却是一来来两。 孔知州叫女儿回去想法子接近许二公子,他去前头接待许家人。 孔千娇回到后院,立即召下人过来,将山城最灵验的命婆找来。 前头孔府来了一对主仆,孔知州一脸疑惑过来的时候,前头带着帷帽的主子露出真容,孔知州见到,吓得连忙跪倒在地,心头吃惊不已,这位怎么来了? 许氏在主座上坐下,人显得有些疲惫,一旁跟着的不是齐姑姑,却是戴罪立功的岳可欣。 这一路上岳可欣心头郁闷极了,她当时给叶九昭指了一个方向,说池氏是往化外之地逃走的,无非是想着这边山路险峻,她好半路毁了叶九昭。 可是不曾想到,这事儿闹到今天这地步,连许妃都信了她的话,这一路上又是陆路又是水路,绕了一大圈,好不容易到了山城,她心头却越是不安起来。 毕竟是毫无根据的指路,要是千辛万苦来了这儿又寻不到池氏,她这条命恐怕得死在这异乡,回不去了。 岳可欣心头仍旧忐忑不安,但看到了这小小山城,许妃一露身份,连当地知州都得像狗一样地伏在地上请安,可见她的地位之高,自己待在这样的人身边,随时都得掉脑袋,她得自己想办法求生才行。 孔知州显然有很重要的话要讲,这就与许妃入书房说话。 主子走了,岳可欣松了口气,从屋里出来,就听到院外头似乎有奇怪的声音。 岳可欣好奇的走出来,倒也没有府中护卫相拦,她就寻着声音来到一处人工湖前,她怔愣地站在那儿,看着湖边作法的命婆,还有一位“虔诚”的少女,正跪在神坛前。 果然不愧是山城,这风俗与陵城完全不同,岳可欣好奇的看着,没想此时命婆嘴里竟然说着官语,还有那八字命幡上赫然写着的是许家二公子几个字。 原来这是孔千娇在做法,利用这命婆将许家二公子勾到她身边来,的命婆的安排,以后许二公子看到她就移不开脚步,就如同下了降头。 岳可欣看了半晌后,倒是看明白了,想不到许二公子也来了山城,有意思,这位姑娘还看中了许二公子。 第272章 他想买地长住 不得不说许二公子有这招蜂引蝶的能力,就是才来就引来这么一只美丽的蝴蝶,就是人瞧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没多会儿,仪式完成,命婆从祭拜过后的祭品中,倒出一碗鸡汤交给孔千娇,与别的地方不同的不是喝符水,而是喝鸡汤。 岳可欣都要以为自己看错了眼,她揉了揉眼睛,就看到孔千娇一口气将鸡汤干完,这“降头”算是下了。 许是岳可欣站在了这儿这么久,又是生面孔,到这会儿才引起几人的注意。 孔千娇显然看到有外人在,气得不轻,立即走路带风地冲过来,沉声问道:“你是谁?你不知道回避么?” 岳可欣双手抱胸,看着眼前长相清丽的少女,说道:“你是在给许二公子下降头吧,那鸡汤好喝么?” 鸡汤自然好喝,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怎么知道的? 岳可欣将她上下打量一眼,直摇头,“别费心思了,你降不住许二公子,就你这智商,找个老实人嫁了吧,傻人也有傻福。” 竟然敢说堂堂知州之女是傻子,孔千娇立即叫来下人,就要将岳可欣带走,岳可欣立即转了话锋,“我知道许二公子的不少事,你不抓我,我能告诉你。” 孔千娇果然心动,谁知与岳可欣一番交谈,许二公子是个什么人没有打听到,却被岳可欣问出了是怎么认识的许二公子,以及她身上的衣裳原来就是线索。 岳可欣细看了她的衣裳,是京城来的绸料,还有这针法,不像普通人之手,莫非这就是许二公子送给池氏的衣裳。 也就是说,池氏真的被带到了山城? 原本还担心自己死在异乡的她终于有了一丝希望,想不到她随便蒙对了池氏的去向,当真是误打误撞,她还有一条活路。 等岳可欣一走,孔千娇才反应过来,对方是来套话的,那叫一个气的,就带着人冲前头主院去。 而此时孔府书房里,孔知州将账本呈上,恨不能在许妃面前好好地表现自己这些年为许家囤积的盐,功劳不少,是不是该让他回京述职了? 许妃看着手中的账本,她是震惊的,兄长背着她做了这么多的事,她竟然不知道。 先前看到周汉豫给的孟家账本,囤了那么多的粮食,而且再看这私盐账本,那更不得了,这些盐的数目,足够许家人死八百回的。 山城的盐产量,里头大半是被许家人弄走,留下小半才当官盐缴上,而这些流放的罪人,在常年劳累之下,死了不少,于是当地自愿为了赚钱而赶去做盐场苦力的百姓也每年增多,但这一部分根本不会呈给户部过目。 许妃坐在交椅中,四肢还是软的。 这一趟出宫,让她了解了不少事情,难怪枕边人要查许家,要派人对付许家。 一边是她依仗的娘家,一边是爱她疼她的枕边人,她夹在这中间如同火上浇油,知道的越多,心头越是不安。 许妃合上账本,暗自下定决心,许家家主之位的确该换人了,这么下去,是不是还有兵和器两处的人也像孔知州一样尽心尽力地打理着。 那样许家就太可怕了,大哥他是想造反么? 必须让谡哥儿回京城去,大哥不适合再掌管许家上下,得交出家主位,也只有谡哥儿能管制住许家的族人,绝不可以让皇上对许家动手。 许妃这才看向孔知州,看着他一脸讨好的样子,问道:“账目全在这儿么?” 孔知州立即点头,这可是他几年来的心血。 谁知才点头,许妃拿着账本就在油灯上点燃了,孔知州怔住,而后一脸心疼地说道:“这……这是唯一一本了。” “你想留下账本做什么?” 许妃沉声问。 孔知州只想拿着账本在许家邀功,而且这么多年他为许家办下的事,都在这一本账的功劳上了,他们许家不可以视而不见,让他一直待在这山城里任职。 孔知州不敢答话,就见这账本烧成灰烬,多年功劳化为零。 “你为许家做的事,许家不会忘了你的,你安心的接着在山城做吧,等过几年,升官回京城,许家也会庇护你的子孙后辈,不必忧愁着他们的前程。” 孔知州应下了。 许妃先前打听过孔知州,也顺口问了一句:“孔知州家中只得两女?怎么这么多年也不多纳几房妾室,生个儿子来。” 孔知州自然想生个儿子,只是事不如人愿,不是早夭就是跟了他的女人,时日久了就莫名生不了孩子。 命婆说是祖上不积德,祖坟没有葬在风水位,这些话自然不能说出来,孔知州只道一言难尽,再过几年,他想生也没得生了。 许妃见他有苦难言的样子,心头咯噔一声,莫非这也是大哥的安排? 孔知州还说家里的妇人皆不行,过些时日再纳妾室。 许妃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立即问他府上有几房妾室。 孔知州眼神闪躲,显然有些不好意思讲,但上头人问起,还是要答的,于是说道:“后院里住着二十几位姨娘,就是都不太行。” 许妃脸色微变,便说道:“急不来的,你为许家做了这么多的事,今个儿我记下了,你在山城安心的待着,将来必有许家庇护,前程无量。” 孔知州欢喜的应下。 杨桃村里,池小悦的肚子有些显了,她坐在板凳上做孩子的衣裳,在院里织竹蔑的周汉豫此时朝姐姐看来一眼,说道:“姐,我托村长帮我们留意了,我打算买百来亩地。” “这样咱们一家三口的吃食有了着落。” 池小悦手中动作一停,抬头看向周汉豫,这是要在杨桃村长住了么? 周汉豫见池小悦没有接话,心头不舒服,接着说道:“眼下入冬,大家伙也都闲着,我等会儿跟村里人去海边捕鱼去,姐姐独自在家,不要到处走动。” 池小悦点了点头,接着做针线活,周汉豫突然放下手中的竹子,阔步朝池小悦走来。 到了池小悦的面前他蹲身,面色冷峻地看着池小悦,问道:“姐姐是不想我买百亩地么?” 池小悦啥也不想,她只想平安生下孩子,等孩子再大点了,她还是要逃的。 第273章 脾气又上来了 见池小悦没有说话,周汉豫突然夺下她手中的针线往旁边竹篮里一放,随即双手撑在她的板凳上,眼睛紧紧地盯着她,再次问道:“姐姐还是不愿意留下来么?” 池小悦看着眼前马上就要发怒的周汉豫,脑壳青痛,又来了,一阵一阵的,刚才还好好的。 “弟弟也没想长住,不然你带这么多的紫角衣在这儿,紫角营的人不管不问了么?” 池小悦今个儿不想顺着他,这一阵一阵的脾气,她要受不了。 周汉豫听着这些显然有些错愕,随即又笑了,“姐姐好心细,竟被你知道了。” 所以他也不想长住了? 池小悦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周汉豫又朝前倾身,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喃喃自语道:“姐姐身上有奶香味。” 池小悦的脸瞬间红得发烫,也气得不行,伸手要将他推开,谁知他的身子稳如泰山。 “姐姐,你别闹了,我不是不想长住,而是怕有人追来,我是想带你离开,继续逃命天涯,这些紫角衣并不是紫角营的人。” 周汉豫看着不自在的池小悦,他终于放过她,随即起身,也在她旁边的板凳上坐下了。 “只容许许家养私军,就不容许我周汉豫多养几个紫角衣暗卫?他们若没有我,早在紫角营里成了尸体,不过是将他们悄悄地救出来,给了他们第二生命的机会。” “所以姐姐别怕,他们听令于我,也会好好保护你的。” 周汉豫顺势握住池小悦的手,池小悦的反应迅速地抽回手,毕竟这样的动作太多回了,她都成了本能反应,会很快将手收走。 周汉豫没有握住,也不生气,而是将一旁的针线又交到池小悦的手中,说道:“姐姐别生气,接着做衣裳吧。” 真是一阵一阵的,这会儿又正常一些了。 就在这时,院墙外翻身进来一位紫角衣,神色略显紧张,他在周汉豫耳边低语了一声,周汉豫的脸色便变了。 池小悦朝两人看去,就见周汉豫立即起身,一脸怒容地看向池小悦:“姐姐有能耐,找了这么一位,倒是又追来了。” 说完,两人翻墙离开。 这低矮的围墙,真没有什么用,这些人都不走正门,专门翻墙走。 池小悦起身,看着几条身影出的杨桃村,刚才周汉豫说的,那意思是许谡寻来了么? 想着周汉豫说这些紫角衣也是他的人,并非紫角营的人,等会儿他与许谡打斗,指不定又回头想到她,要把她带走。 她还是赶紧离开这儿,正好暗卫被他带走,她借机离开,只要入了城,就能想办法遇上许谡。 池小悦不再犹豫,连忙回西屋,快速地整理包袱,怀里揣着她的宝贝金步摇,这就从西屋出来,谁知院里站着一位紫角衣。 对方朝池小悦行了一礼,很是恭敬,但是那意思也明显,是绝不可能让她离开小院的,她走不掉了。 留了一人守着她,她就逃不脱了。 池小悦郁闷死了,却不得不停下脚步。 没想这会儿墙头突然翻进来一个身影,等紫角衣听到动静回头时,只见对方手中一根大棒子早已经将人敲晕。 来的正是多日未见的儿子叶九昭。 这一路追来,风餐露宿的,叶九昭都已经成了一个黑娃,但是人却精神的很,刚才那一棒子毫不手软,再见到母亲,叶九昭眼眶一热,站在那儿没动,就这么看着池小悦。 而后叶九昭的眼神也落到了池小悦隆起的肚子,眼神明显的很受伤。 “娘,你这是改嫁了么?” 说起改嫁两字,简直是整个剧情的关键部分,池小悦哪敢接这话,却是二话不说丢下包袱,上前一把抱住儿子。 到底还是个孩子,被母亲一抱,心就软了,随后叶九昭也紧紧地抱着母亲,这几个月来千辛万苦的经历,这一刻也不觉得苦了。 “娘,你走了也不跟我打个招呼,你可知我寻你寻得多辛苦。” 池小悦大受感动,想不到第一个寻到她的是昭儿,这个孩子才十三岁,十三岁的年纪,该是在父母身边受着保护,而不是千里迢迢寻母到这杂乱的山城来。 这会儿也不是说话的时候,叶九昭最先反应过来,这就拿起母亲的包袱,带着母亲赶紧离开扬桃村。 池小悦才知道刚才周汉豫带人离开,原来是昭儿声东击西的招数,根本没有许谡过来,但一个消息却将人引走,只留了一人守在院里。 于是叶九昭借机冲进来救人,这真是极为聪明,但是周汉豫这边恐怕骗不了多久,母子两人的赶路。 不想被人知道去向,连村里的牛车都是不敢借的,两人徒步而行,挺着肚子的池小悦有些吃不消。 然而叶九昭带着她走的是山道,并说了他一路上是怎么来的美岭,竟然就是她天天看着的那一处险山上翻山过来的。 原来有私盐商已经在那儿造了一条小路。 池小悦听着叶九昭这一番经历,就想起剧情里叶九昭成为一国丞相之后,他的第一个决定就是修通了美岭,将中原与边城相连。 所以这一次也是他将来修通美岭的契机,也真是冥冥中自有安排,许谡尚且没有想法子寻来,昭儿小小年纪却反而能想出这样的办法,真是不简单。 走山路极为辛苦,池小悦走一段又得停下来,她担心这么颠簸自己受不了,也不怪孩子这样的安排,他又岂会知道她怀了身孕。 叶九昭见母亲这么辛苦,只好改变主意,指着底下平坦些的官道说道:“娘,咱们先入城吧,到了城里,我再想办法弄到马车去往盐场。” 话是这么说,叶九昭还是很忧心,母亲大着肚子,要怎么跟着他一起在盐场翻山越岭地回中原去。 池小悦也知道她走不了,就昭儿一个人守在她身边,再聪明也没办法斗得过周汉豫,等周汉豫反应过来,还不得追来了。 于是池小悦说道:“昭儿,咱们入了城以后,立即去码头坐船,不管是往哪儿的船,先离开山城再说。” 叶九昭点头。 第274章 母子解除误会 本来翻一座山就有路回中原去,但现在只能舍近求远,坐船再走陆路,绕了一大圈才能回陵城,这中间的变数太多了。 几十里路入城,全凭着自己的一双腿走路,走上一天一夜也未必能到。 母子两人寻了一处树林歇脚,就在这个时机,回村的官道上出现了一队人马,母子两人根本没有听到,马队也没有停留,就这么直接奔向杨桃村去了。 杨桃村小院里,许谡火急火燎地赶到,却只看到院里晕倒了的紫角衣卫,这会儿堪堪醒转,便摸了摸疼痛的后脑勺,见院里哪还有池氏的身影,紫角衣卫惊了一跳。 这时小院的门被人踢开,才醒来的紫角衣卫与许谡一个照办,又被无用一掌击晕。 院里寻了一圈,半个人影也没有,但看这儿的确有生活过的痕迹,而且灶台上还有温着的热水,灶口也有火星子,一看就没有走多远。 许谡怎么也没有想到找到这儿来又赴了一个空,只好带着人接着去追,想必周汉豫得到消息,要逃走也是往城门的方向去,刚才一路上并没有遇上,大概这会儿已经快到码头了。 入城的路和去码头的路有分岔口。 许谡骑马速度又快,这就离开了扬桃村,村里人躲在屋里偷偷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来的这些人怎么瞧着像骑的战马,这是地方军出动么? 去的正是池家小院,莫不是这对姐弟招惹到了什么人,这就追过来了,就说呢,两姐弟一出门十多年,再回来日子就过好了,一定是在外头干了见不得人的事,这不就抓他们的人来了。 等人一走,村里就传开了,原本还惧怕着这对姐弟,又羡慕着这对姐弟的能耐,这会儿总算心里平衡了。 村里往年逃荒的人不少,也不见谁衣锦归乡的,在外头不是惹了事,真过好了,也不可能回来,还想买田地长住,瞧着都不是正当的行当。 树林中,池小悦靠着石壁,休息了好一会儿,她总算恢复过来,看着旁边一直陪伴着的儿子叶九昭,池小悦对这个孩子有些愧疚。 这个年纪该是好好读书的时候,他这是放弃了学业,跑出来这么远,耽搁了好几个月的学习。 池小悦沉默了许久,还是决定好好与儿子谈一谈。 “昭儿,咱们先不急着赶路,就躲在林子里,等天黑再去码头,到时候他们寻不到人,指不定以为我们早走了。” 叶九昭听着母亲的话,眼神落到她隆起的腹部,点了点头,心头仍旧不好受,母亲竟然改嫁了,所以以后是不要他了么? 是不是来到山城,母亲也就从了?这儿可是母亲的家乡,叶九昭一路走来,了解了不少,来到母亲的家乡,他也有感触。 池小悦见孩子没有初始见她时的欢喜,便解释道:“昭儿,我被带来山城并非自愿,也不想离开你们父子的,更没有要改嫁的意思。” 池小悦想起小说剧情,想起自己做的梦,万万不可以在这个孩子心中留下这些偏执的回忆,将来必定长歪。 不愧是主角,千里迢迢小小年纪,还能平安追到山城来,所以她可不能让昭儿误会了。 然而令池小悦没有想到的是,叶九昭并没有听到这话而放松,反而抿紧了嘴唇,说道:“母亲失忆了,不记得父亲的模样,结果不还是改嫁给了陵城监察御史许家二公子。” 池小悦惊愕,许谡公布了自己的身份,这孩子果然误会了,这一下她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才能避开自己不是他的生母而再次打击到他。 池小悦沉默了一会儿,想着要怎么解释时,外头官道上传来马蹄声,母子两人赶紧噤了声。 等马蹄声远去,两人才轻松下来,果然躲在树林里能避开不少麻烦,不然就她这走路的速度,早与紫角衣遇上了。 池小悦很想说这世上本无叶大郎,而且叶九昭的生母也已经出现。 原本在陵城的时候她是可以这么坦诚地说出来的,她觉得昭儿一定能理解,也能让孩子做个选择。 但这一次跟着周汉豫回到家乡,看着同样成为养子的周汉豫,对生母的恨意,对池家的执念,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能明显的感觉到,主角叶九昭她一旦没教好,就是下一个周汉豫,所以她不敢冒这个险,于是说道:“你爹毕竟十三年不曾回来,以前的事我也不记得了。” “如今我的丈夫是许家二公子,但他对咱们母子都极好,要不是他在,昭儿没办法入读迟府,在村里头家里没有一个男人在,也无人撑门户。” “所以昭儿还是不能接受他么?” 叶九昭果然在听到池小悦这一番话,脸色略好看些,但眼神仍旧落在她的腹部,闷着声说道:“那这个孩子又是谁的?” 池小悦错愕,原来昭儿是误会她改嫁给了周汉豫,连忙解释道:“当然是你继父许谡的孩子。” 叶九昭明显地松了口气,甚至能感觉到他心头一松,人也舒展了。 “昭儿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么?以后就会有了,这些日子我没能逃脱,也是因为这个孩子。” “我真没有想到昭儿会是第一个寻到我的,我真的很感动。” 听到母亲的夸赞和自豪,叶九昭终于露出笑颜,对母亲的思念早已经让他原谅了所有,一路上他就想过的,只要能寻回母亲,就算母亲改嫁给了许二公子,他也原谅她,只要母亲平平安安就好。 叶九昭终于没忍住,挨着池小悦坐下了。 池小悦帮着孩子理了理乱了的头发,又看着他这一身陈旧的布衣,有的地方还被磨破了,可见一路上他吃的苦头不少。 “这一次昭儿很聪明很睿智,竟然寻到了我,但是以后若是再遇上这样的事,你万不能再有这番冲动。” “山城不比陵城,这儿是边城,多危险,你一个人,身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池小悦一想到这儿,还是心疼着昭儿,谁知叶九昭不以为意地接了话,“娘,我以后绝不会再让人将你掳走,这一路上我就在想着快些长大。” “等我长大了,我就有能力保护母亲了。” 第275章 被抓了 叶九昭那依念的眼神,还有见到母亲后那激动的神情,即使再沉稳,也终归是一个孩子,还是无法掩饰自己的欢喜。 池小悦摸了摸孩子的额发,被他的话感动。 本以为要费功夫好生解释,开导他,结果孩子比她想得通透。 叶九昭的眼神又落到池小悦的肚子上,说道:“真希望是一个妹妹,这样我就能宠她一世。” 池小悦错愕,笑问道:“要是弟弟,你就不宠他了?” 叶九昭却是摇头,“弟弟调皮,我会忍不住想教训他,但妹妹不同,妹妹将来要嫁出去,要生孩子受苦,所以我得处处让着她,让她过得更轻松一些,更快乐一些。” 还有这样的说法,果然不能小瞧这时代的孩子,十三岁就像个大人了,连思维都如此的超前。 “所以,我心疼娘,生孩子得多痛呢,娘生下了妹妹以后,就不要再生了,以后有我孝顺你呢。” 这孩子在哪儿听来的这些,这可不是一个十三岁孩子能体会得到的,于是追问几句,叶九昭便说出来了,原来是看到过有难产而亡的孕妇,当时他住在西院,看到那贫穷的家庭里生下那么多的孩子,最后母亲死在了产房。 所以那个时候的叶九昭就特别的害怕自己的母亲生孩子,然后丢下他和妹妹走了,他会受不住,要是因为弟弟妹妹而带走了母亲,他大概是会恨着这些弟弟妹妹的。 果然敏感的人看待事物的感受是不同的,叶九昭心里想着的只有母亲,再看同时代其他的孩子,早已经被时代同化,生孩子本就是女人的天职,不会有这出奇的想法。 池小悦不想昭儿担忧,说她身体特别的好,一定能平安生下孩子。 不过昭儿也提醒了她,的确,这个时代的医学落后,真要遇上难产,她这小配角指不定折损在了这儿。 生下这个孩子,她还是别再生了吧,她也是头回怀孕生子,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只是看着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的长大,她还是很有期待感和成就感的。 母子两人这一待就到了傍晚才从林子里出来。 夜里出行去码头,能避开不少耳目。 此时山城城郊码头,落日的余晖还没有完全掩去,码头的官道上却是两波人马遇上了。 从扬桃村往码头追去的许谡,才到码头上,就遇上了同样追到这儿来的周汉豫。 周汉豫身边还有几名紫角衣卫跟随,个个都是功夫高强,这会儿两方人马相遇,还顾不上问话,皆已经冲动地打到了一起。 互相都认为对方将池氏带走了,这一场打斗可都拿出了真本事,却是把官道上的百姓吓了个半死,个个绕着路儿走,生怕殃及池鱼。 原本热闹正在装货卸货的码头,看到了战马以为是地方军来了,又见两方缠斗一起,于是码头的船也纷纷驶动,连货物都不要了,赶紧逃离。 看这些商人的警觉就知道平素的山城是有多乱了,到处都是走私商。 转眼码头空荡,百姓都跑光了。 两方人马却仍旧缠斗不休,周汉豫气愤地开口:“许谡,快将我姐姐交出来。” 许谡正接了他一招,听他这么一说,冷哼一声:“倒打一耙,赶紧将我媳妇交出来。” 两人这么一开口,发现事情不对,立即一击即开,停下了,周汉豫沉声问道:“你没有带走我姐姐?” 许谡皱眉,“我才来山城,刚得到消息,去杨桃村看了一眼,就立即往码头来了,我倒要问你人去哪儿呢?” 周汉豫带着人去追许谡,走到半路觉得不对劲,于是回去了一趟,正好许谡骑马离开,院外有马蹄印,又有村里人说来了一队人匆匆走了。 于是没有见到姐姐的周汉豫认为是许谡将人带走了,能离开山城的只有水路,便追到了码头来,结果才来就与许谡遇上了。 所以人都不在他们手上,那人在谁的手上? 院里的紫角衣是被人击晕的,这边无用只好开口:“人是我击晕的。” 这一下周汉豫断定是姐姐逃走了,所以他属下收到许谡来山城的消息也是姐姐故意放出来的,就是为了调离他们,然后自己再逃。 两人这么一分析,都不舒服了,哪还有心思打斗,可是眼下的码头,连艘船都没有,刚才只顾着打架,都没能排查船只,是不是直接坐船走了呢? 周汉豫冷哼一声,带着紫角衣卫立即去了码头,没多会儿,海上漂来一艘船,显然是周汉豫安排的船,他立即上了船便要走,许谡也跟着跳上了船,瞧着意思是别想独自去追,等会儿追上了又将他媳妇藏起来了。 原本打斗互看不顺眼的两人,这会儿倒也沉默下来,船上各占一方,往前追去。 天堪堪亮的时候,孔知州被属下吵醒,原来是盐场抓到两个鬼祟的人,自称是母子,但对方对盐场极为了解,还偷走了盐场停靠的运盐的船。 要不是这船上有货,若只是空船,两人还真就逃走了,这两人行为诡异,其中一人还熟识当地的土语,差一点儿蒙混过关。 人被带来了,就等着主子发话。 盐场不是谁都能进的,对方又是偷船,多半知道些什么,这正是孔知州最气郁的地方,原本还犯困的他立即精神起来,匆匆披衣出去。 本要将两人在小院角落给处理了,但里头有人拿出一支金步摇,上面有疑似许家的绿宝石,对方也宣称是许二公子的夫人。 这天下还有这荒唐的事,许二公子什么时候成婚了? 孔知州多少还是忌惮万一真的是许家的什么人,于是让人将人带到了堂前。 池小悦一路跟着儿子叶九昭去的盐场,并没有去码头,担心码头被紫角衣的人发现,昭儿说盐场有运盐的渔船,他曾看人开过,挺简单的,他能操作。 于是母子两人到了盐场成功地偷到了一艘运盐的船,船还真的不大,只是他们也没有想到上面有盐货,为了这一批盐货,对方可是费尽心思追来。 头回开船的叶九昭还是手生,开得极慢,被人追上了,于是当场就要将两人丢海里喂鱼。 第276章 还好逃得快 池小悦为了保命,不得不将金步摇拿出来,不然这一死,可是两尸三命,自己还没来得及做权相府的老夫人,命就保不住了,这得多冤。 池小悦一提到许家,还别说,这身份挺好用,孔知州的心腹正是帮着许家在运盐,立即将两人五花大绑地送来了孔府。 孔知州看着眼前的母子,心头郁闷极了,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这就将人吵醒。 瞧着两人这穿着怎么不像许家的人呢? 但看到叶九昭的长相,孔知州的脸色微变,此人与许妃长得极像,莫非真的是许家人? 很快下属呈上金步摇,当孔知州看到步摇上的绿石时,一脸的震惊,当年有幸看到英国公手中的玉石,只是那个时候是镶在兵符之中。 此女到底是什么来历,要是这玉石正是他当年看到的那一块,那可不得了,这又是许家谁的偏爱?再看她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难不成也是许家的子嗣? 孔知州不敢断定,为了保命,先将人好生安置,这就去客院请许妃过来瞧个仔细,同时也派人通知许二公子吧。 指不定许家这一趟来寻的正是这两位,先前问那衣裳的事,莫不是这小妇人穿的? 孔知州这边派人去找许谡报信,那边客院,他却是亲自去的。 客院里住着的正是许妃和小岳氏,小岳氏现在接管了齐姑姑的活计,陪伴在许妃身边端茶倒水,提心吊胆。 孔知州过来禀报时,岳可欣也正站在许妃身边,听到一对母子,母亲还挺着肚子,她的心思有些微妙。 听着孔知州的描述,岳可欣猜测着这孩子是跟着周汉豫离开后才怀上的,想不到,造化弄人,周汉豫那样凶狠的人,他又那么的想要占有池氏,将池氏带走,能不动手么? 所以池氏要与许二公子彻底无缘分了。 也不知怎么的,就这一个消息,岳可欣竟没掩饰住心头的喜悦,像是这么多些时日一直憋在心里的郁气一扫而空。 岳可欣自认为还是比一般人聪明些的,但是她每次在池氏面前,却莫名有些恐惧,对付起她来总会莫名的胆怯,生怕被池氏看穿一切。 不过现在好了,在别处斗不过她,但是现在她的命运却不及自己,自己待在许妃身边,倒也摸准了她些脾气,只要顺着她来,指不定将来能成为她的心腹,要是再一运作,或许还能回到许二公子身边,那么梦里的一切也就要成真了。 岳可欣听着欢喜,不小心神游天外,然而这边许妃与孔知州所聊的,却早已经是另一个话题。 许妃面色严肃地看向孔知州,下令道:“将她杀了。” 孔知州心头一惊,忐忑不安起来,按理他该听许妃的话,但是直觉告诉他,若是真的这么做了,孔氏一族恐怕也别想活命了。 毕竟那池氏身边的孩子与许妃是如此相像,而那小妇人又有着身孕,尚且不知这肚里的孩子是谁的,还有她是谁的女人,但许妃这反应,反而让孔知州不敢动手了。 然而不能不应,孔知州这就应下,好在自己派人去通知二公子,他只要拖延一些时日,等二公子回来,他大可说来不及下手,如此两人皆不得罪。 孔知州从屋里退出来,才到门口,就听到许妃与身边下人说话:“你竟是如此开心,看来你对池氏的怨恨不是一点点。” “回主子的话,小的与她的确有过节,但小的在陵城斗不过她……” 孔知州从屋里退出去,心头惊骇,果然是有原因的,这对母子他可得留着,于是孔知州才到门口的石阶处,他看了一眼,心一狠,突然一脚踏空,整个人翻倒在地,滚落台阶下。 孔知州被撞得鼻青脸肿地昏了过去,守门的护卫却是震惊的看着主子,而后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将将主子扶起送去房里躺着,又叫来大夫。 晕了半日的孔知州,他还不敢起来,府医也当着众人的面在磨药,这天色瞧着也不早了,出去传信的人怎么还没有回来。 而被安置在堂前坐着等的母子二人,正等得很无聊,门口传来脚步声,随即一把少女娇媚的声音传来:“听说府里来了一对母子,还有许家的信物?” 护卫相拦,说这儿是正堂会客之处,让大姑娘先回后院去。 显然这少女根本不吃这一套,才不担心护卫敢拦她,她快步往堂屋来,转眼就到了门口。 屋里,池小悦母子侧首看来,便看到了这一脸好奇看来的少女,她也在端详着池小悦,看到池小悦娇美的面容,相貌秀丽中透着福相,看着就极为舒服。 孔千娇提着裙摆走了进来,还有些夸张地就近看了池小悦一眼,突然开口:“命婆教我看相,我瞧着你这相貌怎么与相书上画的一样,明明同样的五官,为何你的就要长得一脸福相?” “我看相书多年,却是头回见到你这模样的,长得倒也不怎么好看,比我略差一点吧,但你这长相是旺夫命,想必你丈夫能升官发财。” 池小悦很无语,原来是府上的富家千金,还是一个沉迷于命理玄学的姑娘家。 “你怀孕了,听说你们手上有许家的信物,那你们是什么人?不会是许家的外室和私生子吧?” 少女话本子显然也看了不少。 池小悦还没说话,旁边的叶九昭便开了口:“孔姑娘的眼神有些不好使,我和我娘跟许家有点关系,但关系不大。” “主要是我们来这儿,是因为你爹的原因。” “我爹?”少女立即看向叶九昭,看着他年纪只比自己小几岁,却是鬼精灵的,一眼就知道她是谁,尤其是他说的话更是不太中听。 于是孔千娇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们是我爹的外室,所以你们这是找上门来,要赖我家了是么?” 孔千娇特别有代入感,瞧着就生了气,拿出了贵女的气势。 叶九昭立即开口:“姐姐何不将我们放了,我向你保证,我和我母亲绝不打扰你们的生活。” 孔千娇正生着气,听叶九昭这么一说,还真的动了心,什么时候她爹冒出一个外室了,可不得了,不能让母亲伤心,也绝不容许这个家里还有一个外室。 第277章 许谡来了 尤其他们家只有两个女儿,这外室带着一个儿子还怀着一个,这是来继承他们孔家家业的。 一向是嫡长女而成为掌上娇的孔千娇,绝不可以有人动摇她的地位。 于是孔千娇同意了,“放了你们也可以,但是你们要是用这个以退为进,博得我爹的同情,那么下一次我再见到你们,便是你们的死期。” 叶九昭立即举手发誓,这太好办了,绝不打扰和纠缠孔家,但必须让孔千娇为两人准备一艘官船,方便他们逃命。 孔千娇见两人还要求官船,看来是真的想走了,不纠缠他们孔家就好,趁着父亲没有心软,母亲不知道这事儿,赶紧将两人送走,走得越远越好,再也别来南海郡了。 于是孔千娇与叶九昭达成协议,带着两人凭着贵女的权力,竟然将两人从西侧小门放了出去。 西侧小门处,停的正是孔千娇自己的马车,也安排的是她的车夫送两人去码头,还交代车夫用孔府的令牌送两人上官船,并交代一定要看着他们上了官船才准回来。 临走时,孔千娇看了两人这破破烂烂的衣裳,冷哼一声,多少还为着两人是同父异母的关系,竟然还从怀里拿出一袋银子丢给两人,交代道:“别再回来了,以后再见到,我必会弄死你们,所以自寻生路去吧。” 这银袋还真是厚沉,然而正是母子俩最需要银两的时候。 叶九昭再次保证,这就收了银钱,坐着马车离开了孔府。 孔千娇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还想办法瞒着她家父亲的下人,就想着能多瞒一会两人逃得就更远一些,最好是让她父亲追都追不回来的那种。 而此时客院里,许久不见孔知州来报信,许妃心头不踏实,决定亲自去一趟,这一次无论如何不能给池氏有半点活路的机会。 就算侄儿子将来恨着她,怨着她,但为了整个许家,她只能做这个恶人。 许家绝不可以娶池氏,眼下又被皇上猜忌,唯一解决的方法,便是娶一公主为妻,缓解君臣关系,同时让小侄儿当许家家主,而不是她那野心勃勃的大哥。 许妃带着岳可欣出了客院,就往主堂走去,一路跟随的岳可欣颇有一种狐假虎威之感,自己是斗不过这池氏,几次在她那儿受挫吃亏,但这一次她却不必动手,就能看着她是怎么死的。 孔知州听下人禀报,许妃亲自去了主堂,吓得不轻,也不敢装晕了,赶紧下床披衣,往主堂去了。 在海上追了一圈没寻到的许谡和周汉豫两人,皆是郁闷极了,再次回到码头,两人达成一致,决定分开去找,这会儿为了寻到池小悦,两人将恩怨抛到了一边。 没想堤岸上一直有孔家的护卫等着,见许二公子下了船,赶紧过来禀报情况。 许谡和周汉豫都没有想到,叶九昭一个孩子,独自来了美岭,还将池氏带去了盐场。 许谡初来是不知为何去盐场,但是周汉豫知道,一定是那条私盐小道,叶九昭是顺着那条道来的美岭,好睿智的孩子,周汉豫都佩服起这孩子的厉害。 两人也不必到处寻了,直接往知州府去即可。 只是周汉豫跟着走了两步,许谡却是回头看向他,“你不必跟来了,她是我的媳妇,以后也要跟在我身边。” “这一次你将她带走,看在你是她弟弟的情份上,我现在暂且不与你争辩,但你别缠着她。” 不跟着去是不可能的,不看到姐姐平平安安的,周汉豫根本放心不下,许谡往前走,周汉豫也往前走。 两人走几步停下,瞧着又要打起来,那边孔府护卫催促道:“刚才知州大人来送信,说见到二公子,一定要让二公子尽快赶回去,府上还有您姑母在。” 许谡和周汉豫一听,哪还有心思打斗,立即飞身而起,纷纷跳上马背,赶紧往孔府奔去。 山城街头,池小悦和叶九昭坐在舒适的马车中,看着机智的昭儿,池小悦也有些无语,让孔家小女以为她父亲私下养外室,等他们走后,这话是解释不清了。 不过却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母子两人能这么逃出孔府,真是挺意外的,这会儿往码头去,有了孔府的令牌,想必到了码头坐上官船,不管这官船是去哪儿的,离开了这边,两人有了这一袋银子,足够回陵城去。 “娘,我会一直护在你身边的。” 叶九昭不想母亲担心。 池小悦万分庆幸当初许谡教导昭儿学功夫,小说剧情里,叶九昭是不会功夫的,因为许谡来了后将无人管束的叶九昭交给了迟大儒,之后立即去了燕北。 所以许谡根本没能留下来亲自教导他功夫,这一世她改变了剧情,叶九昭有了防身的本事,还在他十四岁的年纪到了美岭来,有了这一次凶险的经历,或许等他以后功成名就之时,对修通美岭道也有很大的帮助。 母子俩正说着呢,前头就传来马蹄声,有街坊喊着让开,而正好一向在城里横行惯了的车夫,车速本来就快,这会儿遇上迎面赶来的两匹骏马,根本来不及改变方向,随即两方就要撞到一起。 就在此时,马背上的人抓紧缰绳,一跃而起,两匹马一前一后地从车顶飞过去,下地之时,马脚跪地,马背上的人被甩了下来,好在两人功夫深厚,就势而起,随后轻快的落了地,人是没有受伤,两匹马却是倒地不起了。 这不过是瞬间发生的事,来得如此的突然,马车因为受了惊,不受不控制地撞到一旁的生意摊子,而后停下来时,车夫摔下马车,晕了过去。 马车不动了,街坊们的惊呼声不断,池小悦和叶九昭连忙挑开车帘出来看情况,就见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车夫。 池小悦下车探气息,发现人还是活着的,就是吓晕过去了,她才起身,前头突然有人叫住她,“悦儿。” 声音是如此的熟悉,熟悉的反复出现在她这几个月的梦里。 池小悦立即抬头看向前方,只见许谡快步朝她走来。 第278章 强势护妻 池小悦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她揉了揉眼睛,就看到许谡已经冲了过来,而后一把将她抱入怀中,双臂是如此的紧,紧得她有些无法呼吸。 池小悦也不知什么时候落下了眼泪。 叶九昭站在一旁看着,当看到母亲的眼泪时,他知道,这个继父他不认也得认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叶九昭留不住母亲,但他发现自己内心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愤怒,甚至还有些平静,原来他早已经不知不觉中将许谡当成了他的父亲。 教他练功,教他读书,还教他为人处世,这就是他从小长到大所缺失的父爱,他内心里早已经认定他的父亲本就是他这样伟岸的身影,除了他这一年多给自己带来的温情外,他也不曾得到过生父的半点温情。 那么为何还要去想这么多呢,只要母亲欢喜,只要他们一家人还能像以前一样,是继父又如何? 叶九昭也露出一抹欢喜的笑来。 只有不远处的周汉豫,却是孤零零地站在那儿,他看着姐姐在面对许谡时一脸欢喜的样子,他知道,他无法取代许谡在她心中的地位。 周汉豫显得很失落,他不敢往前走一步,又舍不得往后退一步,于是就这么站着了,那温馨的一家三口,让周汉豫想起了养父养母。 还有小时候对他好的姐姐,终归是要长大的,姐姐是要嫁人的,而他周汉豫这一辈子是没办法再娶别的女人了。 许谡终于将池小悦放开些,却突然看到她隆起的小腹后,许谡的脸瞬间变得苍白,他紧紧地盯着她的小腹,抿紧了嘴唇。 池小悦还在喜悦当中,并没有看到许谡脸色的变化,她闻了闻他身上的气息,太熟悉这种味道了,真的很好闻,闻到这个味道,她能安心入睡,多少个日夜得出来的习惯。 街头又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像是有大队兵马而来,喜悦的两人连忙分开些,看向街角。 只见一队孔府兵马冲过来,还护送着一辆马车。 等队伍到了几人的面前,他们停了下来,马车里伸出一只素手挑开车帘,只见岳可欣从马车中下来,而后是扶着带着帷帽的许妃下了车。 许妃看到谡哥儿和池氏亲密在一起的样子,她的脸色白了白,晚了一步,该死的还是晚来了一步。 要不是那愚蠢的孔府千金,那现在的池氏已经是一具尸体。 许妃看向池小悦隆起的小腹,冷笑一声,说道:“真是快速,这么快就要为人妇为人母了。” 这语气可真不好听,池小悦听着很不舒服,若不是年纪轻轻养着昭儿,小小年纪就已经为人母,至于为人妇,也不是这几个月的事,以前的身份就是小寡妇。 但这一切的身份不都是她给的么? 周汉豫此时上前来到池小悦的身边,朝许妃行了一礼,说道:“我姐姐怀孕真是辛苦,你们这是要在街头审判她么?你们不心疼她,我可是心疼她的,如此我可以将她带走。” 周汉豫是真不给许妃面子,头回有人敢在皇上身边的宠妃面前如此大言不惭。 很快周汉豫就要去拉池小悦的手,要将她带走,许谡立即挡在了池小悦的身前,两个男人之间瞬间又燃起了斗志。 但周汉豫这护着姐姐的样子,足可以猜测出这腹中孩子是谁的,在场的几人都有了这样的想法。 许妃面色极为难看,沉声说道:“谡哥儿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许家着想,难不成你要这么一个已嫁作他人妇的女人入许家的门,便是你能留她,她腹中的孩子也留不得。” 许妃已经猜定这腹中的孩子就是周汉豫的,越发讨厌起池氏,若是池氏敢狡辩,她也绝不会让谡哥儿认下这个野种。 何况她根本不想留下池氏,要不是孔知州无用,也不会晚了一步。 这话真是伤人,池小悦看向许氏,手不知不觉抚向小腹,先前还敬她是许谡的姑母,单独去见她,上了她的当,现在再遇上,她尚且没有追究她先前的所作所为,她倒是打起她孩子的主意。 她腹中的孩子关她什么事,不要说她现在怀着的孩子与她没关系,便是昭儿,她也没打算还给这个女人。 周汉豫见他们都误会了,正想着如此也好,也让姐姐死心,不要再踏入许家,与许谡有牵扯。 没想许谡面色坚定地开了口:“这个孩子以后就是我的孩子,姑母你什么也不必说了,当初要不是你的私心,要不是你的安排,悦儿不会受这份苦。” “我只想求姑母,莫再插手我和悦儿之间的感情,只要是她生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永远无法改变她是我媳妇的命,也拆散不了我们俩人。” 许谡的语气不容置喙,却是将在场的几人都给说懵了。 话里头他们都听了出来,便是许谡也认为这个孩子不是他的,但不是他的又如何,他就是要将池氏留在身边。 许妃身后的岳可欣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许谡,原本还以为因为这个孩子,池氏的命运有所改变,没想到这一刻却让她极为吃味。 这世上真有这样的男人,不顾名声和身份地位,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什么都愿意,若是有这么一个男人,便是世间万千女子都想要嫁的好夫郎。 岳可欣呆呆地望着许谡,心头的某处被他的话震撼,也深深地嫉妒着池氏,她能拥用许谡毫无保留的爱。 周汉豫也是很震惊,他原本以为许谡会因为这个误会而放手,如此能让姐姐心灰意冷的跟着他离开,然而显然现在不可能了。 但因为许谡的这一番话,反而让周汉豫重新审视起许谡,他配得上她姐姐的真情,这些日子天天与姐姐在一起,他能看得出来姐姐对许谡的情深意重。 正因为他看得到,才嫉妒才不甘心,才怨恨这十三年的分别,可是现在周汉豫似乎又有些懂了,为何许谡这个后来者会居上,会得到姐姐的依赖。 只有许妃却在此时笑了起来,“你是当继父当疯头了吧,不是你的孩子,你也敢要她,你疯了么?池氏是给你下蛊了么?你怎么这么傻呢?” 第279章 醋坛子早已经打翻 许妃气得不轻,立即下令:“来人,将池氏拖下去。” “姑母真的要动手么?” 许谡寸步不让,虽然他知道这个孩子不是自己的,心里的醋坛子早已经打翻,恨不得现在就上前杀了周汉豫泄愤,但他忍着了,他得护着悦儿。 他知道姑母的能耐,她真要对悦儿动手,她和昭儿都无还手之力,一向不让他放心的母子,到现在仍旧如此,只要一转身,她们必定有危险。 池小悦看着眼前身姿挺直将她护着的男人,他为了她不惜与自己的姑母作对,池小悦是感动的,她拉了拉许谡的手,许谡回头看向她,那苍白的脸上有着一抹执念,痴情的眼睛里有着熊熊烈火。 池小悦错愕,她察觉到了许谡内心的变化,连忙解释道:“肚子里的孩子本就是你的孩子,算着时日,便是桃林成婚的前几日。” “许谡,你信我么?” 池小悦面色平静,神情坦荡地看着他,许谡护她她很感动,但许谡若不相信她,那这些护着她的举动毫无意义。 夫妻之间没有了基本的信任,那这一段感情也会千疮百孔,眼下看似只是怀疑她腹中的孩子,将来时日久了,便是怀疑她整个人。 起了猜疑的感情,再也恢复不到从前,所以在一开始,她就要掐灭这种可能,她绝不让自己委曲求全,做人就要坦荡。 许谡对上池小悦的眼神,怔住,片刻,许谡眼眼里的愤怒没有了,他终于开口相问:“悦儿,这个孩子是我的对么?” 池小悦点头,并简单地说了她和周汉豫这一段时间回家乡的情况。 没想许谡开心地一把将她抱起,原来是他的孩子,原来真的是他的孩子,那当真是太好了。 一旁的周汉豫看着开心的两人很是刺眼,郁闷地问道:“你相信她说的话?这孩子是你的?” 许谡掀眸看向他,沉声道:“悦儿说是,那一定是了,她为何要骗我,倒是你,你又是什么心思?” 他是什么心思,他恨不得杀了他,夺回姐姐。 但周汉豫忍住了,看着许谡怀中一脸笑容的姐姐,他终于说道:“许谡,你是对的,这个孩子是你的,我与我姐姐在一起清清白白,她以后也只是我姐姐,而我是你的小舅子,你最好对我好一点。” 周汉豫的这一句话,再次在众人面前得以证明,许谡看向他时,似乎也少了些许恨意,私下带走他媳妇,还想让他不算这笔账,以前是绝无可能的。 但现在,看在他不敢动他媳妇,照顾着他媳妇的份上,暂且饶他,不想大喜的日子大开杀戒。 至于想当小舅子,这算盘怕是打错了。 许谡没有什么好脸色,也没打算叫他小舅子,而是看向眼前的姑母,对姑母的所作所为很失望。 “姑母以前不是这样不讲理的人,为何在这事上却如此的糊涂,悦儿与姑母相见不过才几面,以前的事她失忆了,姑母还要追究么?” “如今我是她的丈夫,你要追究,那我代替她,姑母是哪一点儿不如意的,我代她受过。” 许谡一脸认真地说着,而身侧一直未说话的叶九昭,在看到许谡如此护着他的母亲,而深受感动,终于认同了这个继父,也站到了许谡的身边。 叶九昭神色凛然地看向许氏,也说道:“我愿意代我母亲受过,只是我母亲行为举止向来有分寸,不知我母亲是违反了容律中的哪一条?” 许妃看着前头的两人,一个是她从小看护着长大的侄儿,一个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却是不约而同地同时护着池氏,许妃瞬间脸色苍白,眼神慢慢地移向池小悦。 僵持了半晌也不见许氏发话,一旁的岳可欣也是沉默不敢言,许谡朝小岳氏看了一眼,说道:“这一次我是诚心想与姑母好好谈谈,希望姑母还是以前明事理的姑母。” “但显然姑母不打算与我交心,如此也说明我媳妇并没有明显的过错,若只是礼节上的错处,人非圣贤岂能无过,姑母莫对她太过苛刻,悦儿向来有分寸,还请姑母担待。” 瞧着这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本就是家事,却在这街头闹开,许谡这就将池小悦扶上马车,这是要走了么? 许妃终于开了口:“谡哥儿说的没错,池氏大错倒也没有,既然要成为许家的儿媳妇,那规矩还是要有的,以后见到我也要像谡哥儿一样对我行礼,叫我一声姑母。” 许谡回头看了许妃一眼,倒也没有反驳,这就看向媳妇儿,说道:“孕期跪不下去也是人之常情,权贵世族家中长幼尊卑,多是长辈慈祥心疼小辈,小辈也是尊重长辈,言词温和,这也是大世族的风范。” 池小悦错愕地看向许谡,他是告诉自己孕期不必行大礼的意思,池小悦想到了什么,立即看向不远处的许氏,可惜帷帽拦住,看不到她的神情。 但池小悦总感觉许氏这是怒了呢,瞧着手都握紧成拳了,而且什么话也没说便转身上了马车,这绝决的样子,不生气才怪。 许谡却是不以为意,等池小悦和叶九昭坐好,他成了马车前赶车的车夫,这就赶着车要走。 马车经过周汉豫身边时,池小悦挑开车帘看向他,周汉豫也一直盯着她,眼神里的落魄毫无掩饰,却是让池小悦又有些心软。 刚才周汉豫帮她证明了清白,可见他对池家的恩情,以及对池氏的感情都是真心的,他对外头人坏,却的确没有真正的强迫过她,也没有对不住池家。 马车走了,周汉豫转身也隐入人群中。 孔府暂时成了几人的落脚地。 孔知州在府上等着时,真是坐立难安,他千方百计拖延时间,却不想大女儿一个不小心将人放跑了,眼下也不知带着护卫有没有追上。 若是追上了,那对母子也不知还有没有活命的机会。 孔知州在堂前来回踱步,大女儿被他禁足了,心里却仍旧想着解决办法,既希望这位女子是二公子心尖上的人,又不想她是,毕竟孔知州也有私心,也盼着大女儿能有这个机会。 第280章 家主之位 命婆都说两人八字合,孔知州高兴了好一会儿,可是没想冒出这么一对母子出来,这好机会就要没了。 没多会儿,前头传来马蹄声,他们都回来了,孔知州一脸惶恐地出来相迎,就见先下来的是许氏,孔知州赶紧跪下行礼。 许妃看到孔知州鼻青脸肿的样子,心头就有气,这气还不得说出来。 很快后头又来了一辆马车,下来的正是这一对母子,而孔知州却看到前头赶车的竟然是许二公子。 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让许二公子自愿成为车夫帮着赶车,一看这待遇,孔知州就万分庆幸自己拖延了时间,自己没有真的动手。 毕竟许妃在宫里,而他受命行事的还是英国公府,眼下国公府里就数这许二公子最有能耐,手握重兵,要对付他这个小官简直太容易。 许谡先下马车,而后才扶着池小悦下来,站在马凳上,还担心她身形不稳,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原本只是夫妻两人的亲密之举,却是落在孔知州以及府前众人眼中,却是不可思议的。 孔知州也还算是宠妻的男人,但从来不曾这么抱过自己的妻子,何况在这外头,当着众护卫的面。 可是眼前两人却是这么自然地做了,孔知州不免也羡慕两人真是年轻,年轻就是好,可以如此肆无忌惮。 想归想,孔知州又郁闷着大女儿的好事没着落了,心头不免也失落。 孔知州上前给许二公子行礼,许谡显然心情极好,很快叫孔知州起身,还说自己现在无政务在身,纯属私下出门,不必拘礼节。 于是寒暄着入了府,又到了正堂前,但这一次却是与先前来时不同的,孔知州明显地感觉到了堂前气氛的紧张。 入夜,客院里,许谡才从里间出来,就见廊下站着周汉豫。 周汉豫并没有走,他看向许谡,苦涩一笑,说道:“池家只剩下我和姐姐,我原本只是池家从小养大的上门女婿。” “但是现在我姐姐嫁给了你,还有了你的孩子,你要好生待她,我希望我姐姐的第一个孩子姓池,如此池家也有了延续的香火,我也就能给父母一个交代了。” 周汉豫这一番话说得很诚恳,与往日两人相见的针锋相对不同,周汉豫这一次是真的放手了。 与姐姐单独相处的这几个月里,他知道他真的取代不了许谡,但并不妨碍他仍旧有这一个姐姐,还有他对池家的承诺。 然而许谡听了,却并不这么认为,反而说道:“你的要求不代表着悦儿的要求,其实你们说的池英,或许早已经不存在了,如今在我身边的是池小悦,她可曾跟你说过名字?” 周汉豫怔住,他有些听不明白,连杨桃村的地方话姐姐都能说出来,她怎么就不是池英。 然而许谡并不想多做解释,那一次他问过媳妇她叫什么名字,那一刻他就有了猜测,或许失忆也能让人变成另一个人,但这些不重要,他喜欢的是悦儿。 “悦儿的孩子,必须跟我姓,不仅如此,我还要写信回京城,交给我父亲给孩子取字,生下来后要入我许家族谱。” 许谡的话不容置喙。 周汉豫有些生气的说道:“所以你早已经打算好,即使我今天不在,你也从来没有想过要问问我姐姐的意思?” “对。”许谡很干脆地开口:“因为我要给她一个名分,我身为英国公府嫡子,即使我留在陵城,家族仍旧可以不认可她,但孩子若上了族谱,她也就留在了族谱之上,并在我的名字旁侧。” 周汉豫愣住,许谡接着又道:“今日我姑母尚且为着这孩子的身世而怀疑悦儿的贞洁,他日也必有人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故意造谣生事,若是孩子再由着你们的性子用了池姓,如此疑心更重,悦儿就说不清了。” “所以这件事上,你插不了手,我相信悦儿会明白我的苦衷。” 许谡的话令周汉豫反驳不了,却在此时一把严厉的声音接了话:“我觉得孩子姓池也挺好的。” 随着说话声,许妃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个岳可欣。 周汉豫看到许妃,脸色略显严肃,却并没有行礼。 许妃来到侄儿面前,再次说道:“统座的意思不错,这个孩子就姓池。” “不可能,他是我的孩子,自然得姓许。” 许谡不容置喙。 “那可未必是你的孩子,而且即使是,池氏的出身也上不了族谱,你要写信,我也定会写信给你父亲,这个孩子,上不了许家的族谱。” 许氏绝不容许许家不纯正的血统成为传承,这段时间,池氏跟着周汉豫在一起,他们说没有在一起,谁信。 而且池氏跟着谡哥儿这么些时日,为何偏生在这段时间里有了身孕,宫里头这样的事见多了,许家名门望族,岂能犯下这样的错误来。 “姑母。” 许谡严肃地喊了一声。 然而在这一事上,许氏却是不妥协,并朝身后的岳可欣看了一眼,叫许谡入书房,有话要同他讲。 姑侄二人到了书房,许谡本以为是为了孩子的事,不曾想许妃拿出一张舆图,上面标注的却是美岭道上运私盐的山道。 许妃心头沉重地说道:“孔知州是你爹的人手,在山城为许家囤盐多年,所产盐量有大部分落入咱们许家手中。” “而这条私盐通道,是昭儿这一次发现的,刚才有护卫听到他们母子的谈话,正好在流放罪人村的盐场,所以孔知州背着许家又在私下售卖私盐,并造了这么一条隐密的通道来。” “许家到底要做什么?谡哥儿这些年掌管兵权不可能不知道的,你且说说看。” 这会儿的许氏不仅是许家的女儿,也是皇室中的女人,她最不想看到的局面如今出现了,她必须阻止。 许谡也没有想到父亲竟然在化外之地利用罪人村囤盐,难怪每年这边的产量不高,好不容易产出的盐货还会遭地方匪徒抢走一部分,真正落到盐商手中的,并没有多少。 许妃看到侄儿子明显第一次知道此事的样子,她反而松了一口气,不愧是她看中的许家接班人,他至少还懂得分寸。 “许家的家主之位必须易主了。” 第281章 换你当家主 许谡听到姑母这话,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原来与他说这么多,还是想劝着他回许家去,他是不可能回去的。 “姑母是什么意思?” 许谡今日才知道这私盐的事,但是不是父亲的意思,以及父亲到底想要做什么,他可以自己去查,却不必姑母插手。 许妃却是面色冷静的开口:“换掉你父亲,你来当许家家长。” 许谡脸色一沉,冷声道:“姑母已入皇室,皇上宠着姑母,在宫里没有宫妃敢对付姑母,可姑母到了这外头,却开始插手许家的事。” “换家主也由姑母来定,那姑母就一定认为我当上了许家家主之位就会听姑母的话么?” 许妃看向侄儿子,看着眼前熟悉的侄儿,一年多前,她不过是给侄儿一封信,就能支使他放手燕北的军务,跑来陵城。 明明一直以来姑侄之间没有隔阂,侄儿也听她的话,孝顺她,可就是这一次来陵城,侄儿的性情变了,她现在说什么都要与她做对,而这一切的根源都因为池氏。 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这话真是不错,许妃虽不是母亲,却也是他最亲近的长辈。 “所以谡哥儿是真的要舍弃许家的身份,看着许家抄家灭族?” 许妃的语气也不好了,有些恨铁不成钢,也有些吃味,与池氏的这一两年中,他可以舍弃这么多年的亲情。 “你养育之恩尚且未报,你便打算这么放弃了身份,可是真要是许家倒了,你与池氏也不可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一样的你们也得死。” 许妃说完,将舆图收了起来,“既然你是扶不起来了,我可以直接找你父亲,那就削去英国公的爵位吧。” “至少这样一来,还能保住整个许家,也权当谡哥儿这些年我是白疼了。” 许妃就要往外走,却是走得极慢,眼看着人要出了书房,许谡终于叫住了她,她松了口气,面上却是不显。 “姑母让我回去当家主也行,我做上了家主之位,首先便是向皇上上书,建议后宫不得参政,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 “姑母所担心许家造反的事,我自然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同时通过这一次上书,也让满朝文武看到我对叶家天下的忠心。” 许妃听到这话,气得脸都白了,手中的舆图想也没想地扔向侄儿,正好砸中许谡,许谡背着手站在那儿没有动,任由脸上砸红了一片,反而接着说道:“这不正是姑母的意思么?” “我这样做,皇上必会相信我许家,如此也不必姑母来削我父亲的爵位,毕竟他的爵位是用战功换来的,而不是凭着姑母的宠爱而得到的。” “姑母能让皇上削我父亲的爵位,那是姑母的能耐,但满朝文武答不答应,那就要看姑母的本事,甚至整个叶家的天下,只要姑母有办法弄到手,那也是你的本事。” “只是有一点,姑母要是做了有违许家陷许家于不利的时候,我就会出手了,莫逼着我大义灭亲。” 许妃看着有了怒意的侄儿,她原本含怒的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刚才说削了她大哥的爵位,她怎么舍得,她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这样反而让姑侄之间更加生分。 她本意不是这样的,可是她没办法再解释,许妃指了指许谡,便是转身就走,许谡的话传来,语气却是放软了,“姑母真心疼我,就给我时间好好查一查我父亲的事。” “至于许家家主之位,上有父亲让位尚早,下有我大哥还是许家嫡长子,也是燕北大将军,这样的身份,姑母为何非要选中我?” “我不过只想与悦儿平平淡淡地过一生,做个合格的丈夫,许家有我父亲和大哥在,姑母大可放心就是。” 难得侄儿又说上一声软语,一口郁气憋在心中的许妃,一下没忍住,拿手帕抹眼泪,脚步停下,回头看向侄儿子。 许谡上前拿手帕给许妃拭去眼泪,温言道:“姑母是看着我长大的,对我也极好,我记着,既然姑母心疼我,何不分一点儿疼爱给悦儿。” “你不是希望看到我开心点么,悦儿在,我就开心,许家的事我也不是不管的,有什么事姑母可以跟我说,但是我决定留在陵城与悦儿过一生的想法也不会变的。” 没想这一声软语又是为着池氏。 “关于孩子上族谱的事,我父亲大概是会同意的,毕竟他老人家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我大哥身上,向来立长不立幼,所以我即使不娶京城贵女,也不会对许家有影响。” “再说许家已经很富贵,姑母宠冠后宫,父亲和大哥都是凭真本事立过功的,所以我再为了家族娶一房京城贵女,如此锦上添花,意义也不大,反而显得许家权势大。” 许谡又用手帕给姑母抹泪。 许妃听着这话似乎想得通了些,倒也没有反驳侄儿子的话。 等姑侄从房里出来,外头周汉豫已经不在了,只有岳可欣等候在石阶前。 岳可欣看到从屋里出来的许谡,心头有些担忧,低着头不敢上前。 许谡朝岳氏看去一眼,语气略显薄怒:“岳二姑娘有点能耐,转眼成了我姑母身边的贴身下人。” 许谡的目光收回看向许妃,“姑母向来精明,所用下人都是几经筛选,但这一次用人,却是未经考虑。” 许谡的话在许妃心头还是有分量的,许妃立即看向岳氏,眼神示意她退下,岳氏赶忙退下了。 许妃语气淡淡地接了话:“不过是来美岭的跑腿下人,用不了几日,何况她还是罪人之身。” 许谡见姑母没打算重用,也就不再多问了,心里想着悦儿,这就朝许妃行了一礼,匆匆离去。 一行人在孔府落脚,晚饭时,却是坐在一起吃的。 只是这一次,那个曾经看不起池小悦的贵女,而今却是站在了许妃身边成为服侍的下人,而池小悦带着叶九昭却是坐在许谡的身侧。 一桌子好菜,母子两人的确早已经饿了,这逃了一日一夜,又是犯困,又是挨饿。 一桌子的海鲜,新鲜捕捞上来,许谡给池小悦剥着虾,给鱼肉剔着骨,便是一旁的叶九昭,也是下意识地将自己吃着好吃的鱼蛋送到了母亲的碗中。 第282章 必须纳妾 原本是四人吃的一桌,却变成他们一家三口吃饭的主场。 不想露出真容的许妃,连吃饭都带着帷帽,吃起来极为不方便,却在看到一家三口吃饭的样子,瞬间失了胃口,将碗放下了。 果然孕妇特别能吃,也嘴馋,海鲜她很喜欢,却是不敢多吃,很有些可惜。 一顿饭吃完,许谡拉着池小悦的手起身就要走,许妃终于开了口:“池氏留下吧,我有话同你讲。” 听到这话,许谡立即看向姑母。 许妃在侄儿的注视下,心头又有些不痛快,她又不会将池氏吃了,侄儿这眼神是有多不信任她。 “谡哥儿带着昭儿先退下,你要是担心,就等外头去,她一会就出来。” 许谡看向池小悦。 池小悦也正好有话要跟许妃说呢,当初将她诓骗到戏楼,叫周汉豫将她带走的事,她可是一直记着。 许谡见悦儿点了头,便带着昭儿出去了。 屋里只有三人,岳可欣倒是聪明,生怕卷入这事端中,立即就要告退,没想许妃叫住了她。 “你别走,今个儿我说的这事,也与你有关。” 岳可欣心思微动。 许妃这才看向池小悦,眼神落到她的小腹上,说道:“权贵人家尚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正妻有孕不能服侍丈夫,会心疼丈夫,为丈夫挑选一位小妾在孕期服侍。” “这一路上回陵城,路途漫漫,你可以考虑一下岳氏,她出身名门之后,其母是京城孟家庶女,其父亲是当地知县,合情合理,她有这个资格。” 许妃这就要叫岳可欣给池小悦敬茶,认她为姐姐。 池小悦却是被这荒唐的话惹笑了,她怀着孕正辛苦着,合着还得识大体的安排别的女人送到丈夫的床上去,是人做得出来的事? “既然是不成文的规矩,那就什么也不是,容朝律令上没有哪一条规定妻子有孕就得给丈夫纳妾的。” 这会儿岳可欣却是借势朝池小悦跪了下来,匍匐于地,好不卑微。 池小悦也没有让开,就这么看着她行大礼,突然开口:“你的骨头怎么这么贱,说跪就跪,能不能有点儿骨气?” 匍匐在地的岳氏气得身子发抖,但她不敢不跪,而且刚才许妃的话也给了她一个好机会,她就不相信,池氏再厉害,胆敢不听长辈的话。 而今她想要入许府,眼下是唯一的机会,梦里的一切都会回来,想到这个,即使池氏骂她贱,她也仍旧跪着不动。 人没骂醒,池小悦真是不能理解,一个高门贵女,母亲是京城权贵之后,父亲也是十年寒窗的知县,她为何要这样作贱自己。 许妃本以为以长辈之势,这样的要求她会没办法拒绝,何况她现在还没有名正言顺地进许家的门,她多少也得讨好她,然而她想错了。 嘴巴子这么利索,竟然直接拒绝了。 “你的意思是,你要做悍妻,不让谡哥儿纳妾?” 许妃只待她敢说自己是悍妻,她便能借机传到许氏族人耳中去,到那时就算是谡哥儿,也帮不了她。 许家不娶品行不端之妻。 池小悦皱眉,迎视着许氏,没有半点儿畏怯,语气平静地问道:“我未犯容朝律法,也不曾有错犯七出之条,我怎么就成悍妻了?” “丈夫要纳妾,为何是问我这正妻,姑母不该是去问我丈夫,我不知道岳氏是用手段令姑母如此信任,不惜舍弃姑侄情分,也要将她塞到许谡身边。” “若只是离间我与许谡的感情,那姑母方法用错了,只有许谡对我没了感情,他才会将心思放到别的女人身上。” “我没有能力左右许谡的心思,也没办法逼着他纳妾,同时我也绝无可能接受他纳妾,所以姑母这么闹一场,既得罪了我,同时也得罪了许谡,最后得益的人是谁?那自然是岳氏。” “姑母是相信自己的侄儿还是相信只见过几月的外姓人?我跟许谡有了孩子,婚姻也是事实,他公布了自己的身份,自打那日桃林之后,我们更改了婚书。” “所以我现在是许谡的合法妻子,姑母再这么做,便是不再相信亲侄儿的眼光与所作所为,反而为着一个不相干的外姓人,与亲侄儿生分,如此我真是不能理解。” “还有岳氏,也是好手段,她身为贵女娇娇,能忍辱负重能屈能伸地向我一个庄户妇人下跪,这样的人真的很可怕,姑母阅人无数,也该看得清楚。” “我做不到岳氏的能屈能伸,也不怕姑母找我的过错,我敢迎难而上,一身坦荡,但岳氏做不到,所以姑母重用她的意义是什么?” “姑母身为许家长辈,也身为许谡最尊重的长辈,你可以用很多方法为难我,唯独用这么一个下贱的人来恶心我和许谡,只会降了长辈的身份。” 池小悦起身,这就要离去,许妃终于气得缓了一些神,叫住她:“站住。” 池小悦倒也没有急着走,看着地上跪着不敢起的岳氏,她突然觉得与这样的人争执什么呢,无所不用其极的人,何必废口舌。 “岳氏你看不上,那我为谡哥儿在身边挑一位宫女入府,你最好不要拒绝。” 许妃还是不死心,非得安插一个眼线不可,不就一个小妾而已。 “那姑母直接跟许谡说吧,他要是敢答应,我就将正妻之位让出来。” “你——”许妃气得面色铁青。 池小悦原本以为自己说服了许妃,没想还不死心,那陵城的事她也忍不了,于是接着说道:“还有陵城里姑母将我交给周汉豫的事,我还记得很清楚。” “姑母在我面前做的事,根本没有长辈的风度,既然长辈不慈,那也不要怪我这个晚辈不孝,许谡现在宠我,也认定了我腹中的孩子,在他面前我说话还是有分量的。” “以后许谡能不能去孝敬你,或者姑母有什么要他做的事他能不能做,那就看我的心情,不要责怪他,他是重情之人,而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池小悦转身往外走。 许妃立即开口:“你腹中的孩子是姓周的吧,你想借机上位,带着孩子入许家族谱,那绝无可能。” 池小悦却是面色淡淡地回了话:“那不必姑母操心,这孩子是谁的不重要,只要许谡相信,便谁也无法动摇。” “站住。”许妃连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池小悦面前。 第283章 被迫屈服 “有了谡哥儿的偏爱,你得意得很,可是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终有一日,没了谡哥儿的庇护,你又算什么?” 池小悦毫无动摇,面色平静地看着许氏,说道:“且到那日再说,这个不必姑母担心。” 很嚣张,非常嚣张,许妃气得一甩袖子,转身时,咬着牙道:“莫将刚才的话告诉谡哥儿,你得了他的偏宠,还想他夹在咱们中间难过么?” 许妃这一声怎么这么没底气,刚才的气愤嚣张都没了,池小悦还有些错愕,难不成今个儿单独见了许谡,可是许谡给了下马威? 池小悦没接话,许妃立即看向她,“怎么,你要告诉他么?” 池小悦的确也不想许谡为难,看得出来,他很尊重这个姑母,不然他不会因为姑母的一句话,千里迢迢从燕北跑来看昭儿。 而且小说剧情中,许谡凭着本事成了摄政王,但他见到这位姑母时,还是很听她话的。 “成吧。” 池小悦应下了,明显地看到许妃松了口气,她这就出去了。 许妃收回目光,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岳氏,面色一冷,来到了她的面前。 “你是不是得罪过池氏?按理你对昭儿下手的事,他们并不清楚,眼下也没时间查你,为何你们之间敌意这么深?” 看来许妃是要将这一口气撒在小岳氏身上了。 岳可欣也是头回见到,一个庄户出身,凭着许二公子的爱慕,敢对许家的长辈顶嘴,岳可欣自认为没有她这么大的魄力。 但刚才那一番话却还真的是制得住许妃,反观自己的希望落了空,到头来她夹在这中间,加上之前的过错,她恐怕都难以平安回陵城去。 岳可欣自是不敢承认在陵城发生的事,只要她一口咬定两人之间没有恩怨,许妃也没有办法查她。 许妃看着胆小如鼠的小岳氏,直皱眉,想起侄儿子的话,还有刚才池氏的一番话,许妃到底有些动摇,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跪着的小岳氏。 “你指的美岭方向倒是没有错,算你立了一功。” 岳可欣一听这话,发觉事有转机,连忙道谢,道谢时,腰板敢直起来了,眼神也敢朝上看来。 但岳可欣这些细微的动作,却是让许氏看了个清楚,以前对这小人物根本不放在眼里,倒也不曾仔细观察她。 池氏顶她的嘴,但说话做事直来直往,倒不足为惧,反观眼前小岳氏,还真如池氏所说的,能伸能屈。 这种略有得势就能立即起来的人,许氏在宫里头见多了,若不是她的谨慎,早在宫里死了好多回,而且在这外头还能见到这厉害的小人物,也是难得。 “你起身吧。” 随着许妃的话,岳可欣欢喜地起身,但面上仍旧很冷静,一脸卑微的样子。 带着帷帽的许氏就这么看着小岳氏,就看一眼小岳氏的这欢喜的样子,便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将你送去给我侄儿做小妾,真是难为你了,你志不在此,今日的事,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明日便动身回陵城去。” 岳可欣却是连忙跪下,说能入二公子府上不要说是为妾了,便是为婢,她也愿意,但池氏厉害泼辣,对长辈无礼,她还是更愿意留在许妃身边服侍。 许氏听着这话,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还说与池氏没有过节,这不才得势就顺带又告了池氏一状。 刚才池氏骂了她,眼下不着痕迹地告一状,但凡心思冲动的,便是火上浇油。 岳可欣没有看到许妃想象中的愤怒,而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起身出了门。 门外自然已经没有了许谡一家三口,这会儿一家人已经回到了居住的院里,许谡见媳妇完好无损的出来,也就放了心,这会儿还有事要安排,他得出门去。 池小悦却在这时叫住许谡,突然说道:“夫君,我们今晚就走吧,就三更天之时。” 许谡疑惑地看向她,为何走得这么急,事实上他在山城还有些事没有安排好。 “可以么?就咱们一家三口,我只想回陵城去了。” 池小悦难得一声软语,许谡想也没想地应下,他明白了,媳妇不想与姑母一起回陵城去。 许谡上前摸了摸媳妇的头,交代道:“那悦儿赶紧收拾行李,咱们三更天就走。” 池小悦看着许谡离开,这就跟昭儿回院里收拾。 许谡本想在山城办完事再走,眼下显然没时间了,于是直奔孔知州的书房,正好碰上孔知州私下里给英国公写信。 许谡来得这么突然,孔知州还来不及将信收起来,便被许谡撞见。 原来孔知州背着他们给英国公通风报信,一是山城私盐的事被许妃和二公子撞见,二是账本被烧,担心私盐运输有变动。 这位孔知州倒是有自己求生的手段,很机智,趁着许二公子和许妃都不曾向英国公提起这事时,先一步澄清自己的清白,为着的是掩瞒他在这一些私盐里自己又瞒报的事实。 许谡在主座上坐下,看着一旁惶恐不安的孔知州,莫看他卑微有礼,实则只忠于英国公,对于许二公子和许妃,不过是掩饰自己的心思。 “所以你在山城囤盐,这是我父亲的命令?” 事已至此,孔知州知道自己不说出点儿什么,二公子恐怕不会放过他,孔知州识时务,但这样的人也难以听到他的真心话。 孔知州立即应下了,还说孔家私军也得银钱养活,这只是下下策,而且他若不在山城当知州,那么这些额外的私盐,也同样会被当地的官员给私吞。 不过是他来了山城,将这些地方官员与边城乱党给平定了,才能囤出这么多的盐来。 真是会说话,但也的确佩服,一个小小知州,能平定边城,能将地方官员踩在脚下,所以他岂是一位无能的小官,这人不简单。 “那美岭那条运私盐的山道又是怎么一回事?” 许谡问起,孔知州竟然不慌不忙,早已经想好了答复,便说道:“边城地方世族,正是前朝遗留,中原的生意做不到这儿来。” 第284章 小官不简单 “中原的兵马要过来也极为费力,我要在山城站稳脚跟,也总得有些好处牵制他们,这条私盐道,并非我私吞,但这些小数目并不影响我为许家囤盐。” 这话说得很合理,却也极为精明,至于真正的目的是安抚这些地方世族,还是说只是孔知州中饱私囊却是无处可查,也没有真相。 “把许家运输私盐的人员名单交给我,山中私盐小道我暂且不深究。” 许谡面色微冷,孔知州却有些为难。 交出名单,他背叛了英国公,而且也证实了山间小道私盐的猫腻,就是他的收入。 但不交出名单,眼下许谡就可以定他罪名,并且施以严刑。 只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孔知州甚至都没有考虑,立即上前拿笔写名单,这倒让许谡有些意外。 很快满满一张纸的人员名单写出来,要说许知州记性好,还是说这些名单中有几分是真的。 “若是查到上头的人根本不是,我即使到了陵城,也同样不会放过你。” 许谡将名单收了起来,起身时,又顺手将他刚才写给英国公的信当着他的面烧毁,眼神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孔知州连忙低下头去。 许谡离开了,孔知州松了口气,看着信烧成灰烬,眼神中若有所思。 许谡这一忙,到三更天匆匆赶回来的,身边跟着无用和无心两人。 等池小悦和叶九昭背着包袱出来时,已经看到许谡等在了门口。 船已经安排好,先走水路,中间再换成马匹走陆路。 一家三口坐入马车,三更半夜就这么地带着兵马出发往码头去了。 大清早的,原本以为还会与侄儿子一起吃上早饭的许妃,却得知侄儿子一家连夜已经离开,走的是陆路,这么走一夜,早已经是几百里开外。 许妃独自坐在餐桌前,看着一桌子的海鲜,她已经完全没有了食欲,随即一把将帷帽取下,美丽的面容上是满脸的怒气。 “池——氏。” 许妃心想着待她回陵城,必定抽个时间私下见一见叶九昭,她想得到丈夫的宠爱,儿子的孝顺,岂能如她的愿。 昨个儿才叮嘱她不要将两人之间的事告诉谡哥儿,便是她对她最大的忍让,她倒好,直接连夜拐走她的侄儿,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还真是应了那一句,一切看她心情,谡哥儿自是会听她的话,这话真是扎她的心。 既然侄儿子已经走了,想必只有一夜的路程,她辛苦赶一赶,必能追上的,于是许妃早饭也不想吃了,立即坐马车出发,一路往陵城追去,只是她走的是陆路。 而走水路的池小悦,却是一家三口坐在船上,欣赏着两岸的风景。 许谡将山城的美食带上了船,还特意抓了两名山城厨子一路相随,只要媳妇儿说想吃什么,甚至还可将官船停下,先捕一些海味再接着走。 池小悦有孕在身,也经不得劳累,船速不快,她总是靠在许谡的怀中,一起看看日出和日落。 倒是一旁的叶九昭,成了最爱读书的孩子,每天看到父亲和母亲那腻在一起的样子,他无奈摇头,心想着以后可不能早早成亲,不然找一个像他母亲这样粘人的女人,他大概会受不了。 话说以前母亲不是这样的,怎么女子怀孕就是不一样。 话是这么说,一到饭点,父子二人争着表现,只要池小悦的眼神在哪道菜上停留了一下,必定有人给她夹过来,看着她不会因为孕期呕吐而吃不下东西感到一脸欣慰。 坐船比走陆路好得多,前提是不晕船,而池小悦正是不晕船,才会在船上很惬意,至于临走时她故意放出消息走的是陆路,便是不想回陵城的这一路还得与许妃相对。 而且她也要让许妃看一看,她到底能不能拐走许谡,这不,她要是在陆路上追上几日寻不到他们,大概是会气死吧。 还真别说,许妃这一路上连夜里都没怎么休息一路追去陵城,走了十日,就近城池叫人去打听,根本没有侄儿子的消息,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 侄儿子走的必定是水路,坐的是官船,她怎么就这么容易相信府中打听的消息,而不去码头查一查,坐官船是最容易查出来的。 她偏生被池氏气着,一着急上了她的当了。 只是走陆路的许妃却没有走水路的池小悦幸运,他们的队伍被一群劫匪盯上,正是山城最大的匪徒帮。 便是孔知州要出远门,也惧怕这当地的匪徒帮,这些人曾是吴越国皇室的后裔,与其说是山城匪徒,不如说他们是山城原来的主人。 追捧着以前吴越国的人尤其多,这些皇室后裔也在美岭一直藏着,并且随着容朝对边城疏于管束,队伍便越来越壮大,有了复国的心思。 而此时许妃被盯上,原本还只是把她当成贵夫人,以为是孔知州的家眷回中原去,倒也没有要杀她的心思,而只想活擒她,好威胁孔知州。 直到这些匪徒与许妃身边的护卫交上了手,才知这些根本不是普通的官卫,而是身手不凡的高手。 那会儿岳可欣吓得躲在马车后,身后是许妃,两人皆吓得不轻,来的人太多了,好在这些护卫厉害,很快就护着主子逃了。 但经过这一次后,许妃低调了,到了下一座城池,便立即换上了普通绸料衣裳,并且把自己最华丽的衣裳穿在了岳可欣的身上。 岳可欣明白许妃的意思,要她代替她,先前打斗之时,岳可欣也怕死,她可以有不少手段去对付人,但她也特别的惜命。 在许妃眼神的示意下,岳可欣知道自己立功的时机到了,或许这一路上她好好表现,万一不死,或许到了陵城,她还真就成了许妃的心腹。 车队还是被匪徒盯上,接下来的路程,更是难走。 而此时坐船离开的池小悦一家三口却是清静得多,这会儿已经换成陆路坐上马车,顺带的先去了瑞安府,随后坐马车又去了热闹的杭州城,待了数日休息。 池小悦却是一路吃着过来的,头回到杭州,她首先想到的是看看当地的杭绸料。 第285章 奢华的许府 原本只是游玩一番便走,没想到了这盛产杭绸料的好地方,她从不少小作坊里发现了许多织纹新颖的好布料,于是各种款式买上一匹,带回去好与苗氏合计合计。 对于她们的生意,她有了新的想法,就这么中规中矩地做生意终归赚不了大钱,没有被掳去美岭前,她还觉得陵城的生活一切都显得平静而舒适,于是对钱的渴望也没有这么高。 尤其她知道后面的剧情,她以后会做上丞相府的老夫人之位,她就更不必担心银钱的问题。 但经过美岭这一行,尤其与许妃的一番话,她改变了思想,即使是丞相府的老夫人,那她也一定要做一个有钱的老太太,这样谁敢让她不爽,她就敢用钱去砸他。 杭绸料竟然还有这么便宜的,她私下去了几处作坊问了情况,将自己发现的一切记下,便是养蚕,也是与苗氏的养殖有着明显的不同,为此她还买下数箱蚕卵带上。 许谡看着她大着肚子还到处走动,颇有些担心,尤其她买的布料和蚕卵也让他摸不着头脑。 再次出发,池小悦却是催着马车快些走,得赶紧回到陵城,将这些蚕卵交给苗氏,千万别半路给孵化了,那她真的不会照顾,这心思也就白费了。 这一下日夜兼程,池小悦略显吃力,但是早些到陵城,她也能早些休息养胎。 终于在一个半月的路程后赶回了陵城,入城时,谁也不知道他们回来了,但明显的许妃并没有先他们一步回来。 这一次他们入城后不是回吴家村去,也不是去迟府,而是许谡新置办的府邸许府。 池小悦走时还来不及入新府邸一看,今个儿入府是头一次,看着府前相迎时跪了一地的下人,她还有些诧异。 再入府后,看着下人们打理的花草树木楼阁台榭,一尘不染的样子,还真是有权有钱,在这个时代便是一种享受的生活,感觉她都要堕落了。 许谡看着媳妇这么疲惫劳累,想也没想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往东院去。 叶九昭站在身后看着两人的背影离开,他感觉自己好多余,赶紧生个弟弟或者妹妹来陪他,他快要受不了这两人了。 管家连忙恭敬地上前为叶九昭引路,他也是住在东院里,却是东厢房,还有单独的书房,又有一位小书童早已经候在那儿。 没用惯下人的叶九昭很有些不自在,将人都屏退了,这才朝西厢房奔去,也不知母亲有没有累着。 府中请了大夫上前给池小悦把脉,池小悦靠在软榻中,看着一脸焦急的许谡,还有站在一旁朝她张望的叶九昭,她还忍不住安慰两人:“没事儿,我能吃能睡。” 刚说完,池小悦就呕了两声,好在一会儿就好。 大夫把完脉,含笑说道:“夫人身子骨好,母子皆很健康,以后还是多休息,眼下是孕晚期,夫人还是适当地少吃一些,免得胎儿大了生时辛苦。” 大夫这就给厨房开了健康膳疗,里头将池小悦爱吃的几道菜给抹去了。 难怪她一路上吃东西都觉得什么都好吃,这一个不小心,似乎胖了一圈,好在许谡力气大,还能抱得动她。 池小悦不敢反驳,许谡却看到那饮食膳疗笑了,“当真多吃一点儿都不成么?” 许谡倒也为池小悦着想,帮着问了一句,这大夫看着许谡就显得很恭敬,一时间有些担忧起来,不知道是说真话呢,还是顺着大人的意思,可是夫人的身体真的很健康,而且真的不宜吃太多。 池小悦见大夫为难,只好说道:“听医嘱,不吃就不吃,夫君也不准在我面前吃。” 开玩笑,她吃膳疗食谱,怀孕的是她最是辛苦,所以许谡也得一起憋着,不准在她面前吃她喜欢吃的食物。 一旁的叶九昭哈哈大笑,许谡的脸红了,轻咳一声,小声问大夫,“我也能吃这食谱上的吧。” “这自是能的。” 丈夫赶紧应着,心想着头回遇上丈夫这般宠着妻子的,不过吃食没问题,谁都能吃,又不是药材。 许谡这就放心了,说道:“那我陪悦儿一起吃。” 叶九昭已经笑得止不住,终于经过这一个半月被无视的历程后,叶九昭终于有种出了一口气的快乐感觉。 “昭儿也一起吧。” 池小悦再次开口。 叶九昭立即制止笑声,轮到许谡得意起来,掀眸朝叶九昭看来一眼,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的褪去。 “开玩笑的,昭儿要长身体呢,就要吃好些。” 十三四岁正是要补充营养的时候。 叶九昭终于松了口气,说道:“我才不愿意陪着爹娘一起吃呢,我在东厢房吃。” 大夫头回见到这样温馨的一家,什么话都能说的,不免也羡慕,听说这位监察御史大人,府上只有一位正妻,便不曾纳过妾,而这位继子还是正妻改嫁前的儿子。 外头这消息传得神乎,这会儿大夫亲眼见到,只想说外头传得不及这真实见到的温情,御史大人可谓是极其宠爱池氏。 送走大夫,许谡立即催着昭儿去书房读书去,耽搁了几个月的学业,三年后的乡试他怕是要考不上了。 等把儿子催走了,许谡就势就窝软榻中来了,二话不说抱住媳妇,立即闭上眼睛,“真是累,咱们都休息一下。” 这软榻可是安置在正屋,两人就这么抱着睡,连大门都没有关,不好吧。 但显然许谡可不管,将她抱在怀中,下巴靠在她的发间,闻了闻,就安心地闭上眼睛,没多会儿许谡的呼吸变得均匀,池小悦打了个呵欠也累得睡着了。 无用跟在许谡身边差遣,才回陵城就被安排去查花良学的案子,这是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便是为花家和周家平反。 而无心却跟在了池小悦的身边,成了她的暗卫,这一次无心决定寸步不离,时刻护在主子身边,再也不可能发生先前被掳走的事,再发生这种事,无心必会以死谢罪。 池小悦大清早醒来,才发觉跟许谡窝在小小软榻中睡了一夜,连晚饭都没吃。 第286章 生意大计 大清早的,池小悦就让府中管事去城东锦绣坊把苗氏请来,她要将从杭州带来的布料和蚕卵交给苗氏,而且还要与她商量一下生意上的事。 这许府管事去锦绣坊请人时,那挂着府牌的马车在锦绣坊外尤其地显眼。 不少客人见了,纷纷打听,才知这柜台东家苗氏与陵城新来的监察御史大人有关系,这不还能坐上许府的马车,可见关系还不浅,这可不得了。 那些正想着巴接监察御史的地方官员,不就有了门路。 都说这两处柜台有两位东家,其中一位东家却是数月不见身影,还以为两位东家已经闹掰了,不曾想人家好着呢。 那日才说做几身新款衣裳送来柜台卖的,结果第二日就没了池氏的音讯,苗氏没少去许府打听,奈何进不去。 很快马车到了许府外,竟然走的是正门,这让苗氏有些不好意思,她一个布衣身,入官宅还能走正门,可见池氏对她的看重。 入了府,苗氏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这府邸也太大了,还有这些花草树木假山流水,都修得整齐,苗氏真是头回见。 跟在管事身后,走在铺满鹅卵石的小道上,她就有些不敢想像,以前觉得很平凡的叶大郎,没想到是许二公子,还是京官监察御史。 谁能想到这么大的转变,更不会想到明明住农家小院的一家人而今住在这样奢华的府邸当中。 再看这些守卫与下人,苗氏感觉自己这一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 到了东院,管事这就退下了,她来到堂前,就见堂前摆满了木箱,这些木箱全部都封存好,似乎里头藏着什么宝贝。 池小悦正在翻看其中一个木箱里蚕卵的情况,见苗氏过来,连忙叫她过去。 苗氏看到已经开始孵化的蚕,一脸的惊讶。 “知道为什么杭绸料这么出名了么?这就是从杭州带回来的,不仅这些,我还带了不少布料,极薄的料子,纹路很细致,而且与咱们平时看到的布料明显纹路不同。” “我瞧着这些布料纹路皆是从杭州时新到各地去,我这一次在小作坊里发现的,还没有时新起来前,咱们也跟着做出来。” “就这细致的纹路,我想到了好几款新衣。” 于是池小悦带着苗氏去看布料。 苗氏不曾想她竟然去过杭州,那是苗氏最想去的地方,苗家的织布和染料手艺传承,只能算是小门小户。 眼下看到这些绸料,她也被吸引住。 “嫂子,咱们干脆把布料和衣裳的生意做大,做成全国独一无二的那种。” 池小悦这一路上就在想着自己的计划,可谓是深思熟虑。 苗氏却是震惊的看着她,惊恐地说道:“咱们现在的生意还不够大么?你是没有看我的账本。” 池小悦却是摆手,“不够的,还远远不够,我打算开档口。” 苗氏有些听不懂。 池小悦却是从里头拿出一匹绸料布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说道:“我在杭州买这些小作坊的料子,你可知多少钱一匹?” 苗氏想了想,说道:“少说也得三四十两银子一匹了。” 池小悦却是摇头,“这是陵城的卖价,若是这新纹路的,大概能卖到七八十两银子一匹,那是因为转了几手才到陵城来,个个要赚中间差价,而我买的这匹料子,才十八两银子。” 苗氏震惊地看着她,她自己开作坊织的绸料也不是这个成本,怎么可能十八两银子卖出来的,他们是怎么赚的钱? 池小悦接着说道:“做出这样一模一样的好料子,我准备卖十五两银子,你要想办法将成本压到十五两银子以下,哪怕咱们只赚一两银子,也行,而后我做出新款衣裳出来,一身衣裳只卖二十三两银子。” “我们将绣娘的手工价算下去,做成批发价,而锦绣坊便是咱们的档口,再也不会直售单件衣裳,而是做成大众款,再分成好几个码数,胖瘦都能穿。” “但凡购买衣裳者,起定量一个码的数量必须是五十件及以上,布料便是百匹及以上。” “可以明确地让他们知道,只要买了咱们的布料和成衣,直接就能赚钱,而咱们的布料做法必须新颖,就得每两年派人往苏杭两地去一趟,偷偷摸底两地的作坊。” “而新款的衣裳就由我来想,我能做不少款式出来,绝对走在时新的最前端。” 苗氏听着她这一番话,感觉就像在听天书。 一款布料就起定量一百匹,那是什么样的商人才能做得到,这量的确是大,若只赚一两银子一匹,一款布料就能赚一百两银子,而要开布庄,就不能只有一款。 想想杭绸料这么贵,到了陵城,一款布料得卖六七十,或者更贵,再请最好的绣娘裁缝做衣裳,又得加上二三十两银子。 所以杭绸料子的衣裳才会如此的昂贵,而他们这些衣裳,却是二十几两银子便能穿上一身,如此一来,比杭绸料便宜了七十多两银子。 成衣铺里成倍地赚钱,也只卖四十几两银子一套,都不及杭绸料的价格,而她们从蚕丝到纹路,全部与杭绸料没有什么分别,所以这生意能做。 苗氏终于缓过神来,却是激动地拉着池小悦的手,自打她带她来城里做生意,在锦绣坊里租自己的柜台,打开了她的眼界和认知,苗家的手艺也得以利用。 而今她又告诉她要开档口,这种大量批发的档口,真是不可思议。 随即苗氏想到了什么,说道:“既然要开档口,咱们还得多买地,要种植桑树,我今年已经买下不少桑树,但因为没地,树都在各处,每隔几日派人去摘桑叶,很是麻烦。” 原来这一年当中,苗氏已经因为布料销量好,早已经将作坊壮大,织成的绸料也越来越多。 但是成本做到十四两银子,还真是一个难事,要想减掉成本,一是蚕吐的丝量要多,所以从杭州带来的这些蚕因为品种不同,会不会能节省一些成本。 而后就是减少作坊的成本,织布一条线,要是能在吴家村大量种植桑树,不必每日派人去各地摘桑叶,也省下不少人工。 第287章 做他的抱枕 关于种植桑树的地,池小悦认为不一定要好田地,何不将吴家村的山头给买了,左右长些没用的树,还成了村里人砍柴的地方,天天为着柴禾争吵。 若是给村里人一笔补偿,这事儿还真的能行,同时还可以鼓励周围几村各家都种植桑树,主动给作坊送货,按多少钱一斤来收,这样一来,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苗氏听着越发激动,这事儿还真的可行。 两人说得太投入,转眼池小悦的肚子咕噜一声,她早饭都来不及吃,就怕这些千里迢迢带回来的蚕出了问题。 于是池小悦带着苗氏一起去吃早饭。 苗氏到这会儿才注意到她隆起的大肚子,感叹道:“这第二胎必定是好生养的,你也莫担心。” 池小悦能说这是她人生头回生孩子么? 池小悦只好笑了笑,两人坐到八仙桌前吃早饭,倒是没有许谡在,苗氏松了口气,头回见到大官,苗氏坐立难安,感觉饭都要吃不下。 就两人,便是一桌子吃食,每盘的分量不多,但是却很丰富,这一下池小悦也有些意外,恐怕这些皆是许谡的安排了。 苗氏却是看着这一桌,不知从何下手,心想着就着孕妇吃剩的吃,自然还是孕妇最要紧。 池小悦见苗氏紧张得不好下筷子,她还是像以前那样的称呼着她,“嫂子别见外,以后咱们还要一起做生意呢,你这么别扭,我以后怎么跟你来往。” 这话说得,立即打消了苗氏的顾虑,苗氏欢喜地拿起筷子。 走到厅外的许谡,在看到吃得正香的两人,他脚步一顿,匆匆从衙里赶回来,想陪着媳妇吃早饭,没想已经有人陪了。 不想苗氏尴尬,许谡只好转身离开。 吃完饭,苗氏想到一事儿,这便说道:“你才从杭州回来吧,你还不知道呢,陵城里的那些传言着实不好听。” 于是苗氏将陵城最近的一些传言说了,竟然都是针对叶九昭的,都几个月了,这些读书郎还盯着岳家荣断了一根手指的事不放,甚至现在积愤更深。 这背后没有人推波助澜她是不信的,她被周汉豫带走时还没有这些传言,怎么一回来,却听到这么一个版本,完全不是当时的情况,明显是造谣生事。 “昭儿多勤奋的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亲自动手伤人一个手指,那是什么样的人才做得出来的事,每次有客人说起这事儿,我都要反驳几句,真是太过分了。” 池小悦的确很生气,她很快想到昭儿,连忙起身去东厢房,没想到昭儿早早地出门去迟府,陪他师父吃早饭去了。 看来昭儿也会知道这事了吧,必定会伤心,那日他们母子根本连话都没有说两句,岳家荣自己砍下自己的手指,如今全怪在昭儿身上。 池小悦让苗氏先回去,她会想办法查清楚这造谣的人。 苗氏也记挂着这些蚕,便叫了牛车运回村里去,这一趟回村,再与村长商量一下买下山头的事,正好将买下的桑树移栽过来,再放出消息,准备大量收购桑叶了,如此周围村的村民才好种植桑树。 入夜,昭儿身边的书童回来送信,昭儿在迟府住下了,再次跟着迟大儒读书,每隔一段时间便回来一次。 其实两处府邸隔着相当的近,便是走一走就到了,根本都不必用马车。 当初许谡的话终于实现,而今池小悦成了御史夫人,才回来两日,就收到了陵城权贵夫人们的帖子,都是来邀她参加宴席的。 池小悦正在看帖子,许谡便进来了,这一日许谡都待在县衙,他在查花良学的案子案卷,借机发现点儿什么,自然这案子不可能这么了结。 许谡看到一桌子的帖子,扬起唇角,问道:“夫人可是要参加?” 这一声夫人酥到了池小悦的心坎里,平时都叫悦儿,突然的正经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那么夫君觉得我该不该去?” 池小悦见许谡就要挨着坐过来,她赶紧起身。 她都挺着个大肚子了,他倒是不嫌弃两人挤在一起憋得慌。 许谡见她避着自己,心头郁闷,又见她立于窗前,于是又挨了过去,顺势从她身后抱住她,将她搂入怀中。 许谡那清朗的声音温柔地在池小悦的耳边响起,“自然是该去,你现在可是御史夫人。” 虽说官阶不高,但也是一个京官,还是一个考核这些地方官员政迹的官,谁不惧他,而且他虽是小官,但御史台的人都给他面子,他要是给谁上书一份,谁的乌纱帽就得摘掉。 池小悦听着这意思是这陵城谁也不敢惹她了。 “我不想去,吃这种宴席就像鸿门宴似的,我既不想人巴结我,也不想憋屈着自己与她们结交,没一个忠心的。” 许谡轻笑出声,带着惩罚似的咬了咬她的耳垂,这才说道:“人家贤内助都懂得帮丈夫打点,你这是不管我了。” 池小悦被他咬得身子一软,很有些郁闷地躲开,回头看向许谡,说道:“我瞧着你不是这样的人,还要我去打点这种地方官夫人。” 许谡笑了,“的确不需要,但你管不管我呢?” “怎么管?管你不准去参加这些地方官员的宴席,免得他们趁着我怀孕期间给你塞女人,必须事先说说,我可是不准的。” 池小悦一本正经地说着,他家姑母都敢在她孕期的时候想出这法子,那这些地方官员要想巴结他,不也从这方面来。 没想许谡被她说的话反而给逗笑了,“到底是管我了,既然是夫人的命令,为夫必须遵守。” 为此,许谡还一本正经地向她领令,没见过许谡也有这油头的时候。 池小悦才发觉自己被他戏弄了,就想看着她着紧着他的样子,怎么跟昭儿一样,都想要她的关注。 “瞧着夜深了,要不……” 要不什么?这不还怀着孕呢…… 然而人已经被他抱走,想想昨夜两人挤在软榻中睡了一夜的场景,今天晚上又得被他抱着一晚上了,是将她当抱枕了么? 第288章 参加迟府宴席 一夜好眠,池小悦养足了精神,大清早的,她竟然又收到好几张请帖,不过这一次的请帖当中,竟然还有举人府迟远府上的,是迟老夫人亲笔,说是院里扶桑花开,邀她去赏花。 真是好雅致,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赏花,少夫人孙氏被迫庙里清修,而小妾大岳氏却提为平妻,这样的人家,也敢送来请帖。 然而池小悦没有将这请帖放下,而是决定去一趟迟府,她倒要问一问老夫人,少夫人孙氏何时能从庙里回来。 池小悦收到这么多的帖子,唯独只回了迟老夫人的这一张帖子,这让陵城的权贵夫人们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消息一经传出,这些想要见御史夫人的权贵夫人,也都纷纷往迟府送去拜帖。 迟远举子府上,迟老夫人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忐忑地送去请帖,结果御史夫人还真就赏脸了,恐怕还是自家儿子与御史夫人的儿子同为迟府弟子的缘故。 有了这一层关系,迟老夫人觉得以后他们一家在陵城有了御史夫人的亲近关系,定能站稳脚跟,那些说三道四的,总归还得来巴结她。 此时下人过来禀报,迟老夫人听下人说,这一次府中宴席的事少夫人岳氏知道了,她想帮着打点。 迟老夫人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刚才收到不少拜帖,算是整个陵城的权贵夫人们都要来了,看来岳氏想趁着这一次宴席上证明自己的身份。 从小妾提为平妻,她这一次这么想也是聪明,迟老夫人倒也没说什么,只问道:“岳氏可知道今个儿我请的正主儿是谁?” 下人忙摇头,不仅下人不知道,府上准备宴席的事,也是刚才收到的通知。 也怪迟老夫人没想着御史夫人会来,这都是意外。 “去告诉她吧,这一次宴请的重要客人正是御史夫人池氏。” 不然连正主儿是谁都不知道,还以为只是这些见惯了的权贵夫人,那些人多少看在她是岳家嫡长女的份上,谁都给几分面子,可这御史夫人不同。 下人赶紧退下传话去了。 而好不容易争了一回当家主母差事的岳可琼,正得意间,听到下人说来主要还是招待御史夫人池氏,这一下她懵了。 一听到池氏两人字,岳可琼就莫名有些紧张,她不明白,陵城这么多的地方官员,为何她却选了只是书香门第的迟府。 岳可琼立即起身,这就准备走,还是避一避吧。 可是身边的下人却是提醒她,她已经在老夫人面前答应要打点这一次的宴席,而且她身为迟府少夫人,这一次的宴席很重要,不能错过了这个机会,正好趁着孙氏还在庙里清修,真正的取代少夫人的位置。 的确若是岳可琼取得了老夫人的偏爱,又有岳家的权势相迫,或许可以让迟府休了孙氏,眼下不就只差最后一步了么。 至于她身为知县府的嫡长女,绝不可以屈于人下,虽然她与迟远也没有什么感情,但是身份她还是要有的。 岳可琼这么一想,也就放下了胆怯的心思,心想着都成御史夫人了,她也没有得罪她,大概不会针对她了吧。 迟府在紧锣密鼓地安排着,而此时许府,无心在书房中现了身,池小悦正叫管事备礼。 管事退下了,无心方说道:“嫂子,刚才无用告诉我一桩事儿,也正是大哥最近在查的事。” 池小悦知道许谡总是入县衙,正在查花良学的案子,但岳知县一直在周旋,又与地方官员勾结,他这明面上怕是难以查到案卷的问题。 池小悦很快猜到了什么,问道:“可是花良学有了消息?” 无心却是摇头,说道:“花家的花良学与周家的青妹二人在三个月前失踪,两人不见了,但是花家和周家却在这几个月以后,恢复到了以前的盛景。” “花家的族学照常开着,族里的读书人明年入春就要参加院试。周家的生意皆数开张,甚至在这几个月还置办了不少田地和铺子,生意越来越好。” “这两家的人,无人提及花良学与青妹二人,看来这两人是被两个家族给放弃了,没了这两人以后,必定是这些地方官员给两个家族承诺了什么,他们才恢复过来的。” 无心这么一说,池小悦心头就不舒服了,为了掩盖在花良学案子上的不公平,以及岳小公子的秀才功名,不惜与花家和周家做交易,偏生这两家竟然同意了。 当初在族学里读书最好的花良学是家族的希望,才重点培养着他,青妹当年也是嫁入了主簿府,为周家带来了荣耀。 结果现在两家遭了难却被家族遗弃,他们怎么可以这么狠心,这样得来的荣华富贵他们过得也能安心? 想不到几个月不在陵城,竟然变了这么大个样,难怪许谡几次入衙门寻不到实质的证据,如今更是连受害人都不见了。 无心这匆匆现身说这么多,是担心她去参加迟府宴席与这些地方贵夫人打交道,会生气。 瞧着也正是她家夫君担心她看着这些虚伪的人而不爽吧。 池小悦摆手,“正是这样,我反而更要去了,无心,你放心,跟着我去,他们现在怕我。” 的确是怕,御史夫人不得好好巴接,但他们的劣根性就是得不到就毁掉,若是巴接不上,指不定出什么主意。 无心退下了,原本还在准备赴宴礼物的池小悦,这一次有了想法,把先前备下的礼物全部退回府库,她就让人去锦绣坊柜台拿了五匹好绸布作为礼物送去。 去赴宴的时候,池小悦带上了许谡送她的金步摇,身上也穿上了绸子衣,只要略做打扮,她的外表还挺能唬人,像个小小贵妇。 坐着马车往迟府去,到了迟府外,这儿已经来了不少赴宴的马车,却都没有急着入迟府,似乎都在等着她的到来。 果然池小悦一下马车,立即被这些权贵夫人们蜂拥而上,是不是觉得巴结了她,监察御史就不会查他们在陵城的所作所为了? 池小悦露出一抹淡笑,这就入了迟府。 第289章 为孙氏出口气 迟老夫人带着大岳氏在大门相迎,岳可琼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躲在了迟老夫人的身后,不太敢看池小悦,心头很有些别扭,曾经看不起的庄户小妇人,如今竟然成了官夫人。 迟老夫人倒是聪明,上来就要给池小悦行礼,池小悦将她扶起,连忙说道:“老夫人赶紧起身,我家昭儿与他大师兄是同门,我与少夫人孙氏也是手帕交情,怎么能行如此大礼。” “对了,今个儿的宴席是少夫人准备的吧,倒是许久不曾见她了,正好有些话同她说说。” 池小悦故意在人群里寻找,但她这无意间的一番话却是将老夫人说懵了,什么时候御史夫人与儿媳妇孙氏是手帕交了,她怎么不知道,要是早知道,必定赶紧将儿媳妇找回来招待她。 后头跟着的贵夫人和贵女们也是一脸的意外,都心头有些猜疑。 池小悦没有在人群里寻到少夫人孙氏,便是疑惑地问道:“难不成这一场宴席还是老夫人亲自打点,当真是辛苦你了,要不派人将少夫人请来,我正好在宴席上与她说说话。” 这一开口就是奔着孙氏来的,这一下迟老夫人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心头很是后悔让岳氏帮着打理宴席,于是朝身后的下人做了个手势。 贴身的婆子立即明白了意思,这就来到岳氏的身边,小声劝她先退下,免得惹恼了御史夫人。 岳可琼却是被这三言两语给说得气死了,她这么一个大活人在这儿,是都没有看到么?这些权贵夫人有什么宴席,对她这个知县府嫡长女一副讨好样,怎么现在都变了。 婆子让她退下,真正是触怒了岳可琼,本就是看不起池氏,一朝得势就得意忘形,于是岳氏不但没有退,反而上前一步,大声说道:“御史夫人要找的少夫人,我不正在这儿么?” “今日的宴席也是我准备的,御史夫人有什么要说的,大可以跟我说。” 随着岳可琼的话,所有人都看向了她,看热闹的心思顿起,平妻终归不是正妻,何况孙氏只是去庙里清修,又不是被迟府休弃。 再说这迟府的长孙,还是这正妻孙氏所生,她一个后来居上者,也取代不了。 迟老夫人倒是被岳氏吓了一跳,自己在好好巴结着,她倒是直接过来拆台了,平妻只是迟府对她的认可,说白了只是讨她娘家欢心,但她还是不如正妻的。 “来人,将她带下去。” 婆子和丫鬟赶紧上前就要将岳氏带下去,岳可欣更是不舒服了,要是这么被带下去,那还不得成为陵城的笑柄,她是不会走的。 迟府给了她平妻的身份,却总是遮遮掩掩的,既想巴结岳家得到好处,又不敢将孙氏给休了,她岂能受这份委屈。 今个儿她岳可欣就要光明正大的站在所有人面前,她便是迟府的少夫人。 人不愿意走,迟老夫人更是着急了,真是没有眼力见,等会儿看她不收拾了她,要是孙氏在这儿,只要迟老夫人一个眼神,儿媳妇立即听话,唯有这个岳氏却是极不听话。 “所以迟府有两位少夫人?可我知道的是迟府只有我家昭儿的大师兄一人,这位是哪房的少夫人?” 池小悦故意这么问,把岳可欣给气笑了,她上前一步来到池小悦面前,咬着牙说道:“你说的什么话呢,你明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迟府的情况,你何必说这种不过脑子的话。” “御史夫人就了不起了,你以前也不过只是吴家村里的小寡妇,小寡妇带着儿子改嫁,也不知用了什么蛊术,迷倒了许二公子,现在在这儿耍威风,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你怕是不知道,就你这样的女人,我可见多了,可是你大概也没有看清形势,你出身是个小寡妇,还是一个生过孩子的小寡妇,也最多在陵城耍耍威风。” “你真想入许府的门,还真是异想天开,高门大户,岂会要你这种儿媳妇,是脑子被驴踢了么?” “你出身没有我好,学识上也不及我,只不过是个五大三粗的村妇,一朝得意就了不得了,就欺负到我头上来了,瞧着你欺负错了对象,我可不像他们那样恭维你。” 岳可欣一口气说完,终于出了一口郁气,怎么看眼前的池氏也不及自己,不过是她聪明得了许二公子的喜爱,如今就压她头上,她不服气,也看不起她。 只是岳可欣是说爽了,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响亮的一巴掌,池小悦出的手,这么一巴掌还有些痛,却是将岳可欣的半边脸给打肿了。 地方官员官官相护,底下子女也是嚣张跋扈,想想孙氏,想想青妹和花良学,她觉得这一巴掌根本不够解恨。 但池小悦的一巴掌,却是打得在场的人都不敢吱声了,甚至纷纷退后几步,生怕惹上她。 对,现在她的身份,在陵城谁也不敢惹她,就算她以前是庄户现在突然得势他们不服气,但他们也没办法反抗。 以前他们怎么欺压着那些无辜的人,她现在就怎么以势压着他们。 岳可欣捂着脸,终于痛得缓过神来,二话不说就冲上来要打池小悦,然而手指都没有碰到,无心突然出现,一脚将岳可欣踢翻在地上。 迟府府上的护卫没有老夫人的命令,无人敢上前帮忙,而迟老夫人却是惊骇,她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位御史夫人脾气这么大,打人都是这么的光明正大。 “我瞧着这迟府上梁不正下梁歪,就一个儿子竟是闹出两位少夫人出来,我着实看不入眼,亏得迟远还是一方举子,我看这功名也是白考了,品行不端呢。” 池小悦的话把迟老夫人吓了一跳,她连忙朝她跪下,可千万别让监察御史上书参她儿子一本,不然这功名就保不住了。 池小悦却是看了迟老夫人一眼,直摇头,说道:“您老是老糊涂,孙氏与我是手帕交,改日让她入我府上吃饭吧。” 说完,池小悦转身便走。 她身边有个无心,刚才一出手就这么迅速,没一个权贵夫人敢上前套近乎相拦的,反而退得远远的,就这么看着御史夫人坐马车离开。 先前带来参加宴席的礼,也就顺势给带走了。 第290章 闹到衙门去 这宴席还吃个屁,御史夫人都被气走了,这迟府干的真不是人事,提了位平妻,就不要叫她出来丢人现眼,这一下惹怒了御史夫人,这迟远的功名怕是留不住了。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火气可是旺着呢。 转眼间,陵城权贵夫人和贵女们无人上前安慰迟老夫人,先前的热情也瞬间没了,各自坐回马车也匆匆离去。 热闹的迟府转眼静的落针可闻,迟老夫人让人扶着起了身,却是赶紧交代管事:“快,去迟府学院将远儿喊回来,再让他亲自去一趟庙里把少夫人请回来。” 管事的不敢怠慢,赶紧坐上马车去迟府学院。 而一旁受了委屈的岳可琼,却是看着迟老夫人入府的背影,咬牙切齿的开口:“想借着岳家的权势在陵城站住脚根,又想讨好池氏,没门。” “这迟家,有我就没孙氏,你们休想让孙氏再回来。” 岳可琼没有进迟府的门,而是转身往娘家跑去。 池小悦大闹一场迟府后,她回到了许府,一脸的悠闲,根本就没有在迟府时的愤怒,她这一趟的目的达到了,也让这些权贵夫人不敢给她送请帖。 无心本以为嫂子生了气,没想嫂子一回来能吃能睡,哪有什么委屈,这一下他放心了,不然就得向公子禀报一声,必须给迟府一些教训,眼下也免得昭儿为难吧。 池小悦在自个家里吃饭,想吃什么,厨房里都有准备,皆是许谡安排的,她还真是不想出去吃席。 这会儿吃饱了,她叫来无心,这一路上她倒是想到了一个事儿,便说道:“听说城里会诗楼中不少才子都在说我家昭儿砍了岳小公子的手指,毁了他的前程。” 无心这段时间回来了陵城后也知道了此事,但是自家公子没有理会,昭儿也是安心在迟府学院读书,于是无心说道:“大哥没有去查这事儿,说不必担心这些地方秀才闹事。” “里头没有举子敢带头,这些秀才,也多是一些经年未中乡试的老秀才,上不了台面,受人指使也只想得到对方的好处,所以要说欺压,那就欺压了。” 池小悦可不这么想,那一次的事她可是在现场的,怎么能让这些人这么说昭儿,而且这事儿若是没有岳家荣的参与,她是不信的,所以得益的人不能这么安生,不然这世上哪还有公道可言。 于是池小悦朝无心招了招手,无心连忙过去仔细地听着。 “去会诗楼里传个消息,就说有人亲眼看到那日叶九昭行凶现场,叶九昭极为可恶,必须削去其功名,还岳小公子一个清白,这事儿闹大点儿,最好能说动这些才子去县衙里报官。” 无心却是一脸错愕地看向池小悦,这不去压制着这些才子们胡说八道,反而让这些人闹得更大,要是真的跑去报官了,那可就闹得满城百姓皆知,坐实了昭儿行凶,对昭儿的名声不好。 但看到大嫂朝他眨眼睛,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只好听令照办了,要将这一团火点燃实则很容易,这些没用的老秀才,就想折腾一下,那就再折腾得狠一些。 于是这一日会诗楼里来了一位老秀才,他说当日在会诗楼门口亲眼看到叶九昭行凶现场,对叶九昭的所作所为,是读书郎中的败类,若不严惩,天理何在。 这位老秀才的口才极好,三言两语将这些人说动了,很快这些老秀才当中有人气愤地起身,既然在这会诗楼里闹人家不理,何不去报官。 不但要报官,还要提着锣敲着鼓,要鼓动陵城百姓都跟着去衙里做见证。 老秀才一听,直说有道理,这点子好,他们是正义的化身。 一番言语激起了众怒,转眼前,这些老秀才敲锣打鼓地在街头出现,前头的秀才手持横幅,上面用红墨汁写着天下公道四个字。 街头百姓一脸的疑惑,立即有人上前打听,而后奔走相告,转眼间集合了不少民众,跟着这些人往县衙去了。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金学政府上,小舅子刘大人也是一脸不安的跑来问姐夫,这些人可是姐夫鼓动的。 金汀秋却是面色铁青的说道:“我自是没有去鼓动他们,这会儿监察御史一直待在县衙里翻案卷,他们这么一去报官,这事儿就得立案了。” “一定是岳广中的意思,或者是他的小儿子在中间鼓动,真是傻得不成样,这个时候去鼓动他们,监察御史正好愁着无处查我们,先从这案子着手。” “那日岳小公子自己砍去手指的事,有不少证人看到,这案子不经查,这些读书人也真是将脑子读坏了,谁说什么都信,就不能自已想一想是个什么缘由。” 刘大人一听,吓了一跳,“那姐夫,这下怎么办,可是要将那些证人给杀了?” 金汀秋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胆大的小舅子,这会儿敢杀人,是当监察御史是个摆设? 被姐夫盯着,刘大人收敛了些,却说道:“那姐夫不去杀这些证人,想必岳广中也会动手,到时候还不得连累到咱们。” 金汀秋郁闷地看了他一眼,这话也正是他担忧的,眼下他与岳广中有交易,查他也等同于查他金汀秋,而岳广中必定是要保他儿子的功名和名声的。 “必须抽离,放弃岳广中,将与他联系的证据全部毁去,以后岳家的事与咱们无关。” 金汀秋立即做下决定。 刘大人听着,心头一惊,却是没有立即接话,金汀秋皱眉,看向他,面色略有冷意,“你还不去办?” 刘大人只好退下去办了。 这边县衙里,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来到县衙前,这些老秀才自认清高,有着功名在身,上前就敲冤鼓。 而衙里头,正在应付着许谡查案卷的岳广中,听到这一声冤鼓的响声,身子就颤了两颤,又出了什么命案? 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命案。 许谡立即放下案卷,掀眸朝岳广中看去一眼,说道:“走,升堂去。” 第291章 立案了 升堂前吃一盘生肉的习惯,是为了稳住自己的情绪,这会儿的岳广中有些坐立难安,眼神几次朝师爷看去一眼,师爷只好端上一小碟生牛肉。 许谡看着岳广中三两口将肉吃完,嘴角边还有新鲜的血迹,他就觉得一阵恶心,一脸不可思议,看来岳广中那次被周汉豫关押的后遗症并没有好。 这样的人掌管整个陵城,真是陵城之不幸,许谡有些后悔当初帮着小岳氏将岳广中找出来了,他不该再出来做知县。 升堂审案,这一次与以往的不一样,监察御史也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侧方,全程看着。 而眼下涉事的两人,一位正是监察御史的继子,一位是岳知县的小儿子。 随同来的街坊们感觉到这案子很是荒唐,这要怎么审理呢?然而前来的秀才,很有些高调,并指出有目击的证人。 岳知县一听是来告发许二公子家的继子叶九昭,他的眼神不动声色地朝许谡看来一眼,却见他神色平常,没有半分怒意,甚至连情绪都没有半分变化。 岳知县只觉得头痛,他是知道怎么一回事的,这案子不经查,一旦查出来,就知道他家儿子在撒谎。 但是自家小儿子断了一根手指,他心头记恨着,当初来陵城之时,一同入县学听课,明明是两人有着不同的身世,天差地别的两人,而今毁去的却只是他儿子的前程,他岂能甘心。 于是问目击证人是谁,立即召他上前对质。 敲冤鼓的众位秀才纷纷四下寻找,明明看着他跟他们一样愤怒地走来,这会儿关键时候,人呢?去了哪儿? 岳知县心头暗感不妙,金汀秋又想做什么呢?说好了只是闹一闹,将叶九昭的名声搞臭了,逼迫着新上任的监察御史许二公子能不计较花良学的案子。 难不成是许二公子这几日待在衙门里,令金汀秋着急了,才出了今个儿这么一个点子,可是案子立不得,一旦立了案就得结案,要结案就得仔细盘查。 岳广中忐忑不安,没想这些寻了一圈的秀才们突然意识到这个目击证人并没有跟来,什么时候走丢的?竟无人察觉。 于是有秀才出了公堂沿路去找,却发现在县衙不远处的一个角落,先前称自己是目击证人的秀才就躺在地上睡白日睡。 秀才就近一探,就闻到一股酒味,心头一紧,但眼下冤鼓已经敲了,要是没有说个所以然出来,他们几人就得受到惩罚,指不定因引起众愤乱传谣言等罪夺去他们的功名。 真是想不到,刚才大言不惭的人,这会儿却是如此的不正常,赶紧叫了两个街坊帮着将人抬进县衙。 许谡见抬进来一个醉汉,没忍住,笑出声来,他在想这事儿办得有些不体面,瞧着不像是金汀秋的手段,难不成是他家媳妇出的主意? 原本还有些没耐心听案子的许谡这会儿倒是有了精神,他坐直了身子,且看这醉汉要怎么说,要是他装醉不记得自己说的话,大概就是他家媳妇安排的了。 醉汉秀才被一盆凉水泼醒,他慌忙从地上爬起来,一双眼睛有些茫然地看向周围,见被这么多的秀才和街坊围着看,他震惊地问道:“这儿又是哪间戏楼?” 戏楼?在发梦呢? 这一番话引起街坊们的哄笑,同时也让这几位敲冤鼓的秀才脸色有些不好看,怎么就没有事先探一探他有没有吃酒,会不会说的是胡乱。 刚才在会诗楼里这人嘴巴子厉害,一番话把众秀才说动,说得他们好不激动,结果冤鼓敲了,他却是醉了。 岳广中拍下惊堂木,怒问道:“他若是还没有醒,再泼一盆凉水。” 醉汉秀才连忙开口:“醒了,醒了,彻底的醒了,这大冷天的莫再浇我凉水了。” 瞧着这说话的动作,明显还带着醉意。 旁边的秀才等不急了,忙问他刚才在会诗楼里说的话。 醉汉秀才认真地听着,等对方讲完,惊呼道:“竟然还有这样的事,那必须严惩,为我辈读书郎申冤。” 这人怎么回事,瞧着一脸正义,这是事后不承认自己说的话了? 几位秀才气急败坏地再次提醒他,醉汉秀才却是指向自己,忙说道:“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很快醉汉秀才将路引拿出来,说道:“我是沅城来的,今个儿才来陵城探亲,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而且几个月前我住在沅城。” “各位刚才可是将我从街头抬回来的?我就在那边戏楼里听戏,你们莫不是认错了人,而且我从戏楼出来,人有些醉了,就倒地睡了,各位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去问问。” 岳广中面色微沉,立即叫了一位差兵去街角的戏楼问情况,还真有这么一个醉汉自称是秀才公,说是从沅城来陵城探亲,但结果喜爱的女子嫁做了他人妇,于是一醉解千愁。 这一下把几位秀才给搞懵了,不是这人么?可是明明几人看到会诗楼里那位能说会道的秀才就长这脸。 可是这人不但倒在街头,还有戏楼的人证,难不成这世上有一模一样的脸。 醉汉秀才这就向岳广中行了一礼,说若是没事儿了,他想寻间客栈休息,明个儿就得回沅城去,不想待在这伤心之地。 岳广中也摸不准这是金汀秋的意思还是怎么一个情况,暂且准了这人离开。 没有了证人,几位秀才又无法承担乱敲冤鼓的刑责,于是纷纷说起这市井传言,说叶九昭是如何的恶劣,借着贵子身份欺负别人。 恐怕这些秀才也没有发现在师爷旁边的许谡就是他们口中的御史大人。 街坊们见到这位御史大人的少,也都被最近街头的传言给弄得人心惶惶的,对这个新来的监察御史并不怎么敬仰,想必又是一位跋扈的京官。 岳广中却是听着这些秀才的说辞,不停地使眼色,奈何这些人看不懂,他只好出声提点道:“既然各位如此愤怒,正好今日监察御史大人也在。” “此案倒也很快能查清。” 岳广中的眼神朝许谡看来,原本还义正辞严的几位秀才瞬间噤声,连着街坊一起纷纷看向许谡。 第292章 许氏回陵城了 许谡一脸严肃地说道:“我不过只是旁观,审案还是岳知县的分内之事,不过今个儿陵城的才子们有了公愤,这案子必须立,也必须彻底清查。” “想必大家也能打听到,我以前就待在陵城吴家村,我媳妇是吴家村人士,继子叶九昭,也与我极为亲近,但那个时候我只是从边关退下的一位将士。” “而且我们一家人在吴家村住了一年有余,我也热衷于种田的庄户生活,若不是皇上委派我这监察御史的身份,也不会一家人住城里来。” “所以各位说的我继子以势压人,以及我身为京官惯着他的事,这事儿的确很冤,还是立案调查吧,还大家一个公道,也还我家孩子一个公道。” 许谡的一番话,让众位街坊窃窃私语起来,先前街头是有传言这位京官来陵城不是最近才来的,而是早在陵城生活了。 而且有人去吴家村打探过,的确这位池氏改嫁是在一年前,所以这传言还真的有可能是假的。 几位秀才却是听了这一番话也突然惊觉,他们怎么没有去调查这位京官的来历和长相,怎么也没有想到当着人的面告官。 还有若人家说的是真的,那这传言岂不是有问题,毕竟叶九昭要是借势压人,那这一年多里头,成为迟府的关门弟子后也不曾传出什么不好的言论。 而这一切的源头,却都是在叶九昭和岳小公子中了秀才之后才开始的。 几人到底是读过书的,这么仔细一想,脑子灵活些了,或许他们真的落入某些人的圈套中。 岳广中见状,却是立即说道:“既然是误会一场,这案子就不立了吧。” 有岳广中这话,几位秀才松了口气,这案子怎么立,此时认个错,受个罚,总比案子查清后失了功名要好。 然而许谡岂能容他们想闹就闹,自然这案子必须立,看向岳广中,说道:“既然是陵城读书郎受冤屈,作为地方父母官,你也得给他们交代,这案子必须立,派人仔细查一查吧。” 许谡起了身,这就走去了后衙。 岳广中哪敢说什么,只好按着程序走,让几人写下状纸,并说明案情情况,立了案再调查,几位秀才可先行回去。 从衙门里出来,几位秀才的长衫都已经汗湿,再也没有先前来时的激动和嚣张,都知道自己的前程算是没了,怪就怪他们容易听信人家的鼓动。 先前的谣传,以及后来秀才的煽动,都是他们自作自受。 岳广中从衙里回来,便是坐立难安,将儿子叫了来,责骂道:“你想让你二姐帮你出气,你二姐去陷害叶九昭,结果叶九昭的衣边都没有摸到,人还被许妃带走。” “你见你二姐办不成事,你在外头散播谣言,你意欲何为?莫非当初不得不砍了自己的手指,其实就是你故意为之?” “你二姐说已经贿赂了那位嬷嬷,不会为难你们姐弟,你却不跟着那嬷嬷走,反而自残,你不要自己的前程了,是不是也想借着这个逼迫家里人帮你不惜任何代价毁了叶九昭?” 没想父亲竟然猜到了,岳家荣跪在那儿没有说话,不说话便是默认了,的确他是这样的心思,他对付不了叶九昭。 读书不如他,人也不如他聪明,在他面前,他始终抬不起头,没有半点强项能强过他的。 而且这一次考中秀才,也是二姐费了力气帮他实现,之后的乡试和会试,他完全已经失去了信心,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考得上。 既然他已经止步于秀才,何不用自己根本就不可能的前程毁了叶九昭的前程,这样他总算能出口气。 岳广中见儿子不反驳,心头惊骇,还真是这样的想的,好恶毒的孩子,小小年纪竟然心计这么深,儿子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以前多么天真无邪的一个孩子。 然而这是岳广中唯一的儿子,可以打骂两个姐姐,唯独这个儿子他不舍得打。 岳广中软禁了儿子,并派人去打探二女儿的消息。 到这会儿岳广中也知道,只有二女儿出手,岳家还有希望,不然这案子一旦公开于众,儿子的前程毁了,自己的政迹上也有了污点。 而此时千里迢迢从美岭归来的许妃,历经两月的光景,终于回到了鼎州地界。 天要黑了,回到鼎州前最后一次露宿荒野,坐在马车中的许妃与岳可欣却是没有打算要下车的意思。 这一路上他们可没有池小悦这般顺利。 这会儿外头不知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马车,马车摇了两摇,岳可欣没忍住惊叫出声,她下意识地将身上的衣裳抓紧。 许妃震惊地看向她。 两人同时想了那次弃了马车坐上船赶路,结果遇上水匪抢劫,岳可欣穿得太过华丽,被人误认为主子,又是年轻美貌,匪徒起了色心。 要不是许妃身边有暗卫出现,岳可欣大概是没了清白,然而当时,她身上的华服被人剥落甩在地上,暗卫来救她之时,她只剩着肚兜,整个人都吓傻了。 人是救下了,但这一幕也成了岳可欣这一生都忘不掉的画面,她的名声已经没有了。 “下车。” 许妃已经下了马车,这会儿挑开车帘朝里头看了一眼。 岳可欣缓过神来,才知这是在马车中,刚才马车不过是颠簸了一下,却让她回想到了船上的事。 她知道许妃身边的护卫厉害,也知道她身边还有暗卫相护,但她仍旧无法压制住内心的恐惧。 许妃皱眉,语气还算温和地说道:“船上的事,只要你我二人不传出去,便不会有人知道,你处子身尚在,也不必担忧。” 岳可欣听着这话,脸色有些惨白,她抱紧着华服,才发觉自己全身还在发抖。 从马车上下来后,岳可欣寸步不敢离开许妃,只要跟在她身边,暗卫也就顺带地护她一下。 这一夜注定也是不眠之夜,许妃见过风浪,人看着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这荒郊睡不着,干脆半夜赶路,赶紧回陵城去。 这么日夜兼程地赶了两日的路,终于见到了陵城的城门牌坊,岳可欣突然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 第293章 立即结案 人生第一次出远门,去时还没有什么,回来时,却是惊心动魄,她以后都不想再出远门了,以前的贵女生活当真是她最幸福的时候。 马车直接入城,入了陵城许妃的府邸。 换下华服,沐浴更衣后的岳可欣终于恢复了平静,随即她去给许妃请安,也等待着许妃对她的安排,是放她回岳府呢?还是因为这一路上立的功而提拔她成为贴身婢子。 只是岳可欣过来请安时,许妃早已经将她不在陵城时发生的事全部打听了一遍。 尤其看到叶九昭被几位秀才告到了县衙,还立了案子,真是气死许氏了,她的儿子在陵城受这种欺辱,这些小秀才算个什么东西。 许氏正生气呢,岳可欣就上前行礼了。 许氏挥退管事,一双美眸若有所思地看向岳可欣,突然许氏开了口:“刚才你说什么?” 一旁的婢子连忙接着说道:“齐姑姑已经知道悔意了,这几月都关押在柴房,每日只有一个馒头和一点儿水熬着,就想着见主子最后一面,她愿意以死谢罪。” 岳可欣尖着耳朵听着,眼下就看许妃的意思,齐姑姑要是弄死了就好了,如此她也就成了许妃身边的贴身下人。 许妃的眼神朝岳可欣瞥了一眼,唇角微不可闻地露出一抹冷笑,说道:“把齐姑姑带上来。” 婢子一脸欢喜地退下。 很快齐姑姑被拖上来了。 许妃看了齐姑姑一眼,瘦是瘦了些,但也没有这么夸张,这几月不在府上,她资质老,有的是办法弄到吃的。 齐姑姑匍匐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着自己对不住主子,没能在主子身边服侍,是她的遗憾。 都是多年的老仆人,许妃岂会不知齐姑姑在想什么,跟着她从宫里出来的,也不是岳可欣三言两语真就搬倒的人。 许妃看着岳可欣忐忑不安的神情,突然开口:“齐姑姑既然认了错,就在我身边服侍着吧,至于岳氏,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若是做到了,先前对付昭儿的事我也就不计较了。” 岳可欣惊讶的直起身子,她没想到惩罚去了柴房的齐姑姑还能恢复原来的位置,那她当初又何必告这么一状,反而将齐姑姑也给得罪狠了。 果然宫里出来的许妃不能以常人看待,岳可欣反应也快,赶紧应下,掩饰着心中的忐忑不安。 许妃便交代道:“你现在回岳府,叫你弟弟去县衙敲鼓,引来围观的街坊,然后在堂前承认自己砍了自己的手指,目的是嫁祸给叶九昭,毁了他的前程。” “还有叫你爹就按着这个来结案,并公示于众,不得让街坊引起其他的误会。” 许妃的话再一次让岳可欣跌入谷底,她不但没能得到许妃的心腹之位,同时还只是她利用的工具,就像这一路上穿着她的华服护着她一样。 那船上的污辱,若不是她这一身华服,若不是她住着主人房,她就不会遇上那样的事。 岳可欣内心苦涩,看着一旁已经解开了绳绑,又干干净净地站到了许妃身边的齐姑姑。 而此时的齐姑姑更是恶狠狠地盯着她,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岳可欣知道,齐姑姑是一定会整她了。 “怎么,你不愿意?” 许妃见她久不答话,这就开了口,声音传到岳可欣的耳中,她知道,她若是敢拒绝,那今日便是她的死期。 岳可欣绝望之下,突然心思一动,连忙含泪说道:“回主子的话,我回去一定交代父亲和弟弟,也一定会结了这案子,只是街坊们怎么说,我真的没办法制止。” “但我想着,这案子已经结了,我弟弟也将此事澄清了,大概这些街坊不会再造谣了。” 许妃看向她,还真会说,不过会说也没用,绝不可以让她的昭儿受到委屈。 “你懂得分寸就好,这一路去美岭也是辛苦你了,回去吧,我这边不必你来服侍了。” 岳可欣行了礼退下了。 回到岳家的岳可欣,前脚才踏入屋里,后脚父亲就来了。 岳广中看着女儿,郁闷地说起这些陵城秀才闹事立案的事,这事儿起因正是她的弟弟,但岳广中自然是避重就轻了,还说自家儿子断了前程,叶九昭却是逍遥在外,真是不公平。 岳可欣听着这话,看着这个偏心着弟弟从来不管她死活的父亲,从入门到现在,竟不曾问过她这一趟远行有没有受过苦,是怎么回来的,可曾挨饿受委屈。 岳广中还在说着许二公子的强势,这些日子天天来衙门里,令他很是忐忑不安。 岳可欣却在此时打断父亲的话,问道:“其实这一切早先都是弟弟安排的吧?父亲可知道?” 岳广中听到这话,面色微变,却是半晌没有接话,岳可欣知道了,弟弟竟然算计到她头上来了。 弟弟没了前程,父亲必定逼着她想办法,而她为了护着弟弟,就会真的出手,一切都在弟弟的计划之中。 “所以弟弟故意散播谣言出去,颠倒黑白,嫁祸叶九昭,结果父亲和金学政大人也借势在中间鼓动,好让陵城百姓误会新来的监察御史,从而掩饰花良学的案子,以及金学政的小舅子刘大人收贿赂的勾当。” 对上女儿平静的眼神,岳广中突然觉得这个小女儿当真是可怕,才回来,却什么都知道了,女子太过聪明可不是什么好事。 岳可欣不想再拐弯抹角的,而是直接说道:“许妃的命令,弟弟必须亲自去县衙敲鼓,并承认是自己陷害的叶九昭,同时父亲也必须结案,不然岳家都别想活。” 岳广中被这一番话气得跳脚,指着小女儿问道:“你这一趟跟着出门,你但凡有点儿能耐,想想办法,也就留许妃身边做婢子了,你在家里这么能耐,怎么到那儿就不管用了呢?” 岳广中对二女儿早就不满了,自作聪明,把岳家置于现在这境况,要她何用,现在更是打起弟弟的主意,毁了前程还不算,还要自毁名声。 岳可欣一掌拍在桌子上,面色严肃地看向父亲,“我不是来征求父亲的意见,而是来传许妃的命令,父亲可以不办,但之后岳家会怎么样,我也没有办法。” 岳广中指着女儿,涨红着脸,咬牙切齿的却是说不出话来。 第294章 无意中教导了孩子 “把弟弟叫过来,我教他在公堂上怎么说话,要是说不好,就打一顿,直到说得好了,再回他的院里。” 岳可欣做下决定。 “你敢。” 岳广中抬手就要朝女儿打来,岳可欣却是抓住了父亲的手,看着他抖得厉害的手,沉声说道:“父亲已经老了,你打不了我几日,就是现在你也未必对付得了我。” 岳广中震惊的看着女儿,岳可欣却是出屋来到外头,朝跟来的护卫说道:“把岳家荣强行带来我的院里。” 护卫朝里头看了一眼,有些犹豫,看来她一个嫡女是叫不动护卫的,若是弟弟安排护卫来抓她,想必这些护卫就不会犹豫了。 里头岳广中许是想明白了,下了令:“将家荣带过来吧。” 护卫这才退下。 这会儿院外有个身影匆匆走过去,岳可欣眼神好,一眼就认了出来,惊问道:“姐姐为何在娘家?” 岳广中从里头出来,黑沉的脸朝外看了一眼,冷声道:“闹脾气回了娘家,你娘心软留着她。” 岳可欣提着裙子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院外,看到还躲在院外偷听的大姐岳可琼,便严肃地说道:“赶紧回迟府去,莫再回来。” 岳可琼觉得好笑,自己回娘家还得受妹妹管束,爹娘都没有说她,再说迟远不亲自来接她,她是绝不会回去的。 岳可欣见姐姐无动于衷,一旁的父亲也没有帮着说话,她冷笑一声,说道:“你想回娘家待着就待着吧,改日回不去了,莫怪我没有提醒你。” 说完,岳可欣转身回了院里。 衙门里立案的事,无心回来绘声绘色地告诉了池小悦,没想到这一次她家夫君也在中间帮了忙,莫不是许谡知道是她起的头? 正好这会儿门外传来声音,无心耳尖,笑着说道:“嫂子,大哥回来了。”说完这话,无心飞身而起,跳上了屋顶。 果然脚步声近了,门口出现的人不正是许谡么,他刚从衙门里回来,一入府就先来这儿了。 “今日衙门里的事,是不是悦儿的安排?” 池小悦刚要答话,门外又来一位管事,上前禀报道:“回主子的话,夫人从美岭回来了,这会儿就在堂前等着。” 这儿说的夫人,池小悦和许谡都知道是许妃这时回来了,想不到足足比他们晚了快一个月。 这一路上她也不知过得怎么样,就算是走陆路,也不可能晚这么久,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许谡挥退管事,这就起身要去前堂,池小悦立即也跟着起身,来到许谡面前,帮他整了整衣襟,又用手帕给他抹去额头上的汗水,这才温柔地说道:“你才从衙里回来呢,水都没有喝一口。” 于是池小悦拉着许谡在桌几前坐下,亲自为他泡了一杯茶,然后看着他喝。 许谡意味深长地看了池小悦一眼,而后无奈一笑,“你这小心眼。” 这声音中没有责备,池小悦可不管,就是要留着许谡。 许谡一杯茶匆匆喝完,用恳求的眼神看着池小悦,池小悦撇了撇嘴,说道:“去吧,等会儿早点儿回来,就开饭了,今个儿开饭早一点,这不肚里的孩子饿了。” 许谡看着她隆起的肚子,又是心软的一塌糊涂,许谡应下了,说马上就回,且等着他。 许谡去前头了,柳思辰这才靠在软榻上闭上眼睛,的确有些乏了。 还没睡上一会儿,门口听到匆促的脚步声,人未到,声音先到,“娘,娘。” 回家就找娘,那还能有谁,必定是叶九昭了。 今个儿叶九昭听到街头的动静,从师父那儿跑回来了。 叶九昭很快从门外进来,看到榻上靠着的母亲,他赶忙放慢脚步,轻手轻脚地来到母亲身边,上前蹲身就要给池小悦盖被子,池小悦早醒了,这就睁开眼睛。 叶九昭见母亲醒了,欢喜地问道:“娘,你这一次又打算怎么对付?我听说衙门里立了案,娘,你是怎么想到用这一招的?” 叶九昭一回来就知道外头传他的不好,他很郁闷,不过也没有将岳家荣的小手段放在眼里,就算他回来后遇上陵城镖局的镖师,也问出了他这么安排后,被人追杀的人正是岳家荣二姐派去的。 而后又有人冲出来相救,这些人却不知是谁派来的,但是就先前的安排,再加上这些市井流言,他也能猜测到,岳家荣毁了自己的前程,是很不甘心的。 现在他母亲要帮他出头了,他岂会不开心。 看着开心的儿子,池小悦只好起身,顺手倒了一杯茶水,看把这孩子激动地跑回来,额头都是汗,先喝喝茶冷静冷静。 “娘。” 叶九昭似乎对母亲想出这样的点子而分外的激动,他自己竟是没有想出来应付之策。 池小悦只好开了口:“我要对付的还不只是岳家荣,这立案只是第一步,我真正要的是岳家荣还回功名,再还花良学和青妹一个清白,让某些人得到该有的惩罚。” 所以立案不过是她的第一步。 叶九昭一听,越发的兴奋,“娘,那接下来怎么做?” “接着下就是等。” 池小悦伸手敲了一下孩子的小脑袋,“昭儿就等着看结果好了,你安心的在迟府读书,千万别卷入这一次的事,这些小事娘来做就好,而昭儿必须光明磊落地参加科举试。” 不然必定有人着急了,往她家昭儿身上泼脏水,那可不是池小悦想要见到的。 叶九昭见母亲不说,他也不再问了,他在想,要是自己这么出了手,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应付呢? 池小悦不知道的是,这位未来的权相,实则就是她一步步教出来的。 剧情里,池氏改嫁,叶九昭在科举试一路上吃过不少苦头,有多少如岳家荣这样的人欺负他,无人为他出头,于是都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应对法子。 以至于到了最后,他的性子变得偏执,行事作风也狠辣。 而今有了池小悦做了他的母亲,他不仅拜师很顺利,读书也同样很顺利,又有一位未来的摄政王作为继父,他的人生将是一帆风顺。 第295章 侄媳妇成了主母 所以现在的池小悦一举一动都直接地影响他的人生和处事风格,而她与许谡深厚的感情,也慢慢地影响着这个孩子变得越来越有爱,不再是剧情中那个缺失母爱又偏执到只剩下杀戮的孩子。 此时前堂里,许妃都喝了一杯茶了,也不见侄儿过来,心头越发郁闷,要不是侄儿被池氏拐走,她也不会一路上受了苦头。 这会儿堂外有了脚步声,许妃听出来了,是侄儿来了,她立即拿手帕抹起了眼泪。 许谡才入屋,就看到正在流泪的姑母,惊了一跳,连忙过来问情况。 许妃叹了口气,说道:“我不明白,你要走,为何不带上我?” 许谡沉默着,许妃还在抱怨,同时也说出来她这路上的遭遇,并说到了美岭前朝的残党遗留。 许谡默默地听着,而许妃身边的齐姑姑眼看着二公子竟是没有动容,趁着主子说完,立即添油加醋地开口:“早知道奴婢陪在主子身边,也能代替主子受了这苦头。” 从京城来时,便是齐姑姑换上许妃的衣裳,主仆二人的身份互换,这么一路来陵城,倒也没有出什么事儿。 这会儿有了齐姑姑这么一说,主仆二人一唱一和的,只想引起许谡的注意。 许谡听不下去了,竟是这么的欺负他姑母,是不想活了么,便问道:“姑母,那最后那些残党遗留怎么样了?不然我下道令,将我手中的私兵都派去美岭平乱。” 许妃听着这话,心头慌了,连忙阻止,开玩笑,侄儿子护着她是好的,但是许家用私军去平美岭的乱,是要召告天下,许家不必皇上下令,自己也有能力平乱么? “谡儿,千万别派人去,事实上我回来的路上杀了这些人,那些地方军我还是能调动的,这会儿也差不多死的死,逃的逃,难成气候。” 许谡一听,就知道是这么一个结果,敢从京城乔装来陵城的姑母,同时也身为许家人,又岂会让自己吃亏。 在许家,也只有他家大哥或许还吃过亏,其他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包括他自己也绝不是容忍的人。 许妃这么一说完,对上侄儿子那了然于心的眼神,她心头一惊,话说今个儿来的目的不正是为了博侄儿子同情的么,还有要拉回侄儿子的心呢。 这一句话就暴露了,许妃挺有些郁闷,这会儿再接着哭也似乎不合适宜,只好说道:“要是能跟你一起走,我也不至于在那儿耽搁快一个月。” “姑母难得出宫,权当四处看看风景也不错,这一次我带着媳妇先行,是想着悦儿身子不便,孕妇性子容易暴躁,我担心她不小心得罪了姑母,免的生口角。” “我想姑母也不愿意我夹在中间看着你们争吵,这是我的头一个孩子,真把我媳妇气着了,对孩子也不好,姑母疼我,必定也疼我的孩儿。” 许谡这话说得许妃都怔住了,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侄儿子,半晌才问道:“孕妇脾气暴躁需要担待,是她告诉你的?我可是过来人,难不成我还不知道怀孕的情况?” “谡儿要宠着她,但也得有分寸,莫被她拿捏了才好,自打她有了这个孩子,我看她特别爱耍小性子才是真的,这一次是她叫你连夜离开不带上我的吧?” 许谡听着姑母这满满的敌意,劝道:“姑母,每位孕妇的情况是不同的,我知道悦儿身子重,脾气的确要差了些,我与她在一起的决定,都是我做下的,与她没关系。” “姑母莫怪她了,等她生下孩子,出了月子,我带她过来给您敬茶赔不是。” 呵,等生完孩子坐完月子,到时候会不会又说带孩子辛苦为由,又闹小性子,许妃突然面对自家侄儿宠着媳妇的模样挺有些吃味儿。 许妃宠冠后宫,皇上却也不像侄儿这样,连政务也不打理,身份也不要了,全心全意地陪在她身边。 事实上许妃图有尊荣,只不过比宫里的其他嫔妃陪在皇上身边的时日长一点久一点而已,个中滋味也只有她知道,并不如外头所传言的那样。 “敬不敬茶倒也不必了,不想做的事,何必强迫,再说就她这样的,我还不准……” 许妃本想说不准她入门,但她知道侄儿的性子,只好改了口吻,“既然她身子重了,以后就不要到处乱走,这府邸这么大,也得有人打理,这样好了,我就搬来府中住吧。” “你现在虽说只是一个小小的监察御史,但府中也得有长辈管着,免得这些地方贵夫人们来打扰到侄媳妇。” 许谡正好想到媳妇先前收到请帖时烦躁的样子,见姑母要住府上倒也是一桩好事,反正府邸大,他和悦儿住东院,主院留给姑母。 到时候他和悦儿就从东大门进出,互不打扰和影响,府中又还有人打理,等悦儿生下孩子时,姑母也大概是要回京城去了的,不可能一直留在外头。 许妃见侄儿为着这事还在犹豫,便生了气,“怎么,我到老了想依靠一下侄儿,连你府上都住不得了么?” 许谡只好应下,“姑母自然是能住的,尽管住好了,我将主院让出来,以后我跟悦儿住东院。” 这还差不多,不过身为一家之主,怎么可以住东侧院,不成,许妃便说道:“把东院让出来给我吧,你身为一家之主必须住主院去,以后迎来送往的客人不少,也得有地方办事。” 许谡却是惊讶地看向许妃,“姑母,这会不会不好,我跟悦儿住主院,您住东院?” 许妃快被侄儿气死,生气道:“主院岂是内宅妇人能住的,这儿外男进进出出的,也是前门,内宅妇人自是住后院去,她就住西院吧,要是觉得离着正门远了,那就住东侧院的后头,我也能照顾她。” 这可不得了,许谡立即拒绝,“我媳妇平时喜欢清静,她还有生意要时常出门的,也要见些熟悉的村里妇人,所以住东侧院也方便些,那边东门进出她也不劳累,出去就是大街。” 为着住哪儿,许妃算是明白了,非要将池氏弄到东院,是将她当府中主母了,侄儿子让她住主院,是把她当客了,知道她迟早会回京城去。 第296章 父子到底听谁的话 许妃没有办法,院子只好先这么安排着,但她有一个要求,每月初一十五,还有逢年过节也得在她院里一家人吃团圆饭。 许谡看着妥协的姑母,只好应下。 没想就在这时,门口的管事下人匆匆进来,上前催促着许谡回东院去,许妃一听不高兴了,虽说姑侄也讲得差不多了,这一趟赶来的目的也达成,但这么当着她的面叫人,这池氏胆子忒大。 于是许妃问这么急着去东院干什么,管事下人只好如实答,说是小公子从学院回来了,东院主子都饿着,到了饭点。 许妃一听到昭儿回来了,心头一喜,原本还想着一路回陵城,能与昭儿单独相处一下,便抽个时机母子相认,没想池氏根本不给她机会。 于是许妃立即起身,整了整衣裳,便说道:“既然是要吃饭,那就一起吧。” 许谡立即看向连帷帽都没带的姑母,犹豫了一下,提醒道:“姑母不带上帷帽么?” 许妃皱眉,她看向侄儿,知道她在担忧什么,但她现在被池氏气得够呛,所以在昭儿面前,她必须让他知道,谁才是她的母亲。 许谡却在此时上前相拦,“姑母,答应我,在你回京城前,莫告诉孩子真相,可好?” 许妃心头一惊,看向侄儿子。 许谡心头苦涩,无奈地看着姑母,说道:“我从叶大郎到许二公子,已经伤了孩子一次,而今姑母再告诉他谁才是生母,孩子该怎么办?姑母又不能带走他。” “不仅不能带走他,还得他一生都得守着这个秘密,他才十三岁,他只是一个孩子,现在他有我这个继父,而后有母亲和弟弟或者妹妹相伴,他会感觉到很幸福。” “何必让他知道这些呢?” 许谡恳求的眼神看着许妃。 许妃脸色微变,心头很不是滋味,这个孩子,就这样交给了池氏么? 许妃在侄儿的相求下,只好叫来齐姑姑带上了帷帽,但是许妃的内心却是不能平静。 她这一生只得这么一个孩子,当年做下的选择,现在她真的后悔了,可是却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池小悦看着与许谡一同来的许妃,她的眼神下意识地朝叶九昭看去一眼,这是要来东院吃饭的意思了。 “昭儿,你先去东厢房看会儿书。” 眼下饭点还早,她不过是催着许谡回来而已。 叶九昭朝带帷帽的许妃看去一眼,行了一个晚辈礼,这就回东厢房去。 看着被支开的儿子,许妃终于没忍住自己的愤怒,“池氏,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害我从美岭回来路遇歹徒,而今你又支开昭儿,是何用心?” 许妃气得不轻,但人一来就坐到了主座,那居高临下的模样,以及她含怒的质问,要不是许谡在这儿,她大概已经叫来护卫要扣住池小悦了。 池小悦不动声色地抚了抚自己的小腹,说道:“孩子以读书为重,我让孩子回去读书,并没有什么错,再说现在昭儿是我儿子,我身为母亲还不能支使孩子了?” 这话直击许妃的痛处,她猛然一掌拍打在桌上,指责池小悦,“你明知道他是谁的儿子,你竟也敢自认为是他的母亲?” “生身之恩大于人,养育之恩大于天,昭儿能有今天的成就,若不是我的陪伴,他早已经不在人世。” “所以他孝顺我,听我的话,叫我一声母亲,并没有错。” 池小悦没有半点畏怯,甚至这一番话她早就想说了,许妃一直觉得是她生下的叶九昭,这个孩子就只能是她的,就像她的所属物,就如同许谡也必须听她的话一样。 这毛病她可不惯着,先前给许谡塞妾室的事,她可是记得清楚。 许妃被她气笑,立即看向许谡,“谡儿不管管,就她这身份,竟然敢跟我顶嘴,不将许家的长辈放在眼中呢。” 许谡上前一步来到媳妇的身边,动作更是将媳妇挡在了身后,这才看向许氏说道:“姑母,悦儿性子直了些,但她也没有说错。” “姑母当年既然决定将孩子交给了她,而今就不该再去讲这样的话,她带着昭儿吃了不少苦头,孩子孝顺她也是对的。” “谡儿。”许妃没有想到侄儿子半句也没有帮她,看着侄儿子这么护着媳妇的样子,许妃气得头痛,立即起身,身子往后一倒,差一点儿没站稳。 许谡见了,心头一惊,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姑母。 许妃拍下侄儿子的手,拒绝让他扶,而是齐姑姑扶着她,主仆二人饭也不吃,快步离去。 许谡看着姑母离去的背影,心头有些郁闷,什么时候姑母如此不讲理了? 人已经走了,许谡拉着媳妇的手在桌前坐下,想了想说道:“今日我姑母入府,是想住到府上来,想来也住不了几月她得回京城去。” “所以我把主院让了出来,但看刚才她老人家不讲理的样子,我看还是把东院和主院中间隔开吧,我明个儿就叫匠人砌了隔墙,留道门通行即可。” 池小悦的确没有想到许妃会想着住这儿,是想与她天天相对,天天窝气么?但是许谡这么安排,要是让外头的人知道了,那还不得传出谣言。 若说她是一个厉害的媳妇,说她嚣张,她倒是不怕,她担心的是影响了昭儿的前程。 于是池小悦说道:“那倒也不必砌墙,姑母住主院,我住东院,基本也碰不上。” 池小悦的话倒有些让许谡意外,他劝道:“还是砌墙吧,我不想今天这样的事再次发生,我姑母你不了解,我担心你吃亏。” 池小悦原来不是在担心她和姑母吵架令他厌烦,而是在担心她,这让池小悦内心一暖,忍不住热情地捧着许谡的脸来了一个深吻。 许久放开他,说道:“不是有你在么?何况我还怀着许家的骨血。” 池小悦笑看着许谡,许谡也只好无奈地答应,架不住她这柔情似水的样子,一个吻就勾得他坐立难安。 两人有好些日子没在一起,许谡血气方刚的,也真是难熬,于是伸手抚上媳妇的小腹,看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快要生了呢。 第297章 岳家荣投案自首 “咱们就生这一个孩子就够了。” 许谡真不想以后还得这么熬着,那些寻找她的日子,他脑中反复地出现悦儿会不会被周汉豫强了的画面,他就气得发狂。 好在周汉豫也还算个君子,没有欺负他家悦儿。 “好。” 池小悦也不想再来一回,怀孕真的很辛苦,之后生孩子,她内心也有些恐惧,这时代的医术太落后了,不知道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没有人打扰的一家三口,日子是温馨的,昭儿好不容易回来一日,第二日又得回迟府学院去。 三年后的会试,可容不得半点松懈。 许谡大清早再次去衙门,不过今个儿去衙门还没有坐稳,衙门外就敲了冤鼓,谁知升堂后一看,敲冤鼓的竟然是岳知县的儿子岳家荣,这倒是奇事一桩。 儿子去父亲那儿走公堂立案,敲了冤鼓就引来了街坊们,先前涉案的几位老秀才也被请了来。 几位老秀才还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儿,岳家荣却是在父亲问案之时,直接坦诚,是他诬陷的叶九昭,手指也是自己剁下的,目的是嫁祸叶九昭。 座上岳知县听着自家儿子说起这话,心头很是不舒服,这一番话全部是女儿教的,是半点也不给儿子留后路。 岳知县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许二公子,心头难受,却不得不拍下惊堂木,受理此案,并让师爷写下罪状纸,交给岳家荣签字画押。 一旁跟了岳知县的师爷也有些搞不清情况了,下笔都有些犹豫,但看岳知县这么交代了,他也只好按着罪人口述的罪证如实写了。 堂前,围观的街坊们沸腾了,个个变了脸色,这才立的案子,没想到知县大人连儿子都交代了出来,这是要大义灭亲了。 在场的所有人当中,只有许谡坐在那儿,面色平静,眼神盯着岳家荣若有所思。 很快师爷写好了罪状,全部按照岳家荣口述来写的,这案子根本不必审,但师爷不明白,在场的不少街坊也透着古怪。 罪状纸到手,几位老秀才都惊讶地看向岳家荣,这会儿几人敲了冤鼓,却告错了人,恐怕也得受到惩罚,但不得不说,即使他们成了知县,也绝不可能做到这大义灭亲的举动。 老秀才没有说话,岳家荣接到罪状后,并没有急着签字画押,而是豆大的眼泪“叭”的一下落下,众街坊见了,很是震惊,瞧着这模样,怎么还哭上了呢。 岳家荣颤抖的声音开了口:“我……我认罪,我……我有罪,都怪我,都怪我。” 说完,岳家荣就要画押,一旁的老秀才终于看出破绽,哪有认罪的人哭成泪人儿的,这明显是被迫的,果然这是强迫结案,是畏惧御史大人的威严么? 几位秀才不知不觉看向上头旁侧坐着的许谡,岳知县立即拍下惊堂木,怒道:“你们几个有功名在身,却不能辨是非,这么容易相信旁人的谣传。” “贤圣书都白读了,真是德行有损,这功名留着何用。” 岳知县这声大如雷,许谡下意识地朝岳知县看来一眼。 几位秀才却在听到功名就要不保时,吓得连忙跪下,其中一人心一狠,含怒道:“我们不服,岳小公子一定是受人逼迫,瞧瞧,眼泪都下来了,我们要求查清此案,而不是凭着岳小公子的一句话就草草结案。” “若是这样,是不是杀人的命案,只要找人顶了罪,也能不讲证据结案?” 这秀才终于寻到了机会,嘴巴子也利索了,其他几位秀才瞬间被点明,立即附和。 岳知县在听到这一番话后,眼神落到外头旁听的街坊身上,面上显然地松了口气。 这时许谡开了口:“的确证据不足,不可结案,那么岳家荣,你能拿出证据证明这手指是你自己剁下的么?” 这一下岳知县都被许谡的话给问懵了,许二公子这是什么意思?竟还帮着翻案不成?没有道理的事。 岳家荣却是身姿跪得笔直,抹了一把眼泪,这才回话:“小的当时疼痛难忍,无暇留意证人,没办法请来证人证明自己的话。” 街坊们听了,更加相信这老秀才的话了,果然是被人胁迫的,想不到连知县的小公子都惧怕的人物,看来就是眼前的这位监察御史京官了。 一时间,街坊们窃窃私语,眼神都瞥向许谡。 许谡立即做下决定,“既然你没有证人,此案便不能结,而今我看县衙门前的冤鼓是谁都想敲一敲,升堂又无证据,都是道听途说,对我朝律令毫无畏惧可言。” “如此,将眼下几人都关押入狱,等待查案有了进展,该怎么罚就怎么罚,也好给大家伙一个警醒,不是谁都可以乱敲冤鼓的。” “我更是建议冤鼓前留下三道刑罚,受得起这刑罚的,方可敲鼓,否则就按着正常流程办事,递上状纸,道明冤情,方可升堂。” “不然这衙门也不办事了,天天升堂办案扰乱衙门招来街坊,岳知县觉得如何?当然这陵城你才是地方知县,本官不过是给你一个建议。” 岳知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却是不敢拒绝,只好应了声是,这就叫人将亲儿子以及几位老秀才全部抓了起来,关牢里去了。 街坊们一时间也不敢大声喧哗了,以后敲冤鼓还得受三道刑罚,受不住就不准敲冤鼓,这京城来的监察御史还真是严厉。 街坊们虽有怨言,却是被许谡刚才的话也吓着了,没人敢随意出头,只是街头却将这一桩案子传得沸沸扬扬,与当初花良学的案子一样,都在关注着。 今个儿晌午时分,许妃搬了家,这就入住侄儿子府中。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在主院等着她的不是府中管事,也不是护卫长,而是池氏。 没有谡儿在,许妃可就不怎么顾及了,掀眸朝池氏看来一眼,心头颇为得意,池氏再有手段,也永远不可能让谡儿割舍了亲情。 何况眼下谡儿新鲜她几日,等她色衰爱弛,最后留下的永远只有亲人,所以许妃倒是不将池氏放在眼中的。 坐到堂前,许妃的眼神朝池小悦隆着的腹部看了一眼,这才说道:“对了,听说你为了处理街头关于昭儿的谣传,叫了个秀才故意煽动那几个憨傻的老秀才去衙门里立了案,可是这么回事儿?” 第298章 不要再坏事 池小悦一脸坦荡,她点头,随即也在左边的交椅中坐下了。 许妃冷笑一声,叹道:“年纪轻轻,少了些见识,竟是将事情闹得这么大,不过你放心,这事儿我已经让人处理了,以后你不必再插手此事。” 池小悦一听,暗感不妙,立即面色严肃地看向许妃,问道:“怎么处理的?” 许妃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皱眉。 一旁的齐姑姑代主子答了话,还颇为得意的样子。 原来许妃身边带着的不是小岳氏了,又换成了这个下人,想不到许妃竟然放小岳氏回了岳家,那不就是放虎归山。 而至于齐姑姑说让岳家荣直接去敲冤鼓认罪的事,池小悦听完,怒道:“真是糊涂啊。” “你说什么?” 许妃冷眼看来。 池小悦生气地说道:“你们能不能不要再插手昭儿的事了,你当真以为我让人去立案,将事情闹大了,是对昭儿不好么?” “你们现在让岳家荣亲自去认错,按照我对岳家人的了解,绝不可能甘心认罪的,迫于你的权势,不得不去了,也必定在堂前装委屈。” “还让他敲冤鼓,是巴不得街坊们不来看热闹么?这样岳家荣只要哭一哭,有了委屈,那街坊们会怎么想?反而更加坐实了昭儿借着他继父的身份,以势压人的谣传。” “人言可畏,我不希望昭儿这么被人冤枉,就算只是普通小百姓无关紧要的人也不行,因为昭儿根本没有做。” “而造成今天这一切的原因是谁,不正是这位嬷嬷么?当时为什么要在会诗楼下当着众人的面惩罚岳家姐弟,逼得岳家荣行此险棋。” “我家昭儿需要他来道歉了么?即使昭儿受了委屈,你们又有什么资格为他出头?以什么身份?能给什么身份?” 池小悦一连数问,这对主仆怔住,齐姑姑很快反应过来,立即开口:“你竟然在娘娘面前如此狂妄,你——” “住嘴。” 许妃一声令下,齐姑姑连忙闭上了嘴巴,很快许妃也看向了池小悦,“你也住嘴,你担心的事并不会发生,至于昭儿,他是我生下的孩子,我关心并没有错。” “你现在借着谡儿宠着你,你倒是越来越嚣张起来,合着我还不能管我自己的儿子了,我这一切不也是为了昭儿好。” 就在这时,府中护卫长匆匆进来,朝许妃行了一礼之后,却是给池小悦送上一封信,信是许谡写的。 池小悦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恐怕她猜测的事已经发生了,而且许妃这么安排,让待在衙门的许谡怎么破案?街坊不得怪他了。 “谡儿的信?” 许妃眼尖,很快瞥见,脸色极为难看,说好了今日她搬入府上,谡哥儿写信不交给她,却是交给池氏,是不记她今日入府的事了么? 池小悦点头,展信一看,面色不太好看。 这边许妃还在问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池小悦也没有说话,而是将信交了出来,齐姑姑赶紧上前取。 许妃看到信中的内容,气得不轻,这案子没法结,这些老秀才更是质疑岳小公子被人欺压,不得不这么说的。 眼下报案的人都关入牢中了,但是这案子倒是变复杂了,反而对昭儿越来越不利。 许妃气的一掌将信拍在桌上,吩咐道:“齐姑姑去一趟岳府吧,问问岳氏的情况。” 刚才齐姑姑站在一旁也看到了信里头的内容,这会儿见主子开了口,心头一喜,这下新账老账一起算了,当初敢陷害她,去美岭取而代之,而她却在府里受着苦头。 齐姑姑这就出门去。 池小悦没有心情去理会许妃要怎么做,她现在反而想起案子,许谡将人关牢里了,倒也是一桩好事,或许她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快点儿解决了所有麻烦。 “你在想什么?” 许妃突然开口,一双美眸盯着池小悦,没有带帷帽的许妃,眼神很是凌厉,见池小悦在沉思,就问出了口。 池小悦看向她,想了想说道:“没想什么。”说完,她起身要走,许妃立即开口:“等等。” “接下来你会怎么做?总不该让昭儿受此委屈,你既然不让我插手,你就得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许妃的眼神紧紧地盯着她,池小悦皱眉,她原本是要等,等他们按捺不住,自然就有所行动。 眼下见许妃追问,池小悦看了她一眼,说道:“那天的目击证人不知道会不会被人灭口,毕竟这事儿越闹越大,再闹下去,结了案的那一日,不是昭儿坐实了街头传言,那就是岳小公子嫁祸他人,指不定再翻出那院试榜单的事,可能连秀才功名都留不住。” 许妃突然发现这池氏倒是思路清晰,她竟没有往这方面想,这儿毕竟是小地方,这些地方官员可不像京城官员那样顾及得多,真要动手做什么,山高皇帝远的,也是支手遮天。 这一次许妃没有责备也没有反驳,却是“嗯”了一声。 池小悦福了一礼,这就离开,许妃也没有再为难她,倒也是进步,显然刚才她说对的事,许妃也知道自己错在了何处。 池小悦回到东院,就有管事传话,东院正堂,迟府少夫人孙氏来了,是从东门进来的,已经等候多时。 池小悦一听到孙氏来了,面上一喜,到底是将她召回了陵城,不会再去庙里清修了。 再次见到孙氏,便发觉她的变化很大,两鬓竟有丝白发,才几个月的时光,这是给气出来的白发么? 孙氏瘦了一圈,人也黑了些,穿着的绸衣华服,有些撑不起来的样子。 孙氏看到池小悦,眼泪就冒了出来,手颤抖的拿帕子抹泪,上前就向池小悦跪了下来。 “这几个月我在届里熬得真苦,多亏得夫人将我弄回来,还是我丈夫亲自去接我回来的。” 池小悦赶紧将她扶起,上一次清修中悄悄回陵城求她帮忙花良学的案子,那个时候还与当初宴席时一样,丰腴温婉,而今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两人坐下,孙氏激动到哽咽。 第299章 池氏当家作主 原来这段时间在届里清修后,迟老夫人就将大岳氏提为平妻,成了迟府平妻的大岳氏,私下里亲自去了届里羞辱孙氏,并买通了届里的人,孙氏平素没少被欺负。 孙氏没能等来丈夫,也被迫与儿子分开,想到岳家家大势大,迟府必定巴结,加上在届里被人欺凌,她就有些想要轻生了。 就差那么一点儿,她就跳了湖,但是这个时候,花家和周家出事了,花良学跟着表姐青妹一起来找她,想在届里躲几日。 届里有大岳氏的眼线,孙氏就将两人藏在自己的小院里,并将自己的下人也打发走。 届里的人欺负她,她也默默地承受着,有点儿吃的也都省下来给他们两人吃,于是她就瘦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好在三人都活了下来,孙氏得知花家和周家因为岳家和金家的权势,族人将他们两人放弃,她就心头一把怒火,一直想寻机会回陵城找池小悦。 可惜大岳氏太过厉害,届里安插的眼线,她几次想逃出去都被带了回去,直到这一次她丈夫亲自来接她,她也就顺势的将花良学和青妹两人悄悄地带了回来。 眼下她安置在一处小庄子上,隔着陵城不远,也是她嫁妆中唯一剩下的一处,其他的财产全部被大岳氏夺了去,迟老夫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事。 池小悦听完这么多,没忍住,问道:“迟远是个什么意思?” 她想像不到,妻子都被小妾逼得想轻生了,做为丈夫的迟远竟然不管不顾?这是什么夫妻情分,自己的枕边人,为他生个孩子的女人,他如此地遭塌。 问到丈夫,孙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叹了口气说道:“他有些愚孝,也一直在为我争取。” “我婆母年轻时失了丈夫,是她独自拉扯大了孩子,受过不少苦头,所以我夫君向来心疼母亲,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顶嘴。” “而且府中,也多是婆母掌家,这么多年了,我也忍过来了,只有这一次,我真的忍不了,所以我想求夫人,帮青妹和花公子,还他们清白,他不该为家族而屈服在这些权势之下,他们何其无辜。” “至于我,只要青妹的案子结了,我决定和离,既然迟家想攀高枝,嫌我孙家无能,如此我也不强求,各有各的前程,我不拦他,许他自由。” 终于想明白了,终于能立起来了。 池小悦看到她难过的样子,应了一声好,她现在就准备帮他们。 无心和无用都没能寻到花良学和青妹,可见孙氏将他们藏得极好,现在都平安回来了,事也就好办多了。 两人正商量着,管事下人突然又过来传话,说是主院堂前来了一位王大人,本是来求见公子的,这会儿却是许夫人在见他。 这管事下人倒是有意思,连主院前堂的事也来告诉她,以前可不这样。 池小悦朝他看去一眼,这人正是跟在许谡身边的人,以前也在主院那边当差,这一次才跟着来了东院。 管事下人在主子的注视下连忙解释道:“公子昨个儿交代了,以后许夫人入了府,府中大小事情,包括主院的事,也要一一禀报给少夫人。” 少夫人…… 唉,听惯了无心和无用叫她大嫂。 许谡这么安排是想让她掌家么?许妃若是知道她侄儿这么安排,她住着一个主院倒成了客人,不知会怎么想。 然而这个安排她很满意,刚才说到有位王大人要来见许谡,于是多问了一句:“是哪位王大人?” 管事显然对陵城的大小官员都极为了解,便说道:“是这一次院试与刘大人一起的监考官,他似乎挺急,刚才小的退出去时,听到他向许夫人说起考棚的事。” 听到这儿,池小悦猛然起身,“走,去前堂。” 竟然也是监考官,那他一定知道一些事,比如当初贡院里的情况,还有对金学政和刘大人是不是也有了解。 这边孙氏先回去等消息,池小悦却是快步往主院去了。 主院堂前,许妃看着眼前这位地方小官员,说起院试时贡院的一些小情况,许妃听了,却是皱眉。 这种小动作,在其他各处贡院也有发生,便是京城贡院,只要官够大,也有办法动手脚,倒也不是稀罕之事。 这人上来就说他发现了这事儿,就将叶九昭安排到了这一处考棚,这是想来立功的么?莫不是在哪儿打听到她许妃来了陵城? 带着帷帽的许妃,看不出脸色的变化,但对这人说的话兴趣平平,也就默默地听他讲完后,正要将人打发走。 这时,池小悦风风火火地赶来,许妃错愕,这才走又来了,来得这么急,在许妃看到后头跟着的管事,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定是这管事多的嘴。 “主院的事,我来打理就好,你先退下吧。” 许妃语气淡淡地开口,同时也朝那管事看了一眼。 看来她人是入了府,这些下人可未必都听她的,是要换一批下人了。 池小悦接了话:“我也就问完话就走,听说监考官王大人登门拜访,我身边监察御史的夫人,夫君不在府上,我还是要代为招待的。” “吩咐下去,为王大人备一份厚礼,等会儿送王大人府上去。”池小悦说完又想了想说道:“将我夫君昨日送我的玉如意送去王大人府上吧。” 这真是大手笔,王大人一听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拒绝,“少夫人千万别,小的寒门出身,十年寒窗苦读才有今日之成果,万不可让小的不明不白地成了贪官。” 池小悦却是不以为意,说道:“不就一柄玉如意,又不是什么稀罕之物,权当与王大人的见面礼了,以后我夫君在陵城上任,还得依仗各位呢。” 王大人见管事下人要退下,赶紧将人拉住,“少夫人若是这么说,下官只好告辞,本以为叶九昭能拜入迟大儒的名下,家中也必定是明理的长辈,而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说完王大人一甩袖子,话也不想说了,转身就要走。 第300章 自行了断 主座上的许妃看不明白了,池氏在搞什么名堂,她家侄儿什么时候有能耐送她玉如意了?她庄户出身还懂得玉如意,还这么大方的送出去,一柄玉如意可费不少银钱。 没想此时的池小悦却是快步上前朝王大人行了一礼,满是歉意地说道:“是我太有心计,送玉如意是假,试探大人是真,着实是陵城像刘大人这样的人不知有多少,我也无法分辨,却是得罪了正人君子。” 王大人一听有些意外,脚步一顿看向池小悦,虽说刚才那事着实让他恼火,把他当成刘大人之辈,但也看得出来这位少夫人心细如发。 若不这么一试探,她大概也不会相信自己的话。 王大人被池小悦安抚住,毕竟真正的正人君子,又是有学识的,多会清高一些,也不屑于做这些事,她刚才那样会让人很反感的。 这一下再坐下来,池小悦恭敬得多,也不再提什么玉如意之类的话,而是耐心地听着王大人此番前来的原因。 主座上的许妃却是一脸震惊的看着底下坐着的池氏,倒是用一柄所谓的玉如意试探一位官员的正直与否,不得不说她很聪明。 许妃没有说话,面上有些郁闷,倒要看她想要问些什么,这又对昭儿有什么好处。 池小悦静静地听完王大人说贡院考试时的事,早在院试前两日,他无意中发现衙门里来了两位小差吏帮着修缮贡院考棚,两人收了五两银子的跑腿费。 又借着衙门差吏的身份,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了贡院的里头。 当时他见了,立即留了一个心眼,果然查到这一处考棚下坐着的是岳家荣,就在应试当时,他随手将一位考生换到了这一处考棚,于是得罪了刘大人。 两人还在考场发生过口角,事后才知随手换去的考生正好是叶九昭。 原本这事儿他也没有放在心上,只要在他监考的考场没有不公平的事发生就好。 但这一次街头谣传叶九昭借继父的权势欺负岳小公子的事,并因此还有老秀才诋毁京官监察御史大人,身为官员,知道做官的不容易,就想着帮着出来澄清一下。 没想就在这个时候,先前帮着修考棚的两名差吏,竟然被他无意中撞见救下,才知有人要杀他们灭口,两人吓得不轻,恳求着他收留救命。 王大人觉得事情的严重性,所以决定将这件事告诉御史大人,杀人灭口他虽然没有证据,但是这两人却是指定是刘大人要灭他们的口。 这两人也将当初与刘大人之间的交易得了五两银子跑腿费的经过都说了,眼下人被他留下了,但也非长久之计。 王大人很了解刘大人的为人,他知道两年前刘大人将自己的姐姐送给了金学政,两家成了姻亲。 这事儿在陵城并没有传开,知道的人不多,但刘大人借着这个没少在王大人面前说过,并借着金学政也曾压迫过他,不过金学政也无权罢免一位官员。 而王大人做事处处小心,从不与地方富绅权贵们走得近,见到金学政,也都中规中矩地办事,此事倒也没什么了。 池小悦算是明白了,难怪京城来的金学政会帮着底下一个小小监考官,原来是有这么一层关系在。 留下的两个小差吏这可是送上门来的证人,池小悦这就让王大人安心回去,大概就是这两日了,这两人就用得上了。 走时,池小悦还是向王大人送了一盒她做给昭儿吃的小糕点,说道:“就算是无心之举,也多亏得王大人的公平公正,这是我亲手做的糖糕,大人这个还是要收下的。” 王大人还要拒绝,池小悦却是将糕点送到对方手中,说道:“我代陵城的百姓送来的,希望陵城有着像王大人一样的官员,就不会有这么多不公平的案子。” 王大人到底还是收下了,这就告辞。 将人送走了,池小悦一回头,就见堂前坐着的许妃已经取下了帷帽,此时面色古怪地看着她,看不出她的喜怒,但显然少了些先前的嫌弃。 “还挺会做人的,送自己手工做的糖糕,既亲近又不必让对方有心理负担。” 许妃这话也不像是夸赞,但也不像是嘲讽,池小悦就当她是夸赞了,于是接了话:“难得听到姑母一声夸赞,惭愧。” 池小悦这就离开往东院去了。 许妃撇了撇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有几分机智,心计也深重。” 这边齐姑姑坐着马车到了岳府,岳府下人还不明她的来路,脚步匆匆去西院见二姑娘。 岳可欣得知齐姑姑来了,心头却是一惊,多半是弟弟投案自首的事传开,这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她错在了何处?她是按着许妃的要求承认的罪行。 齐姑姑来到西院,看着这小小的知县府,啧啧两声,很快齐姑姑在主座上毫不客气地坐下了。 岳可欣面色冷淡地看着她。 齐姑姑突然说道:“你可知宫里有一种方法,要杀一个人,不必下毒也不必下刀子,更不必惩罚,而是只要在她身上的某一处穴位轻轻一拍,人看着没事还能回去,却又活不过当天。” “忤作查不出来,大夫也看不出病症,就这么突然地暴毙了。” 岳可欣面上一惊,莫不是许妃要杀她? 就在岳可欣缓神之际,齐姑姑不知何时靠近,抬手轻拍了一下她的肩,吓得岳可欣倒退了几步,对刚才那轻轻一拍,心头忐忑不安。 “你跟着主子去美岭,想取而代之,可结果呢?你能取代我?真是异想天开。” 齐姑姑冷漠一笑,看着没什么血色的岳可欣,接着说道:“今日我也只是代主子来传个话,这事儿你办得不地道。” 岳可欣终于吓得跪下,连忙说道:“我是按着主子的吩咐办事,我先前也说过的,街坊们要怎么想,我无法控制,但是我弟弟我已经逼着他去自首了。” “听说你弟弟在公堂上哭了,哭得还很委屈。” 齐姑姑在她面前蹲身,目光紧紧地盯着她。 岳可欣却是一脸无辜的说道:“我弟弟尚小,投案那日围观的人太多,他承受不住,哭了,但是他没有说错一个字。” 岳可欣话落,就听到齐姑姑拍掌叫好。 “好一个没有说错一个字,这一次彻底惹恼了主子,主子的意思,你还是自我了断的吧,也免得我动手。” 第301章 前世剧情 了断? 岳可欣不敢置信的看向齐姑姑,一想到死,岳可欣似乎冷静些了,反问道:“是主子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若是我的意思,那刚才就不是拍你肩头,而是拍你的穴道,所以你自我了断吧,免得脏了我的手。” “不行,我要见主子。”岳可欣立即起身就要走,谁知齐姑姑朝她就甩来一巴掌,将岳可欣给打懵了。 齐姑姑显然憋了一肚子火,打了她一巴掌还不够,上前掐了她几下,掐的都是她的痛处,岳可欣一位贵女还真不如一个嬷嬷的手劲,竟是落了下风。 将她打了一顿,齐姑姑出了一口恶气,这才起身,说道:“是自我了断还是派来杀手,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这话,齐姑姑出去了。 出了一口气的齐姑姑带着护卫离开,自始至终,岳府的护卫都没敢上前,这些都是外头请的护院,功夫不高,对方带着的却是京兵,气势上就差了一截。 上了马车的齐姑姑冷笑一声,“敢跟我斗,还嫩了点,不逼一把,你还想着当主子身边的红人,主子不想你死,我要你的命,你也别想活,呸。” 人走了,躺在地上半天起不来的岳可欣,披散着头发,整个人崩溃了,咬牙切齿的说道:“真要逼死我么,那我死了也要拉上姓许的。” “从美岭到陵城,这一路上我受的委屈还少,没有半分感激,竟是要逼死我,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等岳知县知道消息匆匆赶来的时候,岳可欣已经收拾好自己,除了那肿胀的脸,其他地方的伤口根本看不出来。 岳可欣忍着痛见了父亲,岳知县却在看到她没有什么大碍后,松了口气,说道:“你没事就好,不过许妃瞧着根本不念旧情,你这一趟陪着去美岭,是半点也没有得到她的欢心。” 岳可欣没有接话,却是突然问道:“爹,孟家待你如何?” 一提起她外祖父一家,岳知县冷哼一声,“好是好,到底不是亲爹,你母亲也不过是个庶出,有什么用。” 岳知县根本没心情与女儿聊孟家的事,而是今个儿儿子被关牢里的事,眼下如何是好,是女儿要求的,又是许妃的意思,许妃这是要害死他的儿子呢。 “眼下你弟弟被许二公子下了令,关入牢中,与那一群老秀才一起,不能放出来。” “你弟弟打小就没有吃过这苦头,你娘刚才得了消息,跟你大姐一起去牢里看你弟弟去了,但这样下去,真要被他们寻到了证据,你弟弟不但毁了,也失了名声。” “而且瞧着许二公子这样子,大概是不会饶过你弟弟的了,所以眼下你有什么好办法?” 岳可欣却是面色平静的听完,并没有接话,岳知县皱眉。 堂前沉默了好一会儿,岳可欣终于开了口:“不过就是名声,或者受些小小惩罚,这个时候,父亲也不必计较这些了,孟家已经没得靠了,咱们还能敢得罪许二公子?” 岳知县一听,皱了眉,这意思是舍弃她弟弟了,是要不管不顾了,随即岳知县冷笑一声,“整个家里,也只有你最自私,你姐姐尚且心疼弟弟,亲自下厨做了好吃的送去。” 说完,岳知县一甩袖子走了。 岳可欣却是看着父亲的背影,喃喃自语道:“院里给我安排的护卫不过是个摆设,但凡心腹,都安排到了弟弟的院里,我为何要救弟弟呢?” 岳可欣整了整衣裳,就这么坐到了深夜,漆黑的堂前,原本坐得笔直的岳可欣突然倒在一旁。 朦胧中,岳可欣从一处软榻上爬起,就见身上穿着广袖华服,头上带着金镶玉首饰,手腕上有一对宝玉镯子。 突然门开了,穿着一身锦衣长衫的岳家荣走了进来,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弟弟,岳可欣还有些错愕。 就见弟弟来到她的面前,面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小声禀报道:“姐,叶九昭的兵马已经包围了皇城,咱们姐弟二人可一定要留下摄政王许谡。” 岳可欣没有动摇,反而问道:“你刚才过来,可是杀了公主?” 岳可欣看到了弟弟衣角上一大片血迹,就见弟弟点了点头,这时门外有了脚步声,显然是府中的兵卫冲过来了,岳家荣立即躲入屏风后。 杀了当朝的公主,孟家和岳家投靠叶九昭门下造了反,眼下只要将摄政王许谡留下,无法出城搬救兵,那么等到天明,皇城就换了主。 到那个时候掌控了京师营,满朝文武也只能认下新主——九皇子叶九昭,也是唯一夺位成功的皇子。 而这一切之后,岳家与孟家,再无人敢妄议,在京城也将横着走的大世族。 很快门被推开,许谡穿着铠甲进来了,他身后跟着一群铠甲武士,是他的私卫,功夫极高。 “为何杀了公主?我已经许你贵妾之位,也与你生下一双儿女,对你如此看重,为何还是要杀了她?她并没有对不起你。” “的确我初时对你动心过,你很聪明,但是你将这份聪明用在了我的身上,而今我并没有另娶,也给了你尊荣,就只因为一个正妻的虚名么?” “当年你入京城,用了手段怀了我的孩子,却瞒了我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当年下药之人是公主,没想到是你。” “所以你的野心到底是什么?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许谡一步步靠近岳可欣,岳可欣却是震惊的,一脸惊讶的看着他,问道:“你怎么知道当年的事?” 瞒了他十二年,亏得他是一国摄政王,在哪儿都精明,唯独败在了自己的枕边人身上。 岳可欣立即垂下头去,苦涩一笑,随后在桌前倒了一杯茶水,却是上前拉着许谡坐下,说道:“我没有杀公主,我也不嫉妒她的正妻之位,当年的事你且听我说。” 说着,岳可欣将茶水递给了许谡,许谡冷哼一声却是拂落茶杯,突然他闻到血腥味,许谡猛然起身,手腕一动,拔出佩剑刺向屏风后。 只听到岳家荣闷哼一声,倒在了血泊中。 岳可欣尖叫出声,亲眼看着自己的弟弟死在了自己的跟前,她立即看向许谡:“为什么杀了我弟弟。” 第302章 结案 “因为他杀了公……” 许谡话还没有说完,喷出一口鲜血,也猛然砸倒在地。 岳可欣下意识地上前扶着他,眼泪落下,喃喃自语道:“怪就怪,你不该认识我,也不该相信女人。” 门口传来打斗声,岳可欣合上许谡的眼,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弟弟却并没有理会,随即起身,熄了屋里燃着的毒香,从书盒里又翻出一块香,用手帕包着立即出了门。 今日摄政王府办寿宴,连着宫里的许妃都回娘家来了,这会儿正好住在客院里。 而岳可欣却是提着华服裙摆,快步朝客院奔去。 宠冠后宫的许妃,有一个无人知道的秘密,那就是每夜无法入眠,于是宫里太医配有一种安神香,由齐姑姑守着她,点上香,便能安稳地睡上一夜。 而这个时候许府大乱,岳可欣乘机摸进许妃房中,看着床上躺着的人,睡得很安详,那就这样安详地死去吧。 岳可欣将香片放入香炉,随后静静地坐在许妃的床边,看着这个人,这十二年以来以各种理由刁难她,、陷害她,搅乱她和许谡感情的人,终于得到了报复,她露出一抹笑来。 天亮了,倒在交椅中的岳可欣突然睁开眼睛,然而落入眼中的却是简单的西厢房正堂屋,里头简单的几张交椅,还有些陈旧的八仙桌。 岳可欣一时间有些无法分辨现在是真实的,还是刚才所遭遇的一切是真实的,直到身上被掐伤的痛处,以及肿胀的脸,她终于清醒过来,原来那只是一个梦。 再与这些日子做的梦一一相连,便成了她从陵城到京城,从小小知县之女投奔到许府成为许谡的妾室,再到许府的贵妾之位。 她想不明白为何最后她想要杀了许谡,若是现在的她,绝对会守着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守着许谡过一辈子。 然而那也只是一个梦罢了,眼下岳家还没有崛起,便已经千疮百孔,但是梦中许妃有睡前闻安神香的习惯会不会也是真的? 那她要杀了许妃,岂不是一块普通的毒香便能在安神香的辅佐之下将睡梦中的许妃毒死? 岳可欣记得梦中配方,半信半疑地按着配方准备药草,决定配出毒香。 许府东院里,无心将一位小管事带到了池小悦的面前,这位正是刘府的府库账房,平素专门帮刘大人收贿赂的人。 此人落入无心手中,也是碰巧,正是池小悦让无心出去盯着那日会诗楼前的目击证人,看谁会对他们下手,就能抓到把柄。 结果没有等出那下手的人,却是遇上了被刘家护卫追杀的小管事,无心见对方杀人灭口,便暗中将人救下带了来。 此时小管事死里逃生,一股脑地将监考官刘大人收贿赂的账本交了出来,原来这人也聪明,知道自己助纣为虐不会有好下场,便私下里留了一本小账,上面清清楚楚地记下了刘大人何时收的银钱和财产,又是怎么处理的。 这些账目比上一次青妹派人偷到的账本还要精细,甚至连送礼之人的名讳以及转手后接手的人的住址和名字都有。 这本账交给许谡,便能抓到刘大人受贿的证据,而里头正好有那日岳可欣私下找刘大人,给了契纸财产和银钱的记录,一共两次,头一回是修考棚的事,而第二回自然是出榜单前的事了。 小管事暂时扣在府中,跟着无心出去打探的一名护卫却在此时匆匆赶来,会诗楼前当初看到岳家荣亲自剁手的几人中,便有掌柜和伙计被岳知县带走灭了口,眼下正在掩埋尸首。 无心气死,他只是抓了一个小管事,结果却被岳知县得手了,果然关了他的儿子,他心急了。 池小悦叫无心赶紧去衙里找许谡,带着人当场抓住岳知县,护卫先去守着现场,尽量拖延时间。 要不是池小悦挺着大肚子,她也必定跟着去,岳知县真的无法无天,就在这个时候动手,竟然还光天化日之下杀人。 无心和护卫一走,池小悦这就给孙氏写了一封信,叫管事下人送去迟远府上,并亲自交到孙氏的手中。 花良学和青妹可以正大光明地现身了,指使两人去衙门作证。 这边安排好,池小悦才坐下休息,就见齐姑姑过来,说是代姑母来送糕点的,实则是来打听消息,看她要怎么处理接下来的事。 池小悦心思一动,反问齐姑姑,以后小岳氏可是要在姑母面前服侍? 先前齐姑姑领令退下时脸上的得意样子,她可是记得,不知这位有没有下手呢? 齐姑姑脸色微变,转眼似乎想通了什么,竟是和气的面对池小悦,小声说道:“少夫人觉得怎么处置她好呢?” 聪明人会说话,宫里来的就是会揣摩他人的心思。 池小悦与许妃最大的不同,她从来不以势压人,就算是对付岳可欣,那也是让她败的理亏,更是心服口服,所以她为何要私下处置她,脏了自己的手,何不按着律法来,让任何人都挑不出一个错来。 如此将来她家昭儿站在权相之位,她也必定是那个德高望重的权相府老夫人。 齐姑姑显然还在期待着她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与她们一样的同类人,这一桩事就可以彻底的看清她。 谁知池小悦笑了笑,看向齐姑姑说道:“你没必要揣摩我,小岳氏会被流放,岳家完了。” 这一下齐姑姑也得到了主子想要的答案,但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齐姑姑却是心生畏惧,这位池氏,可不简单,比小岳氏更难对付。 倒是与小人打交道惯了,面对这种有学识和手段的,齐姑姑就有些束手无策,看来以后得小心堤防着她。 齐姑姑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这就要退下,池小悦却是提醒着她,“齐姑姑挺聪明的,要是少了一点儿贪心,或许活得更长久一些。” 齐姑姑脚步一顿,倒是将这话听了进去,这就快步离去。 池小悦在东院里做着小孩子的衣裳,院里极为安静,就像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 天黑之时,无心赶了回来,一切都按着她的计划行事,花良学和青妹现了身,今日公堂是许谡审的案,岳知县已经下狱。 第303章 和离书 一位知县犯了法,案卷得送刑部,是秋后问斩,以及家眷流放,皆得等刑部这边下文书。 无心讲得很精彩,不免还说了许谡带兵马过去时,正好撞见岳知县掩埋尸体现场,根本无法推脱,说当时岳知县面色灰败,气得全身发抖。 可惜那会诗楼里的小二哥与掌柜这么没了,要是刚才无心没有押着小管事回来,这两人还是能救下的。 也算是时日太短,岳知县没办法杀光所有的目击证人,要是再多给岳知县几日光景,他怕是真的能将那日看到的人全部揪出来弄死。 好在现在结案了,他再也不是陵城的知县。 县衙里的消息也传到了主院去,许妃靠在美人榻前,齐姑姑回房里点了安神香,正要催着主子去休息。 许妃却在此时开了口:“池氏这一次反击得很有手段,看来真不必我来插手,难怪她能平安养大昭儿,还知道送昭儿入迟府拜师。” 齐姑姑听主子这口气,这是欣赏起池氏来了?没可能的,主子不是一向看不惯池氏么? 今个儿池氏在她面前可嚣张了,话都套不出半句。 许妃起身入寝房,边走边说道:“可惜她的出身太低,她又曾入过宫,还是不能留她在谡哥儿身边。” 齐姑姑见主子并没有改变主意,松了口气,当年与她一起的出身,她倒是一朝成了二公子的心尖宠,自己还只是一个下人,这会儿倒是听着平衡一些了。 许谡当天并没有回来,池小悦等他到半夜,没有熬住,睡下了。 接下来三日,许谡都没有回来,无心打听到,都是因为在查案子,在翻出刘大人的账本后,发现金汀秋和岳知县似乎还在做着某些交易。 眼下岳知县父子被关,岳府也被团团围住,陵城不大,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迟远府上,迟老夫人听到岳家出了事的消息后,吓了一跳,儿媳妇岳氏才回岳家几日,怎么岳家就出事儿了,这就让儿子迟远去打听。 迟远很听母亲的话,这会儿被母亲叫了回来,老夫人还说让他去岳家瞧一瞧,说是岳氏走前怀了身孕,想让儿子想办法将人弄出来,早知道就拦着她别回娘家去。 母子两人刚好商量好,迟远正要走,这会儿孙氏便来了。 穿着朴素身姿清瘦的孙氏来到了母子二人面前,今个儿孙氏的发髻上只带了一只素银簪子,脸上也未抹粉脂。 迟远愧对发妻,对于这个平妻,也是母亲哭闹着让他要的,这会儿看到孙氏,迟远立即来到孙氏的身边,生怕婆媳之间又吵了起来。 孙氏却在此时将一封和离书拿了出来,“我想得很清楚,迟远,咱们和离吧。” 孙氏面色坚定,无悲无喜,清瘦的身姿,这一年里头瞬间老了好几岁。 母子二人看到这封和离书,一时间都怔住。 迟老夫人震惊地看着孙氏,不可思议地开口:“你要与我儿和离?” 孙氏点头,“一夫不可有二妻,先前你们纳妾,未经我这个正妻同意,我也暂且忍了,但是现在府中出现了两位少夫人,既然如此,我将少夫人的位置交给她,我不要了。” “大家都是体面人,就好聚好散吧。” 迟老夫人却是一把将和离书拍在桌上,冷哼一声,说道:“想要和离没有可能,既然如此,我就让远儿休了你。” “他没有理由休我,容朝律令,准许夫妻和离,我没有做对不起迟家的事,但迟远却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他是地方举子,很体面,我也不想与他闹得难堪。” 孙氏在一旁坐了下来,身姿挺直,就这样看着迟远。 真到这个时候,这个男人能不能做一回主。 迟远果然令孙氏失望,他避开孙氏的眼神,却是说道:“我先去岳府接人。” 孙氏苦涩一笑,叫住迟远,“你是迟大儒的大弟子,作为师兄本就要给师弟们表率,但是你这性子,至今也没有闯出个名堂出来。” “你人到中年,既没成为一方教谕,又不是一方师表,人家投田给你,你也一一收下,与这些商人富绅走到一起。” “府上的生活倒是挺富足,但你却无心功名,止步不前,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娘管着你,便把你教出这么一个没有主见的样子。” “今天儿子跟着你,也必定成为你这个性子,而我绝不想成为迟府的第二个老夫人,所以你自己想一想,这婚该不该和离。” 迟远脚步停下,背对着妻子,站姿没有了往日举子老爷的威严,反而整个人焉了下来。 迟老夫人却是头回见到儿媳妇嘴巴子这么厉害,拐着弯儿骂她,以为她听不懂呢。 “远哥儿,你现在就走,再不走咱们迟家的孙子就要没了,至于这个泼妇,你娘我有的是手段处置,快去。” 孙氏看着丈夫的背影,见迟远抬步要走,她也不再抱任何希望了,便说道:“岳家这一次案子不是你们想的这么简单,谁也救不了。” “原本我只是想和离,离开迟府,但现在我决定将儿子一起带走。” 随即孙氏将桌上的和离书拿回,又将早已经备下的一份和离书放到了桌上,这一下她决定带走老夫人最疼爱的唯一孙子。 果然迟老夫人气疯了,上前就要给孙氏一巴掌,孙氏早有防备,扣住老夫人的手腕,人是瘦了些,到底比老夫人年轻。 “我不再是你儿媳妇,你打不了我,孩子我是一定要带走的,再不带走,将来也只有这点小出息。” “正好,我和孩子离开,给姓岳的囤出地方,前提是你们能救得出来,但是迟家这点儿权势,还真的就救不了。” 孙氏松开迟老夫人的手,迟老夫人被吓得差一点儿倒下,迟远连忙扶住母亲,愤怒地看向妻子,“你竟然对我娘动手?” 真是可笑,儿子眼中手无缚鸡之力的母亲,刚才就差一点儿甩了她一巴掌,怎么就变成是她对他娘动手了,他哪只眼睛看到了。 孙氏起了身,就这么看着自己多年的枕边人,突然觉得他很陌生。 第304章 被人救出 “你没看到刚才是你娘动的手么?” 果然孙氏说的话,只要在他母亲面前,他的眼睛也变成瞎子了,以前的自己怎么就这么卑微,为了讨丈夫欢喜,对婆母有求必应。 连纳岳氏入府,也是婆母通知她必须喝主母茶。 “我娘就算有错在先,你也是晚辈,你怎么就不为了我忍让一下呢,你当真以为自己就没有犯七出之条吗?” 迟远很生气,扶着的老夫人却是装痛,哭天喊地,把儿子的心都叫碎了,迟远就更生气了,于是一气之下,一把将和离书撕毁,说道:“和离书没有,你等着收休书吧。” “孩子你也别想带走,带着你那点可怜的嫁妆滚吧。” 迟远终于气愤到口不择言,却再一次伤了明明自己都觉得愧疚的发妻,而一旁的老夫人却悄悄地睁开眼睛见儿子护着自己,心情大好,嘴上却仍旧喊着痛。 “既然说起嫁妆,那就将婆母占用我的嫁妆铺子全部归还,还有婆母为了讨好岳氏送给她的铺面与庄子,都得还回来。” 孙氏一向柔弱,头回与丈夫顶嘴,身子还气得有些发抖,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她仍旧笔直的站在这儿,看着母子二人。 果然迟老夫人听到这话,手就更痛了,唉哟唉哟地叫个不停。 迟远原本听到妻子这话时还有些疑惑,她的嫁妆怎么会被母亲占用的,还送给岳氏,他竟是不知。 但是母亲的声音已经让他无法思考,催着孙氏道:“滚吧,莫在这儿丢人现眼。” 孙氏攥紧手帕,再一次看向丈夫,说道:“希望你能做个真正的男人,而不是一个处处都听母亲话的废物,你娘这手是真的痛吗?还是在撒娇?” “我会从迟府离开,但不是被休,而是和离,孩子我是会带走,不是你们能决定的。” 说完,孙氏转身回自个院里。 儿媳妇一走,迟老夫人终于不喊疼了,却是气不过,刚才一巴掌竟然没有甩下去,这个儿媳妇翻天了。 迟远这会儿看着也不叫痛的母亲,脑子似乎变得灵光一些了,他终于问出了口:“孙氏的嫁妆,母亲强占了么?” 迟老夫人才反应过来,还想要喊痛,可是对上儿子的眼神,知道再这么闹不是个事。 于是迟老夫人拿手帕抹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为何原因占了孙氏的嫁妆,甚至她还真的将嫁妆给了岳氏。 说是为了讨好岳家,她喜欢岳氏,就是岳氏脾气差一点儿,好好调教调教,多少人家也是一位贵女。 迟远听着,不由得闭上了眼睛,站在那儿默了许久,与以往看到迟老夫人的眼泪就立即认错的模样不同,这一下迟远没有跪下来认错,而是转身出去了,他还是会听母亲的话,先去岳府寻找岳可琼,将人先接回来再说。 可此时的岳府,根本不可能进得去,外头全部被官兵包围。 衙门的牢里,岳广中坐在牢房里,听到老鼠的叫声,他的脸色便变得有些苍白,当初就是被周汉豫关在这样暗不见天日的地方,他吃过老鼠肉。 儿子岳家荣发现父亲有些不对劲,竟然以一种怪异的方式爬到墙角,徒手抓住了老鼠,而接下来的画面却让岳家荣看得一脸的震惊。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脚步声,岳家荣赶紧收回目光,连忙看向门口,这是要提去审案么? 没想进来的却只是两人,皆是蒙了脸,到了牢房前,对方才将面巾取下,岳家荣认了出来,竟然是金学政。 金汀秋看着墙角背对着他的岳知县,很有些疑惑,这才看向岳家荣说道:“我现在放你们父子出去,岳府的差兵也被支开了,你们一家赶紧出城逃命去。” 听到这话的岳广中终于回过头来,却是嘴角带着血迹,他裂嘴一笑,吓了金汀秋一跳,金汀秋也没有时间猜测岳广中这诡异的行为,却是催促着他们赶紧走。 父子两人被金汀秋带出牢房,发现典史竟然是金汀秋的人,难怪他能随意地进入牢房。 到了外头,正是子夜时分,陵城里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而原本守在衙门的差兵还有许二公子的私兵却都不曾见到了,看来是被金汀秋给支开了,就是不知他用的什么办法。 到了岳府外,金汀秋看了岳广中一眼,说道:“我已经派了人和马车等着了,你们赶紧坐着离开,我送你们到城外去,从此以后别再回陵城。” 只是说这话时,金汀秋的眼神若有所思地看了岳府一眼。 岳知县这就应下,还感激地朝金汀秋一拜,看到门口停着的马车和兵卫,就听到金汀秋催着两人回去收拾行李带上女眷赶紧逃命去。 岳广中听着这话脸色微变,应下了,带着儿子入了岳府后,立即往书房走。 而院里犹如惊弓之鸟的孟氏听到消息后带着一双女儿来到书房。 夫妻二人抱在一起痛哭出声,岳广中拍了拍妻子的背,劝道:“别怕,咱们现在赶紧收拾细软,坐马车离开。” 孟氏抹了眼泪,就将身上的小包袱给丈夫看,家里所有的财产和银钱都在这儿了,包括她的首饰,甚至母女三人已经换上了平民的衣裳。 岳广中叫母女三人先坐下,而他却来到书房,摸出暗格里的一个小木盒,随即拿了孟氏手中的包袱,将木盒放了进去,说这是他的私房钱,孟氏信了。 只有岳可欣的眼神朝那包袱瞥了一眼,就见岳广中顺手将包袱背在了自己的身上,一家人往外走。 朝小侧门的缝隙里看去一眼,外头停着一辆马车,只有四名护卫。 岳广中立即拉住孟氏的手,小声交代道:“你带着女儿先坐马车离开,而我去坐前头正门的马车,咱们一家分两波走,至少万一出什么事儿,也不会一起被抓。” “后侧门的马车是我安排的,你们上了车,出城前千万莫出声,不管外头谁搭话,都不要出声。” 孟氏一听感觉不太对劲,可是看着丈夫关切的眼神,又看着含泪不舍的儿子,孟氏只好一狠心,点了点头,答应与丈夫分开逃。 第305章 各自逃命 正如丈夫所说的,一家人分两波走,这样或许还能有条活路,岳家还能有血脉留在世上。 岳可欣再次朝那缝隙里看去一眼,的确外头的护卫是原先府上的护卫,父亲并没有说错,只是她的眼神看向了父亲背上的包袱,而母亲在慌乱时,哪还记得这个包袱里是全家的财产。 “爹,咱们往哪儿逃?” 岳可欣突然开口。 岳广中脸色微变,看向孟氏,想了想说道:“往京城去,咱们投奔孟家。” 孟氏一听,虽说娘家人也难以靠得住,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投奔去处,只好交代丈夫,一定要将儿子平安带去京城,到时候一家人在京城团聚。 孟氏推开小侧门,带着两个女儿往外走。 岳可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父亲和弟弟,她又问了一句:“弟弟,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岳家荣脸色微变,却是垂下头,说要跟父亲一起走。 岳可欣的脸色越发苍白,她点了点头,又说道:“或许这一分开即永别,看各自的造化,只是这么些年来,我没有对不起弟弟,弟弟在岳家也是受尽宠爱的。” “两个姐姐都不及你半个,所以说来说去,也没有相不相欠的,我这就走了,爹和弟弟保重。” 岳广中抬了抬手,催着她赶紧上车。 岳可欣这就上了马车。 小侧门关上了,岳广中立即拉着儿子往大门去。 小侧门的马车里坐着母女三人,只是马车才驶动,岳可欣又立即叫停,她看向母亲和大姐,岳可欣问道:“大姐还会想你的枕边人迟远么?” 岳可琼惊魂未定,听到这话,瞪了她一眼,生气道:“想他做什么,事事都得听母亲的废物,妹妹今日这是怎么了?” 岳可欣点了点头,这就看向母亲说道:“娘,我有一桩很重要的事没有办,我走不了,你和姐姐先逃,咱们在京城相见。” 岳可欣随即从怀里拿出一袋银子送到孟氏手中,孟氏才想起丈夫背着的包袱,全身家当,都是她的嫁妆银子与财产铺契,这会儿都被丈夫带走了。 孟氏收下了女儿的银袋,却是不让小女儿离开,就数她最聪明,一路上也就靠她抓主意了。 岳可欣却是看着孟氏,坚定地说道:“娘,我在陵城恨着两个人,一个是池氏,一个是许妃。” “池氏我恨她,但我深知她人不坏,她只是不想自己手中的东西被我夺了去而已,至少她不曾对我下过黑手。” “但是许妃却是让我意难平,这个人两世了都在折腾着我,而今我们家遭此劫难,再不报复了回去,我怕再也没有机会了,所以娘就让我去吧。” “你跟姐姐赶紧逃,我以后会去京城里寻你们的。” 说完,岳可欣头也不回地下了马车。 孟氏挑开车帘看着小女儿,她到这个时候才记起她竟忘了问小女儿这一趟去美岭的情况。 孟氏愧疚地落下眼泪,然而岳可欣却是淡漠地看着母亲和姐姐,也看着马车就这么离开了。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离开陵城,城门也无人守着,就这么地上了官道。 孟氏看着手中女儿留给她的银钱,为自己能不能拿着这点儿银钱逃回京城而担忧。 一旁的岳可琼却是突然呕了两声,引起了孟氏的注意,她连忙看向大女儿,问道:“你有身孕了?” 岳可琼也不想再隐瞒了,点了点头。 “你有了身孕怎么不跟我说,我应该送你去迟府,迟家多少能护着你,毕竟你丈夫与叶九昭是同门师兄弟。” 岳可琼却是冷笑一声,面无表情的说道:“我要是说了,母亲定是不让我回京城去,而我从小到大都在想,为何母亲是京城贵女却要跟着父亲外放为官吃苦头。” “要是母亲当年在京城招婿,我们出生也将是在京城,也是京城贵女。” 孟氏从来没有想过女儿会生出这样的想法,她震惊地看着女儿,说道:“你以为京城贵女很好做?” 岳可欣皱眉。 孟氏苦涩一笑,说道:“嫁给寒门士子,榜下捉婿,也轮不到我一个庶出,若不是我用了手段,我一个庶出姑娘,这一辈子都飞不出孟家那个牢笼。” “而你却期盼着做京城的贵女,不成,你现在怀有身孕,不能去京城,孟家不会收留咱们的,我现在折返回去,把你送到迟府去。” 说着,孟氏就要马车停下,谁知岳可琼开了口:“肚子里的不是迟远的孩子,这不过是我偷情怀上的孩子。” 孟氏震惊,看着女儿抚着小腹,尤其的刺眼,心头沉重的问道:“到底是谁的孩子?” “一个小厮的孩子,说实话,至少这个小厮他很强壮,像个真正的男人,而迟远,他让我没兴趣。” 孟氏皱眉,自己教出来的女儿是什么时候会有这样奇怪的思想,她可知自己在做什么?名声都不想要了么? 要不是岳家发生这样的事,那她以后生下孩子长得与迟远不像,她要如何解释? 孟氏的三观被女儿直接掐碎,母女两人正争吵间,马车突然停下,随后车外响起护卫的闷哼声。 母女二人也经历过一些事,立即住了嘴。 官道上静得落针可闻。 孟氏悄悄地挑开车帘一角朝外看,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孟氏直接被吓晕,而一把长刀却在此时从前头横穿过来。 转眼间,马车上的母女两人没了呼吸。 黑衣人挑开车帘朝里看,只见到母女两人,黑衣人惊了一跳,连忙向主子禀报:“岳广中不在里头,岳家荣也不见了。” 想不到他竟然发现了杀机,却舍弃妻女当诱饵,自己带着儿子逃命去了。 “立即回城,一定还在城里,天亮之前必须抓到他们父子,毁去书信证据。” 黑衣人快步离开,留下官道上的血腥现场。 夜深人静,陵城看似很太平。 陵城许府主院,服侍了主子休息后的齐姑姑,终于从内室出来,她闻了闻身上染上熏香的味道,还有些郁闷。 齐姑姑回到自己小屋里,终于可以安生地躺着睡上一个好觉,却在这时,有人敲响了窗户。 第306章 刺杀 微弱的油灯下,齐姑姑疑惑地朝窗户那边看去,果然声音又响,她起身打开窗子,却见外头站着的是岳可欣。 齐姑姑吩咐她自行了断,她怎么还没有死呢,真要脏了她的手么? 正好今个儿她自投罗网,齐姑姑面色平静地说道:“你在那儿等着。” 岳可欣这就收了手,站在那儿卑微的等着。 齐姑姑转身时,顺手摸到了桌上的一把剪刀藏于袖中,这就出来了。 “半夜三更,你是怎么闯进来的?” 齐姑姑真是佩服她的能耐,手摸向了袖里的剪刀。 没想岳可欣却拿出一本厚实的账本呈给齐姑姑,讨好地说道:“我知道我活不长了,所以我思来想去,便想到了这一本账,能不能用这一本账救我自己一命?” 说完,岳可欣又将自己所有的首饰都拿了出来,小小一个包袱里全是她的财产。 齐姑姑果然看到了心动不已,松了手中的剪刀,接过账本,还疑惑着这个是什么,结果翻开一看,里头全是许家家主英国公与孟家家主之间做的所有交易。 孟家在北地有田产无数,为英国公囤了几处粮仓,这上面一笔笔的数目,比一个皇商售卖粮食的数目还要多。 “求齐姑姑带我去见一见主子,只要齐姑姑将这账本送给主子,小的就还有一线希望。” 岳可欣一脸卑微和讨好的看着齐姑姑,齐姑姑看了一眼账本后,内心已经不淡定了,连忙合上账本,这才看向眼前的岳氏。 这个曾经陷害她,想与她争宠的人,而今却求起了她,早知道有今日,又何必当初。 账本是一定要收走的,齐姑姑决定拿了账本,自己去立功,至于眼前岳氏,她岂能让她再有机会在主子面前露面,再有翻身的机会。 齐姑姑眼神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这便说道:“要见主子倒也成,看在你忠心的份上,且跟我来吧。” 岳可欣听到这话,面上一喜。 齐姑姑顺手夺过她的小包袱,转身往前头去。 岳可欣垂着头跟在齐姑姑身边,那曲着身子的模样,是她卑微求生的样子。 许府主院,自打上一次主院来了王大人一事被池氏知道后,许妃便下令将主院的下人护卫全部给换了,眼下全是许妃的人把守。 而在主院里,除了许妃,总管事的权力就落到了这个贴身嬷嬷齐姑姑身上。 齐姑姑走到哪儿,护卫皆不敢多问半句。 而带着岳可欣朝前去的地方,却是主院挨着的客院,由于长期无人居住,这儿显得荒凉,也没有下人护卫。 齐姑姑就这样将岳氏带到了这儿,入了客院,在一处老树前停下,齐姑姑的手已经摸到了袖中的剪刀,随即回头就要刺向岳氏,谁知才回头,岳氏手中的匕首直接刺入了她的心窝。 齐姑姑一脸的震惊,她看着岳氏,有些不可思议,如此卑微的人,竟然先对她下手了,所以她卑微的样子都是假象,她也知道她不会带她去见主子,所以抢了先机。 好狠的女人。 齐姑姑应声而倒,倒在血泊中的齐姑姑手还不忘抓住身上的包袱,里头全是钱财首饰。 然而岳可欣杀了人,却并没有抢走包袱和账本,而是将匕首擦干净后,摸走了齐姑姑的令牌,转身离去。 往主院方向去的小道上,护卫相拦,岳可欣将齐姑姑令牌拿出来,说是齐姑姑安排的守夜婢子。 护卫见是齐姑姑的安排,也就放了行,无人怀疑岳可欣的身份,毕竟当初也曾在主子面前服侍过的人,还一同跟着去过美岭,并不是生面孔。 岳可欣脚步匆匆地来到主院,随即到了许妃的寝房外,才到门帘处,岳可欣已经闻到了燃过香的味道。 岳可欣心头复杂,她梦中的一切竟然都是真的。 随即她大着胆子挑开帘子进去,那安神香的味道还有,却是极淡了,香炉里已经熄灭,而床上躺着的许妃,却是紧闭着眼睛,一动未动。 即使岳可欣来到了床边,脚步也并未吵醒熟睡的人。 岳可欣心头惊骇,她为了证实梦中的一切,还刻意的伸手在许妃的眼前晃了晃,许妃却是沉睡过去,根本没有反应。 这一下岳可欣放心了,她将梦中的配方配成的燃香扔入香炉后,也系了一块面纱,在床沿边坐着等。 心头似有千金重,若是她做出来的香真的借着这安神香一起毒死许妃,那么梦中的一切是真的发生过的。 看来她自己两世都没能有好下场,前一世毒死了许谡,而岳家也在叶九昭登基后遭了背叛。 而眼前这位许妃,不管是前一世还是这一世,都几番针对她,折辱她,这一世不管如何,她即使要死也拉了一个垫背的。 果然没等多久,床上睡得正沉的许妃突然脑袋往旁边一歪,原本放在胸口的手也无力地瘫软下去。 就在这时,客院里倒在血泊中的齐姑姑被许府暗卫发现,很快传到东院来了。 此时东院里,许谡在衙门办事一直未归,只有池小悦独自掌管着府中的事务,听到客院里的命案,她连忙起身穿衣,从屋里出来。 也顾不上许妃的忌讳,直接带着府中护卫朝主院去了。 果然到了主院,许妃的护卫将他们拦下了,池小悦想也没想地从头上取下金步摇。 众护卫看到她金步摇上的绿石,皆是脸色大变,相视一眼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跪下了。 恐怕许妃也没有想到,她兄长给他的护卫,到头来还会认许府的兵符。 池小悦就这样进了主院,在主院挨着的客院里,这儿极为荒凉,没有人气,门一开掉落一层灰,而在那老树之下,却见倒在血泊中的齐姑姑。 池小悦蹲身上前探气息,发现人还活着,立即派人去传府医,护卫也迅速将整个许府包围,不管大门还是侧门,任何人都不得进出。 池小悦看到齐姑姑身上的包袱和手中握着的账本,她脸色微变,随即从齐姑姑手中取下账本,见左右护卫都在外头守着,府医也还没有到,池小悦便翻看账本看了起来。 第307章 岳可欣投湖了 入眼的是许家与孟家的粮食交易,池小悦心算极强,虽然是繁体写下的数目,却还是迅速地翻着账本,不过是看了几页,她内心便有了一笔数目。 这交易的数目若是真的,那么孟家的粮产大部分都交给了许家。 而许家得到这么多的粮食要做什么用? 池小悦心头惊骇,连忙将账本纳入大袖中,悄悄地藏了起来。 眼前这人是许妃的人,又带着包袱,手中拿着账本,这是背叛主子而准备逃路,走时带上了家当,手中拿走了许家的把柄? 池小悦总觉得这事儿不简单,于是叫出暗卫细问,当时看到齐氏倒下的时候,可曾看到那个杀人的人是谁? 当时院里很黑,是齐氏的吃痛声引来暗卫,而后看到一个像婢子打扮的女子匆匆离开客院,直接畅通无阻地入了主院。 所以这是主仆二人反目,许妃要杀齐氏灭口? 然而这些日子见到的主仆二人,感情极好,而且齐氏以前找过她,说过一番话,应该是认得前身池氏的。 这么多年的主仆情,不至于为了这一本账。 只是翻看包袱时,里头全是首饰,一看就是带着家当逃走的样子。 府医来了,池小悦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由府医诊断这人是死是活。 府医看过伤口后,立即向池小悦禀报了情况,伤口没中心窝,伤在肩头处,人还能救活。 池小悦立即下令,将人直接抬去客院的小房间,就地医治。 而后池小悦带着管事下人往主院去。 或许她要跟许妃好好的谈谈,这关系着许家的前程,虽说许谡不想再回京城,只想留下来陪着她,但是许家真要是发生这么大的事,许谡身为许家儿孙,也是逃不了的责任。 池小悦在主院走动,主院的护卫无人敢拦,就在她快到主院正房时,突然屋里跑出一个身影,对方朝这边看来一眼后,便惊惶地逃走。 府中管事见事不对,立即叫上院里护卫赶紧追。 池小悦暗感不妙,连忙朝正屋内室去,才到门口就有一股奇怪的燃香味,池小悦赶紧拿手帕捂了鼻子,冲进内室,就见床上的许妃一动不动的。 池小悦连忙拿起桌几上的茶水倒入香炉,很快燃香熄灭,池小悦也来不及细看香炉,便来到了床边,伸手探了探许妃的鼻息,还好人还活着。 随即叫出无心,将许妃抬到了外室的软榻中,并将门窗全部打开通风。 府医匆匆赶来,无心被派去衙门找许谡,看样子,许妃中了毒,是生是死难定,还得许谡回来做决断,这可是皇家嫔妃,已经不仅是许家的姑母那么简单了。 刚才那一本账已经让池小悦心头难以平静,若是许妃又死在府上,许家就真的要落下杀头大罪。 府医面色凝重,看得一旁的管事和池小悦都忧心忡忡。 没多会儿,府医终于下了决断,是中了毒,而且毒已深,眼下他也无法分辩是什么毒。 池小悦便带着府医捂着鼻子到了内室,那香炉里还有没燃尽的香片,府医见了,面上一喜,连忙拿出手帕包着,这就去配药。 池小悦在软榻前坐下,看着软榻上睡着一动不动的许妃。 就在这时,管事下人匆匆进来向池小悦禀报,刚才跑出去的婢子抓到了,但人已经死透了。 池小悦皱眉,起身跟着管事下人到了主院后头的人工湖前,人是从这儿捞起来的。 只看了一眼,却发现这人的脸上被碎石划破,毁了容,认不出是谁,但身上的衣裳,还有从死者身上摸出来的两块令牌,确定了她的身份,正是小岳氏。 一块令牌是岳知县的令牌,另一块正是齐姑姑的令牌。 所以先前猜测的主仆二人反目显然不成立,而是小岳氏夜闯许府,先是诓骗了齐姑姑到了客院,将之杀了,夺了令牌入主院。 而后在主院里往许妃的香炉里投毒,一切安排得天衣无缝,若是没有许府的暗卫发现,这就成了主仆二人反目的证据,谁也不会追查到她身上来。 池小悦仔细地看向那张碎石划破的脸,仍旧没能认出来,但这衣裳上的针法池小悦却是分辨了出来,出自小岳氏的手法。 池小悦起了身,此时从县衙回来的无心,却并没有寻到许谡,反而发现县衙已经乱成一团,牢里岳家父子逃了。 被围住的岳府女眷也已经下落不明,街头眼下全是巡逻兵,城门也派了人把守。 难怪许谡没办法回来,恐怕是去追岳家父子了。 池小悦来到主院,许妃还没有醒,但是府医已经配出了解药,并说这燃香倒是一种普通人料做成,一般人闻到并不会被毒死,最多被毒晕。 只是为何许夫人会一直不醒,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燃香一起造成的。 府医说的话,池小悦记在心头,许妃喂了药,由其他的下人服侍着,池小悦却是坐在一旁,也搬来了一张软榻陪护,眼下的这些下人,她也是不放心的。 这么过去了三日,客院里的齐姑姑先醒,醒来就说要见主子,被池小悦拦下,到这会儿问起这个下人,才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岳可欣闯入主院,因为齐姑姑的贪心,才将人带到了客院准备杀人夺银。 难怪会从齐姑姑袖里摸出剪子,当时池小悦就提醒过这个下人的,少一点儿贪心,她还能活得长久些,但凡听下去,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而是在主院里直接让护卫将人按住了,也就不会有后续的事情。 齐姑姑得知主子中了毒,在池小悦说出严重的后果之下,她没有再掩瞒,将只有主仆二人才知道的安神香说了。 十四年了,生下了叶九昭以后,许妃将儿子送走,自打那以后,她夜不能寐,每夜依赖着安神香,才能好好睡上一觉。 而安神香的配方只有宫里的太医知道,府中的府医是许谡找来的人,并不是陵城人士,显然是可靠之人,池小悦劝齐姑姑将安神香交出来给府医好配药。 毕竟许妃吃下的解药仍旧没能清醒,恐怕还没有对症下药,再不配出对症的解药,恐生意外。 齐姑姑只好把安神香交了出来,却是一种极为精贵的药,然而府医研究安神香时,却是面色有些难看。 池小悦见府医神色不对,屏退了屋里的护卫和下人,小声问道:“可是药里有什么不对?” “安神香中有麝香的香味。”府医面色沉重地开口。 池小悦听说过这种香,能使女人不孕,何况长期闻,一夜不间断,那岂不是许妃接下来十几年未有身孕跟这个有关? 第308章 岳家父子被抓 府医见池小悦听懂了,接着说道:“这药味被其他的味道遮盖,但是我敢肯定不曾判错,正是因为这一味麝香,才导致后头燃的香与之作用产生了毒气。” 果然府医不是普通人,池小悦自是信他的,这些事也不是她该深究的,眼下就是寻到了根源,赶紧对症下药。 府医这就配药去,池小悦坐在软榻中,神色凝重地看向床上躺着的许妃,这个女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鼎州地界一处山道上,骑马的岳家父子停下休息。 岳家荣看着父亲一直将包袱带在身上不离手,想起自己的母亲和两个姐姐。 “爹,咱们这是要逃到何处去?” 岳广中心头苦涩,要说这件事起因也只不过是儿子的功名,原本还只是一桩小事,而今,父子二人却得隐姓埋名过一辈子。 岳广中拿了一个馒头送到儿子手中,催促道:“赶紧吃饱了好赶路。” 岳家荣根本无心吃馒头,不死心地接着问道:“娘和姐姐们,她们会去京城吧?” 只是眼神仍旧落在那个包袱上,岳广中听着心烦,语气冷淡地开口:“眼下岳家也只有你这一根独苗了,你好好地活着就成。” 岳广中将手中吃了一半的馒头让给儿子。 岳家荣看着手中的馒头,一生气将馒头扔到了地上,随即哈哈大笑,“这样冷硬的馒头,我怎么吃得下,想来叶九昭住着御史府,吃着热乎乎的饭菜。” “我是怎么就落到了今天这田地,我不懂,我也不理解,明明他样样不如我,怎么现在却变成了我样样不如他了呢?” 岳广中气地捡起冷硬馒头,这是他们逃命的食物,然而即使儿子这么责怪,岳广中也舍不得责备,催促着他准备上马离开。 谁知这时寂静的山头突然响起脚步声,深深的荒草之中,转眼冒出不少人来,为首的正是监察御史许谡。 岳广中看到许谡,很是惊讶,而后又是很不甘心,他已经想尽了办法,支开金学政的人马,又沿着小道换了身份,怎么还是被寻到了呢? 许谡来到父子二人面前,看着眼前一身狼狈的岳广中,语气极冷地说道:“十年寒窗苦读,才做官几年,给折腾没了。” 这话不说还好,说起寒门士子好不容易爬到他这个位置,他也不甘心,他当年也有许多的抱负。 可是从什么时候就全部变了,或许他若不娶孟氏,岳家弟弟就不会被孟家用去做账房,就不会惹上紫角衣。 没有孟氏丰厚的嫁妆,就没有过上这好富贵的好日子,他或许还能有着先前的这份初心。 然而这一切现在说来都迟了,岳广中杀了人,还被许谡撞见掩埋尸体,他的前程彻底地毁了。 只是令岳广中没有想到的是,许谡过来却并没有抓他,而是将岳家荣给五花大绑带走。 岳广中看到儿子被带走,着了急,就要跪下向许谡求情,许谡便开了口:“你在这儿坐着等,别乱说话。” 随即许谡带着人又退回深草丛中藏了起来。 转眼小官道上又安静下来,感觉刚才的那一幕只是自己的幻觉,可是他儿子已经被扣下,他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岳广中被迫又坐了下来,这会儿心绪不宁的,也不知许二公子到底要他做什么? 等了半晌,小官道上传来马蹄声,似乎有一队人朝这边奔来。 岳广中心头一惊,连忙看向前头的官道。 金汀秋带着金家护卫追过来了,在看到道上停着的马和人,金汀秋终于拉住了缰绳。 几人翻身下马来到岳广中面前,随即一把刀子架到了岳广中的脖子上。 岳广中知道,看到金汀秋,显然妻女已经没了。 他先前这么安排,就是让府中马车带着妻女引开金学政的人马,金汀秋一定会杀他灭口,所以岳广中在妻女面前做下了选择,他要儿子活着。 “将书信交出来。”金汀秋说这话时,眼神落到了他背着的包袱上。 岳广中心头一惊,连忙将包袱护住,颤抖的声音开了口:“不知你在说什么。” 金汀秋身边的护卫却是一把从他手上夺下包袱,岳广中着急了。 金汀秋的护卫自然不会让他抢到,而是在一旁的地上铺开,看到包袱里的银钱首饰,护卫们都惊住。 护卫心动归心动,却还是翻找起来,连契纸都是一张张看的,而后眼神落到那木盒上,想来他们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头了。 岳广中更加的着急起来,的确他们要的东西在里头,也是岳广中与他合作自保的证据。 可是他们并不知道这山中还有监察御史许二公子的兵马在,所以这个木盒根本不该拿出来。 此时金汀秋身边的一名护卫突然开口问道:“为何有两匹马?还有一人呢?” 这话倒是提醒了众人,金汀秋也朝旁边吃草的两匹马看去,而后手中一紧,架在脖子上的刀朝里头深了几分,见了血。 金汀秋问是谁的马。 对呢,怎么是两匹马,岳家只死了一对母女,这边该是父子再加一个小女儿。 只是没等到岳广中开口回答,草丛里涌出来的护卫却是将金汀秋一行人全部包围在内。 金汀秋在看到许谡后,怔住,他没有想到监察御史竟然先一步寻到岳广中。 随即金汀秋的眼神落到木盒上,金家护卫立即反应过来,就要抢先一步毁了木盒,许家护卫冲来,金家的护卫还没有怎么还手,就被打倒在地。 这是许谡身边训练有素的兵马,岂是金家的护卫能抵挡得住的。 都抓住了,金汀秋却是恶狠狠地看向岳广中,若是他能在每次与自己的书信中顺手将书信毁了去,也想不到被他们发现。 然而这一切都已经晚了,落到监察御史手中,他们多大的官都做不成了。 只是金汀秋不甘心,真后悔当时的私心,就这样一步步把自己搭了进去。 陵城里,普通百姓也发现了这几日的不对劲,街头上巡逻的兵多了,而县衙却是大门紧闭。 这日大中午的,一队兵马就这么入了城,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到下午,县衙门前的告示栏前就张贴了新的告示,陵城岳知县被捕,杀了人,移交刑部,目前陵城知县之职,由监察御史暂代。 第309章 许妃也会怕她 岳知县的案子在百姓中传开,人群里不少人议论纷纷,有知道一些内幕的人却是面色严肃地赶紧离开。 许府主院正屋,池小悦正将叶九昭里衣收尾,床上的许氏终于睁开眼睛,却是几日间瘦了一圈。 许氏才醒,疑惑地看向池小悦,她想要起来,才发现自己全身无力,她怔住,沉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齐姑姑,齐姑姑。” 于许氏来说,也只是一觉醒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这张床上躺了六日,而睡前是齐姑姑服侍着她,这些年也一直是齐姑姑帮她点的安神香。 池小悦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来到她床边,许氏还有些防备地看向她。 没有齐姑姑,许氏喊谡哥儿,然而无一人应答,屋里也没有其他的下人,许氏终于慌了。 看着一步步来到她床前的池氏,她抓紧了褥子,沉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池小悦停下了脚步,头回看到许氏也有惊慌的时候,到这个时候,怎么也没有想到能陪在她身边的反而是她这个处处不受她待见的人。 “我真要做什么,这几日你早没活路。” 池小悦不紧不慢地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可不是她的下人,会对她恭敬,也别想会有多激动的看到她醒来。 只要人还活着,她能向许谡交代,也能让许家避开了一场祸事,之后她的死活她可是不管的。 许氏也发现与往日醒来时不一样,虽然仍旧是她的寝房,但是帐顶换了,屋里门窗都敞开着,香炉也不见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这时,管事下人匆匆进来向池小悦禀报,“少夫人,齐姑姑带着伤在外头跪下了,说是一定要见许夫人。” 许氏立即下令:“让她进来。” 管事下人听着许氏的令,却没有急着走,直到池小悦点了头,他才退下去。 许氏一脸的不可思议,生气地问道:“你是用什么手段占了主院的?” 说起来她怕是要气死,许谡不是早就给了她这个权力,亏得许氏将主院全部换成她的人。 池小悦只挑自己想说的说:“你还是留着力气,等会儿你们主仆好好说说话。” 很快齐姑姑进来了。 齐姑姑的伤还没有养好,但是她知道自己理亏,生怕池氏照顾,在主子面前说了她坏话,时刻关注着主子的情况,没想第一时间被她撞见醒来,一进来就跪了下来。 齐姑姑膝行向前,来到了床边。 奈何许氏身子弱,根本起不身,只好在床边这对主仆拉了手,一个受了重伤,一个中了毒,好不可怜的样子。 许氏下令催池小悦退下,主院还由不得她来做主。 池小悦的身子仍旧没动,却是不紧不慢地说道:“我看我还是坐在这儿吧,免得姑母被下人给骗了,我在这儿齐姑姑你倒是好好说话,将前因后果说个清楚。” 原本还想着能避开池氏的齐姑姑,心头一惊。 许氏听着这话皱了眉,立即松开齐姑姑的手,沉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躺了有几日?” 齐姑姑只好又跪下,眼神畏怯地朝池小悦看了一眼,心头苦涩,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有池小悦在一旁,的确齐姑姑不敢说半句假话,但也有些避重就轻,却是将事情全部怪在了小岳氏的身上。 许氏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她惊骇的是小岳氏是如何懂得她每夜用的安神香,以及能配出与安神香相配合的香出来毒死她。 许氏从来没将小岳氏放在眼中,没想自己却差一点儿栽到这么一个小人的手中。 这倒是让她想起当初在美岭时,池氏提醒过她的话,好在当时听信了池氏的话,才将这个小人支开,却还是没将此人当回事,而让她得到了机会。 许氏的眼神紧紧地盯着齐姑姑,问道:“安神香的事,是你说出去的?” 齐姑姑吓了一跳,连忙摆了摆手,要不是这一次要救主子,便是府医这边也不会交代的。 许氏将齐姑姑的表现看在眼里,但很快许氏挥退齐姑姑,叫她安心下去养伤,这么一来,倒让齐姑姑更不安了,她连忙看向主子,这跟以往很不一样。 齐姑姑还是退下了。 屋里只剩下两人。 许氏终于看向池小悦,问道:“谡哥儿可曾回来?” 池小悦点头,上午回来了一趟,得知了府中情况,便将整个许府交给了她打理,眼下衙里不仅抓到了岳知县,也将金汀秋和姓刘的监考官也一并抓了。 眼下审案要移交刑部去。 于是池小悦如实说道:“他回来过,也在你床边守了半日,但是你没有醒,他有事在身先走了。” 许妃见侄儿子陪了自己半日,心头好受些了,这才看向池小悦,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要说的?” 的确她有要说的,而这一桩事她不曾告诉许谡,那便是那本账,而且她敢肯定,齐姑姑定是看过账本的。 于是池小悦从广袖中拿出这本账,许妃面色凝重,从她手中夺下账本后翻看了一眼立即合上,问道:“从何处得来的?” 她知道这本账?只看了一眼就合上了,便知道是什么情况了,这不对劲。 “所以,你知道许家囤粮的事?” 池小悦的问话,许妃没有答,便是默认。 于是池小悦将自己怎么捡到的账本说了出来,许妃的脸色很不好看,在池小悦说完后,她立即开口相问:“小岳氏真的死了?” 池小悦也在想着那具尸体,无法分辨长相,可是那衣裳的做工,还有令牌,以及高矮胖瘦,是她没错了。 见池小悦点头,许妃松了口气,却是立即问道:“谡哥儿可知道?” 池小悦摇头,她没有告诉许谡,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说,她担心许家的事影响他,但她也知道不能这么自私。 谁知许妃反而松了口气,说道:“把账本烧了吧。” 这是不要告诉许谡的意思了。 如此看来她以前就知道这一本账,而她没有将账本交给皇上,也没有告诉许谡,或者去质问许家家主,而是将账本烧了。 在这一点上,池小悦又有些高看她几分,她这是在护着许家,只是许家为何要囤粮? 第310章 好心没好报 池小悦不想追问下去,依言她拿起账本对着蜡烛点了火,而后在痰盂里烧了个干净。 许妃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不紧不慢一脸沉着的样子,她也不问为什么,也不好奇地多打听两句,倒是能忍得住气。 “你为何将账本只交给我看?你就不怕我是皇室中的女人,对许家不利么?” 许氏突然开口相问。 池小悦头也没回地接着拨弄着火苗将碎片都烧净,这才语气淡淡地开口:“你不会,你很疼爱许谡。” 许氏怔住,头回自己不喜欢的人这么了解自己,也是怪了。 “你知道我心疼他,你就该有自知之明,我是不可能看上你这样的侄媳妇,也不会因为这一次的事就接纳你。” “我知道。”池小悦回身看向她,面色平静,看来想惹怒她有点儿难了。 “你不接受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是有许谡护着么,男人护着我,我就谁也不怕。” 真嚣张,这话这么不中听,许妃又是气得牙痒痒,这是明目张胆地与她争谡哥儿的宠。 为了这个女人,连自家长辈也不孝顺了,许妃心头不好受,却拿着她没办法,既骂不过她,也没办法起身赶她,还得这么看着她在床前的圆凳上坐下。 “你真是不要脸,我都这样说了你,你还坐在这儿,你想感动谡哥儿呢?” 许妃生气,气呼呼地无处撒。 池小悦懒得计较,“你就少动怒吧,这毒还没有排出去呢,别一生气又给折腾没了,你也不看看就你现在这体格,你能对付我么?” “再说我照顾你是为了感动我夫君?怎么可能,我在我夫君面前,只有他感动我的份,我即使不理睬你,他也不敢说我半句,我肚子的孩子他就欢喜不已了。” 说着这话,池小悦还摸了摸隆起的小腹,这隆起的小腹更是刺眼睛。 许妃没办法,只好把眼睛闭上,然而不甘心,停了半晌又问:“那你这么不情愿你倒是走呢,我底下的下人不少,有的是人照顾。” 池小悦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当然也不想照顾你来着,这六日以来,我还得挺着大肚子陪着你在这儿吃和睡,寸步不离,我这不是担心你底下的人不靠谱,等会儿又把你给毒死了。” “你……”许妃被她说得出气不顺,脸色苍白了。 池小悦只好端了一杯温水过来喂她喝,许妃发现自己渴得不行了,立即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一杯温水喝下去,气顺了些,却是冷哼一声,把头转一边去。 池小悦接着做昭儿的里衣,过了许久,许妃又看向她正做着的衣裳,是孩子的衣裳,一看就知道是做给谁的,心头不免又有些嫉妒。 她生下昭儿,不曾为昭儿做过一件衣裳。 “你既然要照顾我,就别在我面前做昭儿的衣裳,你想刺激我呢?我要是气没了,谡哥儿也绝不会娶你的。” 池小悦看着又将脸气红了的许妃,只好将衣裳放到了一旁,说道:“你要是没了,我和许谡还是会在一起,我只是担心你这皇妃的身份连累到许家,你可是皇上的女人。” 就只为了这个? 刚才还以为这个女人到底心不坏,原来也是自私自利的。 两人一时间都不说话了,左右说出来的话都互不中听。 池小悦也觉得没意思,自己这热脸贴了冷屁股,照顾着她还得受着气,可不是她的性子,于是这就起身要走。 眼看着走到了门帘处,许氏再次开了口:“你知道安神香了吧。” 今日的许氏与以往的确很不相同,似乎重病一场,人变得脆弱了,也有些赌气得像个孩子。 池小悦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 许妃却像是在回忆着很久以前的事,到底还是说出口:“里面的麝香,能使我不孕,是我故意让太医署配的。” 这一下池小悦有些不明白了,她又来到床沿,疑惑地看着她,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那是不是许妃一生中只生下昭儿,宫里是不是没有其他的孩子? 许妃避开池小悦的眼神,而是望着帐顶,语气冷淡地说道:“因为昭儿,我愧对这个孩子,我不想再有一个孩子夺去我对他的思念。” 池小悦一时间有些看不懂她了,为了昭儿,她可以连生育的机会都不要了,既然那么爱着昭儿,为何要将他送到宫外去,在别人身边长大。 “七个月就生下昭儿,却让我们母子两人处在尴尬的地位,这个孩子你很疼他,我本该感激你的,但是你夺去了孩子的爱,让我这十多年的思念化为虚无。” “所以你照顾我,我还是讨厌你,你走吧。” 许氏勉强翻了过身,却是背对着池小悦,不想再看到她。 池小悦也不想留了,真是好心没好报,管她死活。 于是池小悦拿起一旁的针线篮子,快步出去了。 东院里,叶九昭从迟府赶了回来,府中发生的事,这个孩子不知道,但是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事,他却是听说了。 叶九昭怎么也没有想到母亲动了动脑子的事,这案子就办好了,一方知县直接送去刑部。 “娘,这几日你一定很辛苦吧,我跟师父说了情况,师父也同意我每日来回走读,我即使是走读,也绝不会荒废学业的。” 池小悦看到叶九昭,听着儿子贴心的话,她便帮着儿子整了整乱了的衣裳,脑中却想起许妃的话,为了昭儿,她没再要孩子。 “那就走读吧,娘也希望你能留在府上,左右隔着也近,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你爹。” 叶九昭见母亲同意了,心头欢喜,随即说道:“娘,我最近吃饭吃得特别的多,师父说我在长高,就是以后每顿饭食,我怕是要吃得多些。” 吃得多那是好事,听着孩子这声音都有些变了,要到男子变声期的年纪了,不再是个小孩子了,而是真正的少年郎了。 池小悦将孩子带回屋里,这就给昭儿做好吃的去。 又过去两日,案子全部公布出来,而这一次不只岳知县一桩事,而是衙门里的县丞和典史都审了一遍,县丞也换了,典史却被带走。 岳家荣削去功名外放,岳知县是死刑,秋后问斩。 第311章 一起做生意 至于金学政与监考官刘大人,两人也画押认罪,移交刑部后,再定夺,毕竟都是官。 于是这日许谡征用了地方军,将囚犯押走时,满陵城的百姓都跑去围观了,游街之时,岳广中遭不少人唾骂。 陵城终于拨开云雾见月明,一切都回到正常。 只是迟远府上,却是闹了起来,引起了迟家族老们的注意,这一日几位族老将迟大儒都请去主持公道。 府上,孙氏带着七岁大的儿子迟杰,身上背着包袱,这就要走了,然而迟家是绝不可能让她带走儿子的。 迟老夫人将儿媳妇骂了一通,还像以前那样,以为孙氏会惧怕她,会尊重她,会让着她。 谁知迟老夫人越是这么闹,越是让孙氏有了离开的决心。 孙氏娘家的人没有来,而是她独自带着儿子与迟家母子谈判,必须是和离书,还有孩子跟她走。 迟远面色铁青,看到自家母亲因为自己的婚事哭成泪人儿,就觉得孙氏很不懂事,没有了主母儿媳妇的风范。 这会儿迟家的族老和迟大儒就这么的来了,而迟远和迟老夫人却是吓了一跳,两夫妻闹别扭,怎么将族老请了来,尤其还将迟远的师父请了来。 这就是孙氏铁了心要和离了,迟远今日答不答应,已经不是他能做决定的了。 迟老夫人这会儿也不哭了,却是红肿的眼睛,扮起了可怜样。 迟大儒在主座上坐下,当初大弟子的婚事还是他主持的,而今却闹得妻离子散。 问两人的原因,迟老夫人却是当着人抹眼泪,一副伤心难过的样子。 孙氏却是如实的将自己这一年多以来她是如何去庙里清修的,而后又遇上了什么样的事。 迟家族老们听了,眼神凌厉地看向迟远,便问他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迟远犹豫着没有回应,迟大儒对这个大弟子很失望,一方举子,连家里都分不清是非对错,一味地愚孝,读这么多的书本就是教人明事理,而后才是功名。 看来这书是白读了。 迟老夫人终于发现族老们都帮着孙氏去了,心头慌了,便说当时岳家的权势太大,他们他没有办法,这一切都是被大岳氏给逼的。 族老们听了,更是看不起迟远,迟大儒听不下去了,沉声说道:“堂堂一方举子,连后院小妾都管束不了,竟让小妾欺负到主母的头上。” “你娘糊涂,你也跟着糊涂,竟然还惧怕岳氏,是什么道理。” 迟远连忙起身向师父跪下了,垂下头去不敢说话。 族老们问明白了情况,还是盼着两人不要和离的,但是孙氏铁了心,还有七岁大的儿子迟杰也要跟着母亲走。 原来孙氏不在府上的日子,府中的事都是岳氏在掌管,而小小年纪的孩子,却是发现了不少事情,这个后母对他也是毫不客气,迟家唯一的孙子,反而成了岳氏的眼中钉。 奶奶没有为此站出来护过他,父亲又成日不来东院,于是这个孩子变得很孤苦,只盼着能见到母亲,而今与母亲在一起,即使将来离开了迟府,母子两人的生活会过得很苦,他也愿意的。 劝是劝不住了,迟远也没有想到连儿子都只想离开迟府,心头难受得不行。 于是在众位族老的面前,迟远只好签下和离书,这会儿迟老夫人可就没有先前看着的柔弱了,立即指着孙氏说道:“你和离,孙家的长辈都没有来,瞧着你这也是回不了孙家了。” “而今一个小妇人带着一个儿子,我看你们母子要怎么活?竟敢想着和离,到头来自己落得一个什么下场,我且等着。” 迟老夫人这番话却是让族老们听了不舒服,不到这迫不得已,一个女人怎么会带着儿子独自讨生活。 孙氏接了话:“我在迟府也没法活,带着儿子出去,便是讨米,我们也过得快活。” 迟杰立即靠近母亲,还真的愿意跟母亲一起出去讨米。 迟老夫人冷笑一声,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迟大儒此时起了身,也做下了决定,“以后迟远不必入我府上了,你是一方举子,也得有自己的一番作为,再入我府上便有些不合适。” 迟老夫人一听惊了一跳,连忙起身拦住族老们,尤其是迟大儒,能去迟大儒府上,也是她儿子的出息,每年有多少想要拜入迟大儒府上的人,就得先向迟老夫人送礼。 借着这一层身份,迟老夫人在陵城吃得开,若是没有了迟大儒的庇护,她儿子也就只是一个普通的举子,陵城的老举子也不少,她不如人家会交际,也不喜欢伏低做小,所以这差事可不能没了。 迟大儒显然不想与老夫人纠缠,而是看向大弟子,说道:“其实早该让你离开学院的,而今也不算晚,以后不必来了,你管你自己的母亲。” “以后若是惹了事情,自有族老们管束你,却是与我迟府学院无关了。” 说完,迟大儒一甩袖子,快步离开。 孙氏背着包袱,带着儿子头也不回的从迟府出来,在街头租了辆马车,就往城南租住的小院去了。 孙氏不准备回孙家去,就独自带着儿子养大成人,她谁也不依靠。 城南挨着县学不远处的一处小院子,里头有独立的水井,母子两人这就有了落脚地,孙氏将院里收拾一番,准备起火饭菜。 迟杰疑惑的看向母亲,问道:“娘,咱们两人吃不了这么多的饭菜,这是不是有点儿多了?” 孙氏却是笑而不语,一直在灶台前忙活着,心里头是从没有过的轻松。 不用再服侍婆母,不必再听丈夫的指责,更不必不分青红皂白的争吵和咒骂,有的只有清静,只有自己做主自己的生活,还有乖巧懂事的儿子。 饭菜快要做好时,院门外响起了马车声。 孙氏立即起身去开门。 儿子迟杰还有些不明白情况,就见院门打开,门外来了许多人。 一身青衣长衫的花良学,还有含笑着着的青妹,再旁边却是有过救命恩情的池小悦。 池小悦今个儿穿着棉布衣裳,带着儿子叶九昭一同过来的。 她今日在街头木匠铺子里买了一套家具送了来,这会儿正支使着的苦力帮忙将家具搬入院里。 原本空阔的院子瞬间被家具塞满。 第312章 不在乎名分 池小悦这就看向孙氏,说道:“旧的家具统统扔掉,全部用上新的家具,过上新生活,以后天天过的都是好日子。” 孙氏心头感动,眼眶冒出热泪。 青妹连忙用手帕帮她抹泪。 花良学在一旁摸了摸迟杰的额发,说道:“以后你的学业,大哥哥我来教你,还有昭儿。” 叶九昭立即点头,“我帮你抄录学院里的考卷,你可要努力读书。” 迟杰立即点头,终于露出了笑容。 将家具换成新的,青妹和池小悦又帮着将院里清扫了一遍,里里外外终于像个家了。 堂前八仙桌,全部围在一起吃着饭,从今往后,他们在一起相互扶持。 孙氏看向青妹,问道:“你真的不打算再回周家了?” 青妹点头,“以后我是一个没有夫家,没有家族的女人,你可得收留我,我与你住一个院一起带大杰哥儿。” “还有我,我也是。”花良学接了话,他也就住在隔壁,接下来会入县学读书,以后还要参加乡试的,所以接下来更要努力的读书了。 先前花良学的功名差点没了,后又有花家为了利益将他抛弃,于是这一次,他与表姐一起,从各自的家族中断了关系。 孙氏听着,心头有些难过,以前他们在一起,多少也是陵城的世族子孙,有家族的庇护,在城里过得还算如意的。 谁知都落得这般境地了呢。 池小悦看着几人有些难过的样子,这就开了口:“成了,成了,以后都跟着我做生意,日子会好过的。” 青妹立即看向孙氏,说道:“阿奴,我们商量了一下,这生意是真的能做,你婆家可有把嫁妆还给你?” 孙氏小名叫阿奴,这会儿听到青妹这么说,却是摇头,苦涩一笑,说道:“我只得你们先前住过的那一处庄子,田产也才四五十亩。” “养活我们母子大概不成问题,只是杰哥儿要读书,我还是要努力的赚钱。” 青妹很有些生气,还是地方举子,结果还得占用妻子的嫁妆,真不要脸。 池小悦不想孙氏难过,便说道:“没办法,钱没了可以再赚,这都是小事儿。” 的确,今个儿他们要谈的,正是池小悦在锦绣坊准备开的成衣档口。 青妹的嫁妆中有两支商队,而今听了池小悦的话,决定再增加一支商队,成为成衣档口的第一个分销商。 这生意青妹也考虑过了,是能做的,成衣的价格真的便宜,若是料子也真的堪比杭绸料,那么,他们这生意只赚不赔。 孙氏自然没有钱办商队,青妹却让她在锦绣坊档口拿货,在街头租铺子卖成衣,自然只要她拿货,档口不会有那么多的硬性规定,直接卖得了多少就拿多少,都按着与青妹一样的进货价。 孙氏面上一惊,看向池小悦和青妹,说道:“我能做成衣生意吗?我怕我嘴巴子笨,我……” “这个生意便是不说话也有人买,要不你试试。” 池小悦在一旁笑看着她。 开玩笑,与杭绸一模一样的布料做出来的成衣,款式全是新颖的,却卖得与城里布庄的价格一样,能不好卖,根本不用说的。 “到时候,指不定还得每日早点关门了,那些没办法在档口买成衣的小贩,自是去你那儿批了,这么买了转手一卖只要嘴巴子会说,同样能赚钱。” 池小悦的话让孙氏感觉到不可思议,只有一旁的青妹笑而不语。 孙氏立即想到一事儿,说道:“对了,我记得我母亲给我压箱底的首饰盒里,还有一张铺契,正是在城东区,那是我母亲的私房银子买的,当时我还没有在意。” “只是这契纸虽然在我手上,这铺面恐怕已经落到我前婆母手中去了,这些年我嫁入迟府,也没有去管理这些铺面。” 还有这么不要脸的呢。 青妹立即看向花良学,说道:“让我表弟帮你走一趟,是要吃官司么?一方举子敢霸占前妻的铺子,说出去要被笑话死。” 只是青妹不知道迟老夫人是不吃这一套的,最是难缠,要不是这一次孙氏听了池小悦的话,将迟大儒和族老们请了去,她未必能从迟府带走儿子,还能以和离的形式出来。 不过花良学也非以前的无知小子,他一定想办法帮她要回铺子,如此只要将铺子修缮一番,就能开张做生意了。 吃完饭,又在一起商量了一番以后的事,天色不早了,他们才离开。 孙氏送走客人,回头看向儿子,却是露出欣慰的笑容。 池小悦和儿子叶九昭才回到许府东院,管事下人上前传话,主院许夫人请她过去一趟。 池小悦真不想去主院,许妃的身体应该养得好一些了吧,不可能想要感激她的,那么叫她去说什么呢? 这会儿许谡从门外进来,显然也听到了管事的话,说道:“我去一趟主院吧。” 池小悦倒不是怕许妃,不想许谡夹在中间不好做,于是说她去就好,只是不必现在就去。 许谡来到池小悦身边坐下,伸手抚上她的小腹,眸里全是宠溺。 “过不了多久,这个孩子就有字了。” 算着时日,京城给孩子上族谱取字的信要送来了,许谡心头特别踏实。 管事下人只好退下。 屋里只有夫妻两人,池小悦也就借势靠在许谡的怀中,快到预产期了,有许谡在身边似乎也没有那么慌张。 “其实孩子没有上许家族谱也没关系,你不要太强求。” 池小悦能从许妃的眼神里看得出来,现在能容忍着她,完全是因为她怕着许谡,但根本不可能承认她。 许家高门大户,她一个被选入宫的福女,依靠着许妃,答应帮她养着叶九昭,而因此脱离宫门,得了自由身。 这样的出身,在这个讲究门当户对的时代,的确是难以接受的。 但是池小悦也有自己的骄傲,她不想许谡为了她一个人而与整个许家做对,只要能留住许谡,只要他的心在她和孩子身上,有没有这个名份有什么的。 今日看到孙氏,她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她的人生该是她自己主宰,而不是任由他人摆布。 第313章 忠言逆耳 许谡轻笑出声,手抚上她的脸,又似乎有些生气地在她脸颊上捏了捏,“你是有多不在乎,这世上也只有你才有这独特的想法。” “哪个女人嫁了丈夫不想要名份的,你是不想要名份,还是不想给我名份?” 这话说的,池小悦被他逗笑,抬头看向他,见许谡颇有些无奈的样子,还真在担心她不在乎这名份呢。 当然也是希望长辈们的祝福,有美满的婚姻生活,但是事与愿违之时,她更想自己活得自在一些。 “谡,你要什么名份?夫郎的名份?” 池小悦这调侃的一句话,把许谡弄得又气又好笑,“你想我做你夫郎,孩子跟你姓池。” “听着也不错的样子。” 池小悦正要考虑这个可行性。 许谡立即拒绝,“那不成,怎么说我许谡在京城也是有名头的一员大将,连娶个媳妇,还不得自己做主了,还得以这种方式才能在一起,我不服。” 池小悦听着“我不服”三个字,心头一热,捧起许谡的脸强行一吻。 话没说完,就被自家媳妇给按软榻上了,真的振一振夫纲。 睡了一个午觉,池小悦起来了,才慢吞吞地去主院。 主院里,迎着池小悦进去的却是换了一位婆子,下头人敬称她一声刘姑姑,瞧着眼下许妃身边的贴身婆子是这位了。 刘姑姑却是直接将池小悦带到了主院的人工湖边,到了这儿,池小悦就想起小岳氏投湖的事。 就在当初发现尸体的地方,许妃披着厚斗篷站在这儿,也不知站了多久。 池小悦过来,她也没有回头,刘姑姑却是悄悄地退下了。 “这儿,是发现小岳氏尸体的地方,到底是先一步死了,不然我非得折磨得她想死都难。” 许妃说着这话,回头看向池小悦。 又是要做什么呢?果然不能好好说话。 “人死不能复生,你这仇没办法报了。” 池小悦面色平静的开口,许妃听了竟也没有生气,而是朝不远处的花园里走。 花园凉亭里,摆放着小菜和酒杯,她先一步坐下了。 “坐吧,咱们好好说说话。” 池小悦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石桌上的吃食,随后坐下了。 许妃用眼神示意她该斟酒了。 池小悦真是无语,她只好说道:“抱歉,我刚吃饱来的,而且我怀有身孕,不宜饮酒。” 许妃一听,脸色不好看,叫她过来,捱了这么久才来,要是依着她以前的脾气,早发火了。 “成了,左右也跟你喝不成酒的,总是不合我的意,看着就心烦。” 许妃也没了心情。 池小悦是毫不客气地提点她,“看着心烦还要请我来?” 许妃语滞,算了不与她相争,不然得将自己气死。 “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齐姑姑已经没了,账本的事,只有你我知道,你最好闭紧嘴巴,不然齐姑姑就是你的下场。” 许妃说得轻巧,池小悦却是怔住。 齐姑姑跟了她这么些年,主仆多少也有些情分,就因为看到了那本账,竟是灭了口? “你杀了齐姑姑?” 池小悦沉声问。 许妃掀眸朝她看一眼,“你这人呢,的确聪明,就是心不够狠。” 池小悦有所为有所不为,自然不想听这番话,而是一个跟了她数十年的仆人,说杀就杀了。 而且对方受了重伤,伤还没有养好,死在自己最信任的主子手上。 池小悦突然想明白了许多的事,于是说道:“我终于知道小岳氏最后一次不是来杀我,而是千方百计潜入姑母的房里。” 许妃皱眉,疑惑地看向她,“为什么?” 池小悦侧首看她,说道:“因为你的自私。” 许妃一脸不可思议,她是胆子肥了,敢这么说她。 “怎么,恼羞成怒了,但这就是事实,你错在不该用齐姑姑和小岳氏这样的人在身边做下人。” “你辨认不清,留这样的人在身边,你若是好好引导,好生利用,那也能避开这祸事,但是你自私,不满你的意,你借着势力随时要了他们的命。” “狗急跳墙,兔子急了咬人,只顾着自己的感受,却不将周围的人当人看,自然她们恨着你。” “住嘴。”许妃气得一掌拍在桌上,随即一把将桌上的吃食全部扫落在地。 亭下候着的下人朝这边看来,不知该不该过来收拾。 “你竟敢指责我。” 许妃原本还想借齐姑姑之死威胁她一番,结果人没有威胁到,却是将自己给气死了。 “对,我今天就说了,许谡敬你是长辈,他舍不得说你,宫里的下人也不敢说你,皇上宠着你,这天下谁也不敢在你面前忠言逆耳,所以我做了这个恶人。” “反正救了你,你也没有什么好脸色,你不喜欢我,认为我不配嫁给许谡,如此我有什么怕的,我就是将我看不惯的,想说的说出来。” “你这样的性子,以后在宫里,也是一样的,哪日你失了势,看有几个人愿意奉承你的。” 池小悦起身就走,许妃再次叫住她,“你当真以为知道我许家账本的秘密,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 池小悦觉得可笑,回头看向她,“你错了,我比你更想护着许家,因为这也关系到我腹中的孩子,所以你大可放心,账本的事我早已经忘了。” 说完这话,池小悦转身便走。 许妃气得牙痒痒,但是内心却莫名反思起来,莫非自己真的做错了? 许妃再次坐下,眼神看向人工湖的方向。 府医说她以后都不能闻安神香,甚至她周围也不能出现麝香,否则她会旧症复发,小岳氏的毒这一辈子都浸入她的血液中,再也碰不得麝香了。 而没有安神香,于许妃来说是痛苦的,她已经有好几夜合不了眼,偶尔好不容易睡上一觉,也会因一点儿小声音就惊醒。 许妃心头不好受,难不成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东院书房里,无心和无用出现,无用去了一趟义庄,本是去查看小岳氏的尸体,没想到他进入义庄,义庄就起了火。 又是一把火烧了尸体,无用郁闷地说道:“我怀疑小岳氏并没有死。” 不然为何这么巧的,义庄又着火了。 第314章 舍弃妻子的男人 许谡沉默。 先前金学政派人在城外五十里扮成匪徒劫走了往来客商的货。 于是那夜,许谡也就顺势地将兵马调去城外五十里围剿山匪的假象,给了金学政救人的机会。 从而借机揪出县衙地方官员中帮金学政和岳知县的小官都有哪些,而后也可以借着岳知县得到金学政的证据,不然只处决一个岳广中,根本不能对付到五品官员的金学政。 而且姓刘的被抓后,金学政就休了刘氏小妾,与刘家彻底断了关系,这样一来,刘家账本也无法牵扯到金汀秋。 只是这一招是好用,却没有想到岳知县会舍弃自己的妻女,带着儿子独自逃命。 只注意着岳广中的许谡,在无用跟去的另一队人马中,看到了官道上被金汀秋杀了灭口的孟氏母女。 岳广中秋后问斩,家眷流放,想来这些贵女们也吃不得流放之苦,也是一死。 只是这一死是自己丈夫安排的,却也有些让人唏嘘。 “派人去陆路与水路暗中搜查,若是小岳氏真的出现了,便当场击杀,她若真的以此来脱身,想来也无法以岳家身份现身,这世上也不会再有她的名姓。” 无用应下,这就下去安排。 无心却在此时将自己去岳家宅子里翻到的一些纸稿碎片送了来,却是有些面色凝重,其中一叠纸稿中,有一封信,上面写着‘许二公子亲启’的字样,而这封信是在西厢房里发现的,显然是小岳氏写给公子的。 许谡也有些意外,看上面的字迹,信已经准备了多日,小岳氏到底想要说什么呢? 信的确是岳可欣准备了多日的,她想将这封信寻机会私下交给许谡,是为了自己保命,而不是现在岳家家破人亡之时被搜查到。 这封信里的内容,正与当初交给齐姑姑的账本是一样的,她想着还能求得一线生机,但是全没了,信也落到了角落里。 信件小了,装不下账本,但是许家囤粮的数目却写得清楚,而且紫角衣问过这一本账的事也说了出来。 终于到了今时今日,许谡才知道岳可欣能让紫角衣统座帮忙,恢复岳知县的官职,原来是这个原因。 而许谡怎么也没有想到,父亲不仅在美岭屯盐,而今更是在北地囤粮,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许谡很快将信烧了,交代无心不必再操心这边的事,守着他家媳妇就好。 至于岳府翻出来的其他纸稿,他翻看了些,也看到岳可欣与紫角衣往来的一些底稿,以及竟然还有与他姑母的一些往来。 岳可欣与她父亲一样,将这些证据都留了起来,而今却让许谡看到了许久不为人知的内幕。 当初小岳氏竟然派人去追杀昭儿,好在昭儿让陵城镖局将小岳氏给引开了,而后独自去的美岭, 许谡对这个用尽心思的女子,极为厌恶,这些东西正是她最真实的一面。 至于许家,许谡面色凝重,想起姑母的话,姑母想要换许家家主之位,或许他可以给大哥写封信,相信这一切大哥也不曾知道吧。 他想让大哥回京城去接掌家业,这样便可以解了姑母的后顾之忧,而不是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他的身上。 许谡很快写下密信,利用许家的送信渠道快马加鞭往燕北送了去。 陵城又换新知县了,新知县上任,监察御史却不怎么入衙门,在家陪着媳妇,孩子就快要生了呢。 池小悦却是没闲着的,今个儿苗氏再一次将她织好的一匹布料送到了东院,与池小悦商量。 池小悦与苗氏一起看布料,再与先前买回来的布料对比,方发现,不仅织出来的布料一样,便是布料的纹路也是一样的。 谁说做不出杭绸料的? 苗氏见池小悦面上一喜,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说道:“配色是我的专长,而你带回来的布料,这织纹却是乡间几位妇人帮我的。” “眼下用上我苗家祖传的配色,这布料我感觉比杭绸可能还要更受欢迎些。” 于是苗氏拿了几匹她亲自配出来的新颜色,这里头一匹竟然是金黄色,这种颜色极为富贵,颜色也是鲜亮。 还有一匹桃红色,与以前的桃红色有着明显的不同,更鲜亮了,颜色更接近桃花的颜色的。 “如何?” 苗氏期盼地看着她。 池小悦点头,说道:“这布料,我看着都想做新衣穿了。” 而后那些普通的颜色,也与原来的提亮了几个色号,穿在身上更是好看。 “只是这成本却是难以压下来,我算了算,一匹布料加上这些颜色配出来,得十六两银子的成本。” 杭绸料单卖是十八两银子一匹,但颜色上反而比苗氏的差一点儿,若是他们现在毫无人气,也卖到了十八两银子一匹,在外地市场恐怕争不到一席之位。 没有名气,前期只能薄利多销。 而且布料的成本高了,那做出来的成衣成本也就跟着高了,原先定下的价钱就难了。 然而即使是这样,苗氏已经很厉害了,将成本压到十六两银子,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池小悦看账本,苗氏倒是记得仔细,这一次不仅收各村的桑叶,还包下了村头的山地,准备大量种植,而先前买下的桑树,也交给了村里人帮着摘,也是按着同样的价格收的。 看完成本的账本,池小悦知道了,所有环节都没有问题,现在的问题是熟悉度。 若是订单量大,那么做同样一款布料,一款就得上千匹,自然手速就上去了,而且他们要招大量的女织工,都要熟悉这种手法。 难怪杭绸料能便宜卖,又能在全国出名,那是因为人家有成熟的女织工市场,以及熟悉的手法做的量也上去了。 眼下只有青妹手中的三支商队,池小悦想再找一人,弄到几支商队,这样一来,订单量能稳住了,那么苗氏就能大量招募女织工,办作坊。 池小悦合上账本,对上苗氏担忧的眼神,说道:“那咱们的布料按十七两银子一匹卖。” 苗氏听着,却是担忧,解释道:“这成本是我独自完全的过程记录的,也就是说开作坊后,要保证每位女织工的手速与质量都有我这样好,还有染颜工工人也要有我的熟悉度,不然成本还会增加。” 第315章 最便宜的布料 池小悦自然是知道的,这十七两银子一匹,恐怕在外地市场还与杭绸料没有竞争,但是他们却有可能亏损着在做生意。 “我知道这部分前期肯定是亏损的,所以我想将成衣的款式做得更好看,在成衣上赚的钱来贴补。” 苗氏听了,一脸的不可思议,总感觉真要是做这么大,这生意就铺开了,苗氏从来不敢这么想过,在锦绣坊里开两个柜台,已经让她很满意了,一家人的生活也过得极富有。 但是现在这个生意点子,却让苗氏有些疯狂。 “你敢么?嫂子。” 池小悦还是想问问苗氏的意见。 苗氏想了想,下定决心,“若是这生意做成了,陵城的女织工都用利用上,陵城岂不是像苏杭两地一样,要繁华起来。” 池小悦听了,笑了,“你就不想想,咱们两人也能发财了。” “商队的事我来安排,现在你尽管大量招募女织工,给庄户家中的女眷一个赚钱的机会,不必卖身,不必做长工,就是这样做一天,就有一天的工钱。” “如此一来,总比跟着男人下地要轻松得多,而咱们只要能稳定地保证产量,成本自然会下降的,或许是前头的一年,也或许只是半年。” “到时候,咱们为了提高手速,直接按件计量工钱,手脚做得快的,工钱多,手脚慢的也的也比固定的工钱划得来。” 苗氏一听,感觉这点子不错,这样只要找些人看住他们的做工质量,便能让他们自主的做工,也不必有人看着。 两人这么一商量,对生意的前景都充满着希望。 正好趁着过年时节,都闲下来了,这会儿可以做上三个月再到春耕时节,这三个月的光景,足够他们练手的。 苗氏这就走了。 池小悦立即给胡四夫人写了一张请帖,邀她入府一叙。 而此时锦绣坊的两处柜台全部清空,柜台虽然租着,生意却没有再做了,原本当门面的两处柜台没了生意,转眼间整个锦绣坊的生意都没了。 其他租用柜台的东家,生意一落千丈后,纷纷向胡四夫人诉苦,这苗氏是不打算做生意了么?怎么把柜台给关了。 那些总来锦绣坊买衣裳的夫人们,也都问起了胡四夫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们家要是没有这两处柜台,大概这些夫人就又想着去隔壁的南北绣庄买去。 胡四夫人听了,心头郁闷极了,可一想到租柜台的池氏,人家现在成了御史夫人,还住在城里的许府里,她想去问情况也不敢。 自己是商户的门槛,怎么能入人家官家的门槛。 没想就在这个时候,许府的请帖来了,胡四夫人还感觉到不可思议,池氏想见她一面。 这一面让胡四夫人忐忑,是打算退租子,不租他们家的柜台了么? 以前她觉得自己是锦绣坊的东家,锦绣坊生意好,根本不怕柜台租不去的,但现在她不这么认为了,若是没有池氏和苗氏的生意,锦绣坊便什么也不是,客人都跑光了。 所以一定要将她们留下,即使这柜台不要租子,也要将她们留下,只有留下她们,才可以涨其他人的租子。 胡四夫人头回能入御史府,很是重视,一身华丽的衣裳带上满头的金饰,就像个暴发户似的出现在了池小悦的面前。 反观池小悦仍旧还是以前的模样,虽说衣裳换成了绸料,但头上仍旧只有一支金步摇,身上朴素,可她的容貌反而越来越耐看了。 胡四夫人发现,池氏这人长着一张福气的脸,特别适合戴首饰,穿华丽的衣裳,她今个儿这一身要是穿她身上,那得多好看。 两人在堂前坐下,胡四夫人就看到池小悦隆起的小腹,难怪好几个月不曾见她去锦绣坊了。 池小悦开口就问起锦绣坊其他柜台的生意如何,这不问还好,一问,胡四夫人就知道他们是来真的,于是也就直接说了,没了她家两柜台的生意,其他柜台的生意做不下去了。 南北绣庄这一年多苦苦支撑,倒是寻到一个好门路,有固定的杭绸料供货商,而且价格极低,往年一款布料卖五六十两银子的,而今卖四十两银子一匹就能买到上等好货。 而锦绣坊的柜台上,若是也卖杭绸料,便没办法与之竞争。 眼下也只有他们两处柜台,衣料虽不是杭绸料子,但是织法不错,本地的绸料卖得便宜,衣款新颖,还是比南北绣庄的生意好些的。 池小悦早就知道,杭绸料子出新款,她在当地买是十八两银子一匹,运到陵城,卖四十两银子都是便宜的。 所以她现在要做得跟杭绸料一模一样,还只卖十七两银子一匹,不知道到时候面市了,会不会让商户们惊讶。 “所以我今个儿就是与夫人来商量的,我想租下夫人整间锦绣坊,你看怎么样?” 池小悦这话说得胡四夫人一脸的震惊,连忙问她可是要做什么大生意? 被一个人租下整个绣坊,好是好,但是一旦她不租了,这生意就没办法做了。 池小悦笑了笑,将苗氏送来的几匹布料放到了胡四夫人的面前,说道:“你看这布料与南北绣庄的有什么不同?” 胡四夫人看一眼布料上的纹路,立即说道:“竟与南北绣庄卖的一模一样,不对,颜色上有区别,这布料的颜色更鲜亮一些,莫不是杭绸料的新款?” 池小悦却是摇头,说道:“咱们陵城本地产,自己喂的蚕,这样的布料,十七两银子一匹。” 胡四夫人以为自己耳背,一定是听错了,南北绣庄的布料颜色还没有这么鲜亮,便得四十两银子一匹,而这儿却只要十七两银子一匹,这怎么可能。 胡四夫人将料子摸了又摸,一向只穿好布料的胡四夫人立即摸出来,布料的确是正宗的绸料,而且极轻,纹路细密,若是再在这衣料上刺上绣样,这衣裳穿身上必定好看极了。 “就是十七两银子一匹,夫人会不会买呢?” 池小悦话才落,胡四夫人直接开口:“为何不买,不仅买,还要买许多,买到你断货为止。” 胡四夫人仍旧不相信这布料这么便宜。 第316章 贵夫人都有钱 池小悦这才开始与她谈生意,“那么四夫人准备几支商队吧,这生意我跟你做了,整间锦绣坊,都被我租下来做档口生意。” “这样一款布料,起订量是一款一百匹,十七两银子一匹,而我马上做新成衣,做好的衣裳,卖二十五两银子一身,做成普通大众款,分几个码,每码起订量五十件。” 胡四夫人瞪大眼睛,感觉在听天书似的。 池小悦却是将她连夜做出来的一款桃红新衣拿了出来,正是胡四夫人这种不胖不瘦的人都能穿的。 做出来的是上衣下裙的窄袖和皱褶下裙,再加上一件宽袖的对襟褙子。 胡四夫人没忍住,新衣试穿上了,没想到长短挺合适,而腰部有系带,天蓝色的系带反而在衣裳上的颜色上加了一种层次感,同时再胖点儿或者瘦点儿的人都是能穿的。 至于外头的对襟褙子,料子用得更轻薄,能隐约看到纤细的腰肢,这样的搭配,完全是为了方便批量地售卖成衣。 胡四夫人忍不住问道:“夫人的针法不错,只是我有一个疑惑,裙子讲究长及脚踝,不然便是有失体统,所以夫人这成衣生意的想法是对的,但是比我高一些的人,岂不是短了。” 池小悦笑看着她,说道:“若是长短不合适的,多送腰带一条,你仔细看这腰带。” 胡四夫人将腰带取下,天蓝色与底下裙摆处的颜色一致,她还没有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池小悦就让她将腰带展开。 原来这是腰带是多层的,而且只缝了一处,一抽就能解开。 “这个呢,若是衣裳合适的,也可不必用腰带,展开能做围脖,也能加长裙摆处,只要颜色相呼应就好,而且只要自己会针法,加上去就很合适了。” “而我做的衣裳不是只有一个码的,若是比四夫人高一点,那就选大一个码就好,若是又瘦又高的,只能靠腰带显腰身了,但这并不影响。” 胡四夫人惊讶地看着她,而后笑了,再次问道:“你说这衣裳只得二十五两银子?” 池小悦点头。 胡四夫人看向衣襟上和袖口上的刺绣,她惊叹道:“这衣裳要是真的面市,那便极好卖了,可惜我只是胡家四房的儿媳妇,我手中根本没有商队。” “这不打紧,借着胡家的门路,现在就能组织商队出来,重点的是四夫人敢不敢做这生意。” 胡四夫人犹豫不定,但这衣裳穿着就不想换下了,比她刚才精心挑选的华丽衣裳好看太多,不累赘,轻盈又显瘦,而且铜镜中的自己更显端庄。 与一头金饰相呼应,竟让人看着舒服多了。 “陵城不零卖么?” 若是零卖,这商队生意不好做。 池小悦直接打消了她的顾虑,“全部按起订的量来,绝不零卖,在陵城只会有一间成衣铺,那就是我的一个手帕交在售卖,但市场价绝不是这个价格,你尽管放心。” 胡四夫人终于动容,她想回去好好想一想。 池小悦便说这一套衣裳送给她了,还提点道:“四夫人若是懒得操心,也可以让交好的夫人帮手,自己出点儿钱一起组办商队,到时候赚了也能分到钱,毕竟门路还是你的。” 胡四夫人听出意思,“你是说陵城你只卖给我?” 池小悦笑道:“那要看四夫人的能力,将来四夫人觉得这生意可以做的话,我可以与你立个文书,但是外地的商人还是可以在我这儿进货的。” 然而凭着她这一句话,胡四夫人就更加的动心了,这就告辞离开。 没两日,胡四夫人回了话,与她交好的几位夫人,几家一起拿出私房钱,办了四支商队,决定送去闽中,到时候再从那边带回来茶叶,两趟都不误事。 真是会做生意,闽中的茶叶很出名的,这么一来,每趟都不走空,这点子也可以告诉青妹,选一处地方,也能带些特产回来卖的。 有了订单,苗氏就不必担心了,她也敢大量招募起女工来。 在这个寒冷的腊月里,吴家村发生了大变化,转眼间,吴家村的村民都开始大量种植桑树,家中女眷也千方百计想着学织布和刺绣做成衣。 田地里劳作的全部成了男人。 而周少全家的小卖铺这一下也换成了作坊,连着周家的田产全部建起了作坊,还在周围购下了田地准备扩大产量。 一年功夫让苗氏赚的钱又投了进去,池小悦也将自己手头的钱都交给了苗氏,于是等到二月时,锦绣坊开始重新开张,而这里头再也不是柜台的形式,而是整个绣坊搭成的样衣间和布料间。 进门就看到挂满整面墙的成衣款。 十七两银子一匹的布料才面市,就将整个陵城的百姓都吸引过来看热闹。 对面的南北绣庄感觉到不可思议,还向外说这是骗人的,等卖一段时间的货以后,必将亏损收场。 然而对面锦绣坊的布料落到南北绣庄东家手中时,发现是与他卖的一模一样的杭绸料子,而颜色比杭绸料子更鲜亮,这一下傻了眼。 此时许府东院的池小悦,却是挺着个大肚子,随时都有可能要生了,然而这几夜里,她总是睡不好,做了很多奇怪的梦。 按照原剧情,她不会有腹中的这个孩子。 池小悦心头忐忑,来到这穿书的世界,却是如此的真实,可是剧情的发展,不该是这样的。 池小悦接连几夜的失眠,让许谡忧心忡忡,于是许谡做下决定,带池小悦去寺里上香。 鼎州大福寺,是出了名的灵验,也不知许谡从哪儿听来的,就是一定要带她走一趟,担心半路要生孩子,还将府医和稳婆都要带去。 主院里,许妃也是久不能寐,失眠是常见的事,现在看到池氏不过是一两夜没能睡着,谡哥儿就如此的上心,于是也说了,她跟着一起去寺中一趟,也去求求菩萨。 这事儿倒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但是许谡却是一口回绝,并向姑母承诺,等媳妇生下孩子后,带她再去一趟寺里。 许妃有没有生气,池小悦不知道,但是走的这一日,许妃的马车也直接追来了。 第317章 不能相认 那会儿池小悦一家三口坐在马车中,已经走出陵城五十里外的官道上,许妃的马车追来了。 许谡没有办法,只好同意姑母同行。 池小悦倒也无所谓,同行又不一定非要看她。 身边有丈夫和儿子相伴,池小悦心情很不错,一家三口坐在马车中,她还能靠在许谡的怀中。 叶九昭却给母亲揉着小腿,还说肚中的孩子多半是个调皮的妹妹。 看来昭儿很喜欢妹妹呢。 许谡劝着池小悦先小睡一会儿,等会到了再叫她。 去大福寺可没有这么快,早上出发,得傍晚才到,再在寺里住上一夜,第二日回来。 池小悦正好昨个儿夜里没睡好,这会儿靠在丈夫怀中,有儿子揉着腿,整个人放松下来,还真就睡着了。 叶九昭看着母亲肿了的双脚,就很心疼,已经到了变声期的叶九昭,看着越发的沉稳了,连许谡都觉得这个孩子这一年里头变化极大。 父子两人聊着学业上的事,迟大儒将叶九昭带在身边,本是想今年就带他出去游学一年的,但是叶九昭拒绝了,他要陪在母亲的身边。 孩子十分孝顺,这是好事,只是游学也是大事,不出去涨涨见识怎成呢? 叶九昭却是比较固执,自己做下的决定,他是一定不会更改的,母亲在他心目中,便是谁也取代不了的。 许谡看着昭儿细心地揉脚,从出发到现在就没有停下过,忍不住劝他休息一下,叶九昭拒绝了,他不觉得累,看到母亲夜里不能睡,白天没精神的样子,他就担忧。 若是揉脚能让母亲睡得更好些,他愿意一直不停歇。 许谡被他震撼住,想到后头马车上的姑母,再看看昭儿,许谡心头很是复杂。 还没到大福寺,马车先停下来休息补给。 池小悦这一觉睡得好,只差没流口水,醒来时还看到叶九昭在给她揉脚,她心疼地劝住孩子。 “昭儿竟是给我揉了这么久,你这双手不痛么?这可是一双握笔的手,不能受累。” 将来这双手还要造福天下百姓的,池小悦更是不舍得孩子这么辛苦。 叶九昭终于松了手,却是看着母亲连坐起来都有些困难的样子,心疼地说道:“娘,昭儿一点儿也不辛苦,手也不痛,反而看着母亲这样,我心疼。” 这孩子,不是到了叛逆期的孩子么,怎么说话还这么黏糊。 只是母子两人说的话全部落到了许妃的耳中,她先下的马车,坐在路边休息,就看到了一家三口下马车,叶九昭护着母亲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许妃眼眶一热,别过脸去。 许谡也若有所思的看向姑母的方向,这就让昭儿扶着他母亲休息一下,他却是来到了许妃的身边。 “姑母一定要去大福寺么?” 许谡本想劝她先回去,毕竟她这一路上看到叶九昭,心头会不好受。 带着帷帽的许妃,看不到她的面容,也不知她此时的心情,但是许谡这话一出口,许妃拿起手帕抹了一把眼泪,却是没搭话,显然还是要去大福寺了。 路边休息的池小悦,接过儿子手中的温水,喝了几口,而后又吃起肉饼。 食物还是热的,原来孩子一路上捂着,知道母亲容易挨饿,就怕吃食凉了,在这荒郊也没办法加热了吃。 “昭儿,刚才你和你爹说不想游学的事,可是因为我?” 原来刚才父子两人说的话,母亲都听到了。 叶九昭看着母亲,随即点头,“娘,我绝不会离开你的,所以我不想出去游学。” “就算不去游学,我也会努力地考中乡试,我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池小悦看着叶九昭,心头很感动,这个孩子现在与她一条心,到底没将孩子带歪,将来大概是不可能再杀她了。 “不游学就不游学吧,读书也不能太大压力,你现在年纪小,才十四岁,就算晚几年乡试也没有关系。” 叶九昭见母亲没有坚持让他去游学,心情大好,脸上全是笑容。 许妃看着这样母慈子孝的画面,她再也移不开眼了,而后手扶向帷帽,没想手被许谡按下。 “姑母,请三思。” 她不能取下帷帽,不能过去认儿子,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叫别人母亲,许妃只好背过身去。 许谡再次劝道:“我派无用送姑母先回去,大福寺我下次再单独送姑母来一趟。” 许妃摆手,“不必了,就这一次去一趟,我已经收到了皇上的信,召我回宫去了。” 姑母要回京城了么?这一趟也难为她了。 “谡儿,你是不是还在等许家的信?” 许妃突然开口相问。 许谡错愕,他的确在等父亲的信,孩子要上族谱,要父亲取字,就是让许家的长辈承认池氏的存在,承认他许谡已经成婚的事实。 然而许妃开了口:“你等不到了,我也收到了你父亲的一封信,他不认这个儿媳妇,并且已经在京城为你定下了亲事,正是六公主叶秋燕。” “小时候与你一起入过军营,儿时便说要嫁给你的那个六公主,你可记得?” 许谡听到这话,面色变得铁青,“那都是儿时的戏言,岂能当真。” “是皇上当真了,招你为驸马也好,这样许家也就安生些,你兄长到时候继承英国公府,而你也是驸马爷,兄弟二人都能守护住许家族人。” 许妃认为这样的安排是最好的。 许谡自然是不会同意的,立即拒绝了这样的请求,“我和悦儿会一直在一起,她现在已经有了我的孩子,而且我也没打算再回京城去。” 许妃叹了口气,说道:“这一次是圣谕,你不能抗旨。” “若是我抗旨呢,姑母会怎么对付悦儿?” 许谡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许妃再次看向不远处的母子,语气冷淡地说道:“那只能杀了她。” “昭儿不会原谅你,我也会拦着你。” 许谡提到叶九昭,许妃心头就难受,若是真将池氏杀了,昭儿定会恨死她,现在看他们母子二人这温情的一面,许妃就知道,在孩子内心,认定了池氏是他的母亲。 第318章 遇上皇商柏公子 要起程了,许谡送妻儿上了马车,却是要骑会儿马,独自翻身上马,守在了马车边。 池小悦感觉许谡心事沉沉的,也不知他与他姑母都说了些什么。 到了傍晚时分才到大福寺,这处寺庙极大,信奉的百姓也多,正是香火旺盛的季节。 池小悦将身上的斗篷裹紧了些,昭儿便一直守在她身边,见她打了一个寒战,二话不说将自己身上的披风给了母亲。 “娘,这台阶着实有些高,要不我背你。” 叶九昭二话不说在前头蹲下。 许妃从旁边过去,下意识地留下了脚步,眼神朝这边看了一眼,随后快步朝前去了。 池小悦走得慢了些,倒也没有要背的地步。 想想马上要生了,池小悦总有一种对未知的恐惧感,这时代可没有高明的医术,希望菩萨保佑一切都顺利。 许谡扶着她上台阶时,实在不忍她辛苦,还是强行将她背了起来,叶九昭在一旁却是笑了,到底是听爹的话。 今晚住大福寺后院,本来说好明个儿就出发回去的,许妃却着了凉,府医说恐怕染了风寒,建议暂时不要回去,如此奔波,恐怕旧疾复发。 先前中了毒,才养好些,这就又出来吹了冷风。 正好前头主持建议他们留待三日,虔诚求福,寺里有法事。 许谡只好同意了,池小悦倒是能吃能睡的,反正稳婆和府医都带了来,倒也不怕这山中不好生孩子。 当天夜里住下后,池小悦白日睡了一觉,傍晚也不觉得累,便在儿子的陪同下在客院林中走动消食。 许谡去安排这三日祈福的事宜,便没有随母子同行。 林中深处,实在幽静,叶九昭与母亲聊着自己的学业,说起了自己的同窗。 正说得起劲,前头小道上出现一对夫妻,妻子也是大着肚子,正在消食,两个孕妇相遇,还真是缘分,瞧着两人的肚子,都差不多的月份。 一问之下,这对夫妻就住在他们家的隔壁客院,已经来了有两日,说是一路上心神不灵,到了寺中,孕妇才能睡上一个好觉。 林中有亭子,几人在亭中坐下。 一问之下,才知这对夫妻名姓,这位与许谡差不多的公子姓柏,叫柏浩文,妻子凤氏,今年才十七岁,去年年初成的婚,夫妻感觉极好,两家皆是商人。 问起池小悦的情况,池小悦只好说出自己丈夫是监察御史的身份,却不想说许二公子的身份。 但对方一听是官眷,竟然也没有拘谨,反而大大方方与池小悦交谈。 说起生意上的事,池小悦才知人家与自己还是同行,不过从两人的聊天中,得知这生意比她做得大多了,人家种的桑、麻就有数百顷。 布料也从平民百姓的布料到精贵的好绸料,虽然这两人很谦虚,却还是被池小悦听出了些,突然地,池小悦的脑海中冒出一个剧情,正是她看过书中提到的一个细节,那就是——皇商柏家。 皇商柏家,专为宫中送进贡的布料,容国各地皆有柏家布庄与绣楼,而且多是在首府城,普通的县城是没有的。 而书上提到的皇商柏老爷,是个老头子,莫不是眼前的这一对小夫妻,是柏家的子辈,柏家嫡长子不成? 柏家是一个不入流的小配角,能让池小悦记住的是,在叶九昭成为丞相之时,柏家犯了事,被抄家灭族。 是叶九昭去抄的家,还在柏家发现了大批必须进贡的布料,当时叶九昭翻了那些料子,并统计出柏家的财产,足够买下半个容国的财力。 池小悦不动声色地看向两人的衣裳,这么一细看,发觉这一身锦衣料子,便是平江府也不曾见到过,陵城就更不可能了。 料子极软,裁剪得宜,柏夫人头上只带了一支银簪,手腕上一支玉镯子,除此外,没有什么首饰,但是内行人知道,就两人这衣裳,就比他们的首饰值钱。 池小悦心思一动,朝一旁的儿子说道:“昭儿,把你父亲请来吧,在寺里难得遇上这么投缘的姐妹。” 池小悦朝凤氏看去一眼。 柏公子还有些意外,能见一见监察御史大人。 叶九昭这就听了母亲的话,回去找父亲过来。 孩子一走,池小悦便与凤氏聊起她腹中的孩子,也顺带地打听到,两人正是做生意回营州去,途经寺庙,便过来住上几日,听听钟声,能让他妻子更加安心,总比住在城里的客栈里好些。 大着肚子了还在外头做生意不曾回,也是不容易。 这边叶九昭不明白母亲为何要叫父亲过来,似乎挺急的样子,他便一路小跑着往客院去,然而走到半途,就听到林中有对主仆正说着话。 “……就在大福寺里生下孩子,随后我便抱回京城去。” 这声音着实太过熟悉,又是这么一句敏感的话,令叶九昭忍不住停下脚步,循着声音走来,就见前头树下站着的正是许妃和刘姑姑两人。 刘姑姑说已经安排了人在寺庙,是从地方军调来的兵,不曾惊动二公子。 叶九昭很快猜测到了什么,难怪这个古怪长辈一定要跟了来,原来是要对他母亲下手。 这时前头说话的许妃突然转过头来,却并没有带帷帽,露了真容,叶九昭见了,脸色大变,连忙上了树,避开了许妃的目光。 许妃背着手来回走动,显然心事沉沉。 “带走孩子,谡哥儿必定要追来,如此我就能将谡哥儿引入京城,池氏这边,你留下给她送个话,想要活命,就不要再追究。” “孩子会帮着她养大,她怎么养大我的儿子,我便怎么养大她的孩子,只是这个孩子不能上许家的族谱,以后留在宫中,若是乖巧听话,也就许他一世富贵。” 刘姑姑应下。 许妃又朝客院的方向看去一眼,喃喃自语道:“我家昭儿这会儿还在池氏身边伺候吧,要不是看在昭儿的面子上,依着我以前的性子,自是留她不得,所幸昭儿也已经长大了。” 刘姑姑听着这话,却是有些心惊,更不敢再有半点儿造次。 主仆二人商量好事情,这就往前头寺庙走去。 老树上,叶九昭从树上跃下,却是坐倒在树下,半晌不曾动弹。 第319章 多留几日 亭中坐着等的几人,瞧着也等了好一会儿,许谡还没有来,连着昭儿也不曾回来,池小悦也只好起身。 得知人家明个儿就要走,池小悦觉得有些可惜,她的确想结交两人,她想叫来许谡,定能认出两人是不是皇商柏家的人。 眼下看来,对方明个儿就要赶路了,也没办法再抽时间相聚,只能这么匆匆一别。 此去营州便到了燕北,那边的皮货很出名,关外的人也有不少与中原做着生意,真要是结交了,以后或许还能合作一起做生意。 从亭里回来,池小悦却并没有看到昭儿,更是没有看到许谡,父子两人去了哪儿? 在屋里等了许久,许谡便回来了,他安排好明个儿的事,明早清晨开始礼佛,所以在寺里斋戒三日,三日后再走。 池小悦倒也没有拒绝,她将今个儿遇上隔壁客院的一对夫妻情况说了,许谡有些错愕,说整个大福寺的客院,正好只住了他们两家。 最近上香的人虽多,却多是周围的百姓,过完年很少远方的香客。 这对夫妻显然没有回乡过年,做生意一直在外,想来也不是小生意,夫妻两人决定明个大清早送送两人,也让许谡认一认这两人是不是皇商柏家的人。 池小悦见昭儿没有回来,问许谡可曾见到昭儿,许谡却是奇怪,昭儿并没有来找他,要是来找了他,他必定早点儿回来与柏家夫妻见一见。 这一下池小悦有些慌了,初来大福寺,孩子不会有事吧,夫妻两人饭也不吃了,这就出门寻去。 许谡首先想到的是会不会在姑母那儿,于是许谡先去他姑母那儿问情况,而池小悦又朝树林中去了。 无用跟在池小悦的身边,到了林中,两人分开找,客院休息的树林也就这么大,很快能寻一圈。 池小悦走在林中小道上,心头还忐忑不安,却见不远处老树下坐着的身影,池小悦面上一喜,朝昭儿走去。 叶九昭不知道自己在这树下坐了多久,当眼前出现母亲池氏时,他还有些神情恍惚,似乎刚才耳边听到的,眼睛看到的皆是幻觉。 池小悦来到儿子身边,随即一屁股席地而坐,坐在了儿子的身边。 “昭儿有心事?” 池小悦温柔的声音将叶九昭拉回现实。 叶九昭看着池小悦,像是头一回重新仔细地看她,池小悦有些意外,总感觉今个儿昭儿有些不一样,他怎么了。 看着孩子略显苍白的脸,她便上前将孩子身前的衣裳理好,温柔地问道:“昭儿为何不回去?” 叶九昭仍旧没有说话,但在母亲给他整理衣裳时,眼眶里突然冒出泪花,他紧紧地盯着池小悦,问道:“娘,你会丢下我么?” 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池小悦温柔一笑,说道:“你和我腹中的孩子一样重要,我怎么会丢下你呢。” 说完还郁闷地看了叶九昭一眼。 叶九昭内心震撼,他原本苍白的脸上突然又有些激动的红润,而后叶九昭靠在了池小悦的肩头,说道:“娘,我这一辈子都不离开你。” “我看继父也不会离开你的,既然如此,我们让继父上门吧,母亲不要改嫁,而是招上门,咱们母子绝不可以分开。” 叶九昭这突然而来的固执,让池小悦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一番话莫名让池小悦想起了周汉豫。 从美岭回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周汉豫,但她能感觉得到,周汉豫就在不远处看着,她为何能这么笃定,就是周汉豫对池家的这一份执着,像极了叶九昭的样子。 想到这儿,池小悦心头一惊,连忙看向叶九昭,说道:“我嫁给许谡,你仍旧是我们的孩子,我们在哪儿,你就在哪儿,这样与招上门没有什么分别,母亲不会离开你的。” 可不能让叶九昭变成第二个周汉豫,那是真要人命的。 周汉豫是要娶她为妻,这种要求还是能改的,但是叶九昭是要她做自己的亲娘,亲娘是什么,是要将孩子放在掌心的,万一有个不对,伤了孩子的心,就有了隔阂了。 “那不一样的,娘必须跟着我,若是我以前会知道以后的事,我绝不允许母亲改嫁,就算继父对我好也不行。” 池小悦听着这话越来越不对劲,就像小说里那个要杀亲娘的叶九昭又活过来了,这种感觉在她刚开始穿越时,能感觉得到到孩子的敌意,就像头上悬着的一把刀似的。 现在情况有所不同,但是孩子又固执起来。 “你为何突然这么说,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池小悦关心的看着儿子,也不动声色地注意着他的变化,他这是遇到了什么事让他改变了观念。 “许谡对你不是挺好的么,作为父亲,我觉得他很合格。” 何况还是许家的血脉,许谡与他才是真正的亲人,而池小悦与叶九昭,只是养母的关系。 叶九昭却是垂下头去,面色严肃的开口:“他的确很好,他对母亲也很好,但他是许家人。” 池小悦皱眉,这个孩子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就不喜欢许家人了呢? “昭儿——” “娘。”叶九昭打断池小悦的话,而是抬头看向她,坚定的说道:“娘不能离开我,若是继父要带你走,你一定要留下来,留在我的身边。” 叶九昭这眼神这神色,与周汉豫如出一辙,池小悦有些惊慌,孩子不愿意说出情况,她只好先安抚,等会儿查一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叶九昭在池小悦肯定地答应了他之后,他才松开母亲的胳膊,这就起身扶着母亲回去。 走在路上时,叶九昭再次开口:“娘,我一定会考中乡试的,不仅要考中乡试,我还要考中会试,还管用什么手段,我一定要做官。” 池小悦听着越来越心惊,这话以前虽然也说过,但感觉不同,叶九昭似乎一瞬间长大了。 叶九昭的眼神看向前方,目光落下的正是他们住的客院,接着说道:“听说朝堂之上,最有权势的当数一人之下的丞相,我叶九昭若要入朝为官,便要做那百官之首。” 第320章 现在就回家 “所以后年的乡试,我一定要参加,不仅如此,我要每日刻苦地读书,娘,你不必担心咱们以后的生活,我不会让娘失望的。” 池小悦只好顺着他的话应了,心头却是惊讶不已,她好不容易用了这两年的光景,将孩子引导到阳光向上的性子上,不到一瞬回到从前,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状况。 母子两人回到小院,许谡正好从姑母那儿回来,看到昭儿,松了口气,就要上前摸摸孩子的额发,温和地责备两句,害他母亲担心了,谁知叶九昭却是避开了许谡的手。 叶九昭淡漠地看了许谡一眼,转身回了房。 许谡疑惑地看向媳妇,池小悦嘘了一声,夫妻两人入了房里再说。 今个儿林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反正小家伙不对劲。 许谡派无用和无心去查一查,然而客院里,除了那一对夫妻之外,再无别人来过客院这边。 而且自打他们住了进来后,客院外就已经有兵卫守着,也不可能有奇怪的人进来。 无心和无用查了半晌也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那昭儿的变化又是怎么回事。 许谡认为是孩子的小心事,或许过一阵就好,这个年纪的孩子有些不服管束,他当年这么大的时候入了军营,在军营里最不服管束了,看到谁都想打上一架。 池小悦暂且信了许谡的话,或许是她太敏感了,的确孩子到了叛逆期,她得好好引导,好在昭儿亲近她,也愿意听她的话,要是这一份固执能再想开点儿,就更好些。 这一夜听着寺里的钟声睡下的,池小悦竟然能一觉到天亮,这是她这几日以来睡得最好的一夜,这让许谡也很高兴,看来来大福寺是来对了。 只是夫妻两人才起床,本想着去早点儿去送隔壁院的柏家夫妻,也让许谡认一认对方的身份,没想门一开,叶九昭就坐到了门外。 叶九昭起身看向母亲,说道:“娘,咱们回家,现在就回。” 许谡皱眉,看向昭儿,疑惑地问道:“为何这么急?” 然而叶九昭并不看他,而是来到池小悦的身边,再次开口:“娘,你愿意跟我回家去么?” 这孩子,又有些不对劲了,池小悦见许谡要生气,她赶紧拉着孩子来到屋里,母子两人好好说会儿话。 “昭儿,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池小悦关切的眼神看着叶九昭。 叶九昭却是看向母亲隆起的小腹,开了口:“娘,万一孩子就在大福寺生了呢?” “那就在这儿生下孩子,左右府医也跟了来,你爹的护卫都在这儿,回陵城也是一样的。” 池小悦早已经想过这个问题。 但是叶九昭制止:“不行,母亲坐月子吃荤食,怎么能在这儿生下孩子?” 池小悦倒也没有坚持,说道:“三日斋戒后咱们就回家,我这几日只是睡不着,肚子没有发动,算着时日能回到陵城再生。” 叶九昭仍旧摇头,“不可,娘,咱们现在就离开,你会跟我走的对不对?” “昭儿。” 池小悦面色严肃了些,盯着孩子,再次问道:“昨天傍晚时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叶九昭双手抱胸,没有说话。 “昭儿,你是不想与母亲好好说话了?” 池小悦装作生气的样子,叶九昭悄悄地瞥了她一眼,显然她的情绪能左右到叶九昭,这倒让池小悦有些意外。 “娘,那听你的,就斋戒三日,咱们立即就回。” 叶九昭妥协,转身跑了出去。 看着离开的昭儿,池小悦有些头痛,青春期的孩子,太难教了。 从屋里出来,天色也不早了,看来想去送一送柏家夫妻也已经错过了时辰,只好打消了念头。 却在这时,院外有人敲门。 许谡开门一看,门外是个小丫鬟,池小悦一眼认出来了,这个丫鬟正是跟在凤氏身边的,昨个儿还见到过。 难不成柏家夫妻并没有走? 小丫鬟很着急,向许谡行了一礼后,立即跑到池小悦面前,恳求道:“听说夫人身边带有府医,可否让府医随小的走一趟,我家少夫人可能要生了。” 果然没有走,池小悦一听凤氏可能要生了,立即看向许谡,许谡马上召来府医,也将帮池小悦接生的稳婆一并叫了去。 等池小悦和许谡过来时,就只看到院里坐立难安的柏浩文,对方穿的还是昨个儿的锦衣,见两人过来,上前行礼时,认出了许谡,一脸的惊讶:“竟是许二公子。” 许谡也有些意外,对方竟然认得自己,可是他并不认得对方,按理要是他见过的人,绝无可能不认得的。 柏浩文赶紧解释,他们家正是皇商柏家,柏浩文此人打小有见人不忘的本事,年少时跟着家父入京城送贡货,曾去过英国公府,见到过他,只是那时他跟在父亲身边不显眼。 在京城之时,那会儿许谡还在京师营,每隔几日就会回家一趟,或许就是那个时候遇上的。 果然是皇商柏家的嫡长公子。 竟是这样的身份,那就更好说话了。 柏浩文感叹道:“不曾想多年后再相见,二公子成了我们的救命恩人。” 哪能当得了救命恩人,许谡连忙摆手,几人在交椅中坐下,柏浩文显然还有些心神不宁,妻子今个儿说肚子痛,瞧着是要发动的迹象。 许谡看着柏浩文神魂不定的样子,也颇有些感同身受,要是悦儿在产房里,他大概也会坐立难安,不知不觉地许谡的手已经握紧了池小悦的手。 池小悦看向许谡,看到他宽大的手掌握紧着她的手,那下意识的亲密,让她心头有些震撼,他也害怕她生孩子的时候吧。 像现在这样,男人不得入内,在外头等得焦急。 这会儿随着柏浩文的紧张,堂前都不说话了,许谡此时回以池小悦一个安慰的笑,眼神却是落在自家媳妇身上,就这么怔怔地看着池小悦。 许谡今个儿这眼神实在让池小悦招架不住,他眼神里有担忧有心疼有不舍,就像产房里喊痛的是她一样。 夫妻两人来了这一处客院,却没有留意到叶九昭并没有跟来,此时的叶九昭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悄悄地来到了许妃的院里。 第321章 生意往来 许妃没有有带面纱,与仆人刘姑姑说着话,用着早膳。 叶九昭从窗边朝里头看去,再次看到那张与自己长得极像的脸,叶九昭咬紧牙根,手不知何时已经握紧成拳。 许妃没有心情吃早点,只随意的吃了几口,便让刘姑姑收拾下去,还交代她去打听一下池氏有没有发动。 刘姑姑这就退下,叶九昭很快躲到柱子后。 刘姑姑走了,叶九昭又朝里头张望,此时的许妃已经带上了帷帽,似乎有所察觉,立即看向窗户边,“是谁在那儿?” 许妃从屋里出来,正好撞见要出院子的叶九昭,见是叶九昭,许妃心头一软,喊住了他:“你来了为何不进来坐一坐,可曾吃早饭?” 叶九昭回头望向许妃,神色极其淡漠,眼神中的冷意令许妃很是惊讶,这个孩子怎么回事,今日看她的眼神像是带着恨意。 许妃心头不安,上前就要与叶九昭好生说说话,知道他平素在池氏面前最是喜欢吃好吃的,便想着用美食引诱他。 谁知叶九昭冷哼一声,说道:“不食嗟来之食。” 说完,叶九昭转身便走。 许妃站在那儿好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她刚才明明带着讨好地问孩子要不要一起吃早饭,怎么就是嗟来之食。 叶九昭并没有回自家小院,而是走入深林,甚至走到了大福寺外头去了。 池小悦和许谡等在这儿好一会儿,府医和稳婆出来了,原来是虚惊一场,还没有发动,只是肚子不适,但就在这两日了,府医建议不要远行,就等着生下孩子再说。 此去营州还得好些时日,何不生下孩子后再上路。 柏浩文先前就是担心孩子半路出生,听说他们还会在这儿留下三日斋戒,柏浩文也就决定先留下来,想着这三日里若是生了,还能借着二公子的府医和稳婆帮手。 只是府医和稳婆对产妇检查了一下,孩子胎位有些不正,好在也不严重,但生的时候必定是要受苦头了,所以叫柏公子先做好心理准备。 在这个时代胎位不正就代表着可能难产,难产容易母子皆不保,这是最严重的,也是所有产妇最担心的事。 柏浩文更不能走了,连连向府医道谢,送他们出门时,柏浩文突然看向池小悦,问道:“我昨个儿听夫人说也是做布料生意的。” 池小悦心思一动,立即点头。 柏浩文接着问道:“那夫人家中的原料可都够了?实不相瞒,苏杭两地的麻、丝、皮货都是在我们柏家这边进的货。” “有小部分自己种植,皆不成气候,我柏家不仅做布料生意,也有不少田产种植这些原料,若是夫人真想做杭绸料的话,可在我们柏家进货。” “隔着陵城最近的就是江陵分号,江陵有我柏家不少田产,那儿也是大量种植的,而且算着路程,夫人在江陵运输,只得半月个月就可以来回。” 池小悦心头一喜,正为着这事儿发愁呢,若是她的布料生意好了,苗氏织的锦还是不够的,还有丝麻的原料全靠买高价的,也不是个事。 柏浩文随手将腰间挂着的玉佩取下送给池小悦做信物,说道:“夫人拿着这玉佩去江陵柏家分号,便能提货了,价格与卖给苏杭两地的大客商一样价,不会亏待夫人。” 池小悦这就收下。 许谡知道自家媳妇最近要将生意做大,能与皇商柏家搭上关系,那自然是好的,于是与柏浩文寒暄了几句。 柏浩文不过是举手之劳,何况这一次的是救命恩情,并说以后可以长期合作,将来要是有商队来营州,还可以在营州进皮货,柏家的本家正好在营州。 营州有上等好皮货,还有进贡的胡参好药,外头难寻。 池小悦这就应下。 从院里出来,池小悦颇为开心,将柏公子的玉佩贴身收好,许谡在一旁有些吃味,“亲自看着你收别的男人的信物,你还当着我的面贴身收着,那上头尚有别的男人的余温。” 这话说得,池小悦还摸了摸怀中收着的玉佩,宝贝得紧,再看许谡面色难看的脸,说道:“这你也能吃味,只是做生意的信物而已。” “这世上没有哪个男人能像我这么大度地看你这样,你该知足。” 知足知足,难不成不知足,她还能找第二个男人去,许谡不得杀了她。 “你还生着气呢?” 池小悦看着一言不发背着手走在身边的许谡。 还是不说话,池小悦伸手放在许谡的掌中,强行握紧他的手,许谡终于绷不住了,顺势反手一握,将池小悦的小手握在了掌心,还故意紧了紧,以示惩罚。 夫妻两人回到院里,又没有看到叶九昭,池小悦有些忧心,又想着出去寻,许谡拦下了她,说斋戒的早课要开始,两人赶紧吃两口就去虔诚地拜佛。 至于昭儿,有无用和无心看管着,也不会走哪儿去的。 夫妻两人这就往前头佛堂去了,两人过来时,许妃早已经过来,正跪在中央,双眸紧闭,面上神色微暗,像是有事求佛。 池小悦和许谡跪在了另一边,前头有寺里的和尚正在做法事。 客院林中,叶九昭出现了,他又在老树下席地而坐,心头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傍晚时分,一家人一起吃斋饭,许妃也来了,仍旧带着帷帽,吃的时候很是小心,不愿意露出真容。 叶九昭坐在母亲身边,人显得很安静,这让池小悦又有些欣慰。 “娘,你要多吃一点。” 叶九昭突然的一句话,使许妃和池小悦都抬起了头,皆是看向他。 谁知叶九昭却是在给池小悦夹菜。 刚才那一声娘,让许妃有些恍惚,以为在叫自己,结果仍旧是池氏,再看着儿子对待池氏时那依恋的目光,与早上见到她时那冷漠的目光相比,许妃心头越发不好受。 饭吃不下了,许妃将碗放下,这就要走。 许谡看了一眼姑母,知道她的心情,便吩咐刘姑姑,再准备一份吃食送到院里去。 此时叶九昭开了口:“娘,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吃饭多清静。” 第322章 打了一架 许妃听到这话脚步一顿,惊讶看向叶九昭,心却如刀割一般,亲儿子如此嫌弃自己,即使不知道她身份,竟然也不留半点情面。 许谡叫了一声昭儿,叶九昭却是不以为意,仍旧说道:“再不然,我与娘一起吃,其他不相干的人,最好不要来打扰我们。” 池小悦又发现昭儿有些不太对了,以前从来不会在吃饭时说这样的话,毕竟许妃与他们一起吃饭也不是头一回。 甚至以前的昭儿见到许妃,多少还行个晚辈礼,今个儿也没有行礼,甚至还直言不让许妃来吃饭。 “昭儿。”许谡提高了声音。 叶九昭也只是掀眸朝许谡看来一眼,说道:“怎么,我们一家人吃个饭有什么不对,再说我更想与我娘一起吃饭,其他人我不想看到。” “昭儿,母亲是怎么教你的,读了圣贤书,要懂礼节,这世上这么多的人,有合眼的也有不合眼的,难不成你都要喜怒形于色?” 池小悦开了口,叶九昭到底收敛些了,不说话,却是一个劲地往母亲的碗中夹菜,那模样,他谁也不想理,只想对母亲好。 许妃走时,脚下一个跄踉,差一点儿没站稳,最后是刘姑姑扶走的。 许谡放下碗筷,看着还在吃的叶九昭,谁知叶九昭说道:“饭前不训子,父亲这是要打我么?” 嘿,这孩子读的书都用这上面了,是不是还得食不言。 许谡就要发话,就看到媳妇儿使眼色,青春期的孩子,忍一忍,用道理引导他,不可以硬来。 许谡只好叹了口气,端起碗筷,吃前还不忘说道:“吃完了,跟我去后山。” 叶九昭看向许谡,抿紧了嘴。 池小悦担心父子两人打起来,想要问去后山做什么,叶九昭开了口:“去就去,娘,你别担心,这世上我只想护着你,其他的人我都讨厌。” 池小悦看向昭儿,半晌说不出话来,这脾气越来越大了,池小悦更是忧心了。 吃过饭后,父子俩一前一后地出了门,池小悦放心不下就要跟了去,谁知才走了几步,两家伙跑得不见了踪影。 等天黑了两人回来,父子两人身上竟然挂了彩,这是真的动了手脚? 池小悦看着两人站在门口,她一时间拿着手帕的手不知道先给谁来擦伤,最后来到了叶九昭的身边,许谡朝她看来一眼,独自回屋去了。 母亲第一个照顾的是自己,叶九昭心头欢喜,见母亲忧心忡忡地,反而一脸轻松的说道:“娘,没事儿,不过是打了一架,我现在力气小打不过,长大了就能打得过了。” “你长大了还要打你爹?”池小悦的手停下,脸色有些不好看。 叶九昭沉默下来。 “昭儿以前不是这样的,从美岭回来的时候,你明明已经接受了他,为何现在又不喜欢了。” “你现在不喜欢也晚了,母亲已经怀了他的孩子,这一辈子你也无法与他割舍。” 池小悦不高兴,叶九昭果然很注重她的情绪,脸上便变得小心翼翼,甚至看她时,还带着些讨好,这又让池小悦心疼他。 “昭儿,你听懂了么?” 池小悦再次看向孩子,叶九昭抿紧着嘴,好半晌才说道:“娘生下的孩儿我会喜欢的,我会好好照顾着弟弟妹妹们。” 那是对这个继父要不管不顾了么? 池小悦仍旧盯着孩子看,叶九昭终于捱不过,说道:“要是他不辜负母亲,我就认他做父亲,但是他不准离开咱们。” 原来是担心许谡离开他们,就说这年纪的孩子敏感,池小悦解开疑团,摸了摸昭儿的额发,说道:“你爹不会离开咱们,除非我不要他了。” 叶九昭显然心情好些了,而后说道:“我们今个儿只是比试了一下,我知道父亲并没有下重手,我也没有真的打父亲。” 那就好。 池小悦帮他手臂上的淤青抹了药膏,这就催着昭儿好生休息。 等池小悦回到屋里时,许谡独自坐在那儿,也没有管身上的伤,看到池小悦端着热水进来,顺手接过水盆,交代道:“这些小事我来做就好。” 池小悦在他身边坐下,便将刚才昭儿说不许谡离开的话说了,许谡皱眉,疑惑地问道:“他从何得知我要离开的,我从来没有打算离开你们。” 池小悦自然知道枕边人的心思,显然是昭儿误会了。 “要不,以后就不用在一起吃饭了吧,你去陪姑母吃饭,她真正想要陪的人是你。” 池小悦看着许谡,许谡想了想点头,“也成,姑母马上要回宫去了,多半是想看你生下的是儿是女,好回去同我父亲说。” 要走了就更好了,也免得成日相看相厌。 这一夜,许妃根本没有睡着,一整夜伏在床榻上,想起这十几年的经历,许妃心头就难受。 当年她是不是做错了,将这个孩子送出宫外,还谎称这个孩子夭了。 许妃脑中回想的全是叶九昭今个儿看她的眼神和说的话,她心如刀割,对池氏更是不喜欢了,可是她没有半点办法。 天明之时,许妃就跪到了菩萨面前。 池小悦和许谡过来时,又见她是先来的,瞧着怕是早饭也没吃。 这一次叶九昭也跟着来了,他倒是听话了,一直跟在池小悦的身边,直到午晌休息。 就在晌午时分,凤氏身子发动,府医和稳婆再次跟了过去。 池小悦和许谡在堂前陪着柏公子,屋里传来产妇一声又一声的呼唤。 柏公子心神不安地起身就要往内室走,结果被丫鬟婆子拦下,男人不能进去,便是府医也是在帘外诊断,稳婆在里头接生。 池小悦也显得紧张,怀孕时不觉得,就肚子越来越大了,还是能吃能睡,累是累些,但不会像现在这样,随时都有可能要生了。 池小悦的手掌心冒了汗,许谡见状,便带着也先回去,生怕把自家媳妇给吓着了,还是外头透会儿气吧。 于是夫妻二人告别了柏公子,到了树林小道上。 走累了坐到凉亭中,池小悦总算轻松下来。 原本站在凉亭中的许谡飞身而起,池小悦寻声去看,见他从一棵腊梅树上摘下数枝鲜花回到了亭中。 “花多好看啊。” 许谡说完,取上最鲜艳的一朵插在池小悦的发髻上,还别说,簪花会时新起来也是有道理的,这不许谡随手的一带,就将这样的媳妇看呆了。 第323章 要生了 池小悦伸手摸了摸发髻上的花,正想问这会不会太花俏了?一抬头就对上许谡惊艳的眼神,更是痴痴地看着她,半晌没反应。 池小悦的脸红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以后悦儿每日都取一枝新鲜的花带上,当真是好看。” 这会儿也没有铜镜,池小悦根本看不到自己的长相,但看许谡的反应,看来簪花也不错呢。 许谡在她身边坐下,看着眼前的这几株腊梅,说道:“真希望悦儿能生个女儿,这样我想给女儿取名为梅。” 池小悦听到这话后脸色微变,不是许家长辈取的名么?莫非许家长辈根本没有帮忙起名,所以也是不承认她这个儿媳妇么? “许梅,名字虽普通,但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她更加的自由自在一些。” 许谡这突然的话却让池小悦听出了意思,看来许家长辈与他姑母一样,是不会承认她的,一个庄户出身还带着一个孩子的女人,即使这个孩子也是许家的血脉。 池小悦其实早有心理准备,这就说道:“许梅这个名字不错,梅花冷艳,迎雪而开,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池小悦随口一句诗词,倒是将许谡给怔住了,临时起意的一个名字,却被媳妇解释得如此有深意,也正是这个孩子眼下的处境。 于是夫妻两人就这么决定了,若是生的儿子,再取名,眼下都希望这是一个女孩儿,因为他们已经有一个儿子叶九昭。 当天夜里,凤氏那边传来喜讯,生下一个大胖小子,产妇折腾了一日,好在没有大出血,府医的医术当真没得说,柏浩文几番感激,亲自登门道谢。 接凤氏的好运,池小悦在后半夜竟然也发作,羊水破了,府医和稳婆赶紧又在这边忙碌起来,这一下轮到许谡坐立难安,眼神落到那一瓶新鲜的梅花上。 大福寺的梅花一定会带来好运的。 与许谡一样着急的是叶九昭,他担心的怕失去母亲,这世上他唯一的亲人,其他的他皆不在乎了。 柏浩文此时送了一盒糖糕过来,说是刚才凤氏便是吃着这个用了力,想来别的东西也是吃不下的。 许谡这就要送进去,正好许妃过来,刘姑姑立即将许谡拦下。 “男人怎么能进产房,我们进去吧。” 许妃接过糕点,这就带着齐姑姑要进去,谁知糕点很快落到了叶九昭的手中,他一把夺过去后,头也不回地往里头跑。 许妃见了,惊了一跳,连忙要叫住孩子,叶九昭可不管这些,转眼冲屋里。 屋里,府医坐在帘后正关注着里头的情况,见小公子过来,吓了一跳,要催着他出去,叶九昭却是不肯的,今个儿他要睁着眼睛陪在母亲的身边,要一直守着母亲。 府医催不出去,外头刘姑姑进来拉人,也没办法将叶九昭拉出去,许谡发了话,“让昭儿去守着吧,他不守着坐外头反而难受。” 至少自己便是如此,何况这个孩子向来依赖着他母亲,母亲就是他的命。 许妃坐在一旁交椅中,心情五味杂陈,眼神最后落到侄儿身上,还真是造化弄人,当初但凡没有让他来一趟陵城,也不会有今日…… 屋里,池小悦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疼痛,一阵一阵的,做好的所有心理准备都没有临时的感受深刻。 好在胎位正地,稳婆又是极有经验的人,随着稳婆一声声的引导,池小悦终于最后一用力生出了孩子。 稳婆面上一喜,抱着孩子来到床边给池小悦报喜:“是位千金,长得与夫人像极了。” 池小悦虚弱地朝襁褓中看去一眼,孩子在嗷嗷大哭,但手脚的力气却是极大,一看就知道婴儿很健康。 门帘外,府医松了口气,这就要去将熬好的参汤送来,叶九昭将糕点放下,主动去帮忙。 等叶九昭端着参汤过来时,许妃主仆二人已经在看稳婆怀中的女婴了,这会儿许谡也在,看了看孩子,脸上满是欢喜,但他更想现在就进里间去,仍旧被许妃拦了下来。 里头有下人在帮着换褥子,给产妇换衣裳,还得擦洗,他这会儿进去反而不方便呢。 叶九昭却是不管的,再一次端着参汤进去,许妃根本没办法拦下。 叶九昭待在府医身边,手中端着参汤也不愿意交给下人,而是等着里头的下人出来了,他直接挑帘就进去。 已经收拾好的池小悦,身体很虚弱,正想着稳婆将孩子抱回来看一眼,稳婆没有看到,却看到了昭儿,很是意外。 叶九昭在床边坐下,这就端着碗喂汤给母亲喝。 “娘,府医说产妇喝了这个补一补,就有力气了。” 池小悦喝了一口,汤正好温热,还有鸡肉香,显然是熬的鸡汤中放了参。 才喝了两口,池小悦就似乎恢复了一丝力气,看向叶九昭那认真专注的眼神,池小悦心头感动,把这孩子吓坏了吧。 先前凤氏生产时那叫声,她也吓坏了,亏得昭儿还能端汤给她喝。 此时外间的许谡想要从姑母手中接过孩子,许妃越看这个女婴越是爱不释手,反而在此时催着侄儿先进去看池氏,孩子她带着就好。 许谡皱眉,还是将孩子抱了过去,说道:“刚才显然悦儿没力气,也没怎么看到孩子,我这就抱着进去给她看个仔细,我和她一直想要一个女儿,左右家里也有了昭儿这个儿子,如今合成一个好字。” 许谡欢喜的进里间去了,许妃看着空了的手,又听到侄儿子这番话,心头有些难过,合成一个好字,想来昭儿在这儿他会受到父母的疼爱,其实挺好的。 池氏并没有因为生下自己的孩子而对昭儿不好,谡哥儿就更不用说了,他对昭儿的好她都看在眼里。 屋里,池小悦喝了半碗参鸡汤后,着实喝不下了,想要坐起来,叶九昭却是固执的不准,非要给母亲掖好被子,让她休息。 这会儿许谡抱着孩子进来,池小悦又想要起来,叶九昭只好扶着母亲起了身。 许谡来到母子两人面前,将孩子抱近了给他们看。 “昭儿,瞧瞧,你娘给你生了个妹妹,咱们取名为梅,以后就叫许梅,你可曾欢喜?” 第324章 起事 头一句就问得叶九昭,倒是将叶九昭问懵了,他终于看向这个孩子,虽然是他讨厌的许姓,但是这是母亲生的孩子。 看着那襁褓中的婴儿,握着拳头还在舞动的样子,原本面色严肃的叶九昭终于破防,笑了一声。 许谡也笑了,还说道:“我怎么瞧着这孩子在肚子里就开始练起了功夫,这才出生就练起了武。” 叶九昭笑声没止住,池小悦也被许谡这话给逗笑,说道:“真要是肚子里就练功夫,那吃苦头的是我,难怪最后几月,天天在我肚子里打拳。” 许谡颇为骄傲,“我的孩子,没办法,有点儿像我,虽说是女儿,将来不比男儿差,跟她大哥学习,文武双全。” 叶九昭突然生出做哥哥要做一个好榜样的责任感,忍不住朝许谡伸出手来,“爹,我能抱一抱妹妹么?” “可是可以,你可得轻一些,刚才我都差一点儿没抱住。” 许谡说是这么说,却是将孩子交给了叶九昭。 池小悦看着父子两人小心翼翼的样子,她也笑了。 屋里的欢声笑语传出来,外间的许妃主仆二人坐着也没了意思,这就起身走了。 走到外头的许妃,又回想起刚才抱着孩子时的感觉,忍不住说道:“昭儿当年也是这么小的时候被池氏带走的,我只看了一眼。” 刘姑姑跟在身边不敢像以前的齐姑姑那样随意搭话,不过还是劝了劝主子:“以后这个孩子跟着主子,比这儿的日子过得还要更好。” 许妃倒也没有反驳这话,不过她刚才那一瞬抱着孩子时,她突然就喜欢上了这个女娃娃,池氏长得还算不错,孩子像她,将来长大了,教她琴棋书画做个贵女娇娇,一定是个好孩子。 没想到,还是在大福寺生下了孩子,不过大福寺倒也清静,适合两位孕妇的休养。 柏公子得到消息后,亲自登门送来了礼,里头竟然有一身红锦褂子,说是他们先前准备了两件,一件男款的,一件女款的,而今生的是儿子,女娃娃的这一款便放着了。 柏家这布料没的说,人家送来的礼,池小悦也就收下了,这就给孩子换上。 叶九昭总是喜欢爬在床边逗着妹妹玩,然而刚出生的婴儿多是在睡觉中,叶九昭便陪在母亲身边不愿意离开。 池小悦瞧着这个孩子似乎有心事,这段时间一直围着她身边,是在担心什么么? 许妃就在孩子刚出生的时候看过一眼,之后便没有过来看了,而大福寺外的地方军却已经集结到了一起。 这日傍晚时分,许妃将许谡叫到了大福寺外,要与他商量一件事儿。 许谡一走,叶九昭明显的感觉到院里的气氛不对,他还没有入母亲的房,便看到了院外的护卫被调开,此时院子外头空无一人。 叶九昭心思一动,立即从客院出来,跑到林中去看,果然地方军潜进来了,黑压压的一片,正好朝这边走来。 叶九昭躲在老树后,心头焦急又紧张,随即往回跑,却站在两处客院前停下了。 叶九昭心情很复杂,他看向柏公子的院子。 就在这时地方军过来了,看到道上的一位少年郎,长得与许妃如此相像,便猜测出了他的身份。 于是这些地方军脚步停下,借着朦胧的光线藏在林中,就见叶九昭朝着前头的院子进去了。 这些地方军立即跟了上来,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客院里住着两个孕妇,而这位少年郎却去的是柏公子院中。 叶九昭进入柏公子院里后,与柏公子寒暄两句,而后说去茅房,就匆匆走后头去了。 柏浩文感觉这个孩子有些奇怪,为何来他的院里上茅房,倒也没有放在心上,而是入厨房里端汤给媳妇送去。 叶九昭并没有入茅房,而是翻墙跑了。 从柏公子的院里出来后,叶九昭立即回到这边院里,快速冲回屋中,见母亲睡得正香,旁边的妹妹这会儿睁着眼睛,但很听话。 叶九昭过来将孩子抱了起来,妹妹还朝他笑了,看着妹妹,叶九昭更是发誓,绝不能让他们将妹妹带走。 没有惊醒母亲,就这样将妹妹给抱走了。 大福寺外,许谡突然停下脚步,许妃回头看向他,疑惑地问道:“前头就有马车,便要到了,谡哥儿怎么不走了?” 许谡却是疑惑地看向许妃,“姑母这是要带我去哪儿?有什么事不能一句话说完么?” “我带你去地方军营,到了那儿你就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许妃脸色不太好看,却是生气侄儿子为何现在不再相信她,也不再亲近她。 许谡皱眉,“为何要去地方军营,姑母,你今天行为很古怪,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许妃没想到侄儿如此防备,看来想将谡哥儿支开有些难了,那么就拖延着时间,只要地方军得手,她不相信谡哥儿不追着她往京城去。 于是许妃也不急着去地方军营了,而是站在风口开口相问:“谡儿,在我和池氏两人中,你选谁?” 许谡瞬间觉得头痛,沉默着没有说话。 许妃已经在他脸上看到了答案,果然是娶了媳妇就忘了她这个长辈,许妃面色难过地抹了一把眼泪,接着又道:“你可知你父亲信中还说了些什么。” 这倒是说到了点子上,许谡立即看向她,等着她说信里头的内容。 许妃却不急着说,反而说起他父亲当年对自己不好,非要将她送到宫里头去,这些陈年往事,许谡已经听到耳朵起茧子。 的确许家对不住姑母,可是以前的许家,即使是他父亲身为许家家主,也不能随心所欲。 以前的许谡也从来没有质疑过这种生活,长大就入军营,领兵打仗立战功,只要许家荣耀在,姑母在宫里就好过一些。 至于成年后成婚,以前的许谡挺无所谓的,找一个什么样的媳妇都可以,只要能帮助许家,这也是许家长辈们所期待的一样。 一代一代地守着许家的地位和财富,却半点儿也没有自由,但是现在许谡有了自己喜欢的人以后,他不这么想了。 他既不是许家的嫡长子,也不必肩负许家的重责,他为何不能活得随心所欲一些。 第325章 抱错孩子 所以他现在要改变,要做真实的自己,于是在许妃说完自己委屈之后,许谡劝道:“姑母,若是你在宫里过得不快活,那就出宫,我写信给父亲,而今的许家不必姑母在宫里周旋也能一直富贵下去。” 许妃惊愕地看向侄儿,她自然是想待在宫里的,她只是年轻时,也有一些冲动的想法,想找个知心人过着舒心的日子,只是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现在的许妃在宫里已经极其受宠,不然她这一趟出宫也不会如此的顺利,所以诉苦只是她心头的不满,但是她已经适应了宫里的生活,倒是这外头的生活适应不了。 许谡见天黑了,这儿又是风口,这就要扶着许妃回去。 那自然是不能回去了,许谡越发觉得姑母古怪,突然沉声问道:“姑母今天可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许妃面色一变,却让许谡看出端倪。 就在两人僵持着,大福寺客院上方突然亮起火光,许谡看到,惊呼道:“大福寺客院起火了,难不成这就是姑母的安排?” 许谡面色冷峻地朝许妃看来一眼,脚步飞快的离开。 许妃一脸惊讶,客院怎么起火了?不对呢,不是悄悄地将孩子抱走就成么? 这一下许妃看了看大福寺的方向,又看了看道上停着的马车,最后还是上了马车。 许谡快速赶回,却发现自己的护卫全部调到大福寺外,客院入口竟然无人看守,看来是他姑母行事,定是拿出了许家的家主令,不然这些护卫不可能调得动。 只是姑母为何会有家主令的? 许谡不再耽搁,而是快步跑回自家小院,起火的是隔壁的一处空院子,寺里的僧人正在灭火,而许谡的院里却是静得很奇怪。 许谡跑进里屋时,就见床上躺着的母女皆不见了,他一脸震惊,连忙挑开床幔又细看了一眼,仍旧没有找到悦儿。 许谡从院里冲出来,随即往树林中冲去。 果然许妃派来的一支地方军就这样抱走了一个孩子,已经从树林边沿下了山,等许谡追来时,这些人已经逃到了山脚。 许谡刚要追下去,林中便传来哭喊声,并不是他家媳妇的哭声,就见柏浩文从黑暗中冲出来,两人一照面,柏浩文急得哭了。 许谡疑惑地看着他,柏浩文指着底下那一群黑影,说道:“他们掳走了我儿子。” 许谡一脸不可思议,难不成他错怪姑母了? 柏浩文又道:“我们夫妻二人做生意途经此地,并没有仇家,为何会掳走我的儿子。” 许谡似乎想到了什么,这就安慰着他,“我帮你追回来。” 随即许谡飞身而起,也朝山下追去了。 柏浩文感觉有了希望,有许二公子帮忙,一定能将孩子寻回来的。 大福寺山脚下的官道上,坐在马车中的许妃看着手中的家主令,叹了口气:“成败就在此一举,这个孩子她会好好地养大成人,将来池氏会理解我的。” 也算是她对池氏的报答,她帮着她养大了昭儿,而今换她帮她养大女儿,而且这个孩子从此过上富足的生活,比跟着池氏强太多。 地方军下来了,为首的一位怀里抱着一个孩子,那天蓝色的锦褂是这么的好看,抱在怀里的孩子竟然也没有哭闹。 许妃挑开车帘从对方手中接过孩子,正要亲一口,突然刘姑姑开了口:“不对呢,我听说柏公子送给梅姐儿的是一件大红锦褂,这衣裳是天蓝色的。” 许妃就要催着马车走,听到刘姑姑这么一说,她惊了一跳,立即叫停马车,又让人点了火把她要细看。 就近看了看,看清了孩子的脸,根本与她们前个儿出生时看到的完全不同,就算三日就变了样,那就看一看性别就知道了。 那林中只有两位孕妇,只要怀中的这个孩子是个女娃娃,那就错不了。 然而令许妃失望了,落入众人眼中的是个男娃娃。 许妃气得不轻,一双凌厉的美眸看向这些地方军,真是办不成事的废物,说了是个女娃娃,而且院里没有护卫,只有一对母子在,这样还能抱错。 里头有位地方兵小声说出当时的情况,的确都看到有位长得俊美的少年进入了那处小院。 与娘娘说的那个母子相似,他们才入得这一处院里,而且床上躺着产妇和孩子,就将孩子给抱走了。 倒是这个时候有位兵卫说他们离开时,发现厨房里有动静,像是有个男人在。 这不就抱错了么。 许妃听着这些人说的话,却是想着多半是这些地方兵被叶九昭给耍了,必定是这个孩子精明,发现了问题,故意将人引到了隔壁小院。 孩子抱错了,计划根本行不通,许妃没打算走了,同时也走不了,许谡追了上来。 看着马车前挡着的侄儿,许妃面色平和地抱着孩子下车。 地方军被遣散。 大福寺客院里,待许谡回来时,内室里,池小悦和叶九昭又出现,孩子也在两人的手中。 许谡挑帘进来,看着眼前的三人都在,他心头既欢喜又愧疚。 池小悦抱着梅姐儿,看着许谡一步步走来,心情颇为复杂,问他今个儿去了哪儿。 许谡在媳妇面前坐下,而后看向昭儿,定是昭儿的主意,不然悦儿躺在床上哪能顾得了这么多。 这个孩子聪明,在他母亲身边,许谡也安心多了。 面对着媳妇的盘问,许谡也不瞒着了,如实说道:“姑母想将孩子抱走,如此一来,我必定追着孩子也回了京城。” “一旦我回了京城就会被许家扣下,出不了京城,咱们夫妻二人就此分离。” 池小悦没有想到许家是这么一个安排,难怪信写了这么久,也不曾给孩子起个名,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 来大福寺是她临时起意,但是跟来大福寺的许妃却是早已经借机行事。 要不是昭儿警醒,抱着孩子带着她离开,大概这孩子已经落入许妃手中,若是按照计划行事,一夜间她不仅失了孩子,也失了丈夫,好狠的心。 “若不是隔壁客院起了火,我尚不知姑母的安排,的确是我不曾想到,我父亲将家主令交给了我姑母,所有我身边的护卫她都能调动。” 第326章 母亲的话都是对的 “无心和无用也被调走,我对不起你,悦儿。” 这个时候也不能怪许谡,连家主令都交了出来,这是一定要将许谡弄回京城去,至于这个孩子,也只是将许谡弄回京城的一个工具。 所以不喜欢她这个儿媳妇,便是她生的孩子,许家长辈也是不喜欢的。 既然如此,池小悦偏要将许谡留在自己的身边,偏要跟许家的长辈抢人。 于是池小悦抬头看他,“夫君,你会回京城去么?” 许谡温柔地看着她,看到了她心底的不安,心疼的伸手上前拂开她乱了的额发,坚定的说道:“不会回去的,会一直在你身边。” “不管长辈们是什么样的打算,我也铁了心,绝不回去,所以我会打发走姑母,并给我父亲写信。” 池小悦心头一喜,只要许谡跟她一条心,要什么名分,许家长辈也别想抢走她的丈夫。 “那就好,孩子没事,虚惊一场,以后你去见姑母,都跟我说一声,若是没有什么大事儿,可以让姑母来咱们院里相见。” 这是要将丈夫彻底的管住,许妃要是知道了,怕是要气得吐血的。 许谡应下,今个儿为着许家长辈的所作所为而生出的愧疚,足够许谡铁了心地留在她的身边。 一家四口就这样在一起,许谡赞赏地看向叶九昭,“昭儿在你身边,我也放心了,接下来我要将昭儿培养成文武全才,等他长大些,功夫也好了,那就更能护着母亲和妹妹了。” 池小悦嗔了他一眼,说道:“我们有你护着呢,你别想推卸责任。” 许谡无奈地看了媳妇一眼,“我会一直护着你的。” 只要他一个转身,母子三人就会出事儿,许谡哪敢转身,一刻不见都担心。 池小悦笑了,这就握紧许谡的手,说道:“那就让姑母明个儿便回京城去吧,她身体也不太好,又是宫妃,长期待在这外头也不是事儿。” “要是皇上生了气,还不是许家给兜着,时日久了也只会连累许家。” 今个儿敢做这样的事,那就要做好被她赶走的准备。 直接对付这样不慈的长辈,她这个晚辈也不必太客气了。 “明个儿会不会急了些,我还有一些事尚未与姑母说清楚,这样好了,再过五日的时间,我也与姑母说清楚,也免得她哭哭啼啼的。” 许谡担心媳妇生气,等着媳妇的应承。 “也没有必要留五日了,就后个儿吧,有什么好说的呢,以后是咱们两人过日子,京城的事都跟咱们没有半点儿关系。” 免得夜长梦多,赶紧将人送走。 许谡同意了,不想媳妇难过,说一定会将姑母劝走。 院外,柏公子带着礼物上门道谢。 叶九昭跟在父亲身边出来,就看到柏浩文抬了一箱值钱之物送了来,说自己是商人,俗了些,但眼下在半途,他也没有什么能表示的,刚才二公子救回他家孩子,他很是感激。 父子二人看着这场景,真是说不出话来。 人是叶九昭引去的,孩子的确是许谡追回来的,但是这一切柏公子本就是受害者。 叶九昭见父亲没动,立即上前接下礼物,并说以后客院有他们的护卫严加看管,所以不必再担心了,安心的住里头就是。 柏浩文一脸感激,寒暄几句也不好意思再停留,心里记挂着媳妇,这就走了。 人一走,许谡一脸古怪地看向昭儿,只见昭儿打开箱子看到满箱子的财宝,便是面红心跳。 “这么多钱,正好我娘做生意缺钱,真是及时雨。” 然而许谡却是上前将箱子合上,说道:“还回去,不可以收礼。” 叶九昭不以为意:“为何不能收,弱者攀附强者,这世间就是这样的道理,不管他是知道还是不知道,这一箱皆是他结交我们的礼物。” 许谡皱眉,昭儿什么时候这么爱财了? “母亲在做生意,正是需要钱,我看得出来,许家不喜欢我们母子,母亲身为女子,也没有其他的办法,除了做生意,还能有什么出头的。” “所以收下这些钱财,对母亲的生意有了帮助,同时也与柏家交好,一举两得。” 这个孩子怎么变得如此市侩,以前不是这样的,难不成是因为悦儿做生意对孩子的影响。 “你一个读圣贤书的,竟是三句两句离不开钱财,如此下去,将来当了官,也多半是个贪官。” 许谡对昭儿深表担忧。 叶九昭却是不以为意,说道:“世人皆贪,是贪钱还是贪色,那都好办,而最贪的人反而是那些贪图名利与权势的人,这样的人站在圣贤书之上,还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所以我不认为做一个贪官不好,只是贪官也要有所为有所不为,水至清则无鱼,我将来若是做官,的确做不了清官,毕竟官场上谁又能是一位清官?” 叶九昭这么认真的看来,许谡反被昭儿的这一番话给问倒了。 对呢,贪财贪色不好,说是贪官,那许家贪图权势,文武百官为了权势和地位,底下子孙联姻,送女儿入宫,这不都是为了贪。 反观贪财好色之人更加的直接了断,也更好掌控这样的人,而那些贪图权势地位的,却是要厉害得多。 叶九昭这就叫下人将箱子抬回屋里,父子二人入屋后,叶九昭便将刚才那一箱财宝的事向母亲说了,并说道:“娘,你不是要与柏家做生意么?” “他们住在营州,正好借着这一箱财宝,给他们送上一批货去,万一柏家家主看中了咱们家的衣料和款式,岂不是生意更好了。” 这孩子,原来也不是真的收下财宝,而是当这些财宝成订货的货款,许谡松了口气,人有贪心那是本能,世人皆有这种本能。 但是有了贪心而明是非,有所为有所不为,懂得分寸,才能成大事。 池小悦却是被儿子的话给逗笑,“要是昭儿做生意,必定比我还会,只是你这心思可不能用在这上头。” “这一箱财宝要还回去,货我也是要送的,生意在乎长久,在于信任,而不仅是利益的交换。” 有了母亲的话,叶九昭倒不反驳了,这让许谡很意外,合着只在他面前一番言辞,到了他母亲面前多说一句都不敢,这孩子不太听他的话,倒是对他母亲言听计从。 第327章 听媳妇的话 于是下人将这一箱财宝又退到隔壁院去了。 叶九昭坐在母亲身边,母亲说的都是对的,他都听着。 许谡看了母子两人一眼,一切都平安,他也就放心了,他决定今晚就与姑母好好谈一谈,与媳妇商量好了,许谡这就出去了。 “昭儿,不早了,你快回屋里睡去。” 池小悦催促着,叶九昭却是不动,他搬来软榻,瞧着样子是要在这儿守夜了。 池小悦催不动他,只好由着他。 夜里孩子醒了会哭闹,叶九昭很快惊醒,二话不说将妹妹抱了起来,哄了好一会儿,睡着了,才悄悄地将妹妹放在床上,也为母亲掖好被子。 这边许谡见许妃,许妃已经等候他多时,知道侄儿会来兴师问罪,于是她将兄长的书信以及家主令放到了桌上,决定开诚布公的与侄儿谈一谈。 许谡在八仙桌前坐下,看着神色淡然的姑母,沉声道:“后日姑母就回京城去吧。” 许妃惊愕地看向侄儿,“是她的意思?” 许谡也不避讳,说道:“是我的意思。” 许妃苦涩一笑,“是她叫你来催着我走的吧,我不喜欢她,她也是不喜欢我的,但看你这么护着她的样子,显然是她赢了。” 许谡也不反驳,而是拿起桌上的信看了起来。 果然这一切的安排都是他父亲的意思,连家主令都交出来了,调用了地方军,其实姑母刚才带着那么多的地方军要强行将他和孩子带走,也是能做到的。 “姑母刚才为何放手了?” 许谡突然问。 许妃冷哼一声,看着眼前的侄儿,半晌才说道:“你爹是什么性子,你是知道的,在京城时你与你父亲合不来,哪一次不是寻的姑母。” “我做不到你父亲这样,你既然已经发现,我也不想强迫你,我知道你离不开陵城,池氏比我们想象中的厉害。” “一个女人要留住男人的心,长辈们是阻止不了的,所以我知道阻止不了,也就不费这心思了,免得你将来恨我。” 许妃这话倒是让许谡有些意外,对姑母又有些心软了,刚才的确她握着家主令,许谡的私兵都不在身边,连无用和无心也不在。 这个时候要下手,的确是最好的时机,偷不走孩子,也可以明着抢,但是姑母没有,原来她也在乎他的感受的。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让你来陵城,是我对不住许家,若不是我当年的安排,你就不会与池氏相遇,这个女人是你的劫,而这个劫也是我造成的。” “你让我后个儿走,那我就走吧,只是我想与谡哥儿商量一件事。” 许妃一脸认真地看着侄儿。 许谡心头复杂,看向姑母,问是什么事。 许妃想起梅姐儿这个孩子,便说道:“你爹没有给孩子起名,就是不承认你们的孩子是许家的子嗣。” “现在我想将梅姐儿带回宫,帮你们养着这个孩子,如此一来,你爹是一定会承认这个孩子的。” “再过几年你再带池氏回去,想来母凭子贵,池氏也能进许家的门。” 许妃语重心长地说着。 许谡却是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姑母,“姑母怎么敢想的,你当真以为悦儿很想入许家?她不过是想留着我而已,她根本不在乎我许家的权势地位。” “这个孩子入不入许家,我相信她不会介意,所以姑母怎么可以让刚出生的孩子离开自己的亲生母亲?” “而且悦儿心地善良,一直都很爱孩子,她对昭儿是如此,如今对梅姐儿更是如此,就为了这虚渺的名分让母女分离,姑母这样的话不要再说,再说我也生气了。” 许谡面色凝重,毫无商量的余地。 许妃却是半晌没开口,面色铁青,手都发着抖。 许谡发现姑母不对劲,莫不是又是哪儿不舒服了。 “姑母。”许谡唤了一声。 许妃这才看向他,颤着声道:“所以你说这话的意思就是在指责我当年抛弃昭儿,作为母亲怎么舍得才出生的孩子离开。” “但我舍得了,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许家,你爹当年怎么不像你现在这么护着我,怎么不说‘妹妹若是在宫里不开心,咱们就回家’这样的话。” “我现在说的这个主意,也是为了你和她好,不然你爹不帮你,你身上就背负着与六公主的亲事。” “我且看你能在陵城待多久,还有池氏,我也看看她还能活几日。” 许妃起身离去。 许谡却是独自坐在堂前,好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又是六公主,当年那个跟在他身边的小屁孩,早知道有今日,当初就不该与她搭话,不准她入军营。 许谡很晚才回来,见媳妇早已经睡下,他也就和衣躺在了她的身边。 池小悦坐着月子,奶着孩子,外头的消息却全部都知道。 许妃已经准备回京城去,听说车队都准备好了。 第二日就要走了,临走前,许妃还想再见儿子一面,叫刘姑姑趁着叶九昭从他母亲房中出来后,找个机会将人请来。 这一次分别,母子二人再难相见,即使将来在京城见到,他高中入朝为官,也将成为君臣。 许妃内心苦涩,将最近做的小孩子衣裳放到了一旁,她原本以为池氏会生个儿子,所以做的全是男娃娃的衣裳,想来现在池氏恨着她,这衣裳大概也不会收下的了。 刘姑姑在院外等了好半晌,终于寻到了机会,叶九昭从院里出来,本是去林中走走,便被刘姑姑请了去。 叶九昭可以不去的,脸色有些不好看,然而他没有犹豫,跟在刘姑姑身后,来到许妃的院里。 看到院外候着马车与护卫,明个大清早就要走了。 院子里,叶九昭进了屋,就看到带着帷帽的许妃端庄的坐在主座上,就这么看着他进来。 叶九昭没有行礼,而是站在堂前,眼神淡漠地看着她。 许妃屏退刘姑姑,这就起身来到叶九昭身边,本能的想要上前握一握孩子的手,然而还没有握上,叶九昭却是不动声色地背着手朝一旁的交椅中坐下。 不得不说池氏将昭儿养得很好,孩子这不怒自威的气势,是位做官的料。 第328章 送走许妃 也好,做个普通人,努力科举试,将来高中成为朝中官员,能平安自在地过一生。 许妃见这个孩子极其抗拒自己,也不再拐弯抹角,而是将自己贴身的一块玉佩放到他面前,交代道:“昭儿很聪明,你这孩子我一见如故,这块玉佩就当长辈初次见你的礼物了。” “以后遇上难事,此玉佩可以救你一命,好生收着,回陵城后,也得好好读书,你孝顺你母亲,想要她过上好日子,让她在许家面前抬得起头来,你就要高中,入朝做官,这样才能为你母亲争一份荣耀。” 许妃一番话,却并没有令叶九昭动容,只见叶九昭想也没想的摸起桌上的玉佩毫不犹豫地朝地上扔去,砸在地上一分为二。 许妃还没有在主座上坐下,就看到玉佩就这么在眼前碎了,这是皇上送给她的保命符,上面刻着一个“安”字,是皇上亲笔,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叶九昭如此激进。 “为何?” 许妃努力控制自己的脾气。 叶九昭就这样淡漠地看着她,说道:“既然是长辈送给我的见面礼,那么我怎么处置,长辈也不会介意吧。” “至于为什么,我只是想让长辈知道,我和我母亲与许家没有半点关系,而在这个世上,除了我娘池氏,我谁也不在乎。” “什么荣耀权势,我可以自己努力地挣来,不需要要任何人的施舍庇护,所以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而且我要是可以,我希望任何人都不要来打扰我和我娘的平静生活,尤其是许家人。” 说完这话,叶九昭头也不回地离去。 许妃呆呆地站在原地,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叶九昭知道了她的身份,可是她又不敢确定,但是刚才玉佩那么一摔,却是将许妃的心都摔碎了。 这个孩子对许家是充满着敌意,好在她没有与之相认,而今更是不敢相认。 刘姑姑见人走了,赶忙进来,就见主子颤颤巍巍的身子差一点儿倒下,她连忙上前扶住主子。 许妃坐下了,面色却是苍白如纸,“罢了,罢了,我造的孽,我活该。” 刘姑姑皱眉,眼角余光瞥见地上碎了的玉佩,心头惊骇,那是皇上送给主子的,到时候回了宫要如何交代呢? “这个孩子的心再也扳不回了,池氏太厉害了,我竟不如她。” 许妃靠在交椅中取下帷帽闭上眼睛,下令道:“明早就走。” 大清早的,许谡起了床,池小悦也惊醒,她知道许谡要去送许妃,倒也不留着许谡,只叮嘱他早去早回。 大福寺外的官道上,许妃一夜间旧疾复发,咳个不停,但她没有让府医看,也不曾告诉侄儿,而是披了一身厚实的斗篷,将自己裹紧了。 刘姑姑扶着主子,见主子迟迟不愿意进马车,知道主子在等人,但还是没忍住,劝着主子先进马车暖和着。 大福寺的石阶上,许谡匆匆赶来,却没有看到叶九昭,许妃本就失望了,却还是带着期盼,这一次更是苦涩一笑,随即将帷帽取下,根本不必带着这个,左右孩子也不可能来了。 许谡来到许妃面前,将自己身边的两名亲卫安排给姑母,说是一路护送她回京城去。 许妃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这个能耐的侄儿,“谡哥儿不必防我,我说回京城就是回京城去,你安排两名亲卫是担心我不走么?” 许谡仍旧坚持,他以担心姑母一路上的安全为由,还是将两名亲卫安排到了队伍中。 “这主意也是池氏的意思吧?” 许妃心都冷了。 “姑母不用猜了,她想不到这个,是我的意思。” 那宁愿是池氏的意思。 送许妃上了马车,看着车队就这样远去。 大福寺客院里,叶九昭端着一碗鸡汤送到母亲的房中。 池小悦看到昭儿,才知许谡没有带他去送行,的确有些意外。 叶九昭在母亲身边坐下,就要喂给母亲吃,池小悦身体早已经恢复成正常,哪还让儿子喂,她就要接过碗去,叶九昭显得有些固执,“娘,我喂给你吃。” 这孩子,真是孝顺,只是最近昭儿的表现也让池小悦有些担忧,总感觉孩子有心事。 池小悦喝着鸡汤的时候,许谡回来了,但手里却拿着几套男娃娃的衣裳,池小悦有些错愕。 “姑母先前私下里做的,以为是个男娃娃,就做的男孩儿的衣裳,瞧着女娃娃也没办法穿,我就放一边吧。” 池小悦叫住了他,“这么好的衣裳为何不用,这月子的娃娃看不出男女,都可以穿。” 叶九昭立即开口:“娘,我们给妹妹买新的,我这就入城去买。” 池小悦摆手,也没有想到昭儿这么抗拒许妃的东西。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姑母亲手做的,是对小辈的祝福,想来她也只是讨厌我,并不讨厌许家的孩子。” 池小悦接过衣裳,叶九昭却是抿紧了嘴。 许谡也在床沿坐下,接过汤碗,也喂了起来。 “眼下客院里清静了,悦儿好生养着身体,等过了四十天咱们再回陵城去。” 还得四十天么? 好在大福寺的主持人极好,为了两个孕妇好养身体,直接将客院建了一堵墙隔开了,才准许他们一行人在这客院里吃荤,便是护卫入城买食材,也都是从树林里经过,而不经过大福寺。 的确现在的客院很清静,还能听到前头寺里的钟声,让池小悦很安心,到了大福寺后,她基本不再失眠。 柏公子邀许谡去亭里小坐,两位才当父亲,倒也有聊的趣事。 叶九昭却是一直守着母亲和妹妹,平素拿着一本书在床边念,说是妹妹打小就要开始学习学问。 池小悦倒是听着儿子念春秋念易经,转眼母女两人直接睡着了,叶九昭每每这个时候就守在床边看着母亲,一步也不离。 夜里,池小悦躺在许谡的怀中,说起昭儿最近很用功,这一趟大福寺,总感觉连性子都变了。 许谡叫她别多想,孩子好读书是好事,到时候回陵城,还是跟迟大儒好好商量一下带昭儿出门游学一事。 转眼过去一个月,明明出了月子,许谡却是不让媳妇出门,怕她着凉。 倒是凤氏带着儿子过来,两人坐完月子得以相见。 第329章 结亲 这是多大的缘分,凤氏有些欲言又止,池小悦没领会,一旁的许谡笑看着媳妇,等着她发话。 这是什么情况,没明白。 等送走凤氏和柏公子,许谡便笑道:“悦儿没看出来么,柏公子这是想两个孩子结个娃娃亲,这几日柏公子总是请我饮酒,也是奔着这事儿来的。” “大福寺里结亲,这是一门好亲。” 许谡显然很满意柏家的这个男娃娃,池小悦却是惊呆了,这么小就结娃娃亲,她家女儿将来要自由恋爱,喜欢谁就是谁,怎么可以由父母包办婚姻。 不过这个时代,能这么有缘分,又是在大福寺,的确是天时地利人和,可是许谡不知道的是,柏家财力雄厚,将来可是皇上的钱兜子。 将来被抄家灭族,主要还是因为他们家能买下半个容国的财力,正好国库空虚,抄了柏家,就什么都办到了。 而且柏家当年被抄家也是有个由头的,那就是进贡的布料被私藏,并且走私售卖。 这种事,也说不定是栽赃,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柏家没有好下场。 对上许谡期盼的目光,池小悦又不忍这么拂了他的意,便问道:“柏家真有这意思?” 许谡点头,“都请我喝了几次酒了,而且柏浩文是将来的柏家家主,生下这位嫡长子,也必定成为柏家之主。” 重点不是家主之位,而是官商联姻。 “夫君,你有没有想过,柏家是皇商,有的是钱,我家梅姐儿虽然许家不认,但是传到了京城,也代表着许家的孙女与皇商联姻,也代表着英国公府与柏家的姻亲关系。” 何况许家在北地囤粮的事,池小悦不好说,但是心头越发的担心。 许谡听后,反而劝道:“莫去在乎英国公府,而是为着孩子着想,正因为这个孩子是我的孩子,被人关注,所以她更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婆家。” 池小悦听着许谡这话有些惊讶,许谡这意思是她家女儿怕出事,有了柏家这门姻亲,能护她平安? 夫妻两人对看着,一切尽在不言中。 许谡根本不在乎英国公府会不会名声有损,而是他不想自己的女儿将来沦落为英国公府联姻的手段。 姑母回了京城,生下女儿的事不会不知道的,英国公府的长辈们,许家的族老们,也都会关注着这个孩子。 太了解京城的权贵们,便是许谡要是没有陵城之行,他大概也就由着族老们帮着安排亲事了。 池小悦想了一夜没有睡着,她现在的确能留住许谡,可是时日久了,英国公府真不来陵城要人么? 然而这样的包办婚姻,她担心孩子将来不愿意,不喜欢。 池小悦又想到柏公子与凤氏的长相,柏公子长得极俊,这种大皇商与市井商人是有着明显的不同,温文尔雅,从小到大也是要培养读书,只是未曾考取功名,不必学识渊博。 大清早的,许谡又被柏浩文邀去亭中吃酒聊天,池小悦昨个儿没有睡好,便起得晚了些。 外室,叶九昭捧着书就等着了。 池小悦才出来,就看着穿着齐整的昭儿,这会儿书都看了一半,见母亲出来,立即起身上前相迎。 “娘,你昨个儿没有睡好么?怎么瞧着脸色不好。” 这么明显么? 池小悦刚才没有对着铜镜细看。 见儿子问起,池小悦也不把他当小孩子,毕竟将来还是一国权相,要不问问昭儿,于是将结娃娃亲的事告诉了儿子。 叶九昭听后面不改色地说道:“娘,这是好事啊,妹妹以后嫁过去,花不完的钱,还不必做个官夫人讲究那套礼节。” “再说父亲身份高,柏家高攀了,自然看重我家妹妹,将来家中长辈疼爱,丈夫尊重,还能一辈子不愁吃喝,多自在地生活。” 池小悦一听儿子这话,突然也心动了,昭儿没说错呢,在这个时代要想自由恋爱怕是难了,未出阁的姑娘,根本见不到外男。 这样的情况下,所谓自由,也是父母在包办,不然还能像后世一样,出去闯荡,寻到自己喜欢的嫁了,那是不可能的。 叶九昭见母亲是因为这个而整夜未睡,安慰道:“娘,你别担心,不管妹妹将来嫁给谁,我这个大哥都管定了,谁也别想欺负她。” 一国权相,谁敢欺负,连皇上还得与他好生说话。 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哥哥,柏家不敢给她家女儿委屈受,不受委屈了,那还真别说,商家比官家要舒服得多,主要是有钱又自由,也没有这么多的规矩。 “成吧,听昭儿的,那就让你爹应了这一门亲事。” 等许谡回来,她也就将自己的想法说了,正好午晌时分,凤氏带着她家儿子过来,这一次池小悦仔细看向襁褓中的柏家小公子,入眼的是柏家这衣料的讲究。 柏家做的布料的确不错,比苏杭两地都要好。 而此时睁开眼睛看着池小悦的男娃娃,却是对着她笑了,这模样还真与柏公子长得极像,如此好看的男人,将来梅姐儿大概会喜欢吧。 这会儿的池小悦看孩子就有点儿像丈母娘看女婿了,原本毫不相干的孩子,莫名就被她看顺眼了,瞬间还喜欢了起来。 凤氏仍旧是朴素的打扮,然而身上随便一件衣裳,布料和绣功都是一流。 许谡和柏浩文坐在交椅中,看着两人各自的媳妇,相视一眼,笑了。 梅姐儿就这样许了婆家,凤氏很高兴,抱着梅姐儿的时候便说道:“这下我放心了,我生下轻舟这个孩子,身子骨伤了,以后也就不必愁着还要生个女娃娃。” “而今儿媳妇就是我亲女儿一样。” 凤氏那欢喜的样子,让池小悦终于破防,这样的婆家或许也真的不错,至于柏家的劫,将来让昭儿好好查一查案子,别抄柏家。 这些年与柏家合作生意,也要好生提点一下他们,进贡的布料一定要单独设账本,并另外派心腹经手,千万莫经他人手。 还有柏家有钱了,既然是容国皇上的钱兜子,那就做好钱兜子的准备,遇上国家大事,该大方的时候要舍得。 毕竟容国的皇商也有不少,卖盐的总比卖布料的有钱。 第330章 赚了钱买铺子 所以不一定要抄柏家,或能躲过这一劫,而梅姐儿有兄长在朝中相护,想来柏家也安生了。 结下娃娃亲,互送信物,先前做生意的玉佩,是柏浩文随身之物,也是代表着他柏家嫡长子的身份,眼下是两个孩子将来在一起的信物,柏浩文决定打造一块团圆玉。 当柏浩文随手从行李中拿出一块天然纯色的原玉时,不得不感叹柏家是真的有钱,这样的原玉随手就能拿出来。 请了工匠打造,才两日光景打磨出来,两块合在一起的团圆玉,一块上面刻着梅字,一块上面刻着舟字。 两人打小就带着对方的玉佩,等十七年后,两人成婚时合成一块。 池小悦收下了刻着舟字的玉佩给梅姐儿带上了。 到这会儿,他们在客院已经住上了四十几日,柏公子准备带着妻儿离开,回营州去,并说每年派人从营州给他们家送一批皮货,就在夏末之时,方便池小悦做入冬的衣裳新款。 这一笔生意往来,柏公子不容拒绝,说营州的皮货大多是从关外而来,在外头未必买得到,所以一定要她收下。 池小悦夫妻送走柏家的车队,走时,凤氏还抱着梅姐儿,很是不舍。 许谡在一旁说道:“这桩婚事很快就会传开,梅姐儿一生得以庇护。” 夫妻两人也准备着回陵城去。 大福寺的僧人相送,等他们一走,就拆了客院的那一堵墙。 池小悦坐在马车上,叶九昭抱着妹妹正在逗弄,池小悦挑开车帘,就看到车外骑马相伴的许谡,这样的日子过得舒心了,终于没了许妃的存在,不会有人添堵了。 经过一日的路程,回到陵城许府。 才一回来,就见许府里有不少人送来的贺礼,池小悦生下孩子的事怎么就传了出去。 不仅传了出去,还有不少请帖,瞧着这意思,怎么说现在的监察御史府,也该请满月酒了吧。 池小悦的确欢喜,自己生下了孩子,要设宴,但不是在城里,而是回吴家村去。 孙氏和青妹听到消息,池小悦回城了,第二日就来看她了,两人都给孩子做了些衣裳,还送了长命锁和镯子。 池小悦却将孙氏和青妹两人叫进屋里,将柏公子的玉佩拿了出来给两人看。 “你们可知我这一次在大福寺里遇上了谁?” 池小悦故作神秘。 青妹和孙氏却是一脸疑惑。 “皇商柏家可曾听说过?” 池小悦这么一问,孙氏不懂生意上的事,但是青妹家里有商队,立即惊呼出声,“莫不是玉佩正是柏家的?” 池小悦点头,“所以青妹,从今日开始,你带上这块玉佩,帮我从江陵运丝麻等原料,江陵有柏家的分号。” “价格极便宜,运回来后加工变成成衣和布匹,咱们的成本终于可以降下来,我这是才开张不久就有钱赚了。” 孙氏听着一愣一愣的,青妹却是拍掌叫好,正好她最近寻找运送成衣的路线,到时候途经江陵,便能顺带将货运回来了。 三人商量好,决定等办满月酒去吴家村的时候再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苗氏,这样她就不再愁着买地种植的困扰。 孙氏也说起她在城东开的成衣铺子,每天的销量太好,早早就关了门,陵城街头的成衣铺都不服气。 孙氏感觉走在街头还被人仇视地盯着,心头有些不安,问道:“我这样算不算是抢了他们的生意?” 池小悦摆手,说道:“就是要这样呢,等会儿我去你铺子里看看,当时挺着大肚子,也没有办法看你铺子修缮得怎么样。” “你家那铺子可是咱们在陵城的先锋,我就是要让他们嫉妒,抢走他们的生意,等江陵的原料回来,大量生产了,我还要做一些普通百姓的棉布衣裳出来,也是这么便宜来卖。” “连小小陵城的生意都抢不到手,咱们商队运到外地去怎么抢人家的生意,所以必须好好干。” 孙氏得到了鼓舞,只是提到自己的生意,她又想到一事,脸色有些不好看,说道:“我才开张学着做生意,许是生意太好,也不知谁将这个消息传到了我前夫的府上,昨个儿我前婆母来我铺里,劝我回迟家去。” 池小悦和青妹听了,都很不服气,青妹更是说道:“她还有脸来说这样的话,她不是想高攀人家知县之女,嫌弃你的出身不高。” “再说现在你能赚钱了,就想着你回去了,不过也是贪图你的钱财,到时候反而更看不上你,毕竟你是商人,她家儿子还是举子,是读书人。”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迟远挂嘴边的话。” 青妹有些恨铁不成钢。 孙氏连忙说道:“我也就送了她两套衣裳,并没有答应,不想杰哥儿难受,还是尊重她是杰哥儿的奶奶,但是回去迟家是不可能的。” “以后在陵城,我也不想再与迟远有交集。” 衣裳都不该送,青妹有些生气,好在自家好姐妹没有心软,再心软就看不起她了,瞧瞧她额上的白发,这都是气出来的。 池小悦却在此时开口:“莫想别的事,跟着我好好干,而今是一间铺子,过不了多久,在陵城你会拥有许多间铺子。” “记住了,要是赚了钱,记得在陵城买铺子,钱存着容易花出去,只有买了田产铺子,将来才有倚仗。” 孙氏点头,她的确有这个想法,一间铺的生意,足够养活他们母子,她还想多几间铺子,将来再买些田地,万一以后有什么变故,她和儿子也能有落脚地,有一口吃的。 送儿子读书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她也得好生积攒。 到晌午,才送走两人,晌午过后,池小悦拒绝了所有权贵富绅的请帖,这就一家人回吴家村去。 吴家村的小院子,好久没有收拾,初回来时,收拾院子费了好些时间。 而这期间,吴家村的村民却是不得了,往日欺负过他们母子的,都悄悄地躲起来。 眼下的吴家村,变化极大,因为周少全夫妻在村里开办作坊,包下山坡地的原因,整个吴家村的村民都有了额外的收入。 第331章 作坊越来越大 是帮着摘桑叶还是帮着做工,总能寻些事来做,外姓村人更是不愿意去码头做苦力,不如帮着周少全盖作坊,或者帮着奔走搬运。 苗氏听到她回来,就带着作坊里几位妇人过来帮手,将院里清理了一遍后,又送来地里种的菜。 村里人看着小院外守着的几名护卫,就有些望而止步,也只有苗氏几人敢接近小院进进出出不畏怯。 池小悦这一次回来是给梅姐儿办满月酒的,所以要请地方上的席面师傅帮手,还要请作坊里的所有做工一起吃个饭。 作为作坊的第二个东家,池小悦算是头一回现身。 苗氏坐在池小悦身边说起自己这一个月来忙得脚不沾地,锦绣坊那边的生意略显清淡,毕竟起订量太大,一般商户吃不下,所以还是在做胡四夫人和青妹这两家的商队生意。 胡四夫人运走的那一批货,听说还没有到闽中,布料和衣裳在半路被售卖一空,尤其是布料太便宜了,买的人太多,成衣的话,这种新型的售卖模式还不曾普及,于是卖到了闽中去,回来就能带上茶叶。 池小悦等苗氏说完,才跟她说起柏家的生意,她刚才回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种满桑树的山头,惊叹苗氏夫妻的能耐。 但是他们的生意还要做大的,所以要从柏家进原料,这样省了不少麻烦,而做出来的布料更加接近苏杭两地出产的布料。 苗氏听了,一脸的不可思议,怎么突然就与皇商柏家搭上了,然而这也解决了苗氏眼下的困扰。 苗氏一直想要抓成本而降不下来忧心忡忡,布料卖得越多,他们越是亏本,但现在不同了,两人一合计,有钱赚了,就算一匹布只赚下一两银子,薄利多销呢。 有了原料,那岂不是作坊的女织工还要招募的更多,作坊还得建。 苗氏拉着池小悦来到大门口,指着东边山脚下那一片荒地,说道:“我又买下了这处荒地,有四五十亩山荒地了,全部修平整了建作坊。” 这倒是好点子。 池小悦支持她这么做,而且这时代修作坊,用的全是木材,建起来很快。 两人说得激动,隔壁院的门突然打开,正是吴大力的妻子赵氏出来,池小悦只是瞥了一眼,却在看到赵氏那破旧的衣裳,还有些惊讶。 苗氏见状,小声说道:“吴大力一家真不干人事,儿子送到城里学做账房,花的全是吴大丫从胡家带回来的钱。” “谁能想到,这个儿子在城里好得没有学到,却学坏了,学人家去城西楼下赌场,又欠了一屁股债,前一段时间还听说吴大丫拿钱回来在城里开铺子的。” “开铺子也是他家儿子在骗钱押赌,就是可怜了吴大丫。” 说起吴大丫,小小年纪就怀了胡家四房的孩子,前不久见到四夫人也没有仔细问她,这会儿池小悦想起来,便问了苗氏一句。 苗氏提到吴大丫生孩子的事,就愤愤不平,“孩子生下来了,伤了身子,听人说以后没得生了,能保下命来真的不容易,而今听说那边主母厉害,孩子被抱养走。” “这位主母也让吴大丫与吴家断了个干净,倒是听说在胡府好生将养着,有人在街头见到过,说人看着胖壮些了,看来人家胡家还对她不错,就是这亲生父母不怎么样。” “都给贯的,看把吴有田惯成什么样了,现在家里不成气候,村里人都讨厌,前不久赵氏还问我有没有什么事做,每天能管饭就成,我没应。” 苗氏显然提到吴大力一家很生气,村里头谁都可以去作坊做事,唯独吴大力一家不准。 再看赵氏入院里弯着的身子,莫不是有病在身。 这才多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不过看她家那儿子,就知道不可能孝顺他们的。 苗氏又提到一桩事,说赵氏还跟村里人说当年要过继叶九昭的事,听那口气,像是特别后悔当时没能过继,说早就看出这个孩子有出息的。 还在提当初想要过继的事,苗氏呸了一声,也不看看这是一家什么人,真要过继了孩子,孩子就跳火坑了。 即使按照以前的剧情,叶九昭也不曾过继,倒也不必担心,不过自己生的儿子没能教好,倒是想着别人的儿子去了。 与苗氏说了说,隔壁的院门又关上了,以前的事不想再提,倒是眼下要建作坊的事。 青妹的商队今个儿出发,半个月就能来回,到时候就会有一批原料送来,生意就能做开了。 村里人帮着办酒宴,还像以前一样,许谡并没有什么不同,邀了村长齐兴和村里几位老人家说了此事。 吴家村这下热闹得像过年似的。 苗氏带着池小悦却是去了山头转悠,放在一年前是不敢想这事儿的。 这么多的桑叶,养蚕坊也极大,走进去一看,当初她带回来的蚕如今已经越长越多,忙活的女工不少,这会儿都在忙碌着,见东家来了,都朝这边看来。 苗家的手艺,到了她这一辈算是发扬了起来。 而后是去染坊,这儿的染料全是苗氏做出来的,工艺并没有告诉任何人。 苗氏虽然辛苦,却是很开心,对生意有很大的期盼。 终于来到这一处荒地了,几十亩的山坡地,种植什么东西都收成不好,村里头也就没有人愿意开荒了。 低价买下,马上要动工。 转了一圈回来,池小悦有些累了,一回屋就见昭儿抱着妹妹在床上都睡着了。 这才出月子的娃娃吃饱了就睡,离不得手,亏得昭儿照顾了大半日,这孩子总是默默地做着一切,真是长大了。 池小悦给两孩子盖好被子,才从屋里出来,就看到许谡也从院外回来,原来他骑马去了一趟城里,让人送了四头猪肉,又有数十只鸡,还买了鲜鱼和鸡蛋。 许谡坐在廊下休息,池小悦拿手帕给他抹汗。 “今个儿真是高兴。” 许谡突然开口。 看出来了,办宴席的那股子热情劲,与当时娶她时一样,恨不得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 “村长建议我们办三日流水宴,我看还是不要这么高调了,我担心消息走漏,这些城里的权贵富绅也跟着过来送礼。” 两人不想在城里办宴席就是为了避开他们。 第332章 传谣言出去 “那就一日吧。” 这算不算池小悦为前身池氏扬眉吐气了,当年那些瞧不起她的,骂她小寡妇的,打她儿子的,这些人如今都只能悄悄地躲起来,再也不敢得罪他们母子。 夫妻两人达成一致。 第二日办满月酒,村里人大部分都来了,作坊里的工人也全部到场,宴席从村头摆到村尾。 隔壁几村也有人过来庆祝,多少能扯上一点儿关系。 村里人送来的多是粮米豆子,吃完宴席,还能一人两个红鸡蛋带走。 那一筐筐煮得热乎乎的红鸡蛋,人手两个成了一道风景线。 苗氏更是带着几位妇人去村头发红鸡蛋,一时间吴家村好不热闹。 穿着红锦褂子的梅姐儿抱在池小悦的怀中,出来见人时,小家伙正是有精神时,谁逗她都会笑。 与叶九昭曾经玩得好的几个伙伴,初始还有些不敢接受他,直到叶九昭将一小袋红鸡蛋送到三娃子的手中,转眼间几位小伙伴又跑田埂上玩去了。 就这样席地坐在田埂上,几人一起分享着红鸡蛋,三娃子问叶九昭会不会讨厌女娃娃吵闹。 叶九昭一聊到妹妹,便是满脸的笑容,说道:“我这段时间带着妹妹,不觉得吵闹,就是觉得有些神奇。” 几人疑惑的看向他,女娃娃最是烦了,现在这么小,正是爱哭的时候。 只有叶九昭反而觉得有个妹妹很欢喜,于是三娃子问起他有没有在城里说亲。 这一下把叶九昭的脸问红了,他才十四岁,怎么就说亲的年纪了? 几位小伙伴中却是有人说亲了,正是隔壁村的,对方才十岁,就定下了。 叶九昭感觉到不可思议,随即说道:“我后年就要乡试,而后要参加会试,在我没有高中之前,绝不会说婚事。” 几位伙伴一脸崇拜的看着他,将来叶九昭是他们几人中最有出息的,才一年多的时光,他们就已经与他不可同日而语,将来就更不要说了。 这么热闹的过了一日,第二天总算清静了,许谡也将护卫和马车支使开,院前再没有护卫,村里人从门口过也不至于紧张。 他们这是要在村里长住了么? 许谡的确喜欢这乡下的生活,心思一动,随即叫来无用,交代道:“去陵城城郊寻一处庄子,修缮一番。” 吴家村隔着陵城远了些,这小院也小了些。 只有陵城城郊的庄子,有自家的田产,还有单门独院,住起来就更清静了。 无用这就退下去办。 一家人在村里待半个月,还是因为青妹的货从江陵运回来了,不得不回城里去。 从江陵赶回来的青妹,立即来见池小悦,说起江陵柏家分号的情况,说起人家原料仓的情况,算是给青妹开了眼界。 青妹还说起柏家的原料,江陵的最好,平素不往外头卖的,要不是拿的是柏家嫡长子的玉佩,她这一趟怕是连人家管事都难见到。 内幕消息是,送往苏杭两地的织布原料,全是北地所送,而且能在外头卖的都是次货。 真正的好货,柏家自己织布刺绣,往北地的权贵们提供,京城最出名的布料就是出自柏家。 所以江陵这个分号,实则只是柏家内部行销的分号。 经青妹这么一说,池小悦连忙找苗氏一起去看货。 这会儿货还在车上,正准备送到吴家村去。 苗氏是内行,跟着池小悦来到车队前,看着驴车上一车车的用雨布罩着的东西,感叹道:“这莫不是也是柏家人的安排。” 青妹还真没有这样的经验,这些雨布也是柏家管事给的,说是一路上万不能被雨水打湿,所以要会看天色,要早早入城歇脚,不可赶夜路,免得染上露水。 好原料是有讲究的。 翻开雨布,苗氏一眼就看出里头是上等好丝麻,看着苗氏欢喜的表情,就知道青妹说的这一番话没有错了。 “就这么定下了,依着眼下作坊的情况,大概五日光景,可以将这一批货全部织出来。” 池小悦就让青妹卸了货,接着去江陵运原料。 用了青妹的商队,那做成衣生意的商队就少了,池小悦得想办法找走商。 送走苗氏和青妹,池小悦去了一趟锦绣坊,才到铺外,就见对面的南北绣庄里,掌柜和伙计闲得怕是要发霉了。 这周围的成衣铺面,也是生意不济,想来客人都跑城东孙氏的铺子去了。 锦绣坊里,客人并不多,她们过来看货,看着墙上挂的版衣,显然就喜欢上了,奈何起订量太大,没人敢下手。 池小悦转了一圈,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 转眼过去五日,苗氏从吴家村送来不少新款布料到了锦绣坊的档口,同时还给池小悦也送来了新布料。 果然如青妹说的,这是柏家自己用的原料,织出来的布料比以前的好太多,现在拿出来与杭绸料相比,她们手上的布料已称得上品相上等了。 苗氏将单独记下的账本交给池小悦,面上全是笑容,她算了一下,做得快的女工,五日光景做出来,人工成本直接降了下去,而因为原料的便宜,只额外加了青妹商队的运输费用。 十六两银子一匹的布料,终于有赚头了,先前想到的一两银子一匹的赚头,眼下还多赚了三百文。 三百文看着不多,若是一百匹一万匹布料呢,那就不是小数目。 池小悦很满意,“就这么做吧,这品相比先前的还要好,十六两银子一匹就相当的实惠了,正好嫂子今个儿去锦绣坊故意传个谣言出去。” 苗氏认真的听着,池小悦朝她看来,“就说监察御史夫人想钱想疯了,放出豪言,要将整个陵城的布庄和绣楼全部吞并。” 苗氏一听,一脸震惊的看着她,这样岂不是引起陵城的布商和成衣商不满,要引起众怒了。 看着苗氏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池小悦安慰着她,“没关系的,不过是个谣传,只是想让他们紧张紧张。” 这话说得轻巧,这要是真的传出去,恐怕陵城的市场就真的乱了,毕竟地方这些富绅合起伙来对付,也是够难受的。 “真的这么说。” 苗氏还是想劝一劝。 第333章 这妇人野心不小 池小悦笑着点头。 苗氏只好听她的话去了锦绣坊。 果然没两日,这个谣传在陵城传得沸沸扬扬,原本就妒红了眼的几大布商,更是被这谣传给气得想骂人。 一个妇道人家,野心倒是不小,竟敢吞下整个陵城的生意,锦绣坊也才开张几日,真是不得了。 以南北绣庄为首的几位绣楼东家聚集到了一起,便是奔着锦绣坊这奇怪的生意来的。 几位东家中,只有南北绣庄有奇门路子,能从杭州弄来便宜的布料,先前原本被南北绣庄的东家说动,他们几位也跟着一起在他手中买货。 没想到这生意还没有开始做,价格就被取代了,于是这生意也没有再谈了,损失最多的自然是南北绣庄的东家向南。 一直以来,向东家被锦绣坊压制着,生意一落千丈,好不容易又起来,这一次是绝不容许一个小小官员夫人在陵城作威作福。 要知道,这儿可是陵城,可不是京城。 几人认为要回去找更多的商户联合起来,与池氏见个面,好好说说此事。 向南却是阴沉一笑,做下决定,“不必了,咱们何不派人去瞧一瞧,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便宜的杭绸料,一定是倒贴的,毕竟便是在苏杭两地也不见有这么便宜的价格。” 几人觉得可行,于是商量好了,各自派人,将陵城四周都盯上了,且看他们的货是从何处运来的。 若是摸到了货源,那就更好办了。 这边池小悦却是直接去了城东孙氏的成衣铺子,才到门口,就见门前排起了长龙,而这些买成衣和布料的,都是陵城开成衣铺和布庄的小东家。 他们倒是聪明,锦绣坊里起订量太大,于是来孙氏的铺里买现成的,批发价是二十三两银子一件的成衣,孙氏铺里卖三十二两银子一件,然而他们只要买回去,倒手一卖,即使是四十两银子一件也是赚的。 何况最近锦绣坊里推出棉布衣裳,那就更加平民化了,好点儿的棉布衣裳一两银子一套,放到布庄,这价格只能买到一匹普通的布料。 然而这些棉布衣裳并没有挂在墙上,而是用一个大筐子装起来,买的人在里头挑选,周围的街坊都跑过来,不管合不合身,先抢着买了再说。 原本孙氏开一日的铺子,每天半日就得关门了。 池小悦想要挤进去,硬是没能挤进去,她站在外头看着这么多人大甩卖的场景,她的确做到令陵城商家嫉妒的份上。 终于筐里的衣裳被抢光了,接下来就是架子上的锦衣,普通街坊没办法买,这些做生意的商家却是愿意买下的。 买下后是在陵城卖还是在别的城郡卖,那就难说,左右都是赚了。 今个儿没到半日,铺里买走大半,还有人在挑选,但铺里空阔些了,池小悦才进来,这就让孙氏拿来笔墨,她写了一张牌子放到了成衣铺门口。 做生意的人多少还是识点儿字,这些正在挑选的客人突然停下,看着牌子上写着,棉布成衣六百文一套,订量一百套,何不数人合伙一起买,买下即赚到。 都懒得废口舌,这几人看到牌子,犹豫了一下,他们做的是锦衣生意,而且也不在陵城卖,就赶着牛车跑到隔壁郡,一过去就抢空了,他们已经尝到了甜头。 但是普通的棉布衣裳,若是六百文一套,或许都有赚头,刚才那一筐里的衣裳不管合不合身都被人抢走了。 几人也不急着买衣裳了,而是跑到柜台前问情况,池小悦这一次没有了硬性的规定,说道:“几个款几个码,只要合起来起订量一百套,就可以。” 于是几人商量了一下,要不试着买些去隔壁郡县卖卖,左右这衣裳便宜,一堆衣裳也就几套绸子衣的价格。 于是几人听了池小悦的话往锦绣坊去了。 铺里终于清静了,孙氏叹道:“我这生意真是不用我动的,门一开就被抢购一空,看来这衣裳是真的好卖。” 池小悦点头,说道:“先这么卖着,以后我再做些香囊荷包之类的,用上精美的刺绣,不过是利用些边角料,做出来放你铺里免费送客人。” “陵城独此一家,相信即使那些商家最后都跟着我做生意,他们也没有这待遇。” 孙氏感激地看着池小悦,她以前可不曾想过做过生意,甚至因为嫁的是举子,她平素言行举动皆是小心翼翼,更不可能出来抛头露面。 但现在她自由了,她做什么也没有人管。 娘家在她和离之时没有帮过忙,她也不曾回过娘家,而令她自立门户,要多自在有多自在。 池小悦在孙氏地铺里待了一个上午,就遇上了好几波过来抢购的商户,皆是看到牌子,又问了情况,便都去了锦绣坊。 这么过去两日,一次池小悦坐马车出门时,突然看到街头有人摆地摊卖衣裳,她立即叫停马车,挑帘看去,只见卖衣裳的是一对姐弟,两人穿着朴素,一看就是庄户家的小孩子。 但是这两孩子嘴巴子会说,用一块粗布铺在地上,上面摆满了衣裳,全是出自锦绣坊。 少女穿着一身给人看,还说只卖一两银子一身,与城东的铺里头是一个价,并说街坊们跑人家铺里头要去得早,她这儿就不一样,随时都有。 说是锦绣坊出来的,莫名的锦绣坊成了招牌。 果然围观了不少街坊,你一套我一套地竟然卖得火热。 姐弟二人显然很高兴,姐姐说道:“等这一次的衣裳卖完了,咱们就有钱独自去锦绣坊进货了,到时候赚了钱,便能贴补家里。” 姐弟两人原来是与别人一起出钱进的货,而后卖了几趟后,终于赚到了能自己进货的钱后决定单干。 池小悦没有想到这么小的孩子这么有想法,这正是她当初所想的,普通的衣裳赚不了几个钱,但是她的目的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抢占陵城的市场。 果然这对姐弟在街头卖衣裳,引起周围几间铺面的注意,都朝这边来,看着人家赚钱,自己却没有生意,那些常年做成衣生意的东家怕是着急了。 池小悦放下车帘,这就催着马车走。 第334章 城外的庄子 今个儿许谡邀她去城外,说是要给她一个惊喜,还特意交代将孩子交给府中下人看管半日,就夫妻二人出门。 弄得这么神秘,也不知许谡要做什么。 马车这就出了城门,上了官道,仍旧是当初他向她当着众将士求婚的桃林处,许谡等在了这儿。 这会儿已经入夏,池小悦穿上了薄衣,桃林外也挺清爽,她才从马车上下来,就见许谡坐在高头大马之上,朝她伸出手来。 非要她坐车来这儿,又是要带着她骑马不成? 池小悦将手交给他,便被他带离地面,转眼坐在他的怀中。 许谡抓住缰绳,一夹马腹,快速朝官道上冲去。 池小悦吓了一跳,连忙抱紧了他。 “夫君,咱们这是去哪儿?” 许谡却是笑而不语。 身后数名护卫也骑着马跟来了,池小悦总感觉今天许谡很神秘,看他难得这么开心,她也不问了。 这么跑了一个时辰,马匹的速度慢下来,转眼从官道上下来,却是走入了条康庄的大道,前头瞧去,周围全是绿油油的农田,还有被农田包围着的一处庄子。 庄子不大,却是背靠着山,有高高的围墙,还有容得下两辆马车进出的大门。 许谡便在庄子前停下来,下了马,见媳妇坐在马背上朝牌匾上看,解释道:“我亲笔题的字。” 的确是许谡那一手好字,上面写着“留香居”,这一下池小悦有些不明白了,为何起这么一个名字。 许谡一把将她抱下马背,说道:“这意思你看不懂也不必去钻研,嗯,就这样吧。” 池小悦总感觉这三个字有点儿意思,许谡竟然不解释一下,怎么还脸红了。 字面意思似乎也没有什么出奇的,可是看到许谡那遮遮掩掩的样子,池小悦没忍住往歪里想。 “走,进去,留香居里有两处好地方,东边入夏解暑,西边入冬泡温泉,可是我寻了许久才找到的,是从一位地方富绅手中买下的,又重新翻修了一下。” “园里种满了梅,当初给梅姐儿起名的时候你说的那一句诗词,‘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我觉得极好,所以留香居便是这个意思。” 这不对啊,他脸红什么呢,总感觉解释这么多像是在掩饰什么。 只是许谡带池小悦来到东边庭院里,已经听到了山泉水流下来的声音,整家院里,也瞬间感觉到了凉快。 许谡将山泉水引到了院里,建了假山流水和沟渠,养了花花草草。 原来这一切早已经准备多时,就等着现在花开遍地之时才带她过来。 而厢房里,更是家具用具一应俱全,推开窗户往外看,竟然是一处假山石堆成的水滩。 许谡指着那一处说道:“以后我们俩就在那儿泡澡,水会自动更换,流到下面灌溉花花草草,然后再从沟渠中流到外头的田地,外头有良田一顷,山地二十亩,整座山头都属于这一处庄子的管辖范围。” “你喜欢山头采蘑菇,再也不会有人与你抢了,所以我在这儿置办庄子,也是不想你回吴家村与他们家长里短的。” 看完东院,接着庄子的西边院子,才过来,也就感觉到暖和,就在整处院子的正中央,竟然有一口温泉池。 池小悦不得不说有钱人的日子过得真是很奢侈,一位地方富绅手中买下的庄子,可见陵城的地方富绅是多么会享受。 “这一处温泉小是小了些,咱们一家够用了。” 许谡带着她绕过温泉,却是来到这边的梅树林中,树不大,显然才种下不久。 长几年这处园子便成了梅林。 梅树包围着整间庄子,全部种满了,也是许谡对梅姐儿的喜爱,等梅姐儿长大了,看着这满园梅花盛开的样子,想必也会欢喜。 “从梅林可上后山,悦儿,咱们上山去瞧一瞧。” 说完,许谡拉着她的手,就往山上去。 池小悦走得辛苦,看着自己这一身累赘的下裙,突然产生一个灵感,哪日非要将她后世穿的裤子在这个时代盛行起来不可,不然爬山什么的,真是难受。 不过这时代可以改变的,那就是马裤,做入骑马装的风格,将女装做得更加中性一些。 池小悦就这样跟着许谡爬到了山顶,站在山顶看底下的庄子,庄子着实不大,周围的田地也看得清楚,田间还有佃农在忙碌。 “这处山头便属于庄子上的,柴禾树木都算,我上一次来的时候还看到山中有野味,只是不多,想来被先前的人给弄来吃了。” “养几年,林间的野味就会多起来,以后偶尔弄来吃打牙祭。” 许谡拉着媳妇在石板上坐下,随即将媳妇揽入怀中,显然许谡对自己准备的这一处庄子非常的满意,他已经想象起一家四口生活在这儿的场景。 池小悦也喜欢这处庄子,她喜欢冬暖夏凉,尤其是夏季在假山石下的水潭里泡澡,简直是太让人动心了。 而且刚才她看到了,除了她和许谡的主卧能看到那一处水潭之外,其他房间根本过不来,也看不到,也就是说许谡故意这么修整的,倒是给夫妻两人一处隐密的快乐之地。 “悦儿,咱们什么时候搬来住?” 许谡笑看着自家媳妇。 池小悦想着城里的生意,还差一点儿时机,于是说道:“一个月后如何?咱们挑个黄道吉日,到时候将孙氏他们几人都叫来热闹一下。” 许谡同意了,正好在这一个月里,他再将山庄里整理一下,住得更加舒服一些。 夫妻两人在庄子上待到了傍晚才回去,回去时,也不坐马车,而是夫妻两人共乘一骑,快马加鞭回的城,一个多时辰的路程。 回到许府,便得知苗氏已经等候多时了。 原来是上一次从江陵运来的原料全部用完了。 自打做成棉布衣裳的买卖,这普通衣裳也不必手巧地织工,于是苗氏提前用了池小悦的方法,给这些女工们以计件定价的方法支工钱。 谁知这些人要钱不要命,几天几夜就赶了出来,眼下没货做,锦绣坊这边的货却是卖光了。 第335章 抛头露面的女人 孙氏的车队已经去江陵了,想来过不了多久就能回来,原本计划着运送外地的买卖,结果在陵城以及周边郡县就给消化了,可见量还不够大。 池小悦叫苗氏先回去,她想办法运来更多的原料,不会断了作坊的货。 苗氏打发走了,池小悦也决定该动手了,不然这些陵城的商户还天天的盯着她,以为她有什么货源。 随着街头摆摊卖成衣的新商贩出现,南北绣庄的向东家终于按捺不住,盯了几日也没能看到货源的出入,他决定听了几位东家的意思,招些商户一起找池氏谈一谈。 家里留下的铺面,是向家几代人的心血,可不能在他手中断送,再这么下去,铺里的伙计都要养不起了。 只是当这几位大东家去联络陵城小商铺东家时,人家已经被池氏说服,都几个合伙着去锦绣坊进货了。 原先的货源被人欺负得太狠了,早就不想干了。 倒是他们这些大东家有货源的,一个个还舍不得以前的甜头。 向南终于有了危机感,看来街头的传言是真的,池氏想钱想疯了,要将整个陵城的生意都抢了去做。 就在这几位大东家心头郁闷时,却收到了池小悦的帖子,是邀他们一起入城南酒楼吃饭,她请宴做东。 当然是不想去的,但是不得不去,而且去了还要质问她是个什么意思,为何要亏损着卖,就因为许二公子家里有钱,这么糟蹋。 几人愤愤不平地赶到酒楼。 酒楼的雅间里,池小悦和苗氏早已经坐等在这儿,竟然没有带许府护卫,胆子忒大。 也真是怪了,许二公子怎么就容许自己的女人出来抛头露面呢? 这两人当年还是普通的庄户,正是苗氏第一次送一件新衣来南北绣庄售卖,被向南低价买走,当时的确赚下了一笔。 要是早知道这两人日后的造化,当初也不会这么待她们,若许这两人就不会与锦绣坊合作,而是与他向南合作了。 只是这监察御史也有回京城的一日,难不成一直待在陵城不走了,所以莫得意,大家都看不到后头的事。 只是与向南几位东家充满敌意的样子相比,池小悦和苗氏却是温和得多,一来就招呼了一桌子好菜款待,只是无人动筷子。 池小悦也就不绕弯儿了,将新出的几款新料子和成衣款拿出来,说道:“坊间传言我好财,要将陵城的布料生意全部抢走,那不仅是个谣言,的确是真的。” “但是不是抢走,而是我想让大家伙都来买我家的货,在座的各位都是陵城有家业的富商,想来进我家的货是很容易的,那为何不愿意呢?想来还是我的布料不够好。” “现在这几款我家新做的,你们看看,要是觉得可以,咱们再仔细地谈一谈,一起做生意,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大家觉得能赚钱才做。” “至于我这个人,你们也是知道的,我就是吴家村人,以前是个什么样的,向东家应该最是清楚。” “当年我一款新衣送到向东家手中,向东家直接将我的货给买走,之后赚的钱再也没有分过给我们,但凡当年向东家能像我今日这样,不管是富商还是小小庄户,都是同样的对待,这么一来,这生意早已经落到了南北绣庄。” 这话说得向南面色有些难看,几位追随他的东家却是齐刷刷地看向他,合着当年还有这么一出,他是不是傻,这么好的生意推到了锦绣坊去了。 胡四这个人最没出息了,在胡家只要提起四房,就是扶不起的纨绔子弟,现在倒好,不仅锦绣坊做起来了,连着他夫人还私下里办了商队,最近又是在城里开茶庄,从闽中运来的茶叶。 就因为遇上了池氏,胡家四房就发达了,向南一向眼光好,怎么就在这事儿上犯了糊涂。 池小悦见几人也不一定是一条心,看来向南瞒了不少事,于是对其他几位东家游说起来。 一顿饭的功夫,池小悦将几位东家说服,向南也不得不答应。 当天几人一起签下文书,便去锦绣坊拿货了,池小悦应承他们,除了不能走商队,拿了她的货,在陵城随意卖。 也就是说卖价由几人来定了,自然几人商量着来,毕竟是祖上传下的铺子,比那些新开的铺子有了固定的客源。 于是几人商量好后便在锦绣坊里进了一批货试试。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几人一旦从锦绣坊开始进货,他们原先的供货商便落到了池小悦的手中。 陵城码头的船运中,但凡是从外地进布料送来的,全部因为她的价格便宜而被说服,变成进了她的货。 等时日久了,向南这些人的供货商也断了路子,以后他们不想与锦绣坊合作都不成,因为这周围怕船运与陆路的商队也都变成了她的客人。 短短几个月的周旋,池小悦拿下了整个陵城的市场,看着街头百姓都想方设法在锦绣坊进货,弄到外地去卖的样子,就知道她这开档口的生意已经将陵城的经济活跃了起来。 而这会儿的池小悦也准备着搬家住庄子上去。 搬家这日,苗氏停下手中的活计,带着丈夫周少全一同过来道贺,也跟着看看为何不住吴家村去而要单独买处庄子。 孙氏和青妹也来了,后头跟着花良学和杰哥儿。 叶九昭却是由迟大儒带领着几位核心弟子一起过来道贺。 转眼间,庄子上热闹不已。 叶九昭跟两位师兄站在庄子前看牌匾上的字,见写着留香居三个字,字体却是刚劲有力,纷纷问叶九昭是什么意思。 叶九昭突然轻笑出声,几位师兄煞是疑惑。 难不成这牌匾上还有别的意思。 叶九昭却是摆了摆手,说道:“我父亲的小心思,便不必在此细说,不过我知道这是父亲送给我母亲的宅子,才入门,你们闻到了什么味道?” 几位同窗立即闻了闻,还别说,真的闻到了一股香味,是从东边传来的,几人便往主院去。 到了东边主院,只听到流水的声音,却没有看到水潭,叶九昭趁着爹娘在前头招呼客人,他带着几位同窗推门进去,来到水潭前。 “我终于知道你爹写下留香二字的用意。” 第336章 热闹的庄子 叶九昭看着这一处水潭,颇为可惜,这儿泡澡必定舒心,但是这一处是父母住的地方。 “九昭兄,你会住哪间房?” 在几位同窗的追问下,叶九昭也猜测起来,于是离开主院,就看到挨着主院的一处院子前种有梅树。 “你妹妹的名字正与梅花相呼应,瞧着这一处院子就是你妹妹将来住的地方,那你的呢?” 这儿挨着父母的院子最近,却是给妹妹留下的。 叶九昭脸色微变,眼神落到旁侧的院子,院门很清静,也没有种植什么植物,一看就不显眼,明显与种了梅树的院子是有区别的。 几人不动声色地朝叶九昭看来一人,都不好说话了。 叶九昭想也没想地推开院门朝里走去,谁知才入门,他就听到了流水声。 师兄曾中又连忙开口相问:“莫非这处院里也有水潭泡澡?” 叶九昭也有这样的猜测,而入院之处,种下的花草这个季节开得正艳。 小石子路延伸到前头,几人加快脚步,听到的水声越来越大了,终于一个拐弯处,他们看到了水潭,与主院的一样,高高的假山上流下来的泉水,水潭下是清澈见底的石子。 而在这一处水潭前头却种了一片竹园,只见入门的石头上刻着三个字:“竹君子。” 几人见了,瞬间有了意境,直叹九昭他爹用了心。 竹林所对的正是叶九昭的书房,便可以看得出来,竹君子是要给儿子每日见到呢。 三人待在这处不起眼的小院都不愿意走了,只有叶九昭却觉得这泉水明显与父母主院的泉水相连的,于是从游廊往后头走,没想到推开后门便进了主院后花园,看到这一处花园里露出的几道门,这不妹妹的院子也与自己的相连。 前头亭子下,不正是主院的位置。 外头看着是三处单独的院子,实则三处相连在一起,后花园里便是一家人聚集的地方。 “这处花园尚未种植,不知会种些什么,但看这规模,九昭兄家里着实有钱。” 叶九昭看出来了,他们一家在这儿会住很久了,父亲是有心一直留下来的,倒是他内心所担忧的终于释怀。 此时前头院里,池小悦与几人却在西院里看那一口温泉,对于他们的新家,几人都觉得好,以后也是他们几人过来相聚的大本营。 在亭里坐下吃着点心,聊着天。 也将接下来他们的生意说了说,青妹再建几支商队去,胡四夫人那边的茶叶卖得好,这也多办了两支商队往外地运成衣和布料。 说起来,就她们几个女人就这么将生意做了起来,原本与青妹断绝了关系的周家,前不久她母亲过来看她,盼着她能回去。 “都说女人得有一个好娘家,不然在外头容易吃亏,而我瞧着,自打我从钱家出来后,我便是一个没有娘家的女人了。” “当时周家将我和表弟放弃,甚至趁我们不注意,还想将我们俩交给姓岳的,那个时候起,我的心就伤透了。” “将来我表弟若是中了举,也不会给花家带来半分荣耀,而今我赚了钱,知道我与御史夫人走在一起,就在巴结的,我也是看不上的。” 至于曾经休了青妹的钱主薄一家,可不好过,上一次岳广中的案子受到了牵连,如今闲置下来,倒是听说钱家小公子又想与青妹复婚了。 果然哪个时代都一样,只要能自己养活自己,有了自己的地位,那些曾经给她气受的人不敢再上前欺负。 青妹没有搭理钱家,孙氏更不会搭理迟家,两人铁了心,一起养大杰哥儿,一心做着生意。 而今日池小悦搬新居,请的几人在陵城传开,不知谁嘴碎的,将这个消息传到了迟远府上。 迟老夫人前不久才从孙氏铺里拿了两套衣裳穿,心头正满意这儿媳妇真会赚钱,这么一天下来,生意都不愁卖的,就像生钱的摇钱树,如今又听说她与御史夫人走得亲近,更是动了心思。 等孙氏从庄子上回来,已经是两日后,前脚才回到城南小院,后脚迟老夫人登门,这一次却是带了一个媒婆,看到孙儿杰哥儿也在,立即上前亲切的拉着孙子的手。 孙氏先前听胡四夫人说,她前夫迟远托人寻门亲事,便是商户女也是可以的,就是要好生养。 这迟老夫人以前还跟媒婆说过孙氏七年来只生下一个孙儿,不好生养的女人留着没用,现在倒是贴上来了。 莫不是外头的商户女,人家也不愿意嫁到迟家去,没有了迟家学院的庇护,迟远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举子而已。 媒婆说要接母子二人回去,还说把先前的嫁妆铺子还回来,青妹就气不打一处来,拿起墙角的扫把就将两人赶了出去。 便是迟杰也跟在姨母身边帮忙,一大一小,彻底绝了迟老夫人的心思。 庄子上,池小悦几日不曾回城里,一直在留意着外地走商,断绝了陵城所有运输成衣和布料的商人,她算是将陵城的这一行业抓到了自己的手中。 傍晚时分,许谡从校练场回来,一身汗水,见屋里梅姐儿睡得正香,于是看向媳妇。 池小悦轻手轻脚地跟着丈夫从屋里出来,谁知许谡一把将她抱起,便往水潭处走。 入住庄子几日了,池小悦也没能在水潭中游一会儿,泡个澡,今个儿头一次,却是夫妻二人一起么? 许谡将主院的大门关上,而后抱着媳妇,大步流星地往水潭边走去,那脸上期盼的笑容,想必早有这样的想法了。 在水中游了一圈的池小悦,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自在,水潭里的假山上还种有一些绿植,两人这么坐在池边,正享受着黄昏的宁静。 许谡突然贴身过来,在池小悦耳边说道:“这儿再也不会有人打扰,你可知这处水潭叫什么名字。” 他清雅又温柔的声音在耳朵响起,池小悦只觉得全身一酥,莫名的她猜到了池子的名字,试探地问道:“可是叫留香池?” 许谡有些错愕,“你竟是猜对了。” 她终于知道许谡的意思,只是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第337章 周汉豫来了 池小悦被他靠得这么近,连着他的心跳都能听到,那滚烫的胸膛更是让她有丝战栗,这是不是在诱惑她。 两人好几个月没有在一起,全都为着梅姐儿。 池小悦红着脸抬头,正好对上许谡那含情脉脉的眼神,这感觉怎么像当初刚在一起之时一样。 许谡微微垂下头,眼神落在她的唇瓣上,唇角微微扬起,随即俯身,吻上了她。 情到浓时,脑子也莫名不好使。 池小悦脑中一片空白,本能地回应着他。 突然的清醒是被屋里的一阵哭声,梅姐儿醒了。 池小悦才发觉两人未着寸缕,她伏在池边,整个身子挂在许谡的身上。 许谡郁闷地朝开着的窗户看去一眼,显然他还意犹未尽,可是成了父母,听不得孩子哭得这么难过。 许谡只好将媳妇抱在怀中,一双铁臂万分不舍,池小悦却仍旧不得不从水中出来,上岸时有些腿发软,她赶紧披上衣裳,看了一眼坐在池边,肌理分明的许谡用幽怨的眼神看着她,她忍不住想笑。 看来得等梅姐儿长大了些,能跟着她兄长屁股后头跑动了,大概两人才真正清静了。 池小悦回头给了池中的许谡一个安慰吻,这就快步回房去。 等孩子吃饱又睡下时,许谡也回来了,在床沿坐下后,眼神又有些古怪地盯着池小悦的胸脯。 池小悦的脸滚烫,有了孩子后,似乎胸前大了一圈,两人虽然已经是夫妻,可是这么被盯着,她还是下意识地想要拦一拦,谁知许谡长手一捞将她的腿捉住,而后往后一托,池小悦顺势倒在了床榻上。 许谡显然这几个月太素了,今个儿非尽兴不可。 转眼那双不老实的手摸到了池小悦的襟口上,池小悦小声说道:“等会儿梅姐儿被吵醒了。” 许谡看了一眼旁边的梅姐儿,她倒是吃饱喝足,就不能体谅体谅她家老父亲的难处。 许谡伏在她的脖颈处深深吸了一口,喃喃自语道:“媳妇真的好香。” 池小悦被许谡这话给说得面红耳赤的,捧着他的脸,也回以他一个深吻。 叶九昭从城里骑马回来,谁知一入院子,却寻不到半个身影,原本想着给母亲一个惊喜的叶九昭,这一下在院子里里外外寻找母亲,还以为母亲回城去了。 直到几声呼喊下,屋里的门打开,却见父亲和母亲一前一后出来,两人身上略显凌乱。 许谡黑沉的脸看向叶九昭,郁闷地问道:“今个儿迟府学院放假了?” 叶九昭疑惑地看向父亲,这是谁惹他了,于是如实答道:“没有呢,我就是想回来看看母亲,便骑马回来了,明个儿大清早再入城。” 一入屋就喊娘,倒是不将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池小悦从后头出来,连忙说道:“昭儿回来也好,我这就去厨房里弄好吃的去,等会儿咱们一起在后花园那儿吃火锅,对了,把苗嫂子送给我的果酒拿来,今个儿晚上咱们吃好喝好。” 显然今天的池小悦心情极好。 许谡也没办法,见媳妇去厨房做好吃的,他便留下来守着梅姐儿。 叶九昭回来不仅要看母亲,还有也想着妹妹了,这就跟了进来。 父子两人在床边坐下,叶九昭摸了摸妹妹的小手,那关切的眼神,瞧着就想了几日。 许谡朝昭儿看来一眼,问起他的学业,问他什么时候出去游学。 叶九昭仍旧是不愿意出去游学,“谁说一定要出门游学才能涨见识,我不出去游学,也同样能考中乡试,父亲尽管放心。” “对了,听师父说,过不了几日,有位带着弟子游学的大儒从南阳来咱们陵城,到时候陵城会挑选出色的才子与他们学识交流。” 许谡见状,也没有再强求。 将梅姐儿交给昭儿照看,许谡去厨房帮忙去。 偌大的庄子,他们一家几口人,下人极少,起居皆是自己动手,不想有人打扰。 池小悦也用着不习惯。 这会儿厨房里,池小悦刚好炖了锅肉汤,许谡一过来就从身后将她一把抱住,刚才两人情意正浓时,大儿子又回来了。 没办法,今个儿注定是别想清静了。 “我做些肉丸子,昭儿爱吃。” 池小悦挣脱许谡的怀抱,许谡只好无奈地在灶台前坐下帮着添柴禾。 后花园的亭子中,无用和无心帮着抬了炭炉上去,随即一锅汤料端上。 石桌上摆满了吃食,炖好的酱骨肉用簸箕装着,几人坐下来,围着炭火锅坐下。 梅姐儿坐在摇篮中,时不时被昭儿逗得咯咯笑。 今晚的月色很明亮,无用和无心忍不住说到在燕北之时,记得有一次也是这样的月色之下,许谡带着他们夜袭敌方军营。 那个时候几人都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们会过上现在舒适的日子,坐在亮堂堂的月光下吃着火锅。 尤其许谡也不曾想过自己会这么快有了家室,有了妻儿。 火锅飘香,满园子都能闻到,就在几人吃得正香的时候,花园里突然出现一个黑影。 黑影就像凭空出现的,后花园隔着庄子的围墙还有好长一段距离,而这个身影就这样在许家的私军护卫之下,竟然如入无人之境的来到了这儿。 无用和无心立即飞身跳下凉亭。 许谡却没有动,只远远地看了一眼,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池小悦正要问是谁,叶九昭面色凝重地开口:“周汉豫。” 他怎么来了陵城? 几个月不曾见,池小悦早有预感,周汉豫还会在她身边出现,果然不假。 池小悦看着那个孤长的身影就这样无视无用和无心,一步步朝凉亭走来。 无用和无心两人相拦,根本拦不住他,很快他入了凉亭,却是直接在无用的座位坐下,带着一丝寒气的眼神朝池小悦看来,转眼眼神变得温和。 这一眼,池小悦心情很复杂,这个人也是可怜,他所爱护的前身池氏,已经被她取代了。 周汉豫的目光很快又落到了摇篮中梅姐儿的身上,这个孩子长得像极了她母亲,周汉豫的目光变得更加柔和了。 原本开心吃着火锅赏着明月的一家人,这一下都没了心思。 第338章 许家大哥没了 然而周汉豫却是自来熟地拿起一副碗筷,看向锅里,从里头捞出肉丸子,叹道:“这一趟燕北之行,真是辛苦,一直饿着肚子还不曾吃一顿饱的。” 这话一出口,许谡脸色大变。 无用和无心也已经回到了亭中。 池小悦听到燕北之行几字,立即想到这是紫角衣行事,去燕北做什么?很快她看向许谡,许谡果然问出了口:“是去杀我兄长么?” 周汉豫连眉眼都没有动,只顾着自己吃。 池小悦也感觉不对劲了,紫角衣行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去燕北,那就是燕北守将许家大公子。 “你将我哥怎么了?” 许谡沉声问,气氛瞬间紧张,亭中转眼出现护卫将他围困住。 周汉豫叹了口气,才吃几口就不得不放下碗筷,眼神看向池小悦,眸里有些受伤,“终归你选择了他,即使做兄妹,他也是看不上我的。” 说完这话,周汉豫从怀里拿出一把长命锁就要放到摇篮中去,许谡却是顺手拂开,“你不配。” 周汉豫显然怒了,冷眼看向许谡,冷声道:“这是我给外甥女的长命锁,是我姐姐的孩儿,我为何就不能给了。” 说完,周汉豫强行将长命锁放到摇篮中。 就在这一刻,许谡与他突然交手,长命锁再次落地,叶九昭眼明手快地抱起妹妹护在母亲身前。 很快亭外护卫皆数冲出来,眼看着就要群殴周汉豫,不曾想,园里又冒出数条黑影,全是紫角营的人。 周汉豫并不想与许谡兵戎相见,而是借势退开数步后,飞身跳出亭外,带着紫角衣这就走了。 火锅没办法再吃了,许谡难过得不行,紫角衣出动,寸草不生,若是没有办成事,他不会从燕北回来。 紫角营就是皇上的爪牙,不达目的不罢休。 许谡看了眼身边的母子三人,不想三人担心,叫他们接着吃,他去一趟书房。 随即许谡快步下了亭。 想来许谡是往京城写信去了,池小悦跌坐在石凳上,她早就该知道的,这太平日子怎么可能一直过下去。 叶九昭见妹妹还睡得安稳,心头一安,这才在母亲身边坐下,安慰道:“娘,别担心,父亲会安排好的。” 池小悦看了儿子女儿一眼,突然说道:“眼下生意还是做小了,昭儿,娘要好好保护你们俩。” 母亲这莫名的一句话,却将叶九昭说得感动了,他不知道母亲在担忧什么,但是他早已经发誓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他要更加的努力,绝不再让母亲这般操心。 当天夜里,许谡在书房里度过的,第二日,池小悦从无心那儿打听到,许谡一夜未合眼,连接写了三封信快马加鞭地送了出去。 天亮后,许谡出了门,他要集结地方军,抓到周汉豫。 池小悦看着手中的长命锁,上面写着一个“安”字,她将长命锁放下,大概周汉豫不会走远吧。 所以燕北是真的出大事了么? 这么搜查了半个多月,仍旧没有周汉豫的身影。 而池小悦却在这个时候,收到营州柏家送来的第一批皮货,当时柏公子的承诺,倒是让池小悦很有些意外。 苗氏看着这一批上等好皮货,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做裘衣,还是裁剪后缝在衣襟袖口上,都是独一无二的。 池小悦看着这一批货,她有了一个想法,生意要做大,就要更大胆一些,小小陵城的生意还是不够的。 南边的皮子少,从北地运来也是极其昂贵,池小悦进柏家的货,皆是人家的批发价,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所以她想借着这一批货拿下整个南方的市场,那衣裳的设计上一定要是前所未有的,有让人看到眼前一亮的。 池小悦与苗氏说了自己的想法,前不久派无心笼络来的一群走商,还不曾来陵城,要么是半路遇了险,要么是放弃了她的布料和衣裳,若是第二种,说明他们的货在南边市场还不够行销。 池小悦送走苗氏,回头问无心,许谡还没有回来,周汉豫却是下落不明。 又到了月底,许谡这段时间只回来了两次,池小悦看着空荡的主院,想起书中的剧情,许谡的兄长许谚没有紫角营追杀,而且一直镇守燕北关口。 甚至英国公府的爵位被家中长辈与许妃的安排,举荐了许二公子许谡成了许家家主,之后的他比老国公更厉害,成了摄政王。 虽说许谚没有出场过,但是许谡不曾受过失去兄弟的伤害,难不成因为她的改变,令原剧里的人物也都发生了重大的改变? 不知为何,池小悦觉得周汉豫这一次燕北行并没有杀了许家大公子,这种感觉很奇怪,她没办法跟许谡说,自己也拿不出证据,若是再让她私下见一次周汉豫,她一定能问出来。 这日傍晚,许谡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仍旧是没有找到周汉豫的,或许他已经离开了,这一次来陵城,只是绕道来给梅姐儿送长命锁的。 许谡几日忙碌,胡子都长了。 许谡泡在水潭里,池小悦端来点心来到他的身边,温柔地看着他。 许谡却是长手一拉,将她带入水中,将她抱紧在胸前,紧紧贴着他肌理分明的身姿,池小悦心跳如鼓。 许谡却是闻着她身上的气息似乎能让他舒心一些,就这么抱着她不再放开了。 池小悦没有办法,只好挂在他身上。 “夫君,燕北是什么情况?” 池小悦担心剧情有变,担心许谡成为许家唯一的继承人,这样的话,即使他们再努力,他也不可能抛下整个族家与她在陵城逍遥。 不然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许谡好半晌才在她的脖颈处抬头,随即一个翻身将她扣在身下,抬起她的下巴,严肃地说道:“我哥大概是没事,毕竟若是有事,周汉豫不会这么说出来。” “只是他来陵城,却是别有用途,我看,他是奔着你来的,他想带走你,还有孩子,真是狼子野心。” 许谡这么说着,带着惩罚地俯身咬向她的唇,似乎对她能招惹到周汉豫死心塌地也是她的错似的。 第339章 跟剧情不一样 池小悦本以为许谡得到了具体消息,很是难过,不曾想他是这样的想法,只要燕北没事就好,只是周汉豫的到来关她什么事。 池小悦感觉很冤,就要推开许谡,然而手上碰到的是那钢铁般的胸膛,这年轻又活力四射的身体,她这个姐姐真有些吃不消。 池小悦的脸红得滴血,许谡却突然停下,猛然抬头朝屋顶的方向看去。 这会儿天快要黑了,正是光线朦胧之时,许谡的眼神极好,他已经看到有个黑影坐在那儿,果然找是找不到的,只有等他主动出现。 但是许谡这一次并不急着去抓人,反而放肆的吻向怀中的女人。 水底下亲密缠绕在一起的两人,似乎有些忘我。 屋顶上的黑影见状,连忙起身离去。 池小悦根本不知道留香潭前还有别的男人出现过,她被今日热情的许谡折腾得受不住,人早已经有些神魂不清。 夜里一觉醒来,池小悦才知自己到了床上,而全身上下的痛处,却是让她难受到了极点。 今个儿许谡真的不对劲,往日对她向来温柔,怎么今日的她却是累晕过去。 池小悦朝床边摸去,却发现没有了许谡的身影,甚至被窝还是凉的,难不成,许谡只是将她抱回,他并没有睡下? 池小悦连忙点亮油灯,见屋里空荡荡的,哪有许谡的身影,而梅姐儿这会儿也不在身边,莫不是在昭儿的房里? 池小悦忍着双腿发软的冲动,下了床,披衣出来时,就见院里也极为安静。 看着这偌大的主院,突然发现,若是没有许谡在身边,这日子得多孤寂。 到了昭儿的院里,果然儿子今个儿从学院里回来了,正带着妹妹睡得安稳,被母亲叫醒,还有些睡眼朦胧的。 “夜里阿爹将妹妹抱到我屋里来了,我就带着妹妹睡着了,妹妹睡得很安稳,没有哭闹,母亲不必担心。” 叶九昭还是犯困,池小悦只好催着儿子去睡,想来昭儿也不知许谡去了哪儿。 再次回到主院,池小悦将无心叫了出来,一问之下才知道今天周汉豫在院里现了身,许谡带着人追去了。 池小悦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首先想到的是周汉豫什么时候来过。 无心一脸惭愧的说道:“就在傍晚时分,正是护卫换班的时候,前后间隔不到一会儿的功夫,他竟然闯到了主院。” 听到这儿的池小悦,已经捂了脸,一定是看到了她和许谡在留香潭的样子,突然脑中冒出奇怪的想法,今日的许谡这么勇猛,不会是故意的吧? 无心见嫂子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不知她怎么了,关心的问了一句,池小悦连忙摆手。 天亮时分,许谡回来了,果然人又是没有抓到,只是回来的许谡却在书房里发现了一封信。 这封回信正是他给京城的父亲所写的,但是一个月才到,本就不对劲,而信不是无用或者无心交给他的,而是这么放在桌上的,就更不对劲了。 许谡检查了一下密信上的封蜡,上面有许家的印子,没有拆封过。 叫来无心和无用问了问,信果然不是两人送来的,而无心一直守在主院,这一夜没有任何人进过书房。 莫不是傍晚时分周汉豫送来的? 若是这样,那许家的送信渠道被紫角营发现,他截住了信,但没有拆开看,却是转手交给他,是要告诫他紫角营的存在是无法撼动的么? 许谡用了许家的秘密手法,将封蜡解开,在封蜡下有一个许字,仍旧在的,可见信不曾换过。 展信一看,果然是他父亲的字迹。 只是看完内容后,许谡跌坐在交椅中,眼泪从颊边落下,他不敢置信的再次看了一眼。 他兄长死在了燕北。 这不可能,周汉豫真要杀了他兄长,当初就不会刻意的来陵城告诉他,尤其在他对燕北的安排后,他又去杀他兄长,还能安生离开,并在杀完人后来陵城见他。 这不是紫角衣统座的做事风格,即使是为了悦儿,他也没必要犯这傻气,再说这是皇上的旨令,容不得半点出入。 心头是这么想的,但是兄长还是没了,所以眼下只能抓住周汉豫问个清楚,他这突然来陵城,一定是有原因的。 许谡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池小悦做了早饭端到书房来时,许谡双眼通红,吃早饭时,夫妻两人也没能说上一句话。 池小悦想要问情况,见他心情不佳,只好又回了屋带梅姐儿去了。 许谡一直没有从书房出来,晌午那会儿,许谡推开了书房的门,人憔悴了许多。 无用见主子不太对劲,上前相问,许谡下了令,将所有地方军都还回军营去,不必抓周汉豫了。 无用这就退下去传令。 许谡来到正堂,却见屋里屋外冷冷清清的,许谡突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他快步进入里屋,却见梅姐儿独自睡在床上,而媳妇却不见了身影。 这更不可能了,悦儿从来不会离开梅姐儿,许谡出门唤无心,无心并没有出现,最后在后花园里看到了倒在地上人事不醒的无心,许谡知道了,周汉豫又来过了。 的确周汉豫将池小悦带走了,本来他不想这么做的,但凡许谡准他好好说话,他就只想与姐姐单独说一会儿话,然而许谡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在陵城待不久,但是既然来了陵城,是一定要见一见姐姐。 池小悦睁开眼睛,却见自己睡在一张软榻上,她记得自己明明抱着梅姐儿睡在床上。 好在是白日,照顾着孩子合衣躺下的。 衣裳是齐整的,但是这一间房却是陌生的。 很快门被推开,一身青衣长衫的周汉豫走了进来,他像是听到了她醒来才进来的一样。 周汉豫在旁边的圆凳上坐下,面色平静的看着池小悦,说道:“那天夜里我的确是闻到了火锅的味道,是想去吃点儿的,但显然你们不欢迎。” “昨个儿我又去了你那儿,不曾想你们二人过得倒是自在,仍旧没有机会与你单独说会儿话,所以我这一次直接将你带了出来。” “姐姐不要生气,我不是要强迫你什么,而是单纯的想跟你说一说话。” 第340章 许家会杀了母女 提到昨晚的事,池小悦的脸还是不自觉的红了,不过对周汉豫接下来的话,池小悦也正好要找他问个情况,这一次她没有恼怒,而是很理智的等着他要说什么。 见姐姐没有训斥他,周汉豫显然心情好了些,这就说道:“姐,带着梅姐儿跟我走吧,陵城你没办法再待下去了的。” 池小悦皱眉,怎么又是这样的话。 周汉豫接着说道:“姐姐恐怕不知道,许家出事了,许家嫡长子在燕北失踪,恐怕已经没了,所以许谡成了许家的唯一传人,他是逃不过许家的责任的。” “他一定会离开陵城,而等他离开陵城之时,便是你们母女的死期,许家家主不会放过你们母女活在这世上,从此成为许家新一任家主的软肋。” “当年英国公年轻之时,有位青梅竹马的情人,后来这位是英国公亲手送去庙里削发为尼的,他能在当上家主之时断情绝爱,可见这个家主不好当。” “许谡现在是有情有意,但他身上流着许家的血,他会变的,也会慢慢地变成他父亲那样,所以趁早离开,还能保全你们母女。” “我这一趟陵城之行,便是放心不下你和孩子,十月怀胎不易,我不想外甥女才出生就要离开人世。” 周汉豫一脸恳求的看着池小悦,伸手抓紧池小悦的手,却被池小悦挣脱。 听了这么多,池小悦是震撼的,但她也极为理智,看向周汉豫,问道:“许家嫡长子是谁杀的?” 对上姐姐平静的眼神,周汉豫震撼,一年未见,姐姐又有些不一样了,但能问出来,就是已经相信了他的话。 “不是我杀的,姐姐会信么?” 周汉豫也是紧紧地盯着她,似乎还瞥着了呼吸。 “那是谁杀的?” 池小悦没有追究他,她只想知道堂堂英国公府的嫡长子,怎么可能就这么的死了,除了紫角营有这能耐,那还有谁? 池小悦想不明白,自己的改变,怎么牵扯的这么大,那接下来的剧情,是不是都要改变? “我不知道。” 周汉豫心头郁闷。 池小悦认真的看着他,看得周汉豫内心发慌,再次说道:“姐,我真的不知道谁干的,我去了燕北一趟,的确这是皇上的旨令,杀了英国公嫡长子。” “但是我才到燕北,许谚就没了,眼下燕北乱成一团,朝中要求许谡去燕北镇守。” “但是我认为英国公不会准许的,所以许谡必须回京城去,到那时,只要你们没了许谡的庇护,你们在陵城就难以生存。” 周汉豫又是一脸担忧的看着池小悦。 池小悦将他刚才说话的样子全部看在眼中,她也不知怎么的,竟是信了他的话,周汉豫没有理由编造,毕竟他是紫角衣统座,他要真的杀了,那也就杀了,所以何必说谎骗人。 周汉豫见池小悦不说话,以为她在犹豫不定,还想要再劝,池小悦却是摆手,“我不会离开陵城,而且我现在不只梅姐儿,也有昭儿要顾着,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周汉豫抿紧了嘴,姐姐明知道叶九昭的身世,为何还是要顾着他。 “叶九昭将来长大,他也未必孝顺姐姐,你留在他身边做什么,不过是许妃的弃子。” 池小悦不容许他这么说,面色严肃的反驳道:“不管他是谁的孩子,我也不会放弃他,就像当初池家不曾放弃你一样。” 周汉豫听着这话震撼住,提到池家的养育情,周汉豫心软了。 瞧着姐姐是一定要留下来了,周汉豫这就从怀里拿出一份花名册,上面记载的全是给许家奔走的人。 池小悦错愕的接过去,只见里头有孔知州的名字,而旁边注明的正是一个盐字,而后是孟家,旁边备注着粮字,再看其他的人员,有提供矿铁有提供兵马的。 一张花名册,可见许家这些年做了不少事,周汉豫都知道,就是不知这花名册是已经呈上给了皇上,还是他这一趟出来搜集起来的。 “我不知姐姐知道多少,但我想告诉你的是,这份花名册不曾送到皇上手中,若是姐姐一定要留下,那就用这个拿去做个交易。” “许家留姐姐一命,你也就获得了自由。” 周汉豫竟然将这么一份明明可以立功的花名册交给了她,让她还给许家去。 池小悦看向他,只觉得手中花名册千斤重,她的确不想周汉豫将这个交上去,于是她很快将花名册收了起来。 周汉豫这就招呼着伙计送来了饭菜,满满当当的一桌,两人相对而坐。 “姐姐陪我吃顿饭吧,上一次的火锅我也只是尝了一个味道而已。” 池小悦没有拒绝,与他坐下吃饭时,她试探的问道:“许家会不会派人过来将许谡强行带走?” 周汉豫看向她,想了想说道:“恐怕不需要人来带走他,而是他主动回京去。” 不可能的,池小悦知道许谡的性子,他绝不会离开自己,除非她不要他了。 周汉豫见她不相信,心头也来了气,“这世上的男人都是一个德行,尤其是许家的男人,姐姐何不与我打个赌。” 池小悦哪有心思跟他打赌,坐在那儿没有说话。 “若是许谡决定独自回京城去,姐姐以后就跟我在一起,是夫妻还是姐弟,我都行,但是你以后不可以离开我。” “若是许谡得知家里的消息,还能留在陵城陪着你,我周汉豫今个儿搁下话,以后绝不打扰你们两人,见到姐姐,我也远远避开。” 池小悦并没有接话,周汉豫却是单方面的许下了赌约。 而也正因为周汉豫的这几句话,池小悦的心头开始有些莫名的紧张,许谡会选择回京城去么? 与周汉豫吃过饭后,池小悦坐马车出城,在半路遇上许谡的骑兵,原本只是普通的马车,许谡也不知怎么的竟然在与马车擦肩而过之时,他突然拉住了缰绳。 “悦儿。” 一声呼唤,将马车中心事沉沉的池小悦唤醒,她连忙挑开车帘看去,两人四目相对,许谡竟是失而复得的欢喜,他朝池小悦伸出手来。 第341章 将女儿送走 这个时候的池小悦,心底多了一丝疯狂,她很快从马车中下来,转眼坐到了许谡的怀中,他拉紧缰绳,两人一骑就这样策马朝前去了。 无用都没能追上。 许谡就这样带着她,奔跑在官道上,没有目的地,也不想停下,两人都突然很默契地看着前方,都不曾说话打破这份安宁。 夕阳西下,马也跑累了,许谡终于停了下来,却是没有急着下马,而是紧紧地抱着池小悦,将他的头伏在她的颈窝处。 “悦儿,悦儿。” 一声声温柔的呼唤,池小悦竟没藏住,落下了眼泪,她背靠在许谡宽阔的胸膛前,听着他的强有力的心跳。 两人到了后半夜才回到庄子上,梅姐儿又跟着兄长叶九昭早已经进入梦乡。 许谡将池小悦从马背上抱下来,却是直接往水潭走去。 两人泡在水中,彼此依偎在一起,都沉默下来了。 “夫君,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许谡这突然的沉默与眷念,让池小悦心头不安,她担心周汉豫猜对了,但是她坚信许谡与许家人是不一样的,他不会离开自己。 许谡默了一会儿,方摇头,“外头的事,我来打理,家里的事你来打理,等会儿我去写封信送入京城,悦儿早些休息。” 说完这话,许谡从水潭中起身,便这么去了书房。 池小悦望着满天繁星,独自待了好一会儿才回屋。 三更天之时,许谡这才回屋,悄悄地躺在了媳妇的身边,沉沉地睡去。 池小悦这才轻手轻脚地起身,而后披衣出门,提着油灯进入书房。 书房里翻了一遍,没有翻到许谡要寄出的信,显然已经让无用送出去了,倒是在一堆废纸稿中,她看到了一张小条子,上头写着:“你大哥没了,速归。” 池小悦看着这字条上刚劲有力的字迹,恐怕正是许谡的父亲写来的。 池小悦又按着原来的样子夹到了废纸稿中,她这才悄悄地退出书房,四下里一望,院里寂静,不会有护卫看到。 回到屋里,池小悦在许谡身边躺下,才靠近他,他就本能地一把将媳妇抱入怀中,脑袋寻到她的颈窝,舒服得不动了。 天大亮,池小悦醒来,就见自己还在许谡的怀中,看着太阳都晒屁股了,池小悦才想起梅姐儿还在昭儿房里。 她就要起来,许谡也被她带醒,睁开眼睛一看,见池小悦着急着去抱梅姐儿,也没有拦。 堂前,叶九昭捧着一本书正在念给妹妹听,妹妹躺在摇篮里,四肢活泼,依依呀呀的,像是要学着讲话似的。 池小悦才从屋里出来,就看到这场景,叶九昭看到母亲无奈地说道:“做爹娘的也得有做爹娘的样,我今个儿又入不了城里读书了。” 被儿子说教了,翻天了,池小悦立即说道:“庄户家的孩子,都是大的带小的,昭儿带妹妹,该。” 还有这样的,叶九昭立即打回原形,忙说道:“我倒是喜欢带妹妹,只是妹妹饿了,要不咱们院里养头奶羊,这样妹妹饿了,我也能顾得来。” 这话说的池小悦有些无地自容,伸手在叶九昭的额头上敲了一下,这才抱起梅姐儿。 叶九昭立即放下书本,问道:“娘,左右我今天也没办法去学院,要不娘做火锅给我吃。” 合着顺带地偷了个懒,池小悦想到许谡,她立即摇头,“最近别想着吃好吃的,你还得好好读书去。” 池小悦抱着女儿入里屋,许谡已经换好衣裳,这就问道:“昭儿没去学院吧,那就在家里操练,今个儿我教他阵法。” 许谡这就出了门。 池小悦看着面色平静的许谡,有些摸不准他了,他是已经将事情安排好了么?会离开吗? 校练场上,父子两人操练,许谡心事沉沉地独自打了一套拳。 叶九昭发现父亲似乎有些不对劲,他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此时主院里的池小悦,抱着梅姐儿正要入厨房,突然一名脸生的护卫闯入主院,朝池小悦行了一礼,随即拿出一张请帖呈上,转身便走了。 池小悦皱眉,立即叫出无心,交代无心跟上这名护卫出去看个究竟,她现在对脸生的护卫很敏感。 无心追了出去。 池小悦在石阶上坐下,她一手抱着梅姐儿,一手拿着请帖细看,却是熟悉的字迹跃入眼中,是许妃所写。 三日后陵城城外桃林想与她见面,并说这是给她最后的机会,也是她和许谡的最后一次机会。 池小悦根本不想去,可是看到这上的叮嘱,这是最后的机会,她的心情就沉重起来。 许妃怎么又从京城回来了,她见到自己想说什么呢? 池小悦将信收了起来。 等午晌一家人吃饭时,池小悦也不曾说什么,只私下里问无心,可曾追到那名护卫。 无心面露难色,无奈道:“有家主令闯进来的,是许妃身边的人。” 所以无心也没办法,许家家主令高于一切。 而对方将请帖只送给她一人,显然只想见她。 这一趟相见,许妃会对自己下杀手么?池小悦决定去赴约,梅姐儿先交给孙氏照看。 三日光景,池小悦将生意上的事安排给了苗氏,她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得来的这一批皮货,全部做成裘衣,要走商买了一定量的布料和成衣后,可以额外批给他们几件裘衣作为鼓励,也告诉他们用裘衣去外地做生意的敲门砖。 裘衣并没有在容国时新起来,算是新颖的。 安排了生意上的事,接着就是将梅姐儿托付给孙氏,孙氏和青妹一起过来的,听到她要将孩子交给两人,两人立即察觉到了,问她可是出了什么事? 眼下的事太复杂,她也没办法与两人解释,但是她若不能平安回来,这个孩子交给孙氏和青妹很放心,而她来到这个时代,也只有结交了这么几位好友。 至于昭儿,好在已经十四岁,是个大人了,将来有了成就多少也会照拂妹妹。 两人见池小悦不说,心头都不好受,都替她担忧。 池小悦没有多做解释,看着两人将梅姐儿抱走。 第342章 他们都来了 而这一切,许谡都不知道,她依着与许妃的约定,两人相见的事不曾告诉许谡,她也想要一个许家的答案,自己的男人,还得自己管着,由不得他们来做主。 这日清晨,池小悦早早起来,给父子两人做了一顿好吃的。 叶九昭坐在母亲身边,还说晚上回来想吃火锅,池小悦应下了,叫着吃火锅好几回了。 许谡却在一旁说道:“晚上悦儿给我做些酥脆葱油饼吧,我明个儿带去军营,晌午回不来,就吃那个。” 母子两人看向他,问他为何要去军营。 “我不打算回京城,这监察御史之职也差不多做到头了,便将鼎州的地方军交到了我手上,以后我掌管地方军。” 池小悦听到这话,手中的筷子应声而落,她没想到许谡才回信给京城,就收到了皇上调令,他果然如自己坚信的,他不打算回京城去。 “悦儿,你怎么了?” 许谡关切地看向她。 池小悦连忙捡起筷子,含笑看向他,掩饰自己内心的狂喜,许谡果然不会离开她呢,周汉豫输了。 送走去读书的儿子,昭儿还说今个儿是学识交流,会早点儿回来,再次交代母亲可得将火锅准备好。 昭儿一走,池小悦借机说回城去孙氏那儿看孩子,两人喜欢她的孩子抱走了,她还不习惯。 许谡信了她的话,看着媳妇的马车离开,无用现了身,向许谡禀报道:“查到了,今日周汉豫在陵城外桃林中会出现,正是混入昭儿的那一行学识交流的才子当中。” “这几日他便是这样掩藏了行迹,以至于这么久都不曾查到他的下落。” 倒是聪明,一个杀人如麻的人穿上长衫就变成了才识渊博的书生,倒是被他先一步知道了行踪。 许谡立即下令,带着人马去桃林抓周汉豫。 胆敢几次入庄子如同无人之境,掳走他的媳妇,还有燕北的事,他也必须将人抓了严刑拷问。 许谡和无用带着数名功夫高强的私卫出了门,快马加鞭地上了官道。 陵城城外桃林里,一辆马车在山脚停了下来,石阶上有人看到,便不动声色地进林子禀报去了。 池小悦下了马车,手摸到了袖中的那一份花名册,这也将成了她的保命符,她必须把许谡留下,这也是她与许家长辈的一次较量。 许谡的心在她这儿,她还有什么好惧怕的。 池小悦这就上了石阶,很快入了林子,就见林中一片寂静,她心都提了起来,这儿曾是许谡当着他的私卫娶她的地方。 桃林不大,池小悦很快循着记忆走到凉亭处,远远看到亭中坐着的正是许妃,身边竟然没有护卫出现? 的确林子里也没有护卫守着,看来许妃也拿出了诚意,只是不知她到底要说什么。 池小悦来到亭子里,许妃掀眸朝她看来,又朝她身后看了一眼,说道:“你还真敢独自来,没有告诉谡哥儿?” 池小悦摇头,“我来见你不必告诉我夫君,而且我也有话同你讲。” 此时桃林山脚,来了数辆马车,很快从马车上下来一群才子,这些才子正是从南阳赶来,千里迢迢来拜访迟大儒的。 而今迟府学院里最出色的弟子,以及鼎州最出色的才子都跟了来,先前在学院里已经办了一场辩论赛,这会儿来桃林,几位交过手的才子,还有些想一较高下的想法。 从南阳来的才子当中,有位青衣长衫的才子是众人中身姿最高的一位,人看着没有什么出奇的,只是当叶九昭朝他看来时,他立即侧过头去。 曾中又见师弟频频朝后头看,小声问道:“师弟可是看出有什么不对?” 叶九昭摇头,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可是这是南阳来的才子,上一次学院里的公开课上并没有什么异常,许是他想太多。 被师兄们拉着去了前头,前头正是两位大儒之间的谈话,亲近的弟子都是跟在师父的身边,各自为阵营,都不服气对方。 青衣长衫的才子正是周汉豫乔装,他听着这些才子们聊着无趣的话题,只叹这些人太年轻,不知官场险恶。 没有叶九昭频繁地朝这边看,周汉豫也就轻松多了,他朝桃林看去,心细的他发现林中有暗卫,不过都围在凉亭内。 而这些才子正是朝凉亭去的,那么凉亭那边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人在那儿? 周汉豫皱眉,有心想去前头凉亭探一探,突然听到山脚下奔来的马蹄声,周汉豫脸色大变,他连忙回头看去,就见许谡带着护卫冲上来了。 周汉豫郁闷,倒是厉害,混在这些才子当中,还能被许谡追查到,眼下不能与他照面,周汉豫眼神一转,手腕一抬,捡得石子暗器直接将一旁的树杆折断。 树杆砸下来,没有功夫的才子吓得抱头逃走,混乱间,周汉豫悄悄隐退,谁知前头跟在迟大儒身边的叶九昭却在此时回头一望,正好与周汉豫打了一个照面。 到底是学过功夫的叶九昭,很快飞身而起,朝周汉豫追了上来。 两人在林间奔跑,弃了这些乱窜的书生,周汉豫与叶九昭一前一后奔向前头凉亭。 只是等两人闯入这一块空地时,周汉豫猛然停下脚步,他感觉到了,暗卫全部藏在亭子周边,这会儿也没有理睬林中的书生是什么情况。 叶九昭追来时,周汉豫突然回身,也不知他怎么出的手,转眼将叶九昭扣下,随即捂了嘴。 叶九昭正要挣扎,周汉豫却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你娘在那边。” 叶九昭这一下不动了,惊讶地看向凉亭,而亭中坐着的两人都认出来了,不仅他娘在那儿,还有本该离开了陵城的许妃又来了。 两人统一了战线,周汉豫放开他,随即捡起一块石子,将暗卫引开后,两人迅速靠近凉亭,伏在了草丛中。 亭中,池小悦见到了许妃,她问起燕北许家大哥的事,终于从许妃嘴中听出来,许家大哥是失踪,而非亲眼看到被杀。 原来许妃离开大福寺后,并没有回京城去,而是往燕北去了一趟,结果才到燕山府,就得知大侄儿没了,底下将士说是与敌军一战,将军追杀对方敌将,追到山坡上,之后两人没了下落。 第343章 选择了昭儿 眼下敌将也不见了,两方人马都在寻找,仗也不打了。 只是许妃的人查到正好这个时段,紫角营的人来过燕山府,而且有人看到了周阎王。 所以许妃笃定这是周汉豫下的手,才将消息传回了京城,告诉了大哥以及族里人。 池小悦知道许妃的意思,这么匆忙下了结论,也是想趁着这个时机,告诫许家家主千万莫造反,皇上全部都知道了。 所以今个儿许妃来见池小悦,只有一个目的,将家主令交给许谡,这是族人同意的,同时接许谡回京城。 然而许妃没有直接寻找许谡说起此事,却先是找了池小悦,她知道若是池氏不放手,她接不走人。 也真是让她难受,堂堂一朝宫妃,还有在朝中呼风唤雨的英国公府,到头来还得与这么一个庄户女子好生商量。 “你想要知道的,我都告诉了你,那么现在,我只想问你一件事,许谡和叶九昭,两人中你选一个,若是你留下许谡,我就将叶九昭带回许家,成为许家家主。” 这是许妃做的最后让步,也是她给许家的交代,她现在对这个两人都很失望,从初出宫时的期待到现在失望,许妃决定以大义为重。 池小悦却是面色平静的说道:“我不会选的,两人都不会走。” “那可由不得你,许家眼下不换家主,那么很快就要被抄家灭族,如此,你也活不长,梅姐儿也休想平安长大。” “你我都是做母亲的人,身上掉下来的肉,你真觉得这一切都无所谓?” 池小悦的手不知不觉握紧。 “想来你有了夫君,又有了女儿,那我来替你做决定吧,将叶九昭还给我,他来做许家家主,这样一来,许家百年之内无忧。” “你们一家三口仍旧可以过上自由自在的逍遥生活,而且你也是知道的,昭儿听你的话,我无法与他相认,到时候你仍旧可以好言骗他,他指不定还给你们庇护。” 许妃说这话时咬牙切齿的,一听就是违心的话。 不远处伏在草丛中的两人,叶九昭面色阴沉得可怕,眼神像刀子一样地盯着前头的许妃,而内心也似乎在等着母亲的一个答案。 有了妹妹,母亲还会一样地疼着他么?他本就与母亲没有血缘关系,放开他,母亲就能带着妹妹一家三口在陵城平静地生活。 然而叶九昭的眼眶热了,若是母亲没有要他,他便是个“孤儿”了。 豆大泪珠无声无息地滚落,一旁的周汉豫朝他瞥来一眼,莫名有些感同身受,被领养的孩子,多么的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周汉豫递过来一块手帕,叶九昭没有理会,却是抿紧了嘴唇,眼神眨也不眨地盯着前头的凉亭。 “池氏,这世上不会什么都如你所愿,我大哥被我说服,他的家主令在我手上,我便能定下下一任家主,也是族人的意思,许家主脉中,眼下只有这两个孩子了。” “你留着昭儿在身边对你也没有好处,不如放开他,我将谡哥儿给你,换得我昭儿回京城,对你好,也对我好。” “不行。”池小悦坚定地开口。 尖着耳朵听着的叶九昭在听到这一声不行之时,他似乎才有了呼吸,周汉豫也莫名松了口气,就像姐姐选了叶九昭就如同选了他一样,让他有了些希望。 “不愿意交出昭儿,那就谡哥儿吧,他被你迷得神魂不清,我还不希望下一任家主如此窝囊。” 然而池小悦许未搭话,许妃真的怒了,说起两人知道的粮账,这一次许妃还说起了美岭的私盐。 池小悦想起袖中的花名册,她心头异常的沉重。 许妃失了耐心,这就起身,准备招来暗卫杀了池小悦,池小悦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将花名册放到了石桌上。 许妃疑惑看去,随即面色震惊,问道:“你从何处得知的?竟然摸清了许家。” 这一下许妃不淡定了,一焦急,直接抓住池小悦问,那焦急又慌张的样子,看来周汉豫的这一份花名册一个不差,许家被他摸清了。 “你坐下,在我做出决定前,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池小悦的沉着冷静令许妃面色难看,她只好放开她,再次在石凳前坐下。 “许谡在京城是不是还有一桩婚事?” 池小悦突然这么问,许妃怔住了,没想到她什么都知道,这女人真是厉害,许妃头回对一个人生出惧怕的心理。 “对。” “是不是六公主?” 池小悦再次开口。 许妃仍旧点头,这会儿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盛气凌人,而是想着她到底要说什么。 “所以你这哪是让我选,就是想让许谡回京城呗。” 池小悦生气开口。 许妃却是摇头,“出于我的私心,我更想昭儿回京城,我虽不能与他相认,但是他成了许家家主,那自然这婚事也就作罢。” “而且许谡不再是继承人,他当初说要抛弃许二公子的身份,也自然会如他所愿。” 池小悦听到这儿沉默下来。 草丛中伏着的两人心情就像过山车,周汉豫看着一言不发的叶九昭,心头颇为复杂,原本给姐姐的保命符,她倒是现在就拿了出来,果然她的心向着许家去了。 只是在周汉豫侧首瞥来一眼时,就见不远处的草丛中还伏着一人,正是来抓他的许谡。 两人相视一眼,这会儿许谡根本没有心情抓他,对他也是冷眼相对。 周汉豫突然也想知道,许谡在姐姐心头到底有多重的分量。 亭中僵持着,可亭子外的暗卫明显地都聚集到了这儿,草丛中的三人都反应过来,朝空地前头的桃树上瞥去一眼。 三人也打算开始动手,必然要护着他们想要护住的人。 就在这时,草丛中的三人清晰地听到亭中池小悦的声音:“我要昭儿留下。” 这一句话,将在场的几人都怔住了。 许谡差一点儿应声而起,被周汉豫迅速地按住,然而两人的举动还是引起了林中的暗卫注意,只是这些暗卫看到是许二公子与周阎王,暗卫也紧张起来。 第344章 视如己出 叶九昭眼眶里的泪刷的一下落下,他怔怔地看着前头凉亭中的母亲池氏,心头暗自发誓,母亲今日对他的选择,他会用一生来报答,任何人都不及他的母亲池氏。 凉亭中,许妃听到池小悦的选择,竟是很意外,她看向池小悦,问道:“为何?” “昭儿他小,离不开我,其他的你也别多问了,我将这一份花名册交出来,只有一个要求,我放开许谡,让他跟你回京城去。” “而我和昭儿还有梅姐儿,必须安安稳稳地待在陵城,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两不相干。” 许妃终于意识到,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懂池氏,只是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这十三四年的变化中,池氏已非当初的那个刚入宫的小姑娘。 而她的行事作风与手段能耐,说实话,许妃竟是头回对一个人欣赏,池氏不屑于小人勾当,但她总能做出一些让人心服口服的事来。 她明明可以扣下谡哥儿,接着利用谡哥儿一步步踏入许家,这是她最快的捷径,而且谡哥儿在许家最是得长辈宠爱,最后有可能会妥协。 但是她现在放手了,倒是让许妃很意外,也突然为谡哥儿心疼起来,他最喜欢的女人,主动放弃了他。 林间,许谡突然起身,转身奔去林中,周汉豫看向他狼狈离去的背影,原本以为自己会很欢喜,姐姐选择了叶九昭,也如同池家选择了他一样,可是现在,自己并没有多高兴。 周汉豫来到叶九昭面前,见这个孩子感动得一塌糊涂,便在他身边接着爬下,小声说道:“你可要好好孝顺你母亲,她为了你将自己的丈夫都放弃了,你以后可就是她们母女的希望了。” 叶九昭猛点头,到底还是一个孩子,就像当年周汉豫被池家父母收留时,对他如同对待亲生儿子似的好,他也是这般感动的。 许妃总感觉这不是池氏真实的想法,她不相信一个人真的没有半点私心,帮着别人养孩子,还能将孩子视如己出,甚至连自己的丈夫都不要了。 于是看向池小悦,再次问道:“你当真做下了决定,选择昭儿?” 池小悦点头,“希望许家能善待我们母子三人。” 许妃一听,瞬间打消了自己的疑虑,甚至对池氏能将对昭儿这般好而受感动,于是应下,“成吧,你识大体,将谡哥儿能还给许家,还给六公主,那我也成全你。” “这花名册上的事只要你能一直严守秘密,我也许你们母子三人在陵城平平安安,只是你一定要好好培养昭儿,将来科举考试,一定要入朝为官。” 认回儿子不太可能,那只盼着这个孩子能富贵地过一生。 “这个不必你说,我也会好好培养昭儿的,而他以后也只能是我的儿子,是梅姐儿的大哥。” 池小悦刻意的强调了一句,却是让许妃心头不太好受,她看了池氏一眼,抿紧了嘴唇。 池小悦这就起身,转身出了凉亭,两个女人就这样在亭中决定了两个男人的去向。 人一走,周汉豫也带走了叶九昭。 而此时许妃身边的暗卫出现,向主子禀报了情况,刚才林中看到许二公子和紫角衣统座的事也说了。 许妃没想到紫角衣统座敢在陵城出现,立即派人暗中追查,一定要抓住周汉豫,弄死他,他竟然杀了大侄儿,许妃绝不会放过他。 暗卫立即退下了,许妃再想起谡哥儿也当场听到了池氏的选择,很是心疼,不过也好,不必她再去解释,总算也看清了自己的枕边人是个什么样。 许妃这就安排人马在官道上等着,这一次她能将谡哥儿带回京城去,至于昭儿,也只能恢复原样,当一切都不曾发生过,而池氏生下的梅姐儿,好在是一个女儿,又与皇商柏家结了亲,也就留她一命吧。 转眼林中空下来了。 而在一起学识交流的两方才子当中,却怎么也寻不到叶九昭和周秀才。 两位大儒来到亭中坐下接着交流,只是迟大儒却派曾中又几人在林中寻找昭儿,没有寻到人,下了山就回城里寻去了。 池小悦回到庄子上,空荡荡的庄子上并没有看到许谡的身影,她有些意外,不知许谡去了哪儿。 池小悦坐在两人曾经玩闹的水潭边,看着石头上刻下的留香潭,她的心头便有些难过。 她得跟许谡好好谈一谈,这一次她选了昭儿留下,并不是要抛弃许谡,也不是那个负心的人,而是她知道后头的剧情。 她能改变一些配角的命运,但是绝不能改变主角的命运,不然这个世界就将不存在。 而许谡身为摄政王,虽然也只是里头的配角,但他却与叶九昭息息相关,同时这一次许妃看似给她选,实则根本没有她选择的余地。 许家怎么可能让她选择呢?她一个小小庄户,真当自己有留住谁的能力。 所以她一旦留下许谡,换来的只有许家族人无休止的争夺,许家家主位也绝不可能交给外姓人,不可能让叶九昭改姓接掌。 所以昭儿被许妃认回去,根本没有半点好处,反而只是一个多余的,到时候指不定被谁杀人灭了口,而许谡她也留不住。 许家那么一个大家族,大哥没了,唯一的继承人,又与六公主有婚约,眼下许家被皇上盯上,周汉豫又握着许家的把柄,这个时候许家更要维稳。 不仅要换家主,并娶了六公主向皇室示好,之后再笼络周汉豫,如此一来,一切剧情都恢复到了原来。 然而在许妃面前,能够让她有一次选择的可能,那她何不顺应时势选一下大家都能接受的人,至于许谡,她必须与他好好说一说。 两人的感情若是能经得起考验,这些难处也能一一过去,她相信许谡,也对两人的感情很有信心,但愿许谡能明白她的用心。 池小悦坐在水潭边一直等到天黑,许谡也不曾回来,昭儿倒是从城里学院回来了。 叶九昭骑马归来,实则这一日被周汉豫给拦着,不然早已经归心似箭。 第345章 狠心的女人 回到主院后,叶九昭就控制不住的快步朝正堂走来,没有在堂前看到人,他立即反应过来,马上朝水潭前来了,果然看到母亲在这儿。 叶九昭脚步一顿,站在柱子后看着前头坐在水潭边一动不动的母亲,眸里全是对母亲的感激,可是他知道,这个时候母亲一定是最伤心最难过的。 庄子前头有了动静,池小悦立即朝前头看,就看到了柱子边的儿子,这就起身朝这边走来了。 “昭儿回来了,晚饭还没有吃吧,我这就给你做好吃的去。” 池小悦这就要往厨房走,叶九昭没忍住眼角的泪意,连忙背过头去,闷着声道:“娘,我不饿。” 池小悦听着声音不对,就要仔细看看儿子怎么回事,谁知叶九昭头也不回的往前跑开了。 青春期的孩子真是一天一个心情,这又是怎么了? 只是池小悦来不及细问昭儿,前头一匹马快速赶来,池小悦以为是许谡回来了,面上一喜,就要上前相迎,然而出现在眼前的,却是无用。 无用来到池小悦面前,翻身下了马,这就朝她行了一礼,喊了一声大嫂,便说道:“大哥交代我回来收拾行李,他决定回京城去。” 池小悦怔住,许谡是知道了她的选择,连面都不想见她,收拾行李还得无用来? “他人呢?” 池小悦脸色有些不好看,就不能与她好好说说话,对她的感情这么的没有信心? 无用不敢与池小悦对视,颇有些做贼心虚之感,答道:“大哥已经在官道上等着了,我把行李收拾好送去,就出发了。” 这就回京城前连面都不想见她,许谡这明显是生了大气。 池小悦郁闷的问道:“他可曾交代收拾哪些东西?” 无用也摸不清自家公子是什么意思,刚才交代他回来收拾行李,旁边长辈还劝过,这一路上吃穿用度都齐整了,不需要收拾,但是自家公子坚持己见。 “大哥说平常穿的衣裳什么的。” 未来的许家家主,会缺衣裳穿么? 池小悦若有所思的看向无用,心思一动,便说道:“成吧,他的衣裳你也不懂得收拾,我帮着他收拾吧。” 池小悦转身要往屋里走,无用终于没忍住,“大嫂,你难道就这样让大哥回京城去?” 明显回来收拾衣裳是借口。 池小悦脚步没停,还是入屋收拾去了。 叶九昭站在游廊处看着气极败坏的无用,也将这一切都听在耳中。 暗卫无心没忍住也现了身,他来到无用身边,小声问道:“什么意思,公子要回京城?怎么不曾告诉我,莫不是不带我走?” 无用朝无心看去一眼,心头仍旧有气,说道:“公子交代了,你留下护住庄子,至于庄子上的私卫,留下几个悄悄地住在城里,你以后有事就召他们出来,但是不得留在庄子上。” 这一听,不就是夫妻之间吵了架,瞧着就是闹了别扭,可是回京城不是闹着玩儿的,这一走就是几个月,若想再回来那就难了。 “公子当真要回京城去?” 无心颇有一种又遭主子遗弃的感觉,先前派他入京城打探消息,结果落到了许妃的手中,成了暗卫,后来好不容易与主子和无用见了面,他再次被落下留在了这小庄子上。 其实让他留下护着大嫂和小主子们,他也是愿意的,只是怎么可以不告诉他,怎么可以不告而别? “瞧着这样子,大嫂若是再不去挽留,可就是真的走了,我瞧着公子是不愿意走的,非得让我回来收拾行李,就是想着大嫂去留他。” 两人都在等着,等着大嫂什么时候能去官道上留下公子,这样就不用回京城去了。 只是等到夜里,池小悦还真就准备了大包小包的行李送了来,还交代无用,“临时做了葱油酥饼,还有他喜欢吃的烤鸡,你们带在路上吃。” “至于这些衣裳,基本半新的衣裳都装了进去,一套套整理好,他要换洗着穿的话,就从上头拿,别拿乱了。” 池小悦交代的清楚,却是将无用和无心都整不会了,公子还等着去挽留呢,结果嫂子将半新的衣裳都交出来了,这是不打算留他们家公子了么? 无用提着行李不想走,池小悦催促着他赶紧去吧,再晚天都要亮了,也出发不了。 无用茫然的看着池小悦,没忍住,再次问道:“嫂子不送送?” 池小悦心头难过,她知道许妃定是与许谡一起的,她去送,又能怎么样?哭一场,可是这是她的选择。 “就不送了吧,你们走吧。” 池小悦身姿挺直的站在那儿,真是没有打算要送的意思,无用三步一回头,最后提着行李和吃食离开。 池小悦看向无心,还没有开口,无心便说道:“大哥让我留下了,我以后就是嫂子的人,守护着庄子。” 池小悦是感动的,他将无心留下,又让无用过来拿行李,他费了心思的想让她去挽留自己,但是她的选择还是深深地伤害了他。 池小悦叫无心不必做暗卫,就住在庄子上,也不必昼夜守着她,她有事儿就叫他便是。 无心退下了,院前瞬间清静下来,池小悦却是站在空荡的院里,心头怅然若失。 此时官道上,许妃挑开车帘朝前头的马车看去一眼,谡哥儿就在前头坐着,在林间亲耳听到又亲眼看到了池氏选择昭儿,他该死心了吧。 女人有了孩子,对孩子就是狠不下来的,但是对男人,却还是能取舍的,池氏是一个聪明又厉害的女人,就是可怜了她的谡哥儿。 许妃正要放下车帘,就见无用提着两大袋东西,就这样骑马而来,而他身后,并没有跟来池氏,许妃再次错愕。 是不来告别了么?这么狠心的女人? 许妃忍不住朝前头的庄子上看,那儿灯火通明,唯这条官道藏在夜色里。 许妃果然见到前头的马车帘子挑开,许谡的声音传来。 无用将吃的穿的送给自家公子,许谡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汁来,他就要将吃的穿的随手扔了,无用连忙说道:“嫂子走前吩咐了,公子要按着行李收拾叠放的顺序换上衣裳。” 第346章 默默送别 无用只是想提醒主子,扔的时候速度极快,顺手的事,可是事后还想寻回来可就难了,毕竟衣裳都是大嫂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又都是好衣裳,落在这官道上,天一亮就会被人捡走。 果然许谡犹豫了,到底将行李收下。 后头刘姑姑过来催促,车队要走了。 许谡仍旧不走,这一次找不到借口停留,便说不想走夜路,明早再走。 于是车队就这么停在官道上,也不就地扎营,毕竟他的庄子就在前头,一眼就能望到。 许谡静坐在马车中,好半晌缓过来些,才问无用,“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真的不来送我?真的让我回京城去?” 无用真想劝公子回庄子上一趟,夫妻之间没有隔夜的仇,夫妻两人好好说说话,平素瞧着大嫂也是疼惜公子的,多少看在夫妻的情份上,心一软就将人留下了呢。 无用只好再一次地将自己到了庄子上与嫂子说的每一句话都一一告诉了许谡。 许谡听一遍就失望一次,他靠在车壁边,挑开车帘看远处的庄子,心头气得发狂。 她就没有什么要向自己解释的么?这么绝情的女人。 三更天时,许谡突然放下车帘,下了令:“走。” 许妃刚要睡着,就得知侄儿狠下了心,决定离开了,她也立即来了精神,这就催着车队走。 果然没有池氏的放手,谡哥儿绝不会狠下心来,这一趟总算如愿。 只是车队离开时,许妃还是挑开车帘,最后一眼看向庄子,还是会想到自己再一次遗弃的儿子叶九昭。 这一次相见以后,她和昭儿的母子情分算是没了,以后叶九昭回京城,她不仅不能认,还不能因为长相相像而得避嫌。 许妃内心难受,然而这也是她的选择,在丈夫和孩子面前,她选择了娘家,希望昭儿能理解她的苦心。 车队离开了,而官道不远处的田埂上,站着池小悦和无心两人。 两人摸黑来到地里,也不点火把,就这么站在风口上,看着官道上停下的马车。 无心着实看不下去,前一日夫妻二人还好好的,无心更是看到自家公子入地方军营的欢喜,比他去燕北领军打仗还要高兴。 可是今日,夫妻两人却突然分别了,还走得这么仓促,无心不明白,明明两人都不舍,明明公子挑开车帘看着庄子上那么久,而大嫂也在默默地流着眼泪,可两人为何就是不上前挽留。 “大嫂,真不用去追么?我相信只要大嫂一句话,大哥一定会留下。” 无心有些着急,马车走了,这一走就是相隔两地了。 池小悦摆手,“不用了,我们也回去吧。” 说这话明显很难过,可她还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回庄子,无心只好跟上。 而不远处的黑暗中,叶九昭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他也在默默地看着车队的离开,他也舍不得父亲走,而这个时候的他,对许家又多了许多的恨意。 尤其是生母许妃,叶九昭亲眼看到她在亭中这样逼迫自己的母亲池氏,逼着她去选择,以势压人。 许家如今权大势大,将来有朝一日,他叶九昭一定要将许家踩在脚下,也让母亲扬眉吐气一回。 叶九昭见母亲回了庄子,他这才跟着回去,只是这一次的事,谁也没想到,将改变叶九昭的一生。 剧情里的主角叶九昭又回来了,只是这一切的原因不是养母池氏一家,而是对生母以及对许家的恨意。 池小悦想方设法的想要教正叶九昭这个孩子,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次却是为了护着她,反而让这个孩子又恢复了本性。 往京城去的车队,走了三日光景已经离开了鼎州地界,到这个时候的许妃才终于相信,这一次将谡哥儿接回京城去,是真的办成了。 换了许家家主,与六公主成亲,许家恢复荣耀,打消皇上的顾虑,许妃也会在宫里为娘家周旋,一切回到了正轨。 许妃从离开儿子叶九昭的伤痛中缓过神来,于是暗中更是加快了行程。 一日傍晚扎营,衣裳穿了几日不曾换洗的许谡,终于在这日打开了行李。 无用万分庆幸当初扔的只是吃食,而非这些衣裳,至少能让公子看到这些衣裳而睹物思人,还能有一个念想。 包袱里的衣裳,一件件地折叠好的,看到衣裳就如同看到媳妇的那一双巧手。 许谡看着衣裳发呆,好半晌才听了池小悦当时的安排,从上头拿下第一套衣裳,随即寻了一处溪泉清洗后换上。 坐在山坡处,许谡又忍不住看向陵城的方向,每每想起亭子里她那绝情的话,许谡的心就如刀割一般。 就在这时,被多方人马追杀的周汉豫,竟是大胆地出现在了许谡的面前。 许谡知道,姑母动用了地方军,正在暗中追查周汉豫,也如他那几日一样,但凡周汉豫不自己现身,根本摸不到他的住处。 这一刻的许谡也不像那日在凉亭里时好说话,这一切的原因不都是因为周汉豫杀了他兄长的原因么。 现在倒是如他所愿,他也离开了悦儿身边。 很快无用带着几名私卫现了身,转眼间将周汉豫包围在中间,周汉豫却是不紧不慢地说道:“不用赶我走,我自己会走。” 可不是赶他走,而是抓住他杀了他,为谢家大哥谢罪。 许谡面色沉冷的看着他,就要下令动手,周汉豫连忙开口:“等等,我有话说,许谡,我不知道这一次事情这么严重,也没有想到你会被我姐姐抛弃。” “真的,我真的……太高兴了,心里也瞬间平衡了。” 看着笑得肆无忌惮的周汉豫,无用气死,先一步冲上来就要交手,周汉豫连忙退开好几步避开,止住了笑声,这才说道:“成了,跟你说个正事儿,你哥或许并没有死。” 这话立即让无用和许家私卫止了步,许谡也是面色严肃地看向他。 “许谡,你好好想一想,你可曾听你姑母说亲眼看到你大哥的尸首?她不过是听信了燕山府那些副将的话,只是失踪而已。” “而且我去了燕北,我代表着皇上的圣旨,我是去对付你大哥的,但是你大哥在这个时候失踪,并让你姑母知道并证实说是他死了,尸骨无存。” 第347章 她的良苦用心 “那么我能不能说是你父亲的安排,他早一步知道了皇上的安排,然后为了救下你大哥,就出这么一招,正好你们许家家主令交到了许妃的手中。” “皇上必定也知道,这样顺理成章换了家主,那么许家这么多年的手段,是不是可以一笔勾销了?” “你爹野心那么大,这世上也只有你爹会这么做,不然落我手里,那是真的死,要是这样,我也不会来见你,我只是给你提个醒。” “还有,再多劝你一句,真的你在我姐姐心中也不是很重要呢,你还不如昭儿在她心中的分量,所以你回了京城以后,记得不要再惦记陵城的事,安心地做你的家主,再迎娶六公主。” “这样你们许家保住了,而我也能名正言顺地守护着我的姐姐,话就说到这儿,告辞。” 说完,趁着许谡还没有下令,他飞身而起,疾奔而去。 无用想带着人去追,却是一个转身没了对方的身影,许谡也叫住了他们。 刚才周汉豫说的话太过震惊,许谡得坐下好好想一想。 转眼间山坡上又空旷下来,许谡迎着风,独自坐在石头上,想着刚才周汉豫说的,他大哥会不会真的没有死。 周汉豫要是杀了他大哥,完全不必隐瞒,甚至欺骗,紫角衣行事,向来严谨,这么一想,还真有可能会不会他父亲的意思? 许谡的手突然摸到腰间横襕处似乎有一个小内袋,他连忙打开小内袋,只见里头是一颗绿石,正是他之前镶在金步摇上的那颗绿石。 许谡看着手中的绿石,气得脸都白了,竟然把他送给她的金步摇给毁了?她这是要跟自己一刀两断了。 许谡气得将手中的绿石随手一扔,好在无用暗中见到,赶紧冲出来接住了绿石,得镶回兵符上去,才能调用许家私军。 无用心惊肉跳地看向自家公子,颇有些无奈的先将绿石收起。 从坡上回来的许谡,在晚饭时分,还是试探地问过许妃,许妃并没有亲眼看到许谚的尸首,而是才到燕北,就听说大侄儿没了,才赶紧给兄长写信。 许谡终于开始动容,若是周汉豫说的是真的,那这一切都是他父亲的安排,甚至他能顺利回京城去,也是父亲的安排。 所以与其说是悦儿选择了昭儿,放弃了他,不如说他迟早会离开悦儿回京城去,父亲的手段可比姑母的厉害。 然而当时悦儿并不知道他父亲的安排,也不知许家的厉害,但她本能地选择了昭儿,许谡仍旧很受伤。 这一夜,许谡根本无法入眠,他有些后悔走时没有再见悦儿一面,或许她能给自己一个解释。 许谡翻来覆去的心头不是滋味。 天亮了,马车再次出发,许谡靠着车壁,每走一步,便离陵城远上一步,许谡心思一动,立即叫来无用,将他的行李衣裳全部拿了出来。 悦儿让他一套一套地换洗,不要翻乱了,这是有什么深意? 今个儿换上的衣裳,藏了绿石在里头,接着翻开第二套衣裳,他在衣裳里翻摸了半晌,果然又摸到一个内袋。 许谡心头一喜,急不可待地将内袋里的东西翻出来,却是一张字条,是媳妇的瘦金体,看到这熟悉的字体,许谡的脸上已经藏不住的欢喜,还好听了无用的话没有将衣裳给扔了。 许谡看着纸条上的字,很是简短,上头写着:“不准娶六公主。” 就这几个字? 可是这霸道的口吻,却让许谡反复看了好几遍,心头郁闷极了,抛弃了他,还要求他不准娶六公主,她怎么敢的。 许谡接着翻看第三套衣裳,依旧寻了好一会儿,寻到了衣襟里的内袋,仍旧是一张字条,“还在生气么?不准娶六公主。” 许谡冷哼一声,将衣裳往旁边一放,接着翻。 “夫君,你还生气吗?不准娶六公主。” “夫君,你愿意听我好好解释一下么?不准娶六公主。” …… “夫君,这是第十套衣裳,我想今个儿你大概走了一半路程了,这个时候,你能好好听我解释么?”接下来写的是一封短信。 里头是池小悦对眼下境况的分析,她不想昭儿放弃学业,也不想许谡离开自己,但是她知道许家囤粮又囤盐,还有兵器库,养马场,正因为她知道了这一切,所以她打算放许谡回京去。 她希望夫君去了京城,能将许家接掌过来,再恢复到正常,而她思前想后,与其两人偷偷摸摸地在陵城里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不如两人以三年为期。 也就是昭儿考中乡试之后,赴京赶考之时,夫妻二人得以团圆,但在这期间,她决定努力做生意,她没有其他贵女娇娇的好娘家,那她就攒一份家底做嫁妆。 而许谡留在京城,便是将许家的权势全部抓到自己的手中,等将来许家由他做主之时,两人便谁也不怕了,而在这之前,他们的三年之期里,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了两人的安排。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落款的一句话,令许谡反复研读了许久。 而最后一句不准娶六公主,再一次入了眼,这一刻的许谡终于动容,原本一腔怒火,也不知什么时候消散不见。 许谡将信贴身收了起来,很是后悔自己不能亲自回庄子上一趟,与媳妇好生说说话,告个别。 再想起刚才周汉豫的话,许谡知道必须回一趟京城,若是紫角营的人并没有杀害他兄长,这件事就很奇怪了,这些年父亲为何要有反心? 车队走到傍晚时分,又寻了一处野地扎营,许妃从马车中出来,看着通往京城的官道,这儿彻底地离开的鼎州,似乎心情也好了些。 吃晚饭时,许妃派人去找许谡,没想马车车帘挑开,里头哪还有许谡的身影,人不知道去了哪儿。 许妃怔住,首先想到的是侄儿子这是反悔了,又跑回去找池氏,一定是的,气得她饭也吃不下了,但见侄儿身边的私卫和贴身护卫无用还在,便有些疑惑不解。 若是去找池氏,为何不带上无用,所以他是要回来的么? 第348章 念念不忘 无用也没有想到,马车里,大嫂整理的衣裳如今翻成一团乱,而自家公子却已经离开,莫不是这些衣裳中有嫂子留下的东西? 被许妃一问,无用自是不会说出心中的猜测,只好受令,带着几名许家护卫,往鼎州方向追,看能不能追回公子。 而此时的许谡,早在看完信之后,借机离开了,他不甘心就这样地回了京城,他后悔没有好好与媳妇告别,所以他要回陵城再见媳妇一眼。 抱着这样的信念,他孤坐一骑,快马加鞭地,一日一夜不吃不睡,终于在三更天之时,来到了庄子上。 此时的庄子上,只有无心一人守护,住着的正是母子三人。 无心看到公子回来,一脸的不可思议,刚想上去说几句,许谡却是没有理他,而是快步入主院,直接往内室走。 内室里,池小悦带着女儿睡得正香。 许谡风尘仆仆赶回来,看到床上日思夜想的女人,许谡没忍住,二话不说将池小悦抱了起来,池小悦还没反应过来,许谡已经大步流星往水潭方向走,还回头交代无心,将梅姐儿抱他院里去,好生照顾一夜。 无心看着自家公主这猴急的样子,脸就红了,连忙应下,赶紧入屋带走熟睡中的梅姐儿。 池小悦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被许谡抱到了水潭中,转眼两人和衣泡在潭水中。 借着这明亮的月色,两人就这样痴痴地看着对方,藏在心底的思念终于一发不可收拾,就算这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梦,池小悦也已经不管不顾了。 于是池小悦挣开许谡的手,侧身上前将许谡压在水中的石阶上,还伸手去摸这张熟悉的脸,这个梦怎么这么真实,她家许谡回来了?怎么可能呢。 许谡刚要说上话,池小悦却是瞬间堵住了他的嘴,一个霸道又深长的吻,将两人的思念全部倾诉出来。 谁愿意为了什么大义去放弃自己心爱的人,那绝对是一个大傻瓜,池小悦才不要做这样的傻瓜,她要许谡回来,永远留在他们身边,一辈子不得分开。 许谡也是头一回见到媳妇这么勇猛,嘴角不由得扬起,原来她也不是在凉亭中看着的一脸无所谓,原来她也是想着他念着他的。 许谡看着身边带着怒火想要惩罚他似的媳妇,他再也按捺不住男人的本性,这一次他撩开了媳妇的衣襟,一只大手从她脖颈处绕过,扣住了她的后脑勺,随后是两人思念已久的缠绵在一起。 夫妻之间似乎不需要说话,便能在亲密中感受到彼此的内心,这一刻两人皆是放下心中杂念,只留下彼此的真诚。 天快亮了,天边露出白肚,能朦胧地看到水潭边的山石,而此时的池小悦一身疲惫地从水潭中坐起,整个身子还靠在许谡的怀中。 池小悦就这样痴痴地看着身边的男人,不敢眨眼,生怕眨了眼,天一亮,人就不见了。 许谡抬起她的下巴,在她清凉的唇瓣上印下一吻,在她耳边亲昵地唤了一声:“悦儿。” 这一声唤将池小悦拉回现实,她一把抱住许谡,哭了起来。 不准走了,就是不准他走了,什么三年为期,统统不算。 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天大亮之时,许谡将她抱回房中,然而仍旧不舍对方,就这样相偎着靠在一起,失而复得的许谡,就像手中捧着宝贝一般。 先前走时有多恼怒多气愤,而今见到她就有多热情多眷念。 然而这样一份宁静,仍旧会被人打破的。 无用带着人跟来了,只是无用让许家的护卫等在官道上,他独自来庄子,果然在这儿看到了公子。 那会儿许谡正在吃着媳妇做的饭菜,就像吃一顿少一顿似的,平素觉得习以为常的,今个儿吃着却是格外的珍惜。 甜蜜的时刻总是这么的短暂,看到无用,池小悦内心一紧,再一次的她要与许谡分别了。 三年之期,等她和昭儿入京城之时,便是他们夫妻团圆之时。 许谡和无用默默地在八仙桌前吃着饭菜,将自己吃撑了才放了手。 无用想要说点儿什么劝一劝,池小悦便开了口:“我给你们准备了好吃的,等会儿带在路上吃。” 无用错愕,莫非公子只是过来告别的,并不打算留下? 许谡显然也听着这话后幽怨地看了一眼媳妇,没有反驳,默默地将吃食收下了,这一次他要全部吃完,也绝不会扔掉。 叶九昭从学院回来,这一次正好给父亲送行,无心抱着梅姐儿跟在身后,一行人到了官道上。 池小悦强忍着心头的不舍,说道:“天要黑了,你们一路小心。” 她怕自己一冲动又要留下许谡,对上许谡那根本不想走的眼神,但凡她心一软,许谡就敢留下来跟她在一起,什么许家的荣耀,他都不要了。 池小悦背过身去,许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头郁闷地一夹马腹,快马离开。 池小悦连忙回头看,就只看到绝尘而去的背影,这一次是真的离开了。 才这么一想,前头的马突然又跑了回来,许谡坐在马背上,拉紧缰绳来到池小悦的面前停下,却是想也没想地抓起池小悦的手朝着她手臂上一咬。 池小悦吃痛,许谡却是不管,见了血,他才恨恨地说道:“这个记号留着,是你让我回得京城,就该惩罚你。” 她家许谡这么不想走,池小悦的手臂吃痛也顾不上了,却是被他这一段话深深打动。 许谡嘴角还有她的血带着腥味,对上她仰着头温柔看着自己的眼神再一次被打败,捏住她的下巴,俯身下来,带着血腥的吻别。 这一次许谡走了,不会再回头了,而池小悦却在原地站了许久。 叶九昭上前默默地替母亲包扎着咬伤的伤口,池小悦抹了一把眼角,这就看向儿子,说道:“昭儿努力读书,咱们快些入京城。” 叶九昭重重的点头,对于母亲选择了他这事上,也成了他这一生的执念,只要是母亲说的话,他都听,哪怕是豁出自己的性命也愿意。 许谡这一趟回来,给池小悦带来了些许安慰,回到屋里看着手臂上的咬痕,又觉得许谡有些幼稚,他是多么不愿意离去。 第349章 谣言不妨碍赚钱 这个伤口就这么留着吧,等将来见到他,他就能想起今日。 没有许谡在身边,池小悦的处境立即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也不知谁造了谣,说监察御史回京城述职,将母子三人给抛弃了。 也对,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快要成年的儿子改嫁,再生一个也只是一个女儿,最终还是没能留住许二公子的心,到底还是痴心妄想了。 这些谣传对池小悦根本没有影响,毕竟陵城的绣楼布庄生意皆数被她拿下,南北绣庄的向东家,还想着私下里东山再起之时,却发现原先自己的供货商全部成了池氏的客源。 甚至还改变了这些走商从苏杭两地进布料的路径,直接变成从陵城进货,并且只销往南边市场,也不往北地去了。 南边市场穷人居多,所以布料衣裳越是便宜,卖得越是起劲。 池小悦这样无声胜有声地将生意抓住后,所有谣言和不好的话都影响不了她大把大把地赚钱。 这三年间,她将生意扩大到整个南边城市,包括不与中原往来的美岭,她做出来的棉布衣裳到了美岭变成二两银子一套,仍旧成了当地略有余钱的百姓们首选。 她是第一个敢将生意做到美岭去的。 南边市场全部拿下,她正想着往北地发展,许是柏家江陵分号的管事知道了此事,告诉了柏公子,于是这年入夏之时,她提前收到柏公子的皮货,还有他的亲笔信。 两家如今就是当亲家走动的,这三年间柏家也对池小悦照顾得多,这一次柏公子的信中却是告诫她,千万别将生意做到北地去,北地与南边完全不同。 北地的官员居多,行伍出身的也多,在那边做生意,必须有来头,不然容易引来杀身之祸。 被柏公子成功劝退,池小悦不打算将生意做过去,南边的生意也算完成了她这三年的期望。 接下来生意上交给苗氏来打理,她要认真的陪着孩子参加乡试,这一次的乡试尤其的重要,关系着他们年后入京城能与许谡团圆。 这日夜里,池小悦挑灯写信,字里行间都是她对许谡的思念,她告诉许谡,她要带着孩子们去城里许府居住,以备这一次的乡试,不想昭儿来来回回地辛苦。 算着日子,昭儿游学也快回来了,都是就近几郡走访,但孩子对乡试很有信心,让许谡别担心,年后必定能回京城去。 叫无心将信送出,她提着油灯准备着回去睡觉,就在这时,屋顶上似乎有了脚步声,池小悦很敏感,她连忙息了灯,从屋里冲出来,躲在柱子后朝上头张望。 屋顶上果然有身影,而且不是一个,有好几个黑衣人,只是这些黑衣人还在寻找时机下手时,又来了几人。 借着月光,池小悦看到了一片紫衣角,这后来的几人莫不是周汉豫派来的。 两方人马交了手,转眼离开了主院。 池小悦连忙追出去看,无心送信回来,劝池小悦先回房,他追去看情况。 池小悦内心有了些猜疑,这三年期间有过几次,但都只是露了个面就不见了,也只有无心察觉到。 当时他们还挺奇怪的,这些人到底在打探什么,时至今日,总算看出来了,恐怕这三年间,周汉豫都派了紫角衣的人待在这院子周围守护。 果然等无心回来禀报情况时,来的这一波黑衣人被赶走,这一次无心也看到了一片紫衣角。 然而周汉豫已经三年不曾出现过,他绝无可能留在陵城,那么这些紫角衣是他特意留在这儿的了。 而闯入院中的黑衣人是谁?又想做什么?却是难以知道。 无心犹豫着似乎有话要说,经过这三年的默契,池小悦立即问道:“无心,你是不是猜出这些黑衣人的来历?” 无心有些担忧的说道:“我怕是看错了。” “没事,你且说说看。” 无心这就说道:“刚才我追去时,认出了其中一位黑衣人,当年我和大哥在军营时,曾见过一次许府护卫长,听令于老家主。” 所以是许家派来的,这三年间时不时出现一回,都在寻找机会,是要杀了他们母子三人还是别有用心? 无心担忧地说道:“马上就要入京城了,我担心还会有变化,要不咱们趁着这段时间,招募一些护院,由我来亲自培养,也方便以后入京城时护着咱们。” 无心说的也有道理,眼下池小悦不再为钱发愁,锦绣坊这个招牌在南边市场出了名,每天的钱进出极大,她何不培养一批护院出来。 “好,就听你的,明日咱们入城去牙市挑选。” 池小悦做下决定。 无心听着觉得入牙市挑选出来的人,多是没有功夫的,培养几月也学不到什么,不如招募地方军营里退下来的兵。 只要消息放出去,能出得起高价,想来会有人前来投奔,行伍出身的人不及读书郎受人尊重。 若只是普通兵卫,未能立战功提拔的,从地方军营退下来,过的也是贫寒的日子。 池小悦同意了,不能次次都依赖着紫角衣的帮忙。 在无心的组织下,庄子上的护院增加到了五十人,这些都是无心精挑细选出来的,功夫都不错,也不必太多的训练,便能独当一面。 池小悦独立了护院的花销账本,从银库里拔出一些钱财做护院的经费。 庄子上终于清静了,叶九昭游学回来,一家人就搬到了城里的许府。 偌大的许府,几年未住主人,里头的下人家丁,将府邸收拾得干净,迎接主子的到来。 到了城南的府邸,叶九昭便能走读入迟府学院,而此时的陵城,做为武陵郡首府城,这儿已经聚集了从各县来的秀才,都是赶到府城参加乡试的。 贡院就在城南,考试那日,叶九昭可以直接走路过去,都不必坐马。 乡试前一日,迟大儒见了池小悦,说了说孩子的读书情况,并说道:“昭儿这孩子这三年期间心事重,每天只睡三个时辰,所有时间都用在读书上。” “这乡试三年一考,不能着急,昭儿年轻,一次不过还可以第二次。” 第350章 被人偷窥 迟大儒以为池小悦在家给孩子压力大,才导致孩子每日只睡三个时辰,然而她从来没有管过孩子的学业,这些都是孩子私下的安排,她甚至不知道这个情况。 迟大儒一番交代,池小悦只好一一应了。 送走迟大儒,池小悦便给儿子做了一顿好吃的,并早早地交代昭儿睡下了,明个儿大清早出发,必须养足了精神。 已经十六岁的叶九昭,经历了变声期,成了一位身高九尺的男子汉,在母亲面前,总能让池小悦生出安全感。 池小悦亲眼看到儿子入屋休息,这才放心地回屋去。 只是在池小悦一走,叶九昭又挑灯夜读直到深夜才休息。 乡试的第一天,陵城就热闹得不行,知县派出差兵在城中维持秩序,所有路边商贩全部被赶走,又劝着百姓今个儿少出门,让读书郎先行。 许府里,池小悦拉着三岁的梅姐儿一起送昭儿去贡院,走在路上看着拥挤的马车和牛车,一家三口却是走得轻松得多。 提着书篮的叶九昭,面色略显严肃。 经过一辆马车前,马车上有人朝叶九昭打招呼,正是他的同窗好友曾中又和张青羽,两人年纪比叶九昭大多了,却对昭儿很亲近,这就从马车上下来,几人一起走路去贡院。 去贡院的路上,曾中又有些担忧地开口:“听说这一次乡试的考卷,南北中三处的卷子,就属南边的考卷最为严厉,真是有些不公平。” 叶九昭却是不以为意,“想来南边士子太多,读书人也太多,自然门槛就高了。” 话是这么说,曾中又又郁闷自己咋不是出生在北地呢,北地富饶,田产多,行伍出身的也多,读书郎的待遇比他们还要好。 而南方多贫苦,山地多,又隔着京城最远,所以将希望寄托在科举试上,自然读书郎就多了。 三人说的话全部落在池小悦的耳中,看来这读书也太不容易了,池小悦不经意地抬头往前瞥了一眼,突然一辆马车前的车帘就这样快速地放下了。 刚才有人朝他们看? 池小悦经过这辆马车时,眼神不动声色地朝马车打量了一眼,是一辆极为精致的马车,便是前头的马匹都是选的纯种战马,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在陵城用上了战马的人家根本不可能。 便是地方军营,上面的教头也不敢有这样的待遇,而上面的统领大将,必定是外地来的,绝不可能选当地的将领。 那么战马从何而来? 再看这赶车的车夫,身上的穿着竟是绸衣,腰间系着一块红锦,显然是为了读书郎赴考图着吉利喜庆的原因。 池小悦心头正猜疑,前头曾中又说道:“听说今年陵城来了不少外地回原籍赶考的秀才,里头有一位从京城来的,九昭兄可曾听说过?” “对呢,前不久听说有好几位秀才想要拜见咱们师父,都被师父婉拒了。” 张清羽也顺势开了口。 叶九昭一心只想读书,还真没有留意,只说道:“若是从京城赶来的,那在考试上必定考不过南方的学生,所以你们不用担心,努力考试,在考场,不管什么出身,出成绩都是公平的。” 叶九昭这话说得顺听,池小悦觉得这个孩子在这三年当中变了个样,越来越沉稳了,越来越有将来权相的模样。 到了贡院外,考生都下了车,各自提着书篮排队入场。 好巧不巧地,这辆精致的马车停在了几人身边,池小悦无意中侧首时,又见车帘突然放下,这种窥视的行为极为无礼。 池小悦一把将梅姐儿抱了起来,母女两人看着昭儿进贡院的门。 锣声响起,贡院大门关上,外头的家长们也都一一散去。 进入考场的第一日,他们不必等在这儿,也就各自先行回去了。 池小悦抱着梅姐儿往回走,走了几步,想到了孙氏的成衣铺子,想去她那儿坐坐,不知最近的生意如何了。 考生入了贡院,街头的商贩也都出来开始做生意。 梅姐儿被路边摊位吸引,母女两人干脆一路吃过去。 经过一处酒楼时,楼上的窗户边坐着一位妙龄女子,一身紫衣长裙,面容清秀,头上一支金簪,没有多厚重的首饰,却让人看着极为贵气。 此时女子朝街边吃东西的母女两人看去,指着两人问身边打探回来的护卫,“可是这对母女?” 护卫立即应是,“正是摄政王抛弃在陵城的母女。” 女子见了,啧啧两声,“这妇人年纪不小了,长这样,当初怎么勾引到摄政王地?真是想不清,不过就这姿色,看来六公主多虑了,根本不可能成为对手。” “而且这么一个好机会,却也只生下一个女儿,肚子不争气,人也就这模样,我这就给公主写信,没有多大能耐的小妇人。” 护卫退下,女子也将茶杯放下,收回了目光。 池小悦拉着梅姐儿的手,母女两人一人手中一支糖葫芦,刚经过酒楼门口,就看到停在这儿的马车是如此的眼熟。 这不正是她先前在贡院外见到的马车么?池小悦反应过来,她下意识的抬头朝酒楼楼上看,果然又有人在这个时候迅速地将窗子给关上了。 又在偷看么?到底是什么人呢? 池小悦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带着梅姐儿接着往前走,只是走到拐角处时,池小悦叫出无心,让无心去追查这辆马车里的人到底是谁。 乡试期间,陵城便有些乱了,池小悦向来谨慎,如今独自带着儿子和女儿,她更是马虎不得。 无心领令退下,在暗中盯着了马车。 池小悦带着女儿往孙氏地铺里去。 孙氏的铺子在这三年里发生了大变化,原本小小的一间铺子,因为她是陵城里出自锦绣坊最平价的衣裳,于是从先前的一间铺面变成现在的四间铺面。 四间铺面连在一起,中间打空,按照池小悦的建议,还分上下两层,楼上卖女款,楼下卖男款。 中间最大的平价区,全是即将过气的衣裳或者过季的衣裳,那当真是捡便宜。 第351章 要做正当生意 而且为了吸引顾客,池小悦让苗氏将边角料都收起来,或是做成小挎包,或者小荷包,要是布料多的,做成拼接的里裤。 如这种边角料做出来的,除了没那么好看,质量却是一样的,但却便宜了大半,只收点儿工钱的价格卖,基本成了街坊们排队抢买的关键。 好在母女两人来的时辰比较晚,这会儿铺里的平价衣裳刚好被抢买完,铺里终于清静了一些,池小悦便来了。 今个儿青妹没有出远门,此时也在铺里与孙氏在对账目,见母女两人过来,两人连忙迎了上来。 孙氏放下账本,立即端来两盘糖糕,上了花茶,随后一把将梅姐儿抱在自己的大腿上。 “瞧瞧姨母为你准备的吃食,都是梅姐儿最爱吃的。” 孙氏拿出桂花糕掰开了喂梅姐儿嘴中去,梅姐儿的小脸巴上全是笑容,两颊吃得鼓鼓的,坐在孙氏怀中特别的听话。 青妹在池小悦身边坐下,便问道:“昭儿赴京城赶考,你们都一起去么?” 池小悦点头,她已经打点好了,这几日也跟苗氏对了账目,并把南边几处市场都安排了管事打理,以后就由苗嫂子给她写信送账本。 青妹和孙氏见状,两人相视一眼,显然是做下了决定,青妹说道:“我们俩刚才便商量好了,决定跟你们一起去京城,我底下的商队全部交给大管事打理,我到时候让苗嫂子帮着管一管。” 池小悦错愕,看向坚定的两人,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孙氏和青妹会跟着自己一起离开,到了京城,她们就得重新开始。 虽说眼下几人都不缺钱了,可是到了京城又是不同的,京城里有钱有权的人太多,跟着她去,她担心她们吃苦。 池小悦看向孙氏,她还有杰哥儿要读书呢,这就跟着去么? 三年的默契,孙氏一眼就明白池小悦担心的事,立即说道:“杰哥儿年初院试中了秀才,眼下跟着一起去,在京城里天子脚下,学习只会更好,等三年后再送回乡试就成。” 这都安排好了,池小悦没有拒绝的理由,她真的很感动,两人能愿意放下一切跟她走。 两人见池小悦答应了,那叫一个高兴,这就说起去京城后她们要做的事。 孙氏觉得卖衣裳挺好的,她现在做衣裳不及苗嫂子,但是眼光特别厉害,哪个地方出产的衣料,是什么纹路的,做什么样的衣裳,配什么样的首饰,精着呢。 也正是孙氏这一张巧嘴,还有她独有的审美天赋,陵城的权贵夫人和小姐们都喜欢来她铺里,二楼的贵宾间基本天天被人包下试衣,一次就能卖不少,全是她的眼光好。 青妹却是怎么样都可以,就算去了京城,她再组几支商队都成,只是她担心的是这些衣料能做到京城去么?先前柏家都说了利弊,才导致他们做不成北地的生意呢。 池小悦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不过有了两个帮手一起,她也不是孤身奋战。 到了京城,许家必定仍旧瞧不起她,三年光景,南边的生意是好,可北的她却仍旧是一个普通的穷人。 “到了京城,咱们再想办法,继续卖衣裳恐怕不太可能,但咱们也不必担心,每个地方都有生存之道,咱们一步一步来。” 池小悦的话还是让两人有些担心,青妹将这几年出外行走刻意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听说在北地做生意,要想快速赚钱,就得做投机生意,那边不比南边,门路太广。” 投机生意指的什么呢? 池小悦和孙氏都看向青妹。 青妹见两人竟然没有反驳,一时间庆幸自己一直在打听得了消息,这就说道:“比如结交皇商,帮他们走货,尤其是盐商、粮商。” “这么大的皇商,他们根本运不过来,就算他们有不少铺面,谁还怕钱赚少了。” 孙氏听了,连忙说道:“可不成,那是不是犯了法?” 青妹连忙摆手,“皇商敢卖出来的,那就不犯法,咱们小百姓没什么,他偌大的皇商,谁更害怕些。” 孙氏犹豫,便看向了池小悦。 若不是知道后头的剧情,池小悦恐怕也会生出这样的想法,但是她知道的,柏家当年就是这进贡的布料被昧下一说,抄家灭族,可不是闹着玩儿。 柏家能避开,那么盐商和粮商能避开么?总要有一个两个倒霉。 “不成,咱们也不缺钱,还是做稳妥的生意。” 池小悦不想与皇商扯到一起,除了柏家,那是梅姐儿的婆家,自是要保护柏家的。 孙氏立即点头,听悦儿的,她也担心这事儿不靠谱。 但显然青妹的胆子大,而且这几年跟着池小悦做生意,被她的一些思维所影响,于是劝道:“富贵险中求,不然外地去的,难以在京城落脚,咱们过去也是找不痛快。” 池小悦知道后头的剧情,她倒是知道有一桩生意是能做的,来钱快,也能迅速在京圈立住脚跟。 只是这个生意是在昭儿当上丞相之时,一位外地商人想出的法子,她这是要提前几年用了人家的成果。 池小悦决定去了京城看了情况再做决定,所以也不曾将这想法说出来,安慰着两人,她们这么聪明,这么努力,一定能寻到门路的。 这一下三人也不再纠结生意上的事了,便说起城里来的外地人不少,只因原籍在陵城,回来赶考的。 孙氏立即说道:“我昨个儿还听苗嫂子说有位外地来的贵女在她那儿要了一批货,给了两千两银子的定钱,全是她自己穿的衣裳。” 这有些不对,自己穿的衣裳为何要去锦绣坊订货,为何不是来孙氏的铺里直接挑选,锦绣坊是档口,一款衣裳起订量就高,她难不成一款衣裳一模一样的好几套,那不得穿腻了。 孙氏和青妹也觉得奇怪,两千两银子的货钱并不多,但这做法却是奇怪的。 青妹看向池小悦:“你怎么看?” 池小悦这就起身,“我去锦绣坊看一眼去,为什么这么订货,这个人又是哪里人呢?” 孙氏立即开口:“苗嫂子说可能是京城人,当时有客人在铺里,人家听了出来,说是京城的口音。” 又是京城。 第352章 京城里来的贵女 池小悦这就要走,谁知梅姐儿吃得太多,这会儿伏在孙氏怀中睡着了,孙氏只得一个儿子,很是稀罕女儿,便说道:“要不让梅姐儿睡这儿,等会儿我关了铺子,给你送过去。” 池小悦很无奈,把梅姐儿留下了。 锦绣坊已非当年的规模,锦绣坊挨着的铺面都被财大气粗的四夫人买下了,转眼间这儿成了南边市场最大的批发档口。 里头的档口便有六十几处,每处不大,却是展示着各自的特长,六十几处里头,最好看的衣裳当数池氏这个牌子了,还有苗氏的布料。 这儿不仅卖衣裳布料还有各种各样的首饰批发以及手帕荷包之类的。 池小悦一过来,看到她的档口东家,纷纷起身向她问好,这些生意都是她带出来的,借着她的名气,这些卖首饰和小饰品的也跟着往南边市场批发,他们也赚了大钱。 但凡过来买布料和成衣的走商,都会忍不住顺带进些小饰品带走,反正也便宜,即使卖成衣时当礼物送,也不几个钱,尤其还不占地方,往那船舱一角堆放一下就顺带过去了。 池小悦的档口在最里头,也是想着来买他们家货的走商多走几步路,多看看锦绣坊里其他档口的货,万一有心动的,也算是带动了他们的生意。 终于在一声声问候中,池小悦到了自家的档口前,苗氏在里头忙得不可交,见她来了,将手中的定钱收下后,把事情交给了管事。 两人是整间锦绣坊的生意担当,自然胡四夫人不敢怠慢,这儿分出两间大起居室,外头成了招待客商的贵宾休息区,里间又有数张床供赶来的客商临时休息。 还别说,这样的安排方便了那些赶时间的客商,拿了货就要走,可一直在船上或者马车上的他们,难得能沾地,所以在里间休息一下也是不错的选择,免得去客栈,正好乘着他们档口调货的时间休息。 两人在软榻中坐下,苗氏赶紧将胡四夫人从闽中进货的新茶泡了一壶送上,说道:“四夫人的茶,上一批的还没有喝完,这一批又送上了。” “给钱她,她也不要,还说她这茶生意是托了咱们的福。” 苗氏一脸的无奈。 胡家最让人看不起的四房,如今成了整个胡家最有钱的,曾经几个儿子都动心的家主之位,四房却是看不上眼的。 成衣生意和茶叶生意,让胡四夫人赚了大钱,这锦绣坊收的档口租子,还只是塞牙缝的钱。 池小悦品了一口茶,随即点头,“味道的确不错,我想京城大户也就这待遇了,咱们档口还能当普通茶叶招待客商。” 说起这个,苗氏笑了起来,“昨个儿那位来订货的贵女,就问起这茶叶从何处而来,我们竟然用来待客,真是财大气粗。” “不过我倒是不怕他们说咱们是暴发户,那也是对咱们生意的肯定,而且的确有钱了,众所周知。” 池小悦看着一脸开心的苗氏,也不忍打断她,最近来的客商,因为四夫人送得好茶,都坐这厅里不愿意走,看版的时间还没有喝茶的时间长。 好半晌池小悦才问起昨个儿那订货只有两千两银子却做自己衣裳款的贵女,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说起这人,苗氏说昨个儿正好厅里还有一个客商,正是从北地来的,可是他听说这位贵女是京城口音,而且长相极美,若是京城来的贵女,恐怕有些来头。 苗氏这么一想,又想到一个细节,“对了,我听到她丫鬟说公子要参加乡试,弄个彩头,就要了咱们铺里的红锦。” 说到红锦,池小悦就想到去贡院时马车上赶车的车夫腰间系着的红锦。 苗氏还在说着:“就她坐在这儿喝了一壶茶,便看到我们生意好得不得了,说是买咱们家的红锦,红火运气旺,似乎挺信这个的。” “说起这个,也不知谁传出去的,就这贵女买走了几匹红锦后,又跑来一群书生,也都是来买红锦的。” “合着我们档口生意望,倒给他们好彩头了。” 苗氏觉得他们好笑,既是读书郎,嫌弃他们商人身份低下,说什么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可买起这红锦借铺子的运气,却是这般的不客气。 这么一说,池小悦又想起来了,难怪她今天看到有不少应考的书生,头上系着红锦带,原本也没有往深里想,眼下她倒是明悟,合着都是在她档口买的红锦缝制而成的系带。 看着这贵女似乎也没有奇他的举动,或许初来陵城,发现锦绣坊的生意比别处不同,来凑热闹的也说不定。 池小悦与苗氏聊了一会儿生意上的事,这就起身先回去。 傍晚时分,无心跟踪一日回来,这一下都摸清楚了,那马上系着红锦的车夫,接走了酒楼上的一位妙龄女子,然后去了城东的一处不起眼的府邸。 府上匾额写着“郑府”二字,无心打听了一下,这儿是郑家的祖宅,郑家也是官宅,而今这郑家有位后生回陵城来参加乡试,便有了主子,不然里头多是下人,这么些年了,一直空着。 说起回来参加考试的郑公子,无心又有些猜测,池小悦记起剧情里提到过的郑家,立即问道:“无心,你再去打听一下,这位回乡赴考的郑公子,可是礼问尚书郑大人的儿子。” 郑家离开陵城好些年,池小悦不是陵城贵圈的人,有些事她这些年更是不可能知道。 剧情里有提到过,六公主身边的跟班贵女中,有一位正是与六公主从小陪伴着长大,如同六公主丫鬟一样存在的郑家贵女,算着年纪,今年才十七岁。 而这位对六公主那叫一个忠心耿耿的。 无心很是错愕地看向大嫂,大嫂不是一直待在陵城么?她又是怎么知道京城里的郑家的,即使在陵城的人,知道的也不多,他今日打听的,可是费了些银钱,寻到的正是先前宅里退下的管事。 至于宅子周围的邻居,早已经换了,无人知道郑家的身份。 为了保险起见,无心决定走访一趟,只是他不明白,大嫂对郑公子如此好奇。 第353章 不过是一时新鲜感 无心一走,孙氏正好将睡着了的梅姐儿送了来,梅姐儿落入母亲的怀中,还知道张开眼睛看了一眼,见是自家娘亲,那就睡得更加安稳了。 之后过去两日,无心还没有打听到对方的真正情况,而锦绣坊却出了事。 苗氏大清早赶了来,档口出事儿了,先前那位贵女订购的衣裳,在档口大闹了一场,衣裳不对版,不合身,要档口赔钱,张嘴就得赔十万两银子,不然就告到官衙。 还有这么不要脸的,版是她自己选择的,尺寸是资历深的绣娘量的,衣裳她不试,就说不合身了,至于版不对,档口那么多的绣娘能证明她当时的选择,但她不认。 这明显是来闹事的,看来是针对他们的生意来的,又是京城来的贵女,而正好池小悦最近查到坐马车的少女,有可能是京城来的贵女,莫非就是同一人。 苗氏要气死了,对方已经在请状师了,陵城最好的状师都跟了来,早就有这样的准备的。 池小悦安抚好苗氏,交代她先回档口,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她这就来解决。 随即池小悦亲自写的一手好字的请帖,派管事往郑府送去。 她邀郑姑娘去上一次的酒楼吃饭。 若不是针对她的生意来的,想来这请帖也不会接。 池小悦这就精心打扮一番出的门,入秋的天气,她披了一件薄斗篷,一身浅绿色长裙,带了一套金饰头面,人显得贵气了不少。 马车来到酒楼下,伙计热情地上前相迎,随即将人迎入二楼大厅,当初关上窗户的地方,池小悦不曾考虑,直接坐了过去。 不是在二楼的雅间,而是在厅里,今个儿厅里的客人并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 池小悦坐下后,就点了一桌丰盛的陵城地道美食,这就等上了。 相约用午饭,然而到了晌午也不见来,池小悦并没有急着走,这一等等上了两个时辰。 就在池小悦以为这人大概是不会来了,突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她下意识地往楼梯处看,就见小二哥迎着客人上来,来的是一位容貌秀美的女子。 少女一身粉嫩的广袖衣裙,也披了一件斗篷,才上楼,池小悦就肯定下来,就这位了,这气质的少女,陵城不会有。 书中说郑家贵女,天生丽质,气质不凡,站在六公主身边,也不逊色。而眼前这位少女,便天生自带灵性,眼神明亮犀利。 然而对方上来后,却是看都不曾看池小悦一眼,而是在前头的桌前坐下了,坐下时让小二哥将酒楼里的招牌菜全部送上来。 小二哥这就退下了,池小悦微垂首,看着眼前一桌子没动筷子却已经凉透了的饭菜,她突然起身,就在这时,耳边传来“嗖”的一声,池小悦本能的朝前看去,就见少女的手腕动了一下,她便感觉到眼前莫名出现一股厉风。 池小悦没有武功,她只是很谨慎,感觉出了异样,然而根本不可能避开,好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无心突然出现,单手接住迅速飞过来的一根筷子。 但凡无心慢了些,这一根筷子必定打中池小悦,而且是她的面门。 池小悦的脸色略显苍白,刚才那一眼,她绝没有看错,就是这位粉嫩衣裳的少女所为。 无心显然动了怒,也跟着手腕一动,筷子又原路返回,转眼钉在少女的桌前,入木三分,倒是将少女给震惊住。 “好厉害的功夫。” 少女终于朝这边看来。 池小悦却在这一来一回的招式中,证明了眼前少女的身份,她就是郑家贵女无疑,六公主身边唯一一位不爱红装爱武装的贵女。 打小就在宫里偷学骑射功夫,别的贵女学女红,她学功夫驯马,看着文静,实则性子极为火辣。 池小悦这就坐下,叫无心先退下。 无心担心她的安危,池小悦平静的面容上露出一抹笑,说道:“她不会的,若是她再动手,无心你知道是礼部尚书大人的千金郑姑娘杀的我,你大可去报官就是,在座吃饭的客人都是证人。” 先前一来一往,这些食客还没有注意,毕竟发生的太快了,而眼下池小悦说的话,却是让厅前的众人大吃一惊。 眼前这位少女是当今礼部尚书大人的千金?这怎么可能,一位贵女千金,怎么可能千里迢迢来这小小陵城,绝不可能的。 然而这些食客也是胆小,生怕惹事,也就纷纷放下碗筷,饭都不想吃了,赶紧走。 无心这几日都没能打听出这位贵女的身份,不曾想大嫂已经先一步知道了。 见那少女一脸惊讶意外的样子,无心也确定了,这就飞身出窗,不见了身影。 少女惊叹道:“厉害,不愧是摄政王的女人。” 许谡成摄政王了,池小悦自然是知道的,也符合剧情,她放许谡回京城,就知道他会成为新一任许家家主,而且还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少女终于来到池小悦这一桌,在她对面坐下,又故意打量她,从上到下,眼神很不礼貌,就像那几次挑帘偷看她时一样的无礼。 然而池小悦并无恼意,而是看向她问道:“如何?我与其他女子有何不同?” 就是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连美人都算不上,不过这一身打扮瞬间贵气起来,仔细看着,似乎与前次街头见到的她有着明显的不同,如同换了一个人似的。 这池氏吧,初看时并没有多惊艳,毕竟京城的美人太多,都不缺的,但她这样越看越耐看,而且稍一打扮连气质都变了的,却是头回见。 还有这池氏长得珠圆玉润,倒是有福相。 “没有什么不同的,才让我好奇极了,不过你这样的,摄政王大概也是一时新鲜吧。” 郑雪一脸无所谓,根本不把她放在眼中,而且她看着太过温柔,不强悍,都说是庄户出身,怎么与庄户有明显的不同。 要说她是富贵家庭出身,她反而更加相信一些,但都不打紧,根本不是六公主的对手,不论美貌和文采皆是如此。 今日写来的请帖,字是不错,就是用词太俗,不懂圆滑,也不知她是怎么经过许妃的考验,没被许妃给整死。 第354章 要被指婚 池小悦当她是夸赞,露出笑脸,这就说道:“说起来咱们将来还有缘分,你会爱上我夫君许谡,也就是当今的摄政王。” “放屁,本姑娘绝不可能。” 郑雪气极,一不小心爆了粗口,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压着语气道:“你竟敢说这样的话,我打小在京城,又不是没有见过摄政王,还有,正因为知道他在陵城有个你这样的女人,更是让我厌烦。” 郑雪显然有些激动,池小悦却仍旧一脸的平和,接着说道:“莫急,我话还没有说完,你当然不会嫁给摄政王,因为我不准,而且你很快就要被指婚,送去和亲了。” 这话是越来越离谱了,郑雪感觉自己耳朵一定有问题,定是自己听错了,她这话简直太荒唐了。 “你再说一遍。” 郑雪握紧成拳,而暗中观察着的无心,再一次冒出身影,直接从窗户边跳进来,接着在旁边的桌前坐下。 大嫂刚才说的话,他也是震惊得很,不过他想着多半是大嫂与她谈判的技巧,将人给唬住,无心也没有往深里想。 “你很快会收到消息,皇上将你指婚给西夏太子。” 这话说得有板有眼的,就像亲眼看到似的,郑雪快要笑死,刚才还觉得这女人差是差一点儿,但人看着温柔,是典型的贤惠女人,但现在她越发讨厌了。 池小悦更是火上浇油,“要不咱们打一个赌,我刚才所说的话要是有假,我任你处置,要是我都说对了,你发誓,以后再也不对付我和孩子们,就算我们入了京城,六公主要你对付我们,你也要拒绝。” 她知道自己是六公主的人?太可怕了,她怎么什么都知道,不是陵城的小庄户么?都不曾去过京城呢? 对上郑氏疑惑的眼神,便也证实了她就是六公主的人,一旁的无心也暗自心惊大嫂的能耐,这么诈一下,这郑家贵女就原形毕露。 无心突然觉得,这样的大嫂若是回了京城,也一定没有人敢惹她,她可是比公子认为的要强大得多,这三年跟在大嫂身边,他可是亲眼所见呢。 郑雪被这奇怪的要求给怔住,但很快反应过来,她才从京城而来,不曾听到半点风声,所以绝无可能有这样的事发生。 其次,若是跟她打了这个赌,再与她签下军令状,那么没发生这样的事,她是不是就可随意处置她,正好为手帕交六公主解决一个祸害。 到时候收走她所有的生意和钱财,命令她不准入京城,只要军令状在手,便是摄政王也没办法私下里将池氏接回京城去。 想到这儿,郑雪立即应下:“好,打赌就打赌,口上无凭,咱们得立军立状。” 随即郑雪叫来掌柜,要了笔墨纸砚,还交给池小悦,要她亲笔所写,免得将来反悔。 无心在一旁看着皱了眉,与西夏和亲,从来没有过的事,再说容国强大,岂时会与一个进贡的小国和亲了,就算要和亲也该是与关外的北离和亲才是。 无心就要阻止,池小悦却是抬手示意,无心只好坐下。 池小悦一脸平静地拿起了笔。 郑雪心头奇怪,她当真不怕?这可是军令状,写下了就作数的。 然而池小悦毫不犹豫地写下了,甚至还在军令状的结尾写下期限,半个月内,必收到京城的消息。 那就更不可能了,郑雪才来陵城,而从京城送消息给她,半个月送不到,所以她这意思,这事儿现在已经在京城发生了? 更不可能的,她从京城带着弟弟出远门时,西夏国的使臣都没来,而且不是进贡的时间,使臣也不可能来。 郑雪看着她面色不改色的,忍不住提醒道:“你当真要与我立赌约?” 池小悦点头,并说道:“希望这一份赌约,郑姑娘能高抬贵手,锦绣坊的生意还得做呢,就别告官了,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不就半个月的时间呢,且等一等,正好乡试也快考完了,你总归要守在陵城的。” 她都知道呢,莫不是担心她大闹锦绣坊,才想出的招儿。 池小悦见郑雪还多看了她一眼,想来这姑娘倒也没有坏得彻底,至少还有一点儿良知,这就说道:“若是我赢了,还望姑娘能遵守诺言,等我们入京城了,你莫欺负我们。” “我这大大小小的入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也不容易,郑姑娘能高抬贵手就好了。” 她怕是脑子不好使,根本不可能有以后,就算有以后,她都要和亲远嫁了,怎么欺负她,再说把她郑雪当什么人了,立了军令状,她自是不会再理会她。 于是郑雪画了押,一式两份,各持一份作为证据。 郑雪等墨迹干了,折好纳入怀中,至于吃饭么,可没有心思跟她吃,她最好的手帕交的情敌,怎以可能同桌吃饭。 郑雪起身时,正好伙计将她点的一桌美食送了来。 郑雪指向池小悦,“她来付饭钱。” 说完这就走了。 一下坑了她两桌饭钱,而且点的都多。 池小悦没有办法,先是让伙计将先前的那一桌好吃的打包,新端上来的,她叫上无心,点了一壶好酒,一起坐下吃。 无心不敢喝酒,生怕自己醉了,无法护嫂子,可是池小悦很坚持,说现在事情解决了,不会有人要对付她。 无心一边喝着酒,一边将自己的疑惑问出来,为何要签下这样的一份状书,说起西夏的情况。 无心一直跟在公子身边,对周边的小国很清楚,西夏极小,而且每年给容国进贡,容国是绝无可能要与之和亲的,要是与北离和亲他还是信的。 正好燕北发生了那么大的事,眼下守将不再是许将军,恐怕北离要闹事,此时送去和亲是最好的时机。 但无心仍旧是不赞成的,什么时候容国的太平要靠一位女子来平息了。 池小悦知道不少内幕,但她不能说,无心是信任她,不会怀疑她半点,不然就拿她今日说的话,就足够震撼的。 相信她的或许称她为先知,不相信的,岂不成了妖物。 池小悦不想多说,只是笑了笑,叫无心安心的吃,她自有分寸圆了这事儿。 第355章 赢了赌约 转眼过去了七日,明个儿,贡院大门打开,考生终于过了一关,成与败也都成了定局。 池小悦带着梅姐儿每天都来贡院等一会儿,她不在的情况下,是无心派来的护卫守着的。 虽说昭儿入贡院前让她放心,绝不会出什么事儿,还说他一定能考中乡试。 作为主角,池小悦是知道昭儿一定会考上的,但她也担心昭儿有没有在里头挨饿受冻。 就在这一日晌午时分,郑府里,从京城快马加鞭地来了一位差兵,匆匆赶了来,入门就说要见大姑娘。 管家赶紧将人领去东院。 那会儿郑氏驯服了一匹战马,拿来当自己的坐骑,是她在陵城发现的,花了重金才弄到手的。 这位送信的差兵正是从京城赶来,风尘仆仆的,面色凝重,看到大姑娘,立即上前行礼,呈上信件。 郑雪有些奇怪,父亲写给她的信,犯得着这么着急么? 展信一看,郑雪只瞥了一眼就看到和亲两字,她连忙收起心神,细看信里头的内容,就见这上头熟悉的字眼写着送她去西夏和亲,已经有皇上旨意,速归京城。 差兵并没有退下,原来是有话要交代。 “家主说了,收到信以后大姑娘就得出发,半个月内必须回京城,不得有误,大姑娘,我已经在驿站留了好马,眼下叫厨房做些干粮带上,这半个月,大姑娘怕是没得停歇。” 郑雪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气愤地问道:“为什么是我和亲?我既不是公主,也不是顶顶出名的贵女,而且我在京城名声也不好,不会女红,只会舞刀弄剑。” 差兵显然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的确不是公主去和亲,而且选了一位贵女,那也是皇上的意思。 差兵这边是问不出来了,他不过是送信来的下人,郑雪这才想起与池氏立的军令状,气得眼泪都冒出来了。 郑雪心头的男子,一定是身姿高大,骑着战马的大丈夫,而不是皇上的指婚,她连西夏太子的面都不曾见过,何况还让她嫁到小国去,她绝不会同意。 郑雪抹了一把眼泪,也不想再多留一刻,二话不说翻身上了马,今个儿才驯服的马就有了用处。 差兵也不停留,这就上了马跟着去了。 管家追到外头,才得来大姑娘一句话,交代管家莫将此事告诉弟弟,让管家亲自去贡院外接弟弟,养几日后早些回京城来。 管家只好应下。 郑雪当天离开的,人一走,陵城城门守着的一名暗探立即去了贡院。 池小悦带着女儿坐在石阶上吃着零食,梅姐儿的小嘴就没有停过,靠在母亲的怀中,吃得很满足。 这时暗探过来,朝池小悦说了几句,池小悦含笑不语,挥退了暗探。 无心却是听到了的,他现了身,一脸震惊的看向池小悦,“大嫂,这事儿是真的?” 池小悦点头,说道:“无心,你有三年不曾回京城了,有些事你不懂,但是你大哥却是时常给我写信,所以我对京城的事还是了解一些的。” 事实上她和许谡的书信全是甜蜜的话,根本不可能说到朝堂上的事,但这话能解除无心的顾虑,果然他信了,一副难怪是这样的表情。 这一下顺势解决了一个大麻烦,锦绣坊也不会再有人去闹了。 在贡院里待了九日的考生,终于都出了贡院大门,从秀才到举子,这是人生的大改变,也是身份的转变,能不能中举,已尽人事,其他的只能看天意。 只是与叶九昭一同出来的曾中又和张清羽,脸上却是笑容。 三人明明一脸的疲惫,却还能笑得出来,与那些一脸垂头丧气出来的考生有着明显的不同。 几人来到池小悦的马车前,正好隔壁的马车前也接到了考生,巧合的正是郑府的马车,接到的也正是郑家弟弟郑舜成,年纪与叶九昭差不多大,便能参加乡试,也的确有能耐。 郑舜成身边围着几位考生,几人直摇头,唉声叹气的,说今年的考卷太难了,南边读书郎太多,为何不出生在北地。 而这边曾中又却是没有忍住,高兴地对池小悦说道:“九昭兄考前总是出考卷给我们做,怎么也没有想到,九昭兄弟竟然猜对了题,真的太意外了。” 曾中又的声音虽不大,却让周围几位考生投来震惊的目光。 乡试的考卷能被猜中,简直不可思议,这人是怎么做到的,明明一起参加考试,为何他能自己出考题,这是多么的厉害呢。 几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一旁的张清羽连忙“嘘”了一声,曾中又噤了声,是他太高兴了,以至于有些忘了形。 几人一起上了马车,也方便他们三个在马车中对对题,两人皆把叶九昭的答案当成正确的答案来核对。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郑府的马车一直紧跟其后,明明回去的方向不同,却仍旧跟了一路,三人在马车中说的话全部听了去。 郑公子坐在马车里,脸色极为难看,一旁追随他的考生,小声说道:“看来这个叶九昭将来必定是郑兄的敌手。” 对方都能猜中题了,想来中举有望,他们可就没有这么幸运,没能结交这么好的朋友,不过一般朋友真能出考卷了,也不会分享出来的,谁希望多几个上榜的劲敌呢。 上榜的名单只有这么多,按照成绩排列,多几人上榜,自己中榜的机会就少了,巴不得藏着掖着,这个姓叶的,却是半点不藏,不知是说他自负好呢,还是傻得可怜,总之他们都不喜欢这样的能人。 不说还好,一说起敌手,郑公子脸色越发难看,再听到前头马车里几人对题时传来的笑声,便知这三人都考得挺不错的。 而后头马车里几人,可就没有了这份信心,从考场出来,他们便已经精疲力尽了。 郑公子便在这时说道:“回京城的时候,叫上他们三个一起吧。” 随着他的话落,几位跟随的才子,脸色微变,眼神意味深长地朝前头看去一眼,这一下放心了,他们也少了几个会试的敌手。 回到府上,无心向池小悦禀报,刚才他们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行人,他跟踪着去看了,正是郑府小公子。 第356章 中了举 竟然从贡院一出来就跟了一路,有心了。 池小悦留了个心眼,郑家贵女已经离开了陵城回京城去,但是这位郑公子,却还是在陵城的。 这边郑府里,郑公子一脸疲惫地回来,就得知姐姐放下他回京城去了,就说今日贡院外怎么没有看到姐姐的身影。 姐姐入了京城,为何走得这么急? 府中的下人自是没人能回答他,姐姐走时也没有留下什么话,只说要照顾好他。 郑舜成心头郁郁地在家中休息。 两日后,叶九昭收到一张请帖,是郑府送来的,京城来的郑公子在陵城组了一个酒局,便是邀请今年乡试的同年一起吃饭,也一起探讨一下学识。 叶九昭正要退了请帖,曾中又和张清羽便过来了,他们正是来邀叶九昭一起去的,也跟师父说了,他们一起去,认识一些同年,指不定来年赴京城还能同路。 叶九昭见两人极为热情,决定去一趟。 池小悦见三人要出门,便交代道:“出门会友,以和为贵,学识上的交流,讲究点到为止,懂得交流,莫让人难堪。” 池小悦三两句却将三人说得心服口服,曾中又直点头,还向叶九昭说道:“你娘说话特别有文采,这话我记住了。” 有人夸自己的母亲,叶九昭最是受用,他家娘家是世上顶顶好的娘亲,母亲的一言一行,都是他学习榜样。 三人才考完试,终于放轻松了,要去玩,池小悦是不会阻止的,只是这一次因为乡试而回乡的人也多,所以她就注意了些。 带着梅姐儿的池小悦所幸去了锦绣坊。 这边酒楼里,叶九昭不出名都不行,因为郑公子的一副对联,叶九昭不想曾中又难堪,便顺口对上了,让郑舜成脸色有些不好看。 酒局略有隔阂,最后散场,叶九昭在陵城文圈又传出神童一说,不过他身为迟大儒的关门弟子,早已经出尽风头,倒也不是一副对联出的名。 池小悦回来时,经过街头,正好遇上散场的才子正在聊叶九昭和郑公子两人的对联。 瞧着这两人在陵城都因为一副对联出名了,她放下车帘,催着车夫赶紧回去。 见昭儿早已经回家,池小悦松了口气,这位郑公子还是别让儿子结交吧,此人这一次的确能中举,但他会试落第,之后一蹶不振,根本不能入仕为官。 而且因为会试落第,这么些年称之为神童的郑公子,有些接受无能,人变得很极端,她不想将来昭儿被这种人连累。 池小悦进了书房,见昭儿面色平静的正在练字,她来到儿子身边坐下,叶九昭立即放下笔,连忙帮母亲倒茶水。 “娘,我今个儿出去见这些陵城才子,着实有些失望,他们当中能中乡试间略略无几,而后还能中会试者,根本难有机会。” “倒是挺自负的,不管贫寒与否,只要沾了读书的名衔,便感觉自己有所不一样,我最是不喜欢这种的。” “读书郎也是人,只不过是比普通人聪明一些罢了,可是聪明人也有聪明人的责任和担当,他们不思进取,一味地与普通大众相比较,我瞧着将来即使做官,也必定是贪官。” 好犀利的眼光,池小悦感觉昭儿看人真厉害,就眼下她就看出来了昭儿的当官天赋,他很聪明,但他更有自知之明,难怪将来能做到权相之位。 池小悦点头,也借势说道:“既然如此,便不要浪费时间在他们身上了,以后与那郑公子,还是少结交。” 叶九昭也正有这个想法呢,“娘,我可没打算与他结交,这个人有着官宦子弟的陋习,我并不喜欢。” 看来昭儿早有先见之明,池小悦也不必多费口舌了。 入夜,池小悦收到了许谡的信,每月一封信雷打不动,但这一次又有所不同,信里头说了,从京城里送了一批果子,是为了庆祝昭儿中举的果宴,到时候可别忘了去码头收。 在这个时代能用上果宴二字的,可见摄政王是财大气粗。 池小悦的脸上不知不觉露了笑容,看着长长的一封信里,全是他对自己的思念,而且在落款处更是写着:“我决定与六公主取消婚约,你放心,我一定能拿到撤婚的圣旨。” 这三年间,许谡也一直在努力,他一直想与六公主解除婚约,便是第一封信开始,他就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也正是因为池小悦当时藏在衣裳里的字条起了作用。 池小悦心头一暖,很是欢喜,解除婚约,她心头就轻松多了,等她回京城去,再见许谡,便不用偷偷摸摸的。 将信纳入匣子中,里头都是许谡这三年来写的信,她每封信都好好存着,以后也将是两人最美好的回忆。 乡试的榜单出了,大清早的就有人把县学大门给围了。 池小悦母子却是半点不急,一家三口坐下吃早饭,叶九昭还有闲情去喂妹妹。 梅姐儿抬头看向兄长,一脸天真的问道:“哥,你是不是中举了?” 小家伙也知道中举呢,叶九昭有些惊讶妹妹还懂这些,但想想府中下人一直在议论这事儿,他也就笑了笑,说道:“你快些吃完早饭,哥哥带你去看榜单。” 梅姐儿一听,一脸的欢喜,吃饭都快了些,吃完了,就闹着去看榜单了。 三人还没有出门,曾中又和张清羽已经看完榜单激动地赶回来,这就欢喜地跑进来,看到叶九昭,惊喜的说道:“九昭兄,你中了解元,啊,你不得了,咱们三个都上榜了,你跟张清羽是一首一尾。” 随着曾中又的话,池小悦也是惊了一跳,昭儿在乡试中得了第一名,果然不愧是主角。 曾中又许是太高兴,一把接过叶九昭怀中的妹妹,他抱着举高高。 梅姐儿高兴坏了,拍着掌喊道:“我哥哥最厉害。” 叶九昭也是露出笑来,只是没有两人看着的惊喜,反而是一脸的轻松,池小悦看着这么淡定的他,不免感慨,想她当年考上了大学,那个欢喜劲,再看人家,这是拿了省状元都没有多欢喜的。 既然都看到了结果,他们也就不必再去县学门口挤了。 第357章 办果宴 曾中又和张清羽留下来吃午饭,三人都同时中了乡试,那么接下来就想着怎么备考会试了,还得赴京城赶考,三人打算年前走还是年后走,也要商量商量。 池小悦正在厨房里忙活,就见管事送来一张货单,说道:“码头来了一艘商船,说是给咱们府上送的货。” 那是许谡送来的水果,刚好是乡试出榜的这日,这么及时,是算好的呢。 池小悦交代管事去码头取货,对着清单来点清货品,她这就开始写请帖。 管事一走,池小悦来到了昭儿的书房,见三人还在兴奋地说着事儿,她将写请帖的任务交给三人。 “用上你们最好的字,帮忙写请帖,邀请参加明日果宴。” 池小悦将一份清单交三人,这就是上头她邀请的人,全是她的生意合作伙伴,胡四夫人也在清单中,但上头却没有一位陵城的权贵夫人。 曾中又还有些不明白,什么是果宴,池小悦说是昭儿的父亲给送来的,是为了祝贺昭儿中了举。 叶九昭心头震惊,他看向母亲,忍不住问道:“娘,是从京城送来的果子?” 池小悦点头,还朝儿子眨了眨眼睛。 叶九昭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欢喜,比他考中了乡试还要欢喜,而且这个不一样的是,父亲如此认定他会中举,早早从京城运送来。 曾中又终于反应过来,原来是外头传言已经抛弃了他们母子的许二公子,看来外头这些谣传也太不靠谱了。 曾中又也替好友欢喜,忙问道:“那读书人当中,要不要也请些人?” 池小悦正要说这事儿,同年当中请谁,那就他们三个定夺了,她知道的是果宴有一船,左右吃不完。 而且运送时间太长,也放不了多久了,得赶紧吃了。 于是在曾中又和张清羽的建议下,请了他们刚才看到榜上有名的人,只有五人。 说起这个,在叶九昭的名字之后,正是郑公子郑舜成,既然请了,那么这人也是要请的,将来在京城还有可能碰上呢。 许府要安排果宴,请的读书郎全是这一次榜上有名的,那些没上榜的,心头郁闷,前不久他们还在一起参加了郑公子的酒宴,如今一张榜单就像一条线把他们划分开来。 郑舜成收到请帖后,脸色微变,疑惑地问长随,什么是果宴。 京城来的长随,知道的不少,他倒是在京城里听说过果宴,便说道:“一般果宴,是皇亲贵戚府上才有,多是各地进贡的果子。” “皇上赏赐下来,他们便拿来招待京城权贵,以彰显自身的地位。” 同在京城里待着,郑舜成竟然从来没有参加过果宴,也不曾听说过,这是怎么回事儿? 长随只好解释道:“京城里已经有好些年没有办过了,也只有宫中许妃娘娘在五年前办过一场,但请的都是贵夫人,那会儿公子还在外地游学呢,自是不知道。” 如此贵重的果宴,在这小小陵城,就为着叶九昭中了举而办了,他们哪来的果子办果宴,这不是要闹笑话么? 郑舜成哈哈大笑,说道:“东施效颦。” 长随也在一旁笑。 榜首解元被叶九昭抢走,那这一次果宴,便去看看他们的笑话,且看他们能办成个什么花样来。 第二日的果宴,许府外来了不少马车,这些马车尤其奢华,跟来的下人都是有钱得很,衣裳料子款式,全是陵城前所未见。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的是马车里下来的夫人们,一看就像暴发户,胡四夫人更是夸张,恨不能把头镶成金子。 孙氏和青妹下车时,就被胡四夫人看到,连忙来到两人身边,问道:“上一次闽中那批茶叶味道如何?” 青妹喝茶不爱尝味道,一脸茫然,倒是孙氏是细细品尝过的,便说道:“茶味涩中带着甘甜,比前几次的茶叶明显不同,莫不是换了供货商?” 胡四夫人一脸震惊的看着孙氏,“这个你都能察觉,还好你不是来跟我抢生意的,不然我怕是抢不过你的。” 孙氏是几位“暴发户”中难得的清雅端庄女子,到底是好读书的女子,多了几分书卷气。 青妹在看到胡四夫人这亮闪闪的打扮下,噗嗤一声笑了,没忍住,问道:“四夫人这是要把锦绣坊的租子全部镶在头上么?” 胡四夫人却是一脸无所谓,叹道:“我四房现在扬眉吐气,不要太爽,我就我行我素,就是喜欢看他们看不惯我的样子。” 说着就拉着两人来到一旁,略显紧张的问道:“我这打扮真的不合适宜么?” 到底还是在意的呢。 “听说今日不是酒宴,是果宴,果宴是什么意思?吃野果子?我吃怕了。” 胡四夫人真不懂池东家的情趣,她在收到帖子就很疑惑了,又怕自己的无知被人笑话。 青妹也不懂什么是果宴,倒是孙氏看书多,知道一些,便说道:“既然是果宴,就不可能是山上不知名的野果子,再说这是京城摄政王送来的,你以为是野果子?我看多半是进贡的珍果。” 乖乖,送入皇宫的进贡果子落到民间给她们这一群商人吃,这会不会太有口福了。 胡四夫人一听,立即说道:“我等会儿多吃一点儿,不知道池东家给不给我送上一袋,我拿回去气死胡家人。” 这人真是贪心。 孙氏笑道:“我觉得有可能,不过听说今日还请来了这一次乡试中榜的新晋举子,你确定要敞开肚子吃?” 胡四夫人立即消了气焰,不但不能多吃,吃起来还得注意形象。 孙氏见胡四夫人一脸为难的样子,没忍住,掩嘴笑出声来。 正好这会儿又来了马车,三人往那边看,就见上头下来的全是读书人,最前头被读书人拥护着正是榜上第二名的郑公子,孙氏可是打听了的,立即将这消息告诉了两人。 只是这郑公子身边带了十几位读书郎过来,有些奇怪,不是说只请了榜上的举子吃么,榜上武陵郡的才子才五位,怎么跟来了十几位。 三人正看着热闹呢,前头池小悦带着梅姐儿一眼看到了三人,立即朝这边来了。 第358章 爱挑拨的郑公子 而迎接读书郎的,却是叶九昭和曾中又。 这边池小悦说着三人怎么不进去,那边曾中又却是面色有些不好看,看着郑公子身后十几位读书郎,正是那日酒宴上的人,心头就不舒服了,都没有发请帖,他们怎么脸皮这么厚呢? 郑舜成一脸轻松地看向叶九昭,说道:“恭喜九昭兄中了解元,他们都是来贺喜的,九昭兄不会拒之门外吧?” 叶九昭朝他身后的人看去一眼,正要发话,池小悦接了话:“这些可都是郑公子的亲人?” 池小悦还刻意地朝身后的人看去一眼,如同长辈不了解小辈情况的样子,说道:“想不到郑公子的亲人不少,一张请帖的确是可以带亲人前来赴宴的。” “在陵城里,大多人家收到请帖,会带上自己的夫人或者孩子前来参加,不过既然郑公子都将亲人带来了,那就进去吧。” 这左一个亲人右一个亲人的,也真是让这些读书人听了很不舒服,一时间这些读书郎都看向郑舜成。 郑舜成脸色略白,正要反驳,胡四夫人过来了,笑道:“我头回见到凑吃凑喝这么理直气壮的,还是读书人。” 青妹在一旁也接了话,“陵城办宴席,的确没有这样的规矩。” 被两人一说,这些读书人都有些不舒服了。 郑公子含笑朝池小悦行了一个晚辈里,便解释说这些同年都是今年一起参加乡试的,是来祝贺九昭兄前高中,是出于好意。 池小悦朝这些读书人一一看来,好半晌才说道:“既然都是来道贺的,那就进来一起吃吧。” 曾中又刚才还生着气的,被九昭的母亲这表情逗笑,想来果宴上闹事儿,门都没有。 众人入府,就见往花园去的路上,在道上便陈列了果盘,隔着几步远就是一个果盘。 而果盘里装的,全是颜色鲜亮新鲜的贡梨、红柿子、还有普通人见不到的葡萄、橘子,大红的枣子以及菱角更是让人停步。 陵城不曾出现过菱角,便是枣子,也只有山上的小个野枣,味道很淡,根本就不好吃。 可是眼前的大红枣,却是个个大小一样,且极为新鲜,就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而且是熟透了的那种。 每隔一段距离的果盘后,便有糖制的果脯,那就品种更多了,四季的果脯点心都有。 不要说这些十年寒窗的读书郎看得移不开眼,便是有钱的胡四夫人也是惊了一跳,她没忍住,一路走一路吃。 池小悦说这是自助餐,想吃什么,自己拿,不要浪费就好。 孙氏拿了一颗红枣咬了一口,惊讶地开口:“好甜。” 不愧是进贡的果子,个个大小一样,还这么的甜。 等到了花园里,那吃食更多了,京城里来的糕点,鲜花做成的一排,果酱做成的一排,还有各种肉馅的。 原本还能克制的孙氏,这一下也同胡四夫人一样,忍不住了,鲜花糕点简直是她的最爱,一边吃着还一边向青妹说道:“等到了京城,我要天天吃。” 胡四夫人听到了,问道:“你们都要去京城?那岂不是天天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了?” 那是当然的。 胡四夫人郁闷道:“你们以后可得记起我,给我寄些回来。” 孙氏和青妹笑了。 这边的读书郎,原本还显得清高,结果一吃到贡梨和葡萄,一个个不敢说话了,吃的时候差一点儿将舌头吞下去,怕是他们这一辈子头一回吃到进贡的好果子。 郑舜成也是一脸震惊,这哪是普通的果宴,这就是许妃娘娘在宫里招待的那种,郑舜成终于重视起这一场果宴。 私下里郑舜成问了长随,长随打听到了这一家子的背后身份,原来这些吃食都是摄政王送来的。 有意思,在京城里,大家所知道的摄政王,他是与六公主有婚约的,而且不曾听说过他有一儿一女,尤其儿子都这么大了。 就在郑舜成怀疑时,长随又告知,这只是摄政王的继子。 这一刻的郑公子感觉自己一定是听错了,再看眼前的池氏,算着年纪,那岂不是比摄政王大了好几岁,摄政王竟然有这种爱好? 郑公子不动声色地打量那边招待几位夫人的池氏,随即皱眉,这模样算不得多美,在京城里,就是那种扔在美人堆里立即被淹没的人,她到底是怎么做到让摄政王另眼相看,连继子都如此看重的? 郑舜成心头很不舒服,嘴中吃着枣,原本想要给叶九昭难看的,结果给了自己难看,带了这些读书郎过来,一个个的只知道吃,生怕没吃上,真是没有见过世面。 这会儿曾中又过来,手中一壶好茶,便给郑舜成倒上一杯,说道:“闽中来的茶,郑公子吃的时候莫咽着了。” 这话说的,郑舜成可是尚书之子,家里富贵无双,是吃不上他一口闽中的茶么?就算是这果宴,他母亲也曾入宫吃过的,有什么好得意的,尤其是借着叶九昭的势头。 郑舜成的眼神意味不明的看了曾中又一眼,三人当中,他对此人越发的留意,不过郑舜成接下了茶杯,就见曾中又给旁边的读书人倒茶,他不甚在意,准备将茶水趁人不注意倒了。 没想身边的读书郎因为吃了糕点口渴,喝了起来,结果惊呼出声:“这茶的味道竟然是这么好。” 郑舜成脸色微变,他立即尝了一口,随即又尝了第二口,转眼一杯茶喝下去,他对这母子三人刮目相看,随便用来招待的茶,竟然是他们在京城里最稀罕的茶。 便是他们郑家,也不是每个院里能喝上这种好茶的,这茶从闽中来,千里迢迢,极为昂贵,没想到这些商人的生活比他们一个京城权贵的生活还要好。 郑舜成这才正眼去看那边的几位夫人,一看就是暴发富的样子,没有半点品味,穿金戴银毫不遮掩,真是俗气的很。 等等,她们喝的茶水颜色完全不同,郑舜成脸色微变,叫身边的一位读书郎想办法去那边讨杯茶来。 相较于果宴,郑公子反而更加看重茶味,若是可以,他想带些好茶回京城去,这些商人真是有钱。 第359章 做富有的老夫人 很快讨到一杯茶水送了来郑公子尝了尝,怔住,随后一杯茶水喝完,他心头有了主意。 池小悦几人待在一起,胡四夫人打算把自己的茶叶卖到北地去,正好她们要去京城,她想把生意做到京城去。 然而被三人制止,孙氏说道:“这茶叶咱们尚且不知京城里有没有人喝,就算有人喝,也一定极贵,这茶叶价格便宜,到了京城万一引人注意,惹祸上身。” 孙氏说得对,左右胡四夫人已经很赚钱了,不差这生意。 胡四夫人挺遗憾不能跟着去京城,不过她想好了,既然她们几个都说这茶好,她下一批货就亲自走一趟,把对方的茶叶产地全部买下来,免得这茶叶被她卖出了名气,供货商也给别人供货。 胡四夫人真是会做生意。 今个儿既然是叶九昭高中的喜宴,也免不了长辈要送礼的。 果宴吃得差不多了,就轮到几位长辈费心思了。 果然胡家家丁这会儿送来一个金丝楠木盒给叶九昭,众人皆看向他,叶九昭含笑打开,只见里头放置着一块程妮砚,质地细腻,不懂行情的人,只看到这是一块普通砚台。 但郑公子却是一眼认了出来,这块砚台可不简单,曾在宫里陪读时见过一次,是进贡的好物,只是进贡之物怎么流落到民间的? 不仅如此,这块砚台下若是有制砚大师的名刻在上头,那就更是不得了,那就是走私贡货的正品。 郑公子的眼神盯着那块砚台,目光眨也不眨的。 叶九昭将砚台拿了起来,正在细看,而郑公子却紧紧地盯着那砚台下的刻字,真的是出自名家之手,与宫里的那块砚台一模一样,连盖的印子都是一样的。 可以肯定了,这是一块进贡的新砚,有人走私。 胡四夫人送砚台,孙氏和青妹就送笔和墨,她们两人的就要普通一些,但也是极贵重的笔和墨。 叶九昭收到皆是很欢喜。 没有哪个读书人不喜欢文房四宝的,有权有势的文人还喜欢收藏呢。 收下了礼物,果宴也结束了。 没有吃完的果品,池小悦叫下人装入袋中,给三人带着回去吃。 这一下胡四夫人可高兴了,吃了那么多,还带上一大袋,进贡的果子啊,胡家有这荣幸能吃到,这辈子都不可能。 送走欢喜的几人,池小悦一回身,就见还未走的郑公子竟然与昭儿一同去堂前,瞧着是有话要说。 池小悦也来到堂前,抱着梅姐儿在一旁坐下。 看到昭儿与郑公子说着话。 郑公子说起那砚台的事,他说道:“这砚台我瞧着像是贡品,上面还有名家的刻字。” 原本只觉得砚台贵重并不知出处的叶九昭疑惑地将砚台拿起细看。 池小悦的内心却是咯噔一下,定是胡四夫人花高价弄来的走私货,她只知道砚台好,就不知砚台的出处,还真是她一贯的作风。 砚台上的刻字果然与郑公子说的一模一样,而且就质地来看,也非普通砚台。 郑公子接着说起自己以前在宫里陪读时见过一次,正是这样的一块砚台,于是他装作好心地提点道:“我瞧着九昭兄还是别收下这块砚台,而且最好让送砚台的人去揭发那供货的商人。” “咱们读书人,十年寒窗苦读不容易,也不能与这些商人走得太近,免得受了连累。” 郑公子这话可不爱听了,看着像是处处为昭儿着想,实则在挑拨,要是一般的读书郎,自己好不容易中了举,被一块砚台连累,那自是立即绝交。 但叶九昭不是普通的读书郎。 叶九昭将砚台放回盒里,脸上没有动容,反而露出一抹笑来,说道:“郑兄言重了,不过是长辈送给我的贺礼,是对小辈的祝贺,不过是普通的砚台,郑兄也不可能到外头乱说的吧?” 郑公子脸色微变,不想叶九昭不按着他的话做,还是头回遇上,瞧着与自己年纪差不多,城府极深,这意思是要是传出去了,那就是他传出去了。 “我只是给九昭兄提个醒,商人逐利,不懂这中间的细节,但咱们与他们不同,既然知道了,就要规避。” 叶九昭一听,皱眉,“知道什么了,这砚台是我父亲送给我的,从京城运来,有问题么?” 非得他说清楚点。 郑舜成一脸错愕地看向叶九昭,坐着一直没有发话的池小悦被自家儿子这反应给逗笑,她家昭儿她是真不用担心,上不了当。 “摄政王手上难不成就不能有一块像样的砚台?郑兄出身与我不同,瞧着以后还是走少动,不是同道人。” 叶九昭这就要送客,郑舜成受挫,脸色黑成锅底,这就起身,快步而去。 郑公子原本还想着从叶九昭这儿弄些茶叶,毕竟刚才宴席上喝到的茶,是他在京城里不曾喝到过的,而且味道极香,但现在显然是弄不到茶叶了,从许府出来,郑公子回头冷眼看了一眼,随即离去。 许府的果宴并没有在陵城引起轰动,毕竟参加人不多,一般人也想不到这果宴有什么不同。 但是池氏因为儿子中了解元的事,沉寂了三年的她,头回收到了权贵夫人们的请帖。 这些贵夫人们突然又亲近起池小悦来。 叶九昭从书房出来,与母亲吃饭,池小悦将一叠请帖放到了桌上,看着昭儿说道:“瞧瞧,这就是我儿子给我挣回来的面子。” 叶九昭朝那些请帖看去一眼,头回觉得自己中了举是一件开心的事,不然他觉得很平常,这就是他的必经之路,他会考中的。 “娘,你会去参加么?” 若是母亲去参加,他也一定会去,他不想母亲在这些人面前显得地位低下,这一份荣耀他会为母亲挣回来。 池小悦却是摇头,“去参加这些人的宴席,是他们酒宴上的酒好喝,还是果子特别香,要是这样,我还不如去胡四夫人府上喝茶。” 叶九昭一听,低笑出声,眼神依赖的看向母亲,说道:“娘,等到了京城我中了会试,将来请母亲吃饭的,该是京城里的那些贵夫人,这些人不够格。” 好狂妄,但很喜欢,池小悦也正是这么想的,她不但要做权相府上的老夫人,还要做最富有的老夫人。 “成。” 池小悦立即叫来管事,把帖子给退了,她一个都不去,眼下该是准备着去往京城的事。 第360章 南阳命案 叶九昭给妹妹喂饭,看着妹妹吃得开心,又说道:“以后梅姐儿也只跟京城里的贵女们玩,而不是这陵城里趋炎附势的小人。” 京城里的贵女也未必个个都好,池小悦倒不是很在意,不过将来她兄长成了相爷,京城里的贵女都巴结着梅姐儿来,也没什么担心的,何况她还是摄政王唯一的女儿。 池小悦一家准备过完年再走,正月出发,二月中旬到京城。 叶九昭中了举后,迟大儒也叫他不必非得去学院了,在家温习功课,将身体养得健朗了,入京城这么长的路程也不辛苦。 曾中又和张清羽两人回了各自的家,也没有待在学院。 倒是听说郑公子离开了陵城,回京城去了,郑府外留意的无心,亲眼看到他离开的,想来如他这样的贵子,是要赶着回去过年的吧。 池小悦想着在陵城的最后一个年,她要过得热闹些,决定跟孙氏和青妹一起过,苗嫂子给府上送酒,胡四夫人直接送来了一头牛。 说胡四夫人胆子大,门路广还真是的,送来的牛是一头壮实的牛。 吃是吃不完的,正好做成牛肉干带到路上吃。 腊月时,池小悦正在做吃食,方便年后出行时吃呢,一直在温习功课的叶九昭却收到张清羽的信,看后脸色大变。 吃饭的时候,叶九昭将张清羽写来的信里内容说了,他和曾中又年前已经去往京城了,这两日就走,他们打算在半途过年,入了京城也能早些安顿下来。 只是叶九昭知道的,原先两人是与叶九昭商量好的,年后一起走,为何临时变卦,两人还没有来府上与他说。 而且两人出身虽不错,也只是小户人家,带的护卫家仆不多,这路途遥远,若是与他们一起,至少无心带着家卫四五十人,都是训练了几年的退役兵,怎么说也比普通家卫强。 派人送来的信,想来人都走了,留不住。 池小悦听到这话后,她突然想起郑公子,莫不是三人一起离开的?但时日上对不上,或许是多想了。 既然不与他们一起走,那就各走各的,总归将来入了京城,不能上榜的,也会是两种人生,终归是要散的。 腊月里,池小悦一直忙碌着,准备的吃食有不少,孙氏和青妹都来帮忙了。 过年时节,更是热闹,他们一家并没有回庄子上去,今年的温泉水也没用上,不过在府里过年,也是极方便。 梅姐儿跟着管事的跑进跑出,过完年,两孩子大了一岁,梅姐儿仍旧是兄长和母亲手中的小宝贝。 陵城的百姓也在这三年当中起了很大的变化,他们建的作坊需要大量女织工,妇人都学着织布刺绣,在家中的地位都变了,只要勤快,家里的生活也变得富有起来。 这么热闹的到初三,池小悦一行人决定出门。 三辆驴车的吃食,五辆驴车上载着行李,还有两辆牛车上全是书籍,用的是青妹的商队,其他的驴车和牛车上面全部拉着布料。 苗氏和胡四夫人来送行,希望她们在京城能将生意做开,以后她们也有机会到京城去。 迟大儒带着学院的弟子们前来送行,看着这个得意门生,迟大儒很是感慨,这么多年的栽培,算是还了许府的恩情。 师徒二人在送别亭前坐着吃了一杯酒,叶九昭有些难过,看着学院里的师兄师弟们,他说道:“我在京城里等你们,你们记得要来。” 真是一句鼓舞的话,瞬间让这些师兄师弟们心头激动,以后同朝为官,也是出自同门。 与迟大儒告别,车队上了官道。 池小悦挑开车帘回头看,看着陵城的城门有片刻的怔愣,她大概是彻底改变了小配角池氏的命运,应该能寿终正寝。 放下车帘,梅姐儿偎在母亲怀中,一脸期盼地问道:“娘,你说爹长什么样呢?可好看?” 说起孩子他爹,池小悦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来,在梅姐儿的鼻子上点了一下,说道:“入了京城,你就能看到爹爹了,所以一路上你要乖一些。” 梅姐儿一脸欢喜地点头,似乎能入京城看到父亲是她一路上的动力。 从鼎州到玄阳城,历时一个半月,还得走快些,中间不得耽搁。 所以每到一处,无心提前安排人在前头打点好,能住客栈就住客栈,实在不行的,便只能山野中扎营。 训练有素的家卫,在野外生存极强,基本他们只要落脚,新鲜的吃食上不成问题。 池小悦做的零食肉干,还能临时充饥,一路上还算是最平顺的,孙氏和青妹都还受得住,孩子们也还是很活泼。 只是越往北边走,天气越是冷,这正月里出门,在外头更是要小心注意,好在没有遇上劫匪。 这么走了快一个月,也是累得很,一行人决定在下一座城池休息两日再走,于是让无心派人去前头打点。 晌午在路边停下吃东西的时候略做休息,官道上来了一小队人马,对方只有一辆马车,四五名护卫,一看就知是赶考的书生。 马车里的人许是瞧见了路上的众人,立即停了下来,从马车上下来两位穿长衫的书生,提着书篮,这就来到了叶九昭面前。 “阁下也是入京城赶考的考生么?” 两人显得有些紧张,为了不让人怀疑,他还将自己的路引拿了出来。 竟然是巴州来的考生,真是不容易,怕是年前就得出发了,隔得也太远了。 叶九昭立即起身,向两人作揖,如实说了,他的确是入京的考生。 两人一听,连忙在一旁不请自坐,还向池小悦行了晚辈礼,这就说道:“这位同年,前头就是南阳郡了,我们二人在此地徘徊了几日不曾入城池,便是有些担心。” “好在今天遇上了同年,瞧着你们的队伍守卫也多,我们二人可否出些钱,一路顺带护我们入京城。” 两人显然也不想跟着商队走,商人逐利,让他们不放心,而看上他们这一队,便是他们的护卫一看就很强悍,里头也有赴京的考生,更是顺路。 同是读书人,看在读书人的份上,大家伙的也能在路上关照一二。 第361章 同门师兄被杀 叶九昭却是觉得奇怪,问为何不入南阳郡,可是前头有什么事发生? 两人说起这事儿,便是面色极为难看,这位说话的正是冯翌,他叹了口气,说道:“便是前不久,南阳郡发生了一桩命案,死了一位入京赶考的书生,还有一位青楼的舞姬。” 竟然有这样的事,叶九昭立即警觉起来,问道:“那位受害的书生叫什么名字?” 池小悦也看向两人。 冯翌身边的书生雷翰开了口:“名姓倒是不曾知,但案子上说不是受害者,似乎是他杀的那位舞姬。” 还有这样的事,既然是这样,他们也不必害怕担心,或许书生中也有败类,并不是人为。 然而两人说完这话,却似乎还有话没有说完,只是两人相视一眼,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做下决定。 冯翌说道:“实不相瞒,我们打听到的是这案子并非门面上看着的简单,是有人陷害的,听说这位考生曾得罪过人,而且到了南阳郡,在南阳郡里出了风头。” “总之,南阳郡不安全,同年还要在那儿落脚休息几日的话,我们觉得不太妥当。” 瞧着也不是普通的案子,看两人徘徊数日却不敢去南阳郡的样子,显然这事儿影响极大。 只是池小悦他们一行人也不必害怕,人多,再说到了城里,低调一些,莫去惹事,也不会出什么事儿。 看着这两人的路引,巴城来的书生,人也清贫,同意让他们加入,并没有收他们的保护银子,只交代他们的马车跟在他们后头便是。 两人很是感激,终于寻到了靠山。 当天他们到了南阳郡,日落西山,这一次因为南阳郡太过热闹,客栈里根本住不下这么多的人。 无心派来前头打点的人挺聪明的,想着主子们要在南阳郡休整,就租了一处大院子,护卫们不仅能休整,还能守着整间院子,护着主子安危,比住客栈好太多。 冯翌和雷翰就显得有些局促了,站在院里,等着池小悦的安排,两人没想到他们这么有钱,这么大的院子有三进,租几日,那不得很贵。 池小悦安排两人去东厢房休息,两人一脸的感激,奔波了多日,早已经疲累,这就入了屋,两人洗漱后休息了。 好在这两人住在里头,也挺规矩,不叫他们来吃饭,他们自己就吃些干粮,尤其根本不出门,很是谨慎。 听到两人说南阳郡的案子,池小悦派无心去打听了,还真有这么一桩案子,就在正月初的时候,南阳郡来了一群书生,他们的文采在这儿出了名。 而死的这位书生,文采是好,就是极其好色,尸体就放在义庄,上头似乎还没有结案,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只是也没有这两人说的这么复杂。 叶九昭突然说道:“我想去一趟义庄。” 无心看向小主子,动了动嘴唇想要拒绝,却对上大嫂的眼神,只好同意带他去看一看。 中了会试后就入仕了,到了当官的年纪,他去看看也好。 叶九昭和无心要出门时,也不知冯翌两人是怎么知道的,赶来阻止,千万莫插手那案子。 池小悦越发觉得两人奇怪,不动声色地看了两人一眼,他们一定还知道些什么。 叶九昭心头存有疑虑,他还是要去的,不过有两人提醒,于是他和无心乔装了一番,装作收皮货的商人出行,等到了义庄,两人凭着功夫悄悄地进去。 人走了,冯翌和雷翰直叹气。 池小悦立即将两人叫到堂屋,端上了好吃的糕点,这才问道:“两位还有事瞒着吧,既然大家一起出行,不如坦诚相对。” 这两人相视一眼,面色忐忑不安。 在池小悦凌厉的目光下,两人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开了口。 原来两人哪是在徘徊,而是给吓的。 正月初的时候,他们两个也在南阳郡,当时因为来得早,入京城的时间根本不会耽误,便想着在路上多结识一些考生,一起来探讨一下学识。 于是两人也参加了南阳郡的那一场诗宴,当时他们是听说里头主办诗宴的才子还是京城来的,去年才考上的举子。 这位京城来的贵公子,听说权势极大,南阳郡知州都要去诗宴。 就因为这个消息,两人好奇,也有结交的心理,便去了。 只是这诗宴设在青楼,让不少考生好奇又感觉到不妥当。 到了那儿,并没有看到谣传中的知州大人,倒是看到了南阳的知县,知县来了没多久,与他们众位才子吃了一杯酒,随后便走了。 但知县的出现,多少也证明这位才子的不简单,这些一心读书,十年寒窗苦读的才子们,大部分是头一回入青楼。 原本是有探讨学识的想法,不曾这位才子财大气粗,包了青楼里的姑娘任由他们玩乐。 有不少考生多少起了贪便宜的心理,也都住下了。 只有这冯翌两人一心只读圣贤书,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既没有在宴席上出风头,也没有抱着姑娘留在青楼,而是悄悄地从青楼的后门离开。 结果当天夜里便发生了命案,那日参加青楼诗宴的才子都被带走,两人生怕被殃及,便赶紧离开了南阳郡。 本想着直接往京城去,就听到那位京城才子在四处寻人,似乎就是在寻他们两个,还有人传出就是他们两个人动的手脚。 这一下两人慌乱了,只想寻支安全的队伍混在里头,躲着入京城,他们两人说到这儿,再三向池小悦保证,当时什么也没有做。 而且都是同年的考生,他们根本没有害人之心,尤其当时那场面,两人想想就不舒服,只简略说了一下,池小悦听了都皱眉。 两人将前因后果说完,正商量着,无心和叶九昭从义庄回来了,看到了义庄的尸体,还真是不得了,竟是曾中又。 几个月不见,再次见到曾中又,竟然是在义庄。 叶九昭心头难过,无心已经派人去打听张清羽,他们两个是一起入京赶考的,整间义庄寻了一遍,并没有张清羽,那就证明他或许还活着。 第362章 母子齐心 冯翌听到两人这么一说,啊的一声,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们随便遇上的考生,结果与南阳郡的案子有牵连,这一下两人又忐忑不安起来。 叶九昭问起当日青楼的情况,他最是了解曾中又和张清羽两人,绝不可能杀人,而且还只是一个供人玩乐的舞姬。 冯翌回忆当时的情况,跟在那京城贵公子身边的才气最好的正是曾公子,只是他们两人胆小,走得早,后头闹出什么来,根本不知道。 不过两人逃出南阳郡时曾在外头徘徊的这些日子,一直听闻的是这位贵公子并没有回京城去,而是在南阳郡里寻人,外头传言是寻当日在青楼里参加诗宴的才子。 而他们两人正是了,所以根本不敢出面,或许这消息还不只寻他们两个,里头会不会还有别的才子。 贵公子如此看重,连京城都不回了,会不会他要寻的人看到了什么内幕。 就在这时,护卫匆匆进来,手中呈上一张请帖。 才入南阳郡,根本没有与这地方的人打交道,怎么会收到请帖。 几人疑惑间,叶九昭打开请帖,只见上面熟悉的字写着邀叶九昭去南阳最大的酒楼吃酒,而且还有不少南阳才子参加。 底下落款的名字,正是郑舜成。 他们入南阳,已经被人盯上了,这么巧。 冯翌以为是他们两人的原因,就要道歉,叶九昭面色凝重的说道:“我去一趟,正好问一问张清羽的下落。” 池小悦却是不同意的,一个曾中又落他手中没了,她绝不容许儿子去冒险,就算儿子有功夫,也不能去,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退了请帖,咱们暗中查探,问他也是问不出来的,若是他能知道咱们入了南阳郡,那么,活着的张清羽是不是也在某一处看到了。” “无心,你派人在四周打探一下,看看小院周围有没有人盯着,若是有,都抓了送官衙去。” 无心这就出去探情况。 叶九昭见母亲不让,他也只好不出门,只是心头对曾中又的死,挺是难过,他后悔年前没有去见一见两人,也没有强行将两人留住。 冯翌和雷翰回厢房休息,之后几日都不敢出门,两人也真是胆小。 孙氏和青妹听到消息,过来问情况,池小悦不想两人担心,只叫她们少出门,看来南阳郡里不安全,便是池小悦也不曾出门。 帖子才还回去,就有人登门,池小悦从屋里出来,就见无心领着郑公子进来。 年后再次相见,情况就不同了,眼前的这位贵子,可不是什么好人,先前还只是以为他中不了会试,做不了官而已,现在看来,中不了也是有原因的,心思都用在歪处了。 郑公子看到池小悦,行了一个晚辈礼,并热情地问起昭儿的情况,还说去楼里吃酒,与南阳郡的才子们学识交流,这可是个好机会,左右他们也要在南阳郡里休息几日。 这话说得很不好听,是知道他们已经察觉了曾中又的尸体,才会在南阳郡待着,他这是来挑衅的么? 池小悦正想着要怎么套一套他的话,不曾想郑公子开了口:“夫人和九昭兄来了南阳郡,想来也知道了曾中又的案子。” “这事儿我曾在当场,我也正是为了此事而没有离开南阳郡,毕竟是同年考生,就这么冰冷的没了,作为同乡人,我也不能放着不管。” “所以我想见九昭兄便是为着此事而来,曾中又的案子也是有疑团,不知九昭兄可曾遇上张清羽?” 郑公子说得很难过的样子,池小悦却是脸色微变,他是来打探张清羽的下落么? 池小悦心思一动,拖住此人,然后叫来冯翌和雷翰两人偷偷看一眼,是不是青楼里的那位京城贵公子? “你在寻找张清羽?” 池小悦不答反问。 郑公子连忙说道:“夫人多虑了,张清羽就在南阳郡,昨个儿才跟我吃酒呢。” 池小悦沉默了一会,笑道:“郑公子开的什么玩笑,昨个儿他与我家昭儿在一起。” 随着池小悦的话落,郑公子的脸色终于变了,眼神显得有些慌张,问道:“夫人在何处见到的张清羽?” 池小悦证实了心中的猜疑,立即起了身,“我把昭儿叫来,你跟他说,你们都是同年中的举,我这个长辈在一旁也没有什么话说。” 随即池小悦出了堂屋,立即叫来无心,将堂屋前后包围,不让郑公子离开,随即又去东厢房里叫来冯翌两人,借着窗户朝里头张望。 冯翌一眼就认了出来,看到郑公子,脸色就变了。 叶九昭来到堂前,郑舜成许是想了这么久,心头平静了,看到叶九昭,又是一副热情的样子。 “想不到九昭兄才入南阳郡先遇上的还是张兄,只可惜了曾兄,唉,他的命不好,十年寒窗苦读,却是素了多年,才酿成如今的悲剧。” 叶九昭听了很不舒服,也不想与他绕弯儿,直接说道:“清羽什么都跟我说了,你现在去衙门自首吧。” 叶九昭面色沉着内敛,无喜无怒,眼神却是凌厉无比,不过是坐在对面,很平淡的一句话,却莫名生出一股威严来。 郑舜成原本带笑的脸上瞬间黑沉下来,冷眸看向叶九昭,沉声问道:“张清羽说了什么让九昭兄如此气愤,他可有证据?” 叶九昭经母亲一说还只是怀疑,现在很肯定了,张清羽并没有死,而且郑舜成一直待在南阳郡寻找的正是他,他手上一定是握有他的证据。 于是叶九昭说道:“证据么?可是要他去敲冤鼓?” “敲冤鼓?你以为南阳郡的知县敢立案?我父亲可是礼部尚书,三品京官,他是不想活了么?还有张清羽最多也不过是亲眼所见,他哪来的证据,他自己可不能算为证据。” 郑舜成说这番话时,明明理直气壮的样子,可叶九昭却看出了他的慌张,叶九昭心细如发,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便说道:“看到的可不是他一个。” “这些日子,张清羽东躲西藏,等的就是一个机会,而我这会儿赶来,他便投奔了我,我可不怕你,是你礼部尚书的官大,还是我父亲摄政王的官大?” 第363章 找到张清羽 在叶九昭的眼神下,郑舜成脸上的冷笑没了,而是越来越紧张起来。 “曾中又是怎么惹的你,我不想知道,但是你能杀一个考生,却杀不了天下的考生,你若想中会试,还得凭本事,但是你这一辈子都没有这个机会参加会试了。” “今天我便将你送去衙门。” 说完,叶九昭起身,郑舜成见情况不妙,拔腿就要往外跑,谁知堂外围的全是护卫,而他带来的几位下人和随从早已经被扣下。 叶九昭下令:“带走,并在街头敲锣打鼓,我叶九昭要为同窗好友同门师兄曾中又报仇雪恨伸冤。” 池小悦也明白了昭儿的意思,他们根本没有寻到张清羽,所以通过这一次大张旗鼓的作法,在南阳郡里闹出大动静,要是张清羽看到了,一定会主动出来寻他们。 郑舜成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对母子真的敢对付他,他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没有办法,他身边的护卫并不多,这儿隔着京城又有半个月的路程,即使家丁回京城报信,等他父亲来救时,黄花菜都凉了。 无心也是默契,二话不说从街头小贩那儿买下锣鼓,将郑舜成安置在牛车上五花大绑,随即敲锣打鼓地喊着冤情,引起街头百姓的注意。 这么慢吞吞地走了两条街,还是没有人出来,叶九昭心头有些担忧,朝两边的铺面看去,眼神在人群里寻找。 郑公子突然醒悟过来,这哪是寻到了张清羽,这是要拿他来寻找张清羽,这一下气得冒火,怒不可遏地看向叶九昭,“你竟然如此卑鄙,你根本就没有证据,到了衙门,你也立不了案。” “然而今日的侮辱,来日在京城,我非要弄死你们不可。” 叶九昭一脸无所谓,“那得有来日,再说没有清羽师兄在,那你可记得当时诗宴上的冯公子和雷公子?” 郑公子有些疑惑,显然有些记不清了,有这么两人么?当时在青楼里的那一群考生都被扣下了,按理也不会有人离开,除了逃走的张清羽。 只是叶九昭这么一说,郑公子就有些担忧起来,莫非还有其他人看到了? 就在这时,杂乱的人群里,一身乞丐打扮的张清羽现了身,他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牛车上被绑着的郑公子,还有坐在牛车边的叶九昭。 看到叶九昭,张清羽的眼泪刷的一下落下,他再也不管不顾,扒开人群冲了过去。 “九昭师弟,九昭师弟。” 声音如此的熟悉,无心最先听到,立即朝来时路上看,却仍旧只看到了拥挤的人群。 无心叫停牛车,叶九昭也看向后头。 郑公子脸色变了,被绑着人身子往旁边一移,回头看时,就看到人群里好不容易冲了出来的人,竟然是一个脏乱不堪的乞丐,而那张脸仍旧是熟悉,想不到,寻了这么久的人,原来混在乞丐堆里苟活着。 郑公子气笑了,但凡他不要这么自负,多派几人寻一寻城里的乞丐,也不至于漏了他。 堂堂一位举子,竟然舍下颜面混在乞丐窝里,既不往京城去,也不往回走,就为了在南阳郡里等着叶九昭出现。 叶九昭从马车上跳下,想也没想地将自己身上的大衣披在了一身破烂的张清羽身上。 张清羽不仅冷,还担惊受怕的,而今看到叶九昭,如获救星,直接哭出声来,“到底是等来了,师弟,你一定要为师兄报仇,都是这个郑舜成,是他栽赃嫁祸的,我亲眼看到他掐死了曾中又,又掐死了舞姬,将两人放到一起的。” 张清羽这话一出来,街头听着的百姓,都惊呼出声。 叶九昭连忙安抚师兄,这就带着他一起去县衙,这一次不再在街头停留,而是直接往县衙去了。 县衙门前的冤鼓响起,知县不得不升堂审案,没想下面带上来的人,却是礼部尚书之子郑公子,此时被人五花大绑着押上来,而押他上来的这些人,知县却是看不明白了,谁这么大的胆子,连尚书大人的儿子都敢抓。 郑公子被强行按着跪下了。 叶九昭刚才在街头借人家书摊亲自写的状纸,同时也交出了自己的路引。 南阳知县怎么也没有想到,曾中又的案子再次重提,这桩案子,郑公子已经说了,若是不办周全了,有他好受的。 这京官不敢得罪,那这些人看着路引也没有什么来头,为何郑公子不太敢嚣张的样子,莫非他们还有别的身份。 此时围观的百姓中,池小悦抱着梅姐儿出现,站在外头看着,同时冯翌和雷翰也跟了进来,两人虽然没有看到杀人的现场,但当时诗宴上的事却是可以说一说的。 就在审案之时,池小悦见这知县似乎对郑公子很忌讳,心思一动,将怀里的一块玉佩拿了出来,朝儿子喊道:“昭儿,拿上你父亲的玉佩,今个儿这案子,非结不可。” 随着池小悦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她,不知这位又是什么身份。 南阳知县心头咯噔一声,眼神看向那玉佩,就见上面刻着一个谡字,那只是夫妻之间私下的东西,但一个谡字足够让他看出身份。 知县问可是摄政王的玉佩? 这话才问出,跪在地上的郑公子竟然没有反驳,也没有抬头,看来这事儿多半是真的。 池小悦在人群里接了话:“自然是我夫君的玉佩了,知县大人不信的话,可以拿去仔细看看,上面还有许府的印章。” 知县听到这话,立即起身下来,连忙让人搬来椅子,给池小悦坐,一脸震惊的看了她一眼,恐怕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叫摄政王为夫君,而听说的这位摄政王可是没有娶妻呢。 然而不管如何,有玉佩在,知县更是不敢得罪的。 池小悦也是毫不客气地抱着梅姐儿在一旁坐下,也算是旁听案子。 这一下知县不偏心了,惊堂木拍得响,审案子也就正经得多,对郑公子更是毫不客气。 三位书生说起当初诗宴上的事,情况一致,而后在诗宴上亲眼看到曾中又与郑舜成发生口角,曾中又的文采,让郑公子不好下台,而后两人各抱一位舞姬取乐。 第364章 结案了 冯翌和雷翰便是这个时候从青楼后门离开的,而张清羽当时觉得这地方乌烟瘴气的不舒服,就要了一间雅间独自喝酒去了。 他喝的并不多,青楼鸨母可作证,喝的也是甜酒,之后他觉得时辰不早了,想催着曾中又离开,就遇上了杀人的那一幕,并想起当时楼里还有一个端茶倒水的小姑娘,也是看到了的。 知县立即去青楼找来小姑娘,这个人倒是郑公子没有想到的,这一下他再也没有了气焰。 小姑娘开始还不敢说,在南阳知县的逼问之下,只好如实说了。 人就是郑公子所杀,造成两人互殴的假象,并造了谣,说是曾公子好色,先杀的舞姬。 池小悦看向公堂上坐在旁侧书写的师爷,很快将整个审案过程被记录下来,随后数人在上面画押,郑舜成被带了下去,暂扣牢里,案子立即移交刑部。 因为郑舜成是举子身份,有功名在身,虽然南阳知县已经审了案,但还得上头刑部的批阅,是秋后问斩还是流放,也得上头的指示。 池小悦记得容律,但她毕竟不是官场中的人,上头的确没有提到这审案流程,只是她感觉到不妥当。 今天落了定,可是对方是尚书之子,万一有变? 南阳知县客客气气地将他们送出衙门,还说这就移交案卷,不日便有结果,到时会公示在县衙门前的告示栏前。 这案子也就顺当地办下来了,池小悦也不好多说什么,这就与知县告辞,带着脏乱不堪全身还发着抖显得激动的张清羽回了院子。 没想张清羽转眼重病一场,先前绷着的心放下,心神疲累的他,终于捱不住,病倒了。 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看诊,便是他这一个多月来忍饥挨饿又染上风寒的原因。 这么病了,恐怕不好再参加会试,会试入了贡院又是九日不得出来,他那会儿身体还没有养好,恐怕是熬不住的。 说到会试,张清羽直接摇头,“师弟,我这个月里头想得通透,什么功名,不如好好活着,所以我不打算再参加科举试了,只要能平安回陵城,我这一辈子就做个小举子,安生地过一生就好。” 看来是吓怕了,经此一事,他这么选择,也不好再劝。 为了张清羽养病,他们原本在南阳留三日的,如今改成七日。 就要留下一些护卫护着张清羽,张清羽得知他们要赶京城去,立即下床,也要走了,南阳郡没有他们在,他一刻也不敢待。 取了药,有了他们的护卫,这就坐上马车离开,临走前带走了曾中又的骨灰坛子,说是落叶归根。 苦苦追求的一生功夫,不过是过往的云烟。 池小悦和昭儿一起给张清羽送别,冯翌和雷翰站在一旁心头感慨,只是两人还没有放弃的心,仍旧跟着他们一起入京城赶考。 都不留南阳郡了,郑公子的案子已经交到刑部,他们一行人走时,南阳知县前来送行,很是客气,并说这案子已经定了,不会再出事儿。 池小悦这就坐上了马车。 从南阳郡到玄阳城,中间又是半个月的时光。 三月初到玄阳城外,正与大队伍等着入京城,不曾想许谡早已经派人等在这儿,都望眼欲穿了,比信里头的晚到了半个月。 中途休息的时间多,南阳郡又耽搁了时间,他们是晚到了,这管事却是在这儿多等了半个月。 原来许谡早已经为母子三人安排了玄阳城里落脚的府邸,只是不在内城,而是在外城西楼。 玄阳城极大,在这儿分三六九等是一眼能看出来的。 内城里住着的多是三品以上官员,以及皇亲国戚,而外城还分各区域来定身份。 比如住南城和东城区的人多是有权势和极富有的人住着,反观这城西楼,算是普通大众住着的地方,但这儿唯一的好处就是简单,来来往往的人也多是普通百姓。 管事生怕池小悦误会自家主子的用意,再三解释了城西楼的情况,而且城西楼里买一处府邸与在城南区买一处府邸有着明显的不同。 城南区买的府邸很容易在京城传出去,但城西楼不会。 池小悦听着管事的解释,不知不觉到了府前,只见大门很是普通,外头倒是清静不当街。 推门进去,里头有家仆下人,入府就闻到了花香,真是别有洞天。 府邸极大,知道她说过的,带了几十名护卫在身边,所以府要大,还要闹中取静。 叶九昭一看到里头的摆设和格局,有些惊讶的说道:“娘,跟陵城的许府一模一样。” 那自然是一样呢,都是许谡安排的府邸。 但这样的安排让母子三人都有了熟悉感,便是梅姐儿还能找到自己住的厢房,拉着母亲,就要住在这一处,因为在陵城也是住在这儿的。 叶九昭的书房也是如此,太方便了,就在他的起居室旁边,带来的书还没有上书架,他就看到书架上全是书籍,随便翻开一本,上头都是大儒的注解。 有的书直接写出是国子监出来的,再看书桌上,却是堆放着一堆考卷。 爱着孩子就送孩子作业考卷…… 池小悦看向昭儿,本想说没必要这么拼命学习,不曾想叶九昭欢喜地拿起考卷,对母亲说道:“娘,我这些日子有的忙了,这些考卷瞧着都挺难的,我得好好研究。” 昭儿喜欢就好。 见才落脚的儿子就要待书房不走了,她可不准,催着他去洗漱休息。 外间,池小悦母女两人收拾干净出来,就见先前引路的管事又招呼着下人在搬什么东西。 池小悦疑惑,刚要问,管事便将一份清单呈上,“夫人,老爷说了,这些吃食一定要让夫人收下,都是应季的果子。” 又是果子?就因为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她说这时代没有果农生意,运送也不方便,每天也只能吃果脯解馋,不曾想许谡都记在心头。 池小悦拿起清单一看,只见上头新鲜的桃子便有好几箱,还有青枣、青梅、李子,除此外,还有各种果子酱和果脯。 转眼间,下人搬来的箱子将堂前摆满,与上一次在陵城时的果宴一样多,重点是她才来京城,也不会办果宴,她要怎么吃得完。 第365章 最好的留给媳妇吃 管事将一箱箱打开,真是满室的果香,全部看着都挺新鲜,里头有些还用冰护着,说是各地进贡而来的,京城里不会有这些果子。 池小悦正在清点,孙氏和青妹过来,才到门口就闻到了果香,正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见满堂摆放的果子,两人都震惊了。 孙氏羡慕道:“也只有摄政王有这样的大手笔,竟然又送来这么多的果子,这要怎么吃得完了。” 说是这么说,孙氏和青妹还咽了咽口水,看着红彤彤诱人的桃子,两人就她已经藏不住的吞口水。 送来的果的确多,池小悦决定做成水果罐头。 *** 皇宫凤栖宫中,许妃收到消息,叶九昭和池氏已经入了京城,隔着会试时间没有多久了,这孩子倒是来得晚了些。 许妃立即叫人准备数套国子监的考卷给城西楼的府邸送去,而且要趁夜黑风高之时,千万不能让人看到。 刚交代完,下人进来禀报,六公主来请安了。 六公主自打指了婚以后,便从宫里分了出去,在外头建了公主府,可见六公主得皇上宠爱。 许妃挥退下人,这就移步主殿。 刚进来的许妃,便见六公主从宫外带来的吃食送了来。 嫁入许府,以后六公主还得叫一声许妃为姑母。 六公主叶秋燕上前行了一礼,甜甜地喊了一声姑母,立即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许妃含笑让她坐自己身边来,品尝着她从宫外带来的吃食,就听到叶秋燕说起前几日宫里进贡的果子,想着也有好些年不曾办果宴了,要不就趁着这春暖花开的时节,也让宫里有了些喜色。 这样的小人情还是愿意给的,许妃很快答应,并将这办果宴邀请贵夫人的差事交给了六公主,回头许妃再同皇上说,进贡的果子全部拿来招待。 叶秋燕心头一喜,这是她头一回办宴席,还是京城里难得一见的果宴,这就应下,赶紧写帖子去,果子可不能存放太久,干脆就明个儿办宴席好了。 许妃看着六公主欢喜地离开,心情也还不错,随即叫来太监去库房问问情况,便说凤栖宫里要的果子,全部准备出来。 然而没多会儿太监面色难看地回来禀报,原来库房里的果子早已经搬走了,是摄政王向皇上请的旨。 许妃一脸震惊,又是谡哥儿,年前入秋的那一次,外头人不知道,她是最清楚的,那一批果子都送去陵城了,沿途走陆路换水路,不知跑死多少匹马。 三年过去,两人明明没有联系了,为何年前入秋那一次,会动这种心思。 许妃以为只是谡哥儿一时心起,不曾想一直记挂着呢,合着这两人私下里一直瞒着她,莫不是城西楼的府邸也是谡哥儿暗中办下的? 许妃气得不轻,立即派人去查城西楼的那一处府邸是何来处,至于果宴,自然是办不成了。 许妃气归气,还得帮侄儿子圆谎,尤其不能让京城里的权贵知道他将进贡的果子送给一个外室吃,好在许家族老们还不知道此事。 许妃这就派人给六公主传信,果宴取消,这一批果子她有用途。 传信的太监到了公主府,六公主刚写好几张请帖,一旁的贵女跟班正是郑雪,两人正商量着给哪些人送帖子,就见太监匆匆进来禀报,果宴取消了。 六公主手中的笔落到了桌上,她面色平静地应下,太监这就回去回话。 一旁的郑雪心头郁闷,“公主好不容易才有的一次机会,刚才还说得好好的,为何说取消就取消呢?” 叶秋燕却是面色平和地看向郑雪,安慰道:“不就一场果宴,这都是小事儿,也免得我再写帖子,既然不用写帖子了,你也先回府去吧,过不了几日,你也要出嫁了。”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和亲的事,郑雪心头苦涩,脸色很是难看,倒是转移了她的注意力,的确没有心思再办果宴,这就退下了。 郑雪一走,叶秋燕盯着书桌上的请帖,叫来护卫长出来问情况。 就在池小悦的车队进入玄阳城之时,已经有不少人看到了。 叶秋燕听到摄政王安排他们住在城西楼,还置办了大府邸,脸色终于动容,这就挥退护卫,她拿起桌上的笔一气之下折成两段。 看来这一批果子,不是许妃不愿意给,而是她交不出来,多半就像入秋那一次,摄政王送给了那个女人吃了。 城西楼,叶九昭收到冯翌的信,他们两人已经在城西落了脚,竟然与他们极近,两人也不打算在京城走动,就待在院里好好读书,希望三人都能在会试中取得好成绩,并感谢叶九昭一路的照顾。 城门处两人与叶九昭告别,也看出来了他们的身份不同,与在南阳时看到玉佩不同,摄政王的下人都已经在城门外等上半个月了。 两人不愿意与京城权贵走动,更不想为难叶九昭,两人尚有盘缠,便离开了车队。 见两人安置好,叶九昭也就放心,倒是将父亲给他的考卷抄录了一份给两人送去,也让两人考前多准备准备。 入夜,小院里突然来了高人,无心追去看时,黑衣人走了,而后叶九昭的书房里,多了一叠考卷。 果然是爱孩子就给孩子送作业。 池小悦初入京城的这一夜根本没有睡好,以至于府上闹出动静,她也跟了出来。 母子两人看着桌案上的考卷,池小悦感觉许妃有点儿不打自招,派这么一个人过来送考卷,又要藏着掖着。 叶九昭想也没想地拿起考卷就要放入炉火中,池小悦连忙制止,“为何不要,就收下,你考前能做多少是多少。” 见母亲坚持,叶九昭听了她的话,但是心头不太痛快。 不过这一叠考卷,与许谡准备的有所不同,上面还有历年考卷的分析,这资料算是考前复习并猜题的意思,还真的只有许妃能弄到手,不然谁得到国子监祭酒的亲笔资料。 只是这么多的资料,昭儿有过目不忘的功底,也得累得够呛的,隔着考试可没有几日了呢。 池小悦也不想别的事了,一门心思照顾着儿子,什么补脑汤,那都是花着心思煲给孩子喝。 第366章 买下一间铺子 池小悦入京城已经有三日,许谡始终不曾出现,即使是夜里,也不见许谡过来。 池小悦大可以去内城找许谡,有玉佩在手,她进许府大门都是可以的,可是她没有,她甚至也不曾去打听他与六公主的婚约有没有解除。 孙氏和青妹休养了三日,有了精神,这就找到池小悦,三人商量在京城里做什么生意的事。 生意是要做的,只是这才来京城,还没有摸清京城的情况,即使是有了先知剧情,池小悦也比较谨慎。 青妹和孙氏左右无聊,也想着昭儿在读书,不得打扰,那就等会试之后再说吧。 于是两人与池小悦商量了一会儿后,一起相邀出门去了。 来了京城,几日不曾出门,还不知京城的热闹,两人坐在马车中,车夫赶得极慢,也没有什么目的地,就这么游逛着。 突然街角吵闹的声音引起两人的注意,青妹挑帘看去,就见这儿已经来到了城西楼最热闹的地方,周围的铺面更是生意火爆,而这吵闹的一角,正是一间首饰行。 围观的街坊们不少,马车也就停了下来。 看热闹不嫌事大,青妹盯着前头看,就见是一群人将首饰行给砸了,有街坊正在说着:“首饰行的东家不得了,欠了不少赌债,这会儿不知躲哪儿了,就是可怜了这对母子。” 果然传来妇人恳求的声音。 那些砸店的人可不是这么好惹的,都是些亡命之徒,只认钱不认人,而且叫嚣得厉害,年幼的儿子瞧着与梅姐儿差不多大小,却被人按在地上逼着妇人弄钱还上。 孙氏看到这一幕,脸色不好看,郁闷地说道:“瞧着这都天子脚下,竟也有如此嚣张的人在。” 到哪儿都有欺软怕硬的人,城西楼里更是混乱。 青妹就要放下车帘,打算离开,孙氏却是心思一动:“要不我们两买下这间铺子吧。” 青妹怔住,初来京城,都还不知做什么生意,就先买间铺子?再说这铺子一看就知不是这对母子能做主的,还是那个下赌的男人做主呢。 而且京城里的铺子,没有门路,就怕铺子没落手上,银钱也跟着没了。 孙氏却是看不得那孩子被人踩在脚下,左右她们现在手上也有些余钱,权当做一桩好事了。 于是两人下了马车。 众街坊看着,指指点点,却无人伸出援手。 两人过去向那地上的妇人打听要不要卖铺子,她们现在可以买下给她还债,妇人一听就知道两人是外地人,面色略有犹豫,可是看着眼前的儿子还被人按在脚下,妇人想也没想地点头,“恩人,我卖铺子,我现在就卖。” 街坊们听了,不少人感叹道:“这钱是要不回了,铺子也收不走,铺子里的首饰都没了,这可是伍家祖产,要不到的。” 有的却说伍老爷一回来,还不得闹上门来,这是祖产,怕是契纸都没有。 然而妇人已经被打怕了,为了儿子,为了以后能安生,她一咬牙,起了身,这就冲回铺里。 转眼间,妇人拿出一张契纸,说道:“卖给你们,你们能拿出三千两现银么?” 妇人将两人打量一眼,见两人身上的衣着朴素,也不见是有钱人。 然而这样的打扮,却是孙氏和青妹的日常,她们做衣裳的,向来都是料子穿着舒服,款式好看就好,并不在乎什么面子身份,所以也不必非得要穿上杭绸料。 孙氏朝那边盯着的几个痞子看去一眼,没有犹豫,转眼从荷包里拿出三千两银子的银票交给妇人。 妇人也是错愕,没想到不起眼的两人,随身就带了这么多的钱,这两个外地人是什么来头? 街坊们见了,也是惊讶,这都什么来头,这么有钱,随手就能拿出来,不仅如此,她们怎么这么傻,一间铺子只卖三千两银子,这事后不得寻上门来,这可是伍家祖产。 要不是伍老爷在外头押赌,也不至于输完了祖产,而且在这一带做生意,那可是抢破头也买不到的铺子,哪间铺子不是本地人祖辈留下来的心血,岂会让外地人钻了这空子。 然而孙氏敢接,也没有立文书,给了银钱,收下契纸,就见妇人将银钱转眼还给了那些闹事的痞子,终于救下了儿子。 闹事的人得了银钱,笑嘻嘻地看了孙氏和青妹一眼,颇有些不怀好意,这才转身离去。 只是孙氏和青妹不知的是,两人在街头露了财,便被这些痞子盯住了,外地人入京城,正是这些人的目标,而且还这么有钱呢。 妇人抱着孩子,含泪上前感激两人的救命恩情,这就将铺子交给两人,说是带着孩子决定离开京城,再也不回京城了。 孙氏心头一软,又从怀里拿出两百两银票送到对方手中,给母子两人做盘缠。 妇人很是感激,这才三步一回头地离开。 再回头看空荡的铺子,孙氏叹道:“要是在陵城,有了这间铺子,我卖衣裳,两日就将这铺钱赚回来了。” 在南边,她们还算是有点儿钱的,但在京城,可不能充阔,听悦儿的话,还是不能露财,今天已经太出风头了。 两人将铺门关上,换了锁,这就坐上马车离开。 就在马车离开后,身后就跟上了尾巴,正是先前追债的痞子,见马车并没有离开城西楼,而是往城西楼最清静的地方去了,很有些疑惑。 直到马车停在一处毫不起的府宅前,而开门出来的护卫,正是无心。 无心心思细密,眼神朝前面不远处躲躲藏藏的几人看去一眼,扬起了唇角,向孙氏和青妹说道:“两位夫人今个儿定是做了慷慨的事。” 孙氏和青妹很是震惊的看向无心,他当真是厉害,随即就见无心给两人使了眼色,孙氏不动声色地回头,就看到街角蹲着的几人,看似很普通的行人似的,可是里头人的长相,不正是先前在首饰行门前追债的那几人么? 孙氏暗自庆幸,好在有无心在。 两人这就入了府,无心吩咐了护卫出去摆定,这一群跟踪的痞子被打了一顿,差一点儿打残,他们还不敢去报官,心虚得很。 第367章 生意门路广 但这一处不起眼的府邸,却在他们心头留下阴影,这外地人惹不得,也不知什么来头,但是护卫厉害,不是普通人。 孙氏和青妹将铺契放到池小悦的面前,两人说起刚才上街,啥也没有买,连美食都没有吃上一口,就出个门花了三千两银子,买了一间铺子。 池小悦看着铺契,见是伍家首饰行,又是在城西,她很震惊。 完全与剧情吻合了,她先前还说过几年会有一位外地商人来京城做大生意的,起源地就在城西楼,而且也正是这间首饰行。 而如今这间铺子好巧不巧地落她手上,这是她不做这生意都不成了。 孙氏和青妹见池小悦面色不对,正要问缘由,池小悦叹了口气,“瞧着铺子都办好了,我这生意也必须得做一做了。” 说起做生意,孙氏和青妹终于有了动力,她们来京城,就是要来大赚一笔的,要说陵城的生意,她们足够养老,但是到了京城,她们又有了新的希望,那就是在京城生根发芽,成为地道的京城人。 “那是做什么生意?” 青妹一脸好奇地问。 池小悦含笑道:“就做钱庄生意,有一种用钱赚钱的生意,叫做印子钱。” 青妹和孙氏两人没听懂,池小悦也没有多做解释,等她有了生意,她们自然就懂了,不然现在纸上谈兵,反而给两人带来困扰。 “就这几日,你们负责把那铺子修缮一番,按照我的要求,做得奢华一些,最好是一进去就让人觉得铺东家特别的有钱。” 池小悦交代着。 青妹和孙氏却是笑了,这倒是好办的,奢华一些么,就像先前卖高端成衣一样,给每个权贵夫人都单独设立贵宾试衣间。 钱庄的确要办普通区和贵宾区,不仅如此,铺里还要修缮得奢华无比,不再是当铺那种高高的柜台,而是数张四方桌子,摆着点心谈生意的那种。 只是当青妹和孙氏高兴地去收铺子装修时,铺子的锁被人撬了,里头的柜台又被人摆放好,那位置妻儿于不顾的伍老爷回来了。 伍老爷不仅回来了,还将柜台整理好,清洁了一遍,决定接着做首饰行的生意,这一带做首饰生意可赚钱了,生意从来没有愁过,若不是他沉迷赌钱,也不至于到这地步。 而且他有伍家打造首饰的手艺,凭着这手艺,他很快就能东山再起。 如今孙氏和青妹过来收铺子,伍老爷一气之下要将两人赶走,他绝不可能卖了祖产,不仅如此,她们给的三千两银子他也是不认的。 帮他还赌债,那更好,左右钱还出去了,再想从他手里弄到钱,门都没有,铺子也别想得了去,这是伍家的祖产,他死都不会毁在自己的手中。 街坊们再次围观上来,都说两人真傻,昨个儿就提醒了她们的,现在好了,钱没了,铺也没了。 青妹到底是在外跑商的,见伍老爷那无赖的样子,便问他:“你铺子不交出来,那就将昨个儿的三千二百两银子还回来,还不回来,铺子自然就是我们的。” 伍老爷冷笑一声,“门都没有,你说给了钱就给了钱,我不认,再说你们又没有给我,关我什么事,便铺子是我伍家的,你们休想夺走。” 青妹将铺契拿出来,终于伍老爷变脸,就要冲过来夺走,青妹立即纳入怀中,说道:“不给钱,那自然收走铺子了,你若是还在我家铺子前闹,那就官衙里见。” 嘿,一个外地人,也威胁他呢,真不知京城怎么混的呢。 伍老爷一气之下,将所有柜台全部砸了,门面也砸了,放下狠话,她们敢修缮铺子,他就天天来砸一次。 伍老爷说完,这就要走,不曾想人群里冲出两名护卫,转眼将伍老爷给扣下了。 无心朝青妹说道:“嫂子让我来的,果然能帮着两位夫人。” 无心来得还真是及时,这突然的反转,也让街坊们发现了两人的身份不同,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护卫,不得了,身份不简单,难怪敢买下铺子。 铺子如期装修,一点儿也不耽搁。 池小悦在府中陪着昭儿读书的这几日,青妹和孙氏已经将铺子装修好,她过去看了一眼,也很喜欢,不错,是她这意思。 那么接下来就是客源了。 既然要做这印子钱的生意,自然少不了找到京城最有人脉的人,剧情里说过,那位商人是找到了京城人脉广的玉竹夫人,才慢慢做开的。 商人很聪明,外地人来京城做生意本就难,何况还要做印子钱生意,大多放贷出去,难得收回,没有背景和靠山,那就是寸步难行。 可是商人巴结了玉竹夫人后,找来投资印子钱的,都是些权贵夫人,那些借钱的也都不敢逃账了,从一个中间商人,到最后的京城隐藏最深的大富豪,就是这么一步步起来的。 池小悦见孙氏和青妹颇有一种在京城大干一场的冲劲,她也不能一直拖着这事儿,于是说道:“就明个儿,我带上青妹,换上最华丽的衣裳,咱们去一趟城南戏楼。” 城南戏楼很出名的,全国戏班大家能在城南戏搂表演,就代表着他们的实力,也如同镀了金,再去全国各地,也都有了名头。 只是这戏楼的入场券不好的。 青妹和孙氏想着池小悦手中摄政王的令牌呢,还怕弄不到两张戏楼的入场券。 只是令青妹没有想到的,一身华服的两人外头,又穿上了一身粗布衣裳,这是要闹哪般。 上车时,孙氏面露担忧之色,池小悦笑而不语。 马车离开城西楼,往城南去了。 到了城南的戏楼后门,车夫搬下来一筐菜头,两人抬着往里头走。 守门的见了,问两人是做什么的,池小悦面不改色地说道:“厨房里新来的厨娘。” 守门的也就没有再多问,看着两人抬着一筐菜头进了厨房。 只是两人才到厨房门口,见四下无人,丢下菜筐,脱下粗布衣裳,露出一身华服,快步朝前头去了。 衣裳就是脸面,有了这一身穿着行头,走在戏楼里,来来往往,竟然也没有查问。 玉竹夫人喜欢听戏,也喜欢利用戏楼结交权贵夫人,更是喜欢上四楼去。 第368章 混入戏楼 只是玉竹夫人的身份不够,四楼不是谁都能去的,但总有些贵夫人愿意邀请她去。 这城南戏楼里,大厅多是普通人听戏的地方,一票难求,二楼是权贵,三楼四楼是贵胄皇亲。 池小悦和青妹一入大厅,立即就要往楼上走,很快被人拦下,却是恭敬地问两人去几楼,可有预先订的位子。 池小悦面不改色地说道:“是玉竹夫人身边的人,这会儿是给玉竹夫人送东西来的。” 随即池小悦将一柄玉如意拿出来,只是这玉如意是假的,所以亮了一眼就立即放回盒里。 管事一看,猜测着怕是玉竹夫人要准备送礼的,见眼前这两人,长相倒还算清秀,只是面生,怕也是不常来戏楼,于是准了两人上去。 池小悦走了两步又停下,看向管事,随即拿出一个银袋顺势塞到对方的手中,小声说道:“这事出有因,这礼也不能直接送上去,你瞧着可有隐密的后门带我们一程。” 实际上她根本不知道玉竹夫人是在三楼还是在四楼,好在玉竹夫了在戏楼里很出名。 管事掂了掂手中的银袋,这就同意了,提起绸衣下摆,这就带两人从后头送菜的通道往四楼走。 莫不是今个儿玉竹夫人见的是四楼的贵客。 四楼听戏雅室里,门半开着,里头传来谈笑声,这也是池小悦头一回见到传说中的玉竹夫人,还得管事指给两人看的。 玉竹夫人一脸富态,四十岁的妇人,却保养得极好,这会儿正与人说着话呢。 池小悦要进去,门口有下人询问,显然是其他夫人身边的下人。 管事就要说这是玉竹夫人的人过来了,却被池小悦打断了话,“多谢管事相送,你先退下吧,我们自己找玉竹夫人说事儿。” 管事恭敬地退下了。 那几位下人还有些疑惑,尤其里头有位小丫鬟,更是奇怪地问:“你们怎知玉竹夫人,倒是不曾见过你们。” 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今个儿找着了玉竹夫人。 池小悦笑而不语,也不答那丫鬟的话,而是将盒子送到丫鬟的手中,交代道:“拿着。” 随即两人就这么进去了。 这雅室听曲,中间隔着两帘子,并不是单独一室,相邻几间说话声大些,隔壁也是能听到的。 不过这一处却是坐着三位夫人,除了玉竹夫人,还有两位身姿端庄,神态雍容的夫人,一看就知道夫家官阶大,不然来不了四楼的。 三人见来了两张生面孔,一脸的奇怪。 池小悦却是来到玉竹夫人身边,小声说了一句:“我知夫人的儿子最近得了一批私粮,还请夫人帮个忙。” 玉竹夫人花容失色,心头惊骇。 池小悦立即朝另两位夫人说道:“我们是玉竹夫人的朋友,也是玉竹夫人叫我们来的,能认识两位夫人,是我们的荣幸。” 两人上前福了一礼,这就坐下了。 玉竹夫人的脸色不太好看,到底也没有揭穿两人,甚至人还显得有些紧张。 里头一位年长些的夫人,穿的竟然是蜀锦,池小悦和青妹就是做衣裳生意的,真是一眼就看了出来。 这位年长的夫人朝两人打量过来,见两人的衣料有些独特,硬是没有看出来出产何处,但两人穿在身上却是怪好看的。 “二位这是生意人?” 这位年长的夫人正是三品大理寺卿的夫人吕氏,而坐在她旁边没有发话的是鸿胪寺左少卿的夫人任氏,两人身份不简单,吕氏更是有诰命在身。 池小悦毫不忌讳地开口:“也可以说是生意人,正是有一桩生意想与玉竹夫人商量一下。” 提到生意就俗了,两位夫人明显是轻蔑一笑,在权贵夫人面前谈生意,玉竹夫人结交的朋友也越来越没有了下限。 这会儿池小悦看向玉竹夫人,说道:“夫人,我们做的是印子钱的生意,便是将闲置的钱放贷出去,用钱去赚钱。” “毕竟这世上用到钱的人很多,有钱人将钱放在那儿只是死物,可是借给正要用钱的人,不但帮了对方的忙,也让自己的钱生利息,多了一分收益。” 这话看似说给玉竹夫人听,实则是说给这两位夫人听,这两人原本看着戏台的,可是听到钱能生钱的话,不免也多听了一耳。 玉竹夫人心头苦涩,不知两人来历,但对方对自己却是了如指掌,从没有有过让她这么的惧怕,在京城这么多年,她人脉极广,还是头回受人威胁成这样。 玉竹夫人想到自己那个行商的儿子,不得不妥协,便借着两人的话问这生意怎么做。 在玉竹夫人得知这生意在两人的运作下,放贷一千两银子,一个月后就能净赚两百两银子,一时间三位夫人都怔住,这世上有这样的傻子呢? 但玉竹夫人知道这两人不是傻子,于是在威胁的恐惧中慢慢地缓过神来,顺着两人的话问她们铺面在何处,是从何而来。 池小悦是要做长久生意的,威胁不是她的作风,今个儿是迫不得已做敲门砖,而且她说的话也不假。 池小悦将自己的铺面说了,在城西楼那间最奢华的钱庄就是了,他们来自陵城,家中尚有一个儿子在参加会试。 对方能将考生的名姓,住址都说了,倒是让玉竹夫人很意外,这一下静下心来一想,对方定是有来头的,知道她儿子现在的生意出事了,一定是有内幕,此人万不能得罪。 听到有儿子在参加会试,终于让这两位官夫人动了心思。 任氏最先开口问印子钱怎么放贷,容国还没有这样的先例,她们也是头回听到,而任氏的丈夫是五品官员,家中实则很拮据。 任氏身为大夫人,内院又有妾室要管,一家的开支太大,底下的孩子大了也要另立府邸居住,处处花销到银子,全凭丈夫的俸禄根本不够。 任氏多问几句就露出了她的兴致,吕氏虽然全程没说话,但也是无心再看戏台的。 池小悦将钱庄的业务简单的介绍了之后,这就起身要告辞了,也不影响几位夫人看戏喝茶。 第369章 点到为止 不过池小悦将青妹带着的一小袋茶叶放下了,正是胡四夫人从闽中运来的茶,他们府中常喝的,不知这京城里有没有时新。 两人走了,玉竹夫人立即叫了心腹护卫跟了出去,她再拿起茶叶闻了闻,一脸的惊讶。 吕氏见状,便也拿来闻了闻,而后说道:“这茶是好茶,京城里不曾有卖的,这两人瞧着有来头,果然玉竹夫人结交的朋友不简单。” 玉竹夫人只好陪着笑脸,心头却没有底。 池小悦和青妹从戏楼出来,两人在马车里笑得合不拢嘴,真会唬人。 马车走时,青妹不动声色地挑开车帘看外面风景,实则观察后头,果然有人跟踪,便跟池小悦说了,“有尾巴呢。” 池小悦点头,倒是不怕他们看到,她要在京城里做成生意,就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 快到城西楼时,池小悦和青妹故意下来走路,后头跟踪的人也挺郁闷,这样走走停停的真不容易。 正在池小悦和青妹借机逛着街头时,街道上突然来了几匹快马,为首的是位女子,看到的街坊纷纷让路。 池小悦被迫停了下来,抬头看时,正好与马背上的女子对视,这不正是先前送弟弟来陵城的郑家贵女郑雪么。 此时郑雪一身劲装,手握长鞭,一看英姿飒爽,没有在陵城时的低调。 不过郑雪看到池小悦后,也是停顿了一下,有些惊讶,又有些意料之中。 快马朝前去了,池小悦收回目光,人群里有人议论纷纷,有不少街坊认了出来,这位正是马上要送去西夏和亲的郑家贵女,而且听说西夏太子还在京城停留。 马背上的郑雪,想起刚才看到池氏的那一幕,要是放在以前,非得在街头给她几鞭子,给六公主出口气,但是今日她收了手。 先前立下的状书,她答应了她,不会在京城欺负她的话,那就是真的不会欺负她的,只是心头有些愧对六公主,然而眼下带着郑家护卫和郑家令去往南阳郡接弟弟的事才是要紧的,她并不想多做停留。 池小悦和青妹就这样走回城西楼府邸,后头跟着的人也都看到了这一处府邸的不同,这就离开,给玉竹夫人传信去了。 池小悦和青妹这一趟戏楼之行,生意成了一半,接下来便是等。 孙氏听了整个过程,也感叹两人的不容易,那么一处地方,竟也让她们两人找到了。 傍晚时分,池小悦便收到了玉竹夫人的一张请帖,邀她明日城西酒楼相见,想来是问那私粮的事。 玉竹夫人的夫家也曾是五品京官,只是年纪轻轻没了丈夫,如今一家子都靠玉竹夫人这些年在京城经营的人脉过活。 唯一的独子,不好读书,也不想离开京城,于是便在京城做起了粮铺生意,但是在京城做生意,要的不仅是要有靠山,有时候也得有些能力。 玉竹夫人的儿子做粮食生意,借着人脉广,生意越做越大,自然也就得罪了卖粮的皇商,只是祸事在眼前,而母子二人并未察觉。 池小悦利用剧情的先知,做了与玉竹夫人亲近的敲门砖。 入夜,安静了下来的府中,池小悦却是久久未曾入睡,她想不明白,能给她送来水果的许谡,却不能来见她,非要她去内城么? 独自喝着茶时,无心突然出现,他在池小悦面前行了一礼,这就劝道:“大嫂,夜深露重,还是早些休息吧。” 跟了她三年的无心一直照顾着她,想来她若问无心,必定知道许谡的去向,只是她没有问。 池小悦没有走,无心像是明白她的心事,这便说道:“公子并不在京城,他早在一个月前被皇上派出京城未归。” 还有这样的事,那为何信里头没有提到呢? 无心见池小悦果然动容,被他猜对了,她果然是在等公子的消息。 “只是我今个儿入内城打听到,公子并没有与六公主解除婚约。” 无心说这话时,提着心看向池小悦。 池小悦好半晌没出声,那她现在在京城是什么身份?许谡的外室? “或许公子这一次出门办事,回来后便能请旨解除婚约了。” 无心不想嫂子难受,公子将他当兄弟般看待,这三年当中他最是看得清楚,公子一直记挂着母女二人,明明如此相爱的两人,怎么可以分开呢。 公子一定会信守承诺的。 池小悦不想无心担忧,这就起身回房。 这一夜睡得不太安稳,第二日,池小悦在孙氏的帮忙下,穿着华丽的衣裳出了门,也只是带了青妹在身边一起去了城西酒楼。 城西酒楼里,玉竹夫人早已经等候多时,她这一夜着实煎熬,却也彻底的将池氏的来历查了个清楚,甚至连钱庄也去看了一眼,里头还没有开张,但看外头修的倒是奢华无比。 雅间门一关,屋里只有三人时,青妹在一旁默不作声地泡了一壶香茶,玉竹夫人终于按捺不住地开口:“夫人昨日所说的话,我有些没听明白,我儿子做生意向来规矩,不知夫人是从何处听来的流言。” 池小悦亲自给她斟上一杯茶水,这才说道:“夫人的儿子可是在做粮食生意,那这天下的粮食生意归谁管?” “皇商。”玉竹夫人皱眉。 “既然如此,做小本生意或许没问题,可是生意做大了,是要争夺皇商的资格么?何况夫人在京城又是呼风唤雨的人物。” 呼风唤雨不至于,但这话中听。 玉竹夫人似乎明白了些,忙问道:“池夫人可是知道些什么?” “我只是给玉竹夫人提个醒,您手中这些人脉权势还是不够牢靠的,但凡有皇商对付你们,这可不是小事,所以我今个儿来也是想说服夫人,不如与我一同做印子钱的生意。” “与其巴结这些贵夫人,不如让她们一起参与进来做生意,这样一来,玉竹夫人有事,她们不得不出手相助,除非是难以圆过去的大事。” 池小悦面色平和地看着她,语气清晰,却是一针见血的说到了玉竹夫人的痛处。 夫家曾是五品京官,可是用了这么多年,也不太管用了,她还想在京城里吃得开,也就难了。 第370章 生意要大胆 如今她遇上这些官夫人,都有些伏低做小,也非她所愿,但池氏说得没错,若是与她们一起做生意,有了共同的利益,说起话来也就更方便了。 玉竹夫人犹豫了一下,好半晌才问道:“你这印子钱不太对吧,一千两银子的月利是二百两银子,你这么大的利钱,又从何处赚来呢?” “普通大众手中赚回来,钱庄可以如同当铺一般做抵押,有资产的可以抵押,有人担保的也可以抵押,利钱也是由他们出,不过前期我需要大量的现钱运转,所以还得玉竹夫人帮忙呢。” 见池小悦这么说,玉竹夫人心头微动,突然觉得这生意还真是大胆,用钱来生钱,她当真是聪明。 在池小悦的游说下,玉竹夫人同意了,两人立下了文书,按着份额给她分红,但凡她介绍来放印子钱的夫人,对方放一千两银子,池小悦便给玉竹夫人一百两银子的跑腿费。 她这是要躺着赚了呢,这一下玉竹夫人又有些猜不透她这生意到底是怎么做才能赚到的钱。 不过这躺着赚来的钱,还不用冒风险,为何不做,至于自家儿子的粮食生意,看来得查一查可是哪个环节出了什么问题。 有了这一份文书,玉竹夫人手中的人脉算是拿到了手上,她这就起身游说去。 只是才走两步的玉竹夫人又停下脚步,问道:“你这茶叶的味道倒是香醇,不知是何处出产?” 池小悦说是自己朋友的茶园出产的,以后每月给玉竹夫人府上送些茶叶。 玉竹夫人很是欢喜,有了这些好茶,她也好招待这些贵夫人们。 三人这会儿从雅间出来时,正好遇上有人从楼梯间上来,玉竹夫人见到眼前的一对主仆,脸色大变,连忙行了一个大礼。 池小悦和青妹站在一旁有些疑惑,就见前头的主子叫玉竹夫人起身,走过池小悦身边时,在她身边停了下来,这人在打量池小悦。 来人瞧着十八九岁的样子,长得极好看,秀美的容颜上有着让人难忘的高冷气质,便是女子都忍不住多看两眼,何况男子,更是看着脸红。 主仆二人从三人身边走过去了,玉竹夫人这才拉住池小悦在一旁小声说道:“好在是六公主微服出行,不然刚才那样抬头看可就失礼了。” 青妹一听是六公主,立即回头看了一眼,就见主仆二人入了雅间。 “倒也是怪事,城西楼这种地方,六公主也会来,赶紧走吧,免得节外生枝。” 于是催着两人赶紧下楼去。 到了外头,玉竹夫人便说了,她这就去见见几位夫人,赶紧将这印子钱的生意做起来。 送走玉竹夫人,池小悦却是回头朝酒楼看来一眼,正好二楼的窗前也露出一张秀丽的脸,两人隔空对望。 池小悦知道,这个人恐怕已经认出了她。 许谡名义上的未婚妻,而她与许谡在陵城是中规中矩的成了婚,可在这京城却是不算的,便是梅姐儿也没法入许家的族谱。 池小悦收回目光,这就坐上马车,与青妹离去。 青妹小心翼翼地看了池小悦一眼,试探的问道:“要不让无心查一查六公主的情况。” 六公主不该是待在内城么,她却来了外城,不仅如此,还来了城西楼,这不是明摆着么,就是来见悦儿的。 池小悦摇头,她为何要心虚呢?皇上指婚又如何,她才是许谡的正夫人,后来者居上么?她可不在乎,只要许谡向着她,外头人说她是外室也好,是妾室也好,她都不怕。 “过些时日,等许谡办事回来,我带着梅姐儿去许府见他。” 池小悦做下决定。 青妹立即点头,他们也是正儿八经的夫妻,错不在悦儿。 酒楼上,六公主叶秋燕坐在窗边望着下头马车离去,久久未收回目光。 一旁的丫鬟小声说道:“公主,听说这一次摄政王出门办差,就为了立功回来好向皇上讨赏,撤回婚旨。” 叶秋燕面色不改地喝了一口茶,说道:“不必管旁人怎么说,我现在便是他的未婚妻。” 丫鬟听了,不敢再多言,只是内心有些为主子担忧。 摄政王这三年间,几次三番想撤婚,这一次更是铁了心,连那个女人都不见了,命也不要了,出京办差了,仍旧为着是撤婚一事,真替自家主子抱不平,她何其无辜。 “坐下陪我一起吃吧,莫多言。” 叶秋燕声音温和,丫鬟也只好坐下。 池小悦回到府上没多会儿,便收到了两笔投钱,正是任氏和吕氏投来的银钱,各一千两银子,瞧着这是拿一千两银子来探路的。 既然生意开始了,池小悦也决定让孙氏守着铺子,她们要开张了。 孙氏看着池小悦在写利钱折子,又记录在账本,还给对方送钱来的下人一张钱庄的印子文书作为文书,颇有些担忧地开口:“咱们这生意还没有开张,可这钱收到了,就得今个儿开始计利钱了。” 青妹也正想这事儿,毕竟钱庄办的事,外头人还不懂呢,得到这些夫人投来的钱,她们要借出去,之后能不能收回,以什么方式收回,都是难事。 池小悦却是笑了笑,拿着两千两银票放在桌上,说道:“前十日,我从里头各拿六十七两银子,直到一个月后,我亏损的是四百两银子,以及玉竹夫人那儿二百两银子的跑腿钱。” “那这六百两银子的钱若不想从咱们的口袋里掏,便要在这个月里再吸引人来投钱,我用他的钱还了先前两人的,接着再吸引更多的人投钱,于是用钱滚钱。” “而钱庄也不是永远不开张,一个月不行,第二个月再来,这京城里做生意的人何其多,总有人要借钱做生意呢。” “再说咱们借钱有抵押物,是房产还是田产,不怕追不回,咱们手头有了钱,是投资布料生意还是成衣生意,或者粮食生意,还不就看自己的喜好了。” “有人投钱你们还怕了,怕的是没有人投钱。” 孙氏听着池小悦的话,似乎还真是这么一个道理,只是这生意风险也大,而且在这复杂的京城。 第371章 神秘的身份 孙氏和青妹原本以为的还像以前一样,能开铺,能组织商队出远门,可是现在两人突然发现闲下来了,也不必四处奔波了,反而不知要怎么帮着做了。 池小悦见两人突然又默了声,于是向孙氏说道:“夫人给四夫人写封信,便说她的茶叶可以在京城走货了,做好准备就是。” 孙氏和青妹疑惑地看着她。 池小悦解释道:“等印子钱的生意做起来,我能让全京城的茶庄都进胡四夫人的货,你们说我能从中间赚多少钱?” “茶庄是这样,那么成衣铺呢?布庄呢?” 孙氏和青妹一脸的不可思议,这生意还能这么做呢? 这投来的两千两银子只不过是个开始。 转眼十日过去,池小悦穿上一身华服,带上青妹,拿上这十日的息钱,这就往戏楼去了。 城南戏楼外,自然还是有伙计相拦,不过这一次两人不紧不慢地说出玉竹夫人的来头,伙计就要进去询问,此时一位五十上下的老者突然从里头走出来,朝着池小悦便行了一个大礼。 “夫人来戏楼听戏,为何不拿出王府的玉佩?” 老者恭敬相问,眼神却是警告地看了伙计一眼,那伙计惊讶地看向池小悦,而后恭敬地退到一边,再不敢多说一句。 池小悦根本不认识这人,但对方提到王府,莫非是许谡身边的人? 对方见状,连忙解释道:“王爷吩咐小的好生照顾夫人,小的上一次在戏楼听戏,正好看到夫人,于是给夫人在戏楼订了雅座,以后夫人来戏楼,只需报出名姓即可。” 池小悦没想到许谡还留了这么一个人关注着她,想起那个在京城城门处等了他们半个月的管事,也真是不容易。 既然许谡的人已经帮着订了雅座,那也免得她多费口舌。 至于她不拿出玉佩的原因,也是不想让人知道她和摄政王的关系,想来这位管事该知道怎么做。 果然到了里头,便是掌柜也不曾提及摄政王的名头,而是叫了她一声池夫人,并说四楼天字一号雅座,常年为池夫人留下了。 戏楼四楼本就难以上去,还能订到天字号房,那更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既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也还能方便她在京城把生意做开,这管事想得真是周到。 到了雅座间,只见这儿比上一次看到玉竹夫人几位坐的雅间有着明显的不同,更加的隐密,两边不仅有屏风相拦,甚至还一分为二,分内外两间,里间还有软榻休息。 而外头看戏的雅座,往下望,能以最佳的位置看清角儿脸上的每一个表情,相较那几位夫人坐的雅座,那儿就远了些,而且背着光。 戏楼掌柜退下了,管事没有急着走,而是恭敬地向池小悦禀报道:“王爷吩咐小的给夫人传个话,这一次秘密出京城,归来时必定立功,到时候答应夫人的话一定能实现,望夫人莫生气。” 池小悦听着这话,心头一暖,面上微微一红。青妹在一旁忍不住偷笑出声,说道:“就说呢,怎么忘得了呢?巴不得天天见的人。” 管事传了话,这就不打扰两人听戏了,退了下去,并说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叫来管柜,戏楼掌柜是他的人。 雅间安静下来,青妹欢呼道:“瞧瞧,前一次咱们来还得乔装成厨娘,而今咱们坐天字号房,我这就给玉竹夫人传信去。” 池小悦笑看着她跑出去。 看戏的雅座还铺有柔软的皮毛,八仙桌上还有暖炉,池小悦拿起小暖炉抱在手中坐下,就看到底下戏台边沿围满着听戏的众人,那儿正是大厅。 这边玉竹夫人与任氏和吕氏在一起,因为有了一起投钱的小生意,三人也就走得近了,今个儿正是第十日,三人不动声色地都来听戏了,就是等着这利钱会真的送来么。 这会儿青妹过来敲门,邀请三人去天字号房听戏,还泡了香茶,请三位夫人去品尝。 吕氏听了,疑惑地问道:“你家夫了在天字号房?是第几间?” 青妹说是第一间,吕氏不淡定了,能要到天字一号雅座,三品以上官员也未必能要得到,大多被皇亲国戚给定下了。 在一旁的任氏更是半晌说不出话来,两位夫人都朝玉竹夫人看去一眼,她在京城人脉最广,怎么不曾说起这池氏还有这来历。 玉竹夫人也很冤,人是住在城西楼,若是有这能耐,为何住城西楼,不该是住内城去。 三人怀着疑惑的心思,跟着青妹过来了。 而房里的池小悦,早已经泡上了好茶,满室的茶香,又让掌柜要来一位妙龄少女在屏风后的琴台前弹奏,琴音悠扬,曲调清雅。 门开了,夫人们进来,还是头回看到天字一号雅座的格局,果然是与她们那边不一样的,房间极大,分内外两进,听戏的雅座更是金丝楠木打造,铺有整张的兽皮毛。 吕氏开始重新审视池小悦,不敢掉以轻心,果然在京城做生意的,都有些手段,何况做这种印子钱的生意。 待三位夫人坐下,池小悦从青妹手中接过银盒,拿出利钱和折子账本,当着几人的面,记下这初始投来的一千两银子的利钱,十日后支付六十七两。 至于她与玉竹夫人之间的约定一百两银子跑腿费,那自然是不能在门面上结,而是等一个月期满再私下结。 看着白纸黑字和眼前的息钱,任氏和吕氏内心一喜,如今不仅按承诺得了息钱,又看到了池氏的身份不简单,两人暗自打定主意,决定回去就把压箱底的现钱全部投她钱庄里。 池小悦当着两人的面,在她们的折子上记录好,而后入了账目,并让两人盖了私印。 两人看着纸上的字,怔住,吕氏身为三品京官的夫人,又有诰命在身,平素没事在家也好书法,但研究了半生,却是头一回看到有人的字如此的古怪又如此的好看有气韵。 “你这一手好字,倒是头回见到。” 吕氏难得夸赞他人的字,池小悦算是为数不多中的一员。 任氏和玉竹夫人立即朝账本上看去,看后也都连连夸赞。 池小悦客气道谢,不卑不亢的,倒是落落大方。 第372章 郑公子回来了 账本和折子收起来了,池小悦将四夫人给的新茶送上,每位夫人送一小罐,并说过不久这茶叶会在京城里盛行起来。 三位夫人上一次就喝过她给的茶了,味道独特,如今收到一罐,心头欢喜。 这一次相见,青妹明显的看出这几位夫人对悦儿的态度不同,果然做生意也要有身份,这天字号房有了很大的助力。 当天回去后,任氏和吕氏分别派人送来银钱,任氏将家底六千两银子都送来了,吕氏便送来一万两银子。 银庄开了张,投钱的贵夫人会陆续增加,玉竹夫人更是跑得勤了。 孙氏待在钱庄,时日一久,还真有人过来借钱,当铺里活当的便是财产的一半算钱,但在钱庄却并不是,孙氏与城西楼的牙侩合作,由牙侩去评估财产的价值,按价值借出相应的银钱,而后只要还上银钱和息钱,财产还是归还本人。 只是孙氏高估了人的本性,能走到钱庄借钱的,用上这么高息钱的,大多都是放手一博的,或是做生意,或是去赌钱,总之,真正能还上钱的人太少,而抵押之物自然落到他们手中。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到时候钱没收回来,得到的全是一些房契铺契田契,他们也没办法打理。 孙氏焦急地过来问时,池小悦笑看着孙氏说道:“京城里的房契铺契你也在害怕?这有什么好害怕的,若是城西楼大半房子归了我,这租子的价钱和房子卖价不都掌握在我手中。” “京城里的财产咱们不必担心,做这生意,要的是大胆,咱们一部分坏账收不回,靠的是那些生意人的银钱周旋,收不回钱,就与他们做生意。” 孙氏和青妹终于明白池小悦说的茶叶生意和成衣生意是怎么做了。 两人听了她的话,精力全赴钱庄上了。 时间过得快,马上就要参加会试,京城里外地来赶考的书生越来越多,大多有点儿余钱的都往城西楼来,只有这儿吃住便宜。 有些书生千里迢迢赶考,盘缠早在路上花费,于是有人拿自己的路引抵押,想在钱庄借钱,能在京城落脚后参加考试。 孙氏觉得不妥当,来问池小悦这生意要怎么做,池小悦直接回绝,“绝不可以做这种生意,会试能中的没有几个,万一没中,这息钱这么高,本就没钱,他们押上功名也没有用。” 池小悦就是记得剧情里,那位放印子钱的商人,最后也是遇上了考生这么借钱,商人唯利是图,以至于考试落榜的人太多,又欠了钱,没办法回家乡,有不少被逼无奈,寻了死。 当年死的人太多,引起了官员的注意,这印子钱生意差一点儿就没了,要不是有贵夫人保他,他怕是死在那一劫里。 孙氏这就回了钱庄,将考生都拒绝门外,谁知此时铺里又进来一人,此人一身锦衣,瞧着就是位年轻的贵公子,就是不知是哪家的晚辈,不过不打紧,指不定他家长辈在这儿投钱了。 只是当这位贵公子来到柜台前,垂首直视着孙氏时,孙氏手中记录的笔落在了地上,她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 青妹从里间出来,见到这人,也是一脸的震惊。 贵公子神色狠厉地看向惊慌的两人,一字一句的开口:“如何?想在南阳郡置我于死地,你们还不够资格。” 来的正是杀了人原本该秋后问斩的郑家贵子郑舜成。 孙氏和青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杀了人明明证据确凿的犯人,如今却如此嚣张的站在眼前,他到底是怎么逃过律法能从牢里放出来的? 只是因为父亲是礼部尚书,便能在南阳郡为所欲为么?明明有了案底的人却能不被京城刑部知道么?还是勾结了在一起。 孙氏和青妹已经气愤到了极点,可眼前的郑舜成立即叫来身边的护卫,转眼将钱庄给砸了。 看热闹的街坊都吓得不轻,看来钱庄这段时间生意太过火爆,这是得罪了人,这生意是没办法做了。 柜台砸了,青妹和孙氏没办法阻止,可是一柜子的账本,她们得用命护住,这可是关系着整个钱庄的银钱往来,一旦账本没了,她们没办法与投钱的人交代。 尤其柜里还有不少契纸,那些契纸有部分是收不回的账目,就得去收财产。 郑舜成见眼前两人只护着一个柜子,立即叫人烧了这柜子,越是她们在乎的,越要坏了她们的事,气死她们。 什么摄政王的人,可不见入京城了摄政王对他们怎么样,不也是住在了城西楼么?有什么得意的呢?恐怕先前那玉佩都是假的,不知是在哪个旮旯里捡的。 郑舜成坐了几日牢,受了委屈,今个儿来砸店更是解了气。 孙氏和青妹被扔到一旁,这边护卫已经搬起了柜子,就要开始点火。 孙氏见状,不顾身上的疼痛,这就扑到了柜子上,抱着柜子不松手。 郑舜成冷笑出声,下了令:“别管她,她不松手,就一起烧死。” 看着这铺里的情况,许是有心好的街坊报了案,很快一队巡逻兵过来了。 里头闹得不可开交,巡逻兵来到钱庄外,就要进来时,郑舜成从里头出来,巡逻兵见是才识渊博的郑家公子,那可是京城里的神童,他的诗词还曾得到过皇上赞赏。 巡逻兵头目朝里头望了一眼,一时间有些犹豫着要不要出面,毕竟内城里的贵公子,谁敢得罪去。 郑舜成冷声问道:“你们要进去查看么?” 巡逻兵瞬间焉了,这就要离开,街坊们见了,吓得不轻,这是遇上狠人了,恐怕是内城的贵人。 柜子点了火,孙氏和青妹努力去扑火,结果衣裳被点着,两人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巡逻兵却已经离开,郑舜成就要回屋,突然无心带着两名护卫匆匆过来,见到郑舜成,有瞬间的惊讶,但没有时间管这人,而是冲了进去。 郑家的护卫根本不是无心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打出铺外。 柜子的火扑灭了,孙氏和青妹两人有些烧伤,很是狼狈,好在里头的资料都保留了下来。 天子脚下,就真的没有王法了么? 郑舜成竟然带着家卫光天化日之下来打砸铺子。 第373章 告官 无心更厉害了,二话不说将郑舜成和郑家的护卫全部给绑了起来。 巡逻兵因为惧怕郑公子的权势,装作没见到,早走了,这一下,也无人能救得了郑公子。 铺门一关,无心将人带了回去。 池小悦看着被烧伤的孙氏和青妹,心疼无比,等大夫上好了药,这才问清过程。 人也被带到堂前,无心问怎么处理。 池小悦看向了眼前完好无损的郑舜成,她就想起南阳郡的案子,郑家一手遮天,不知是南阳知县私下里将案子昧下了,还是刑部也是郑家的人脉。 总之杀了人的人,还能这么嚣张的站在这儿,打砸她的铺子。 当时从南阳郡走时,池小悦便有预感,这案子会不会再起变化,可惜她有玉佩,但到底不是官场中人,没办法得到案底的拓本。 如今这些官官勾结,还真不好办。 今日郑舜成砸了她的铺子,她可以报官,到了京城府尹面前,的确不怕郑家能罩得住,只是她这印子钱的生意还不太成熟,刚起步。 这案子一旦立了,便也会提及她这印子钱的生意,这种生意是容国律法中暂时没有的规定,但经不得推敲。 高利息只会让上头人觉得她获利无数,商人逐利本就让这些官员很不喜欢,便是皇上也不喜欢商人,皇商也不过是他培养出来的银袋子而已。 “嫂子,报官吧。” 无心再次开口。 孙氏和青妹也纷纷看向她。 池小悦沉默了一会儿,做下了决定,“好,报官。” 孙氏和青妹终于松了口气。 郑舜成冷笑一声,说道:“敢报官,我看谁还敢投钱进你们钱庄。” 青妹和孙氏立即看向池小悦,这跟投钱有什么关系? 池小悦冷笑一声,接了话:“大不了生意不做了,也要报官,南阳郡的人命官司,你能逃脱,但是今日你打砸我铺子,当众杀人的罪名,你逃不掉。” “无心,把昭儿叫来,我让昭儿写状纸,不仅如此,记得一路去往官衙的路上,敲锣打鼓地喊冤。” “青妹和孙夫人都跟着去吧,衣裳不必换了,外头就披件大衣遮一下,衙门里,一定要说清全部过程,尤其这位郑家贵子想在我钱庄借钱却不准记账,而后借着权势要烧死你们两人的事,得向府尹讲清楚。” 青妹和孙氏立即明白什么意思了,郑舜成却气得不轻,大骂道:“我几时说要借钱了,我堂堂郑家还需在你的钱庄借钱。” 至于他是不是去借钱的,那没有什么要紧的了,但是他杀人未遂,却要大肆的传出去。 一直在书房做考卷读书的叶九昭,得知郑舜成没有判刑,反而又在京城活蹦乱跳,还砸了钱庄,叶九昭匆匆赶了过来,就要打郑舜成,被池小悦拦下。 京城贵公子,绝不能让人看出他们处过私刑,即使是一个耳光,也不行。 叶九昭坐下写状纸,转眼言词犀利地写下一大张,上头全是控诉郑舜成杀人未遂的罪行,到底也还算清醒,没有提到南阳郡的杀人案。 没有证据的事不能写,如此只会引起郑家的反击。 郑舜成被带走,池小悦和叶九昭留在了府上,由无心带着人过去。 这桩案子不会怎么样郑舜成,最多赔偿所有损失,但她的印子钱生意大概是没了,只是有了这案底,郑舜成能不能参加会试,那得看郑家人的权势和手段。 池小悦不想昭儿冲动,劝他先回书房,先冷静两日,等会试过去,将来他当了官,那便能翻起这旧案,亲自将郑舜成正法。 池小悦知道呢,将来昭儿有的是办法对付郑家,得意不了多久了。 这一次浩浩荡荡去报官的事,在京城外城引起不小的轰动,郑家人心焦得很,才回京城的儿子就又闹事了,知道儿子在南阳郡受了委屈和惊吓,也知道池氏和叶九昭这一对母子。 然而会试在即,又怎么可以如此明目张胆地去对付他们呢? 郑府出面,府尹将案子压下了,这案子可大可小,毕竟只是杀人未遂,而且也不能说是有杀人之心。 于是很快结了案,郑家并不想拖,当无心拿到结果回到府上时,郑家赔偿了一大笔银子,并且当众向青妹和孙氏道了歉。 郑公子在京城坏了名声,就不知闹了这么一场,可曾传到皇上的耳中。 池小悦看了结果,再看向不服气的青妹和孙氏,说道:“给昭儿一些时间,咱们以后还是能报复回来的。” “打砸我铺子的罪行,都不是大罪,弄不倒一位贵公子,最多坏他名声。” 池小悦的话让青妹和孙氏心头不好受,南阳郡的杀人案就这样任他逍遥法外? 当然不能。 池小悦这就看向无心,“无心,你亲自去一趟南阳郡,我想知道这案子到底走到了哪一步,若是我们能得到证据,那就不必等昭儿高中,咱们也能替曾中又申冤。” 无心有些担忧地看向她,他一旦离开京城,万一这段时间他们遭了郑家的报复怎么办,会试很快就要开始,但凡出点儿状况,那就不得了。 池小悦还是催着他去南阳郡,在京城里,她会想办法护着昭儿的,许谡也私下里安排了人帮助她。 “要是公子在京城就好了。” 无心忍不住感慨,孙氏和青妹也是这么认为的。 池小悦面色微黯。 无心当天就悄悄地离开京城往南阳郡去查案了。 入夜,叶九昭坐在书房里,这一日都难以静下心来学习,每每想起师兄曾中又,他就心头难受。 子夜时分了,叶九昭仍旧没有睡下,而是在纸上写下两首诗,诗词中句句未提南阳杀人案,却句句写着一位赴京赶考的书生被贵公子杀害而未沉冤昭雪的愤恨。 天亮时分,这两首诗传入了街头小巷,在这个即将要参加会试的时候,这两首诗中的暗指和喻意很快在京城的书生中流传。 千里迢迢赶考,多少考生死在半路,如今诗词中提到的这位,到底意指是谁?是出自谁的文笔,又是哪位贵公子杀的人? 不得不说这位写诗之人的厉害之处,两首诗,数行字,却将这件事交代了清楚。 第374章 叶九昭很嚣张 写诗人的学识功底以及诗中内容,成了京城书生圈中迅速流传的原因。 这两首诗落到了六公主叶秋燕的手中,她看着眼前抄来的诗词,脸色微变,她想起前不久手帕交郑雪去了一趟南阳郡的事。 “查出来是谁写的诗?”叶秋燕问心腹护卫。 护卫猜测道:“若是这诗中所指,正是南阳杀人案的话,小的斗胆猜测,恐怕是叶九昭所写。” 叶秋燕听了,这人的姓竟然还同皇姓,名字却是古怪,叫九昭,莫不是家中有九子? “叶九昭是什么人?” 叶秋燕并不太关注这些来京城赶考的考生,直到下属说叶九昭是从陵城而来的一位书生,并得知他的母亲是池氏,她怔住了。 原来是池氏的儿子,摄政王的继子。 叶秋燕将诗词放下,面上浮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把消息传出去,便说这两首诗是出自叶九昭之手。” 护卫这就退下传消息去。 郑雪入府时,叶秋燕问起她上一次去南阳郡的事,问她可曾将她弟弟平安接回来。 说起这事儿郑雪便气恼,她弟弟是接回京城了,一回京城就犯了事,跑去城西楼的钱庄借印子钱,闹事还将对方的铺子给砸了。 叶秋燕一听,疑惑地问道:“什么是印子钱?” 郑雪摇了摇头,“说是民间放贷的一种钱,也不知是什么生意,总之,池氏是真正的商人,才来京城多久,就开了一间钱庄。” 又一次提到池氏,叶秋燕立即叫人去查什么是印子钱,都是怎么运作的。 郑雪见公主这么好奇,疑惑地问道:“莫不是六公主还想着做生意?” 公主府可不愁银子。 叶秋燕不答反问道:“这一次池氏告了你家弟弟,你为何不反击,可不是你的性子。” 郑雪无奈道:“我知道我弟弟那德行,必定是他先惹的事。” 叶秋燕皱眉,越发觉得手帕交很古怪。 “自打你从陵城回来后,你就变了,以前的你向来护短,为何这一次对池氏有所不同?” 郑雪被问起,便想起在陵城与池氏立下的军令状书,她只好如实说了,“我不会在京城欺负池氏,而且这一次的确是我弟弟做错了。” 叶秋燕才知道手帕交在陵城与池氏还有这么一段,想不到池氏这么厉害呢,能让高傲的郑雪屈服。 “只可惜,你不欺负她,她还是会欺负到郑家,你可知你弟弟在南阳郡犯下的是杀人罪,他杀了一位入京赶考的举子,正是池氏儿子的同门师兄。” 叶秋燕一语点破,郑雪一脸的震惊,连忙说道:“我父亲说了,弟弟并未杀人,这是误判,如此我才去南阳郡接人的。” “而且真正的杀人凶手已经伏法,刑部也结了案,秋后问斩,这跟我弟弟没有关系。” 涉及弟弟的前程,郑雪很是看重。 叶秋娘却是摇头,“没用的,你说了不算,池氏的儿子已经认定你弟弟了。” 说完,叶秋燕将叶九昭的诗作交给她,“他这是要让你弟弟下不了考场,这是要在考前毁他前程。” 郑雪看着纸稿上抄录的两首诗,心头震惊。 而此时街头,两首诗的作者找到了,并且还是同样赴京赶考的一位举子,传得神乎,有板有眼的,准备参加会试的考生开始在公开场合议论,会诗楼里的才子为着这两首诗也讨论了好几日。 终究诗作从会诗楼里传到了国子监祭酒葛延的耳中,看着抄录来的两首诗,便是葛大人也觉得此子文采了得,只是这诗中喻意可不能随便暗指,得拿出证据的。 如此子这般冲动,无凭无据,也敢在京城造谣,可撤其考试资格,只是对方也是一位举子,正是参加今年会试的考生,便是葛大人撤其资格,也得有来头。 于是葛延将两首诗拿入宫中见了皇上,并将诗作呈上,他觉得此子年纪轻轻,极为冲动,这样的人,即使做了官,也只会犯错送了性命,不如撤了此人的考试资格,借此也平息了会诗楼那一群才子们的言论,回归正常。 皇帝叶景修看过这两首诗词之后,颇为意外,问诗词是谁做的,葛延说是一位来自陵城的叶九昭所做,家中庄户出身,母亲好做衣裳,做些小本生意。 是位寒门子弟,只是叶九昭这个名字却是勾起了叶景修的陈年记忆,他震惊的看着手中的诗作,却并没有立即做下决定,而是拿着诗作匆匆起身离去。 葛延只好等在殿前,这事儿还得向皇上谏言,叶九昭这人不可以参加会试,一个读过书还有举人功名在身的人,用诗词暗指,为何不去报官? 是不懂得律法,还是只想在会试前搞事,败坏他人名声,自己渔翁得利,这样的人见多了,初始写出诗作还不写下自己的名字,便是用意颇深,真有手段。 叶景修听到叶九旭的名字后,脚步匆匆的来了凤栖宫,见许妃不在,问起下人,而后追到后花园。 皇上这么突然来了,许妃连忙放下修花的剪子,就要上前行礼却被叶景修扶住,屏退了下人。 今日的皇上面色严肃,许妃心头猜测,可是谡哥儿又做了什么事不合皇上的意? 已经年近五十的叶景修,两鬓有了白发,眼神凌厉地看向许妃,这就问道:“当年你生下的孩子当真不在世上了么?” 许妃心头咯噔一声,压下心头的惊惧,平静地开口:“皇上为何还来揭开我的伤痛,当年的事早已经处理干净。” 许妃说完,拿手帕抹眼泪,这一次皇上却是无动于衷,而是将一首诗词送到她手中,说道:“京城来了一位考生叫叶九昭,写下两首诗,暗指贵子杀人案。” “案子真假难定,只是叶九昭这名字也太过巧合,我一生有过九个孩子,只是第九子夭了,我年轻之时也曾与你说过,喜欢昭字,若是你生下的儿子便取字昭。” “而此人正好叫叶九昭,你说这是不是巧合?” 叶景修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许妃,许妃心头越发的惊慌。 第375章 当年的那个孩子 “皇上想说什么呢?我是孩子的生母,我尚不知孩子是生是死,还要皇上在这儿来质问我?”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失子的伤痛之中,皇上这一次又揭开我的伤疤,今日是故意来同我吵架的吧,既然如此,皇上要怎么惩罚我都成,莫将一个外人拉来气我就好。” 许妃将诗作往地上一扔,转身便走。 叶景修看着她生气离开的背影,心中动摇,这就快步追上许妃,一把将她抱在怀中,“行了,不过是问一问,并没有生你气的意思。” 许妃却是委屈地落下了眼泪,“这世上的人千千万万,名字碰了巧又如何,咱们的孩子早没了。” 叶景修也并不想提起当年的孩子,他这一生虽然生有九个皇子,平安长大成年的却只有三位,而许氏,却在那之后,再也不能为他生育,他很难过,对那个孩子更加的思念。 “好,以后不提了。” *** 葛大人等了好半日,皇上才回来,却是面色憔悴,心情不佳,葛大人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莫非与这两首诗可有关联? 叶景修坐下后,看向手中的诗,突然问道:“葛大人可有叶九昭的画像?” 葛延一脸的不可思议,这不是在谈论这无头无尾无凭无据的诗么?怎么就谈到了叶九昭的长相了? 葛延还没有回答,叶景修又是苦涩一笑,接着说道:“这诗写得不错,至于诗中所写,葛大人不该是交给刑部么?这位寒门子弟又做错了什么,为何撤了他的考试资格?” 葛延被皇上问懵了,仅凭两首诗就交到刑部去? 叶景修再次看向手中的诗,脸色微变,传召大理寺卿,葛延才知皇上这是要重查诗中的案子。 大理寺卿过来,借由清查近几月案情为由,重点查一查各地会试前无故死亡的书生,这案子不再交由刑部。 葛延见皇上不追究写诗人的过错,他也只好放手,回去后,总是想起皇上想要叶九昭的画像一说,便生了心思,想看一看叶九昭长什么模样。 就两首诗的学识来看,此子的确有才,能通过两首诗而引起皇上对案子的重视。 此时城西楼府中,池小悦收到一封信,上面并没有写谁寄来的。 青妹收到信送到她的手中,还觉得奇怪不已。 池小悦展信一看,里头只简短的一句,邀她去城南戏楼一见,落款处正是许妃。 许谡的姑母要见她,不是说好以后都不相见的么? 青妹担忧地说道:“悦儿,最好别去见,你们两人分别这么多年,都是因为谁,不正是这位娘娘在中间阻止么?” 池小悦却是将信放入香炉中烧了,接了青妹的话:“我会去,为何不去,他是许谡的姑母,以后我还要与她时常见面。” 只是现在摄政王不在京城,她现在去,万一许妃动手,她们完全没有办法,何况这儿不是陵城。 青妹仍旧担心,眼下无心不在府上,她和孙氏也帮不到什么忙。 池小悦回以青妹一个安慰的笑,交代道:“没关系的,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们还是先将钱庄修缮好,咱们接着开张。” 以后这生意不做了,铺子还是她们的,可以做别的生意。 青妹没有办法,打算跟着她去,帮她传个信什么的也好,却是被池小悦拒绝。 后宫嫔妃来到外城见她,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想青妹卷入这事当中。 午晌时分,池小悦坐上马车往城南戏楼去了。 戏楼掌柜和伙计见到她,无不恭敬,池小悦直接上了四楼,只是许妃要的是天字二号房。 池小悦站在四楼楼梯间,看着两间位置最好的天字号房,却不是在一个方向,相隔还挺远的,选的都是最佳的听戏位置。 池小悦直接来到自己的雅间前,拿出一个银袋交给伙计,叫他去传个话给天字二号房的客人,便说她在天字一号房里泡了香茶等着她。 伙计根本不知他们的身份,只知道能拥有这两间房的客人都不简单,如今的跑腿银子,这就欢喜地去帮着传话。 许妃带着帷帽坐在榻上,身边只跟着一位刘姑姑,两人都乔装了一番,穿的都是普通的绸子衣,看着像是富贵家里的夫人。 伙计过来传话,刘姑姑听了一脸的不可思议,忍不住问道:“这戏楼里的天字一号房不是说有人订下了么?” 伙计含笑解释,“正是这位贵人订下的,这一处戏楼不再向外租用。” 刘姑姑听明白了,但她不明白的是,才入京城的池氏怎么会有这能耐,这跟钱没关系,不然那些皇商来了戏楼,也不能上四楼呢。 许妃突然开口:“退下吧。” 伙计听令退下了。 刘姑姑立即看向主子,正要说点什么,许妃却起了身,帷帽下的脸色很不好看,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当年这两人难舍难分,最后一气之下断了关系,没想到两人暗度陈仓,一直都有联系,倒是将她蒙在了鼓里。 “且去看看天字一号房又有什么不一样。” 许妃起身就走,刘姑姑更是感觉到不可思议,就算在天字一号房,也该是池氏来请安,怎么可以让长辈过去找她。 真是嚣张,便是皇上见到她家主子,都是温言细语的,这满京城里的权贵,也无人敢对自家主子这般轻视的,这池氏是不想活命了吧,且跟着主子过去看看她几时死。 主仆二人来到天字一号房门外,刘姑姑还等着看戏呢,就听到主子开口:“你等在外头,不必进来。” 刘姑姑错愕,主子向来不避开她,这倒是头一回。 许妃推门进去了,便闻到了满室的茶香,里头池小悦正好将新茶泡上,见到许妃,她起身福了一礼。 “好大的架子,竟然要本宫过来,从陵城到京城,你不但没有变,还越来越得意了。” 许妃语气不善,她一来就往主座上一坐,随即打量这一处屋子,果然比天字二号房好太多,她家侄子是真的宠着她,才来京城就给她办了这么一处好地方消遣。 “既然夫人是微服出宫,那显然不想在外头表露自己的身份,如此夫人来我这房里听戏,反而更加的隐密,我夫君将这房子修得很隐密,里头谈话不被外人知道。” 第376章 劝许妃投钱到钱庄 池小悦这话说的,只差没说,都是你侄儿宠着她,她也没有办法。 许妃倒是在陵城与她较量过,知道这个侄儿子的固执,以前还不是摄政王便已经将她宠上天了,现在成了朝中重臣,势力也大了,要宠一个女人,那也是举手之劳的事。 只是许妃内心不是滋味,真看不懂池氏到底好在哪儿?能迷住一个男人这么多年。 “你可知我今日来找你是何事?” 许妃不想与她口角之争,而是将两首诗丢到了桌上,脸色很是难看,取下帷帽后,一张与叶九昭极其相像的脸露出,美眸很是凌厉地盯着池小悦。 池小悦疑惑地拿起诗作细看,见隐喻的内容,她有些惊讶,能猜测到大概是昭儿所写,如此文采,又如此愤慨,才识过人。 “夫人若是为了指责昭儿而来,我看夫人还是别浪费口舌了,这孩子的诗作,不是我指使,同时他也并没有写错。” “昭儿的同门师兄曾中又,在南阳郡被郑舜成杀害,当时我们在南阳郡破的案子,也亲眼看到知县立了案移交刑部,但再在郑舜成又在京城出现,而且也即将参加会试。” “曾中又也是一方举子,他就这么凭白没了,同为书生,得知此事尚且觉得不公平,何况那是他一起读书的同门师兄。” “所以昭儿并没有做错,而我们出身不高,朝中无人,昭儿利用诗作流传出去,也只是尽到自己的微薄之力。” 许妃看着池小悦这护犊子的样子,就郁闷得很,生气说道:“你懂什么呢?你刚才说的这一番话可有证据?” “证据在南阳知县手中,我们当时审案之时,南阳百姓都知道。” 池小悦义正辞严,将许妃气笑了,“难不成你现在将南阳百姓抓了来问?” “那夫人的意思,曾中又就这么冤死?” 池小悦也毫不示弱,反问着。 许妃默了声,想了想问道:“你刚才说的郑舜成,可是礼部尚书郑松德之子?” 池小悦点头,并说了这对姐弟曾去过陵城的事。 许妃记起,郑松德的确是武陵郡人士,如此说来,倒是冤枉了昭儿,只是池氏这态度对待她,也真是没将她放在眼里。 “谡哥儿不是向着你么?你为何不将此事告诉他?” 许妃倒是觉得奇怪了,不是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人么,在外头就这么胆小了。 池小悦没好气地说道:“我夫君不在京城,我怎么找他说?等他归来,我和昭儿都死在郑家手中了。” “他们怎敢?”许妃含怒开口,郑家敢伤她昭儿,是不想活了么? 不要说许家人能弄死他们,便是只要许妃在皇上面前一句话,郑家也得脱层皮。 “有何不敢,我一个无名无份不被许家认可的儿媳妇,昭儿跟着我是寒门出身,昭儿这么做,也不过是自保,另外为自己的同门师兄而抱不平。” “前不久,才回京城的郑舜成便将我城西的铺子给砸了,我能怎么样?报了官,赔了我一笔钱而已,而我的生意大概也是做不下去了。” 许妃听了皱眉,郑家竟然如此嚣张?在京城敢一手遮天呢?她家昭儿怎么说现在也是一位举子。 “当真打到你城西楼的铺里去了?” 许妃担心自己落入池氏的圈套中,被她利用,没想池小悦说已经在京城衙门立了案,只是这案子大概是被撤了,毕竟郑家公子还得参加会试。 “郑家好大的胆子。” 许妃决定等会儿就去查一查这案子,若是真的如池氏所说,郑家想要对付她家昭儿,她自然会出手相助。 池小悦不动声色地看着气愤的许妃,心头有点儿奇怪,她不是来指责她的么,这是要帮她么? “你才来京城,做的什么生意?” 许妃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随即秀眉微蹙,这茶味道很香浓,倒与京城的茶叶不同。 “印子钱的生意。” 池小悦将许妃的神色看在眼中,随即再给她斟上一杯茶,或许她的印子钱生意可以一直做下去,眼下就是契机。 “什么是印子钱?” 许妃又喝了一口茶,就听了池小悦的一番解释,听完后,一脸的震惊。 “你好大的胆子,用钱赚钱,你这息钱这么高,是暴利,在京城你敢做这样的生意?是谡哥儿给你惯的。” “你是嫌谡哥儿在京城名声太显,敢这么拉拢这些权贵夫人们?” 许妃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生了气。 池小悦不以为意,说道:“我不做这生意,自会有人做这生意,我眼下是利息高了些,那是因为我在京城没人脉,我得靠着这些夫人们起家。” “以后生意走上正途,自然就不是这样了,我只是想开容国第一间钱庄而已,将来所有人都可以入我钱庄存钱和借款。” “我想成为容国百姓的钱袋子,而不是权贵夫人们获利的工具,但眼下我也没有办法,再说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我又没有借着夫君的名义强迫谁,他们甚至连我的身份都不知道。” “你的身份,你的什么身份?”许妃冷笑出声。 “叶九昭的母亲,将来新科状元的母亲,这个身份可好?” 池小悦也毫不退缩,互相戳对方的痛处。 许妃语滞,手握紧成拳。 想打她么?还是利用权势杀了她。 “若不是看在你尽心抚养昭儿的份上,你这印子钱的生意,我第一个反对,这一次将郑公子告到衙门里,你这生意你还想做?门都没有。” 许妃觉得痛快,一来京城,就急忙想站住脚跟,极其有野心的女人,尤其在她家谡哥儿面前,恨不能将野心写在脸上,直接踏入许府做摄政王夫人。 “那可不一定,这印子钱的生意我还是要做的,只是在再次开张之前,我也想做笔大生意。” 池小悦看向许妃,许妃暗感不妙,她还想干一票大的? “这么说吧,夫人准备在我钱庄投多少钱?” 池小悦直接开口,把许妃都给气懵了,她会给姓池的投钱?她是疯了么? 许妃的拳头握得更紧了,池小悦再次给她添茶,说道:“利钱一样的计算,我需要一笔十万两银子的单,想来夫人有这能耐。” 第377章 与虎谋皮 许妃觉得一定是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一个外室,不,一个连谡哥儿都不敢承认的外室,年纪还比她家谡哥儿大,妄想入许府就算了,现在还让她抛弃前嫌给她投钱,真当她没有脾气呢? “你觉得是我会看在谡哥儿的面子上投你十万两银子?支持你做印子钱生意?” 许妃冷眸看向她。 “夫人为何不可呢?我算了一下,十万两银子一个月的利息,我就得给你两万两银子,夫人不是气着我么,等一个月后,我拿不出十二万两银子出来,你不就有理由在许谡面前直接弄死我。” “这样许谡还只能骂我,不敢骂夫人,这不是一桩好事。” 许妃怔住,十万两银子就得两万两的利钱,她是怎么敢的?一个月能赚到两万两,做的是什么金贵的生意? 若是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又何必费口舌。 池小悦见她沉默,也不继续说话,而是慢吞吞地喝着她的茶。 好半晌,许妃开了口:“我投你十万两银子,一个月后,连本带利的还给我,少我半文,你就得死。” “好。”池小悦立即应下,许是应得太快,许妃又犹豫了一下。 十万两银子,一个月后就是两万两利钱,用这两万两利钱,赶走池氏,倒是比她先前想的方法都强太多,只是她答得这么干脆,她就真的不怕么? “你要知道,谡哥儿这一个月里,回不来,没有人能保你。” 许妃再次提醒。 池小悦脸色微变,问道:“他到底去了哪儿?为何这么久不能回京城?” 都到这节骨眼上了,说给她听也无妨,只是在告诉她之前,必须与她立下文书。 随即许妃来到书桌前,刚拿起笔,就想到了什么,立即看向池小悦:“我来念,你来写,写下文书后,我便告诉你谡哥儿去了哪儿。” 池小悦二话不说在书桌前坐下,接过笔,这就写了起来。 文书大意是,许妃投十万两银子到池小悦的门下钱庄,一个月后,连本带息共还回十二万两银子,若是还不上,池小悦自愿放弃身份,远离京城,绝不纠缠许谡,并将梅姐儿交给许妃养大。 池小悦毫不犹豫地将文书写下,尤其是最后要求将梅姐儿交给许妃养大,她也是如此的利索,就真的不担心自己做不到么? 文书写好,池小悦要求许妃签字盖印,既然不是口头述说的约定,那就正儿八经地来。 许妃拿出私印时,犹豫了一下,最后看着白纸黑字上的承诺,她还是盖下了自己的私印。 一人一份,一个月后,把池氏弄出京城,再半路将她杀了,神不知鬼不觉,正好谡哥儿不在京城,事后再也寻不到,她也有文书作为凭证。 至于十万两银子,若是能赶走池氏,倒也值了,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许妃最烦的是这两人这几年粘糊着,根本断不了。 “这生意我不管你怎么做,但是文书立下了,一个月后你就得还我银子,若是做不到,你只能独自离开京城。” “若是你敢在谡哥儿面前多说半句,即使我与谡哥儿姑侄情分断了,我也不会放过你。” 许妃面色严肃地看向池小悦,池小悦很快应下,“姑母说得对,我收下银子,便一定会还本付息,一文不少。” 生意莫名做成了,池小悦问起许谡的下落,许妃也没有瞒她,甚至还有些愤怒地说道:“他这一次秘密出征正是去往西夏。” “若是他能收复西夏,便是立了大功,皇上已经应承,只要立功便可向皇上提出一个请求。” “谡哥儿为了能退婚,倒是费尽了心思,也不知你给他灌的什么迷魂汤,为了娶你,是命都不要了。” 池小悦听着这话,心头震撼,许谡原来是去平复西夏,可是按照剧情来,再过三年之后,西夏国嫡子为夺帝位,国内元气大伤,根本不用容国出手,直接向容国俯首称臣。 一切都提前了,郑氏和亲的事本可以推后三年再办,等到那个时候,也最多是郑氏的年纪大了些,但并没有真的去和亲。 “你最好祈祷菩萨保佑谡哥儿平安归来,不然你在京城也只有死路一条。” 许妃再次指向诗作,交代道:“回去叮嘱昭儿,莫张狂,这儿不是陵城,至于郑小公子杀人案,我会派人去查一查,若真有此事,刑部不办,太理寺也要是严查的。” 许妃这就起身,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刘姑姑的声音:“你是谁?为何在这儿偷听?” 许妃和池小悦立即看向门口,只见门口露出一条门缝,许妃脸色大变。 两人从里间出来,刘姑姑连忙跪下了。 而走廊上根本没人,许妃沉声问道:“刚才是谁在偷听?” 刘姑姑连忙禀报道:“小的原本是守在门口的,就在刚才,走廊那边有人闹事,听说是几位书生,里头有位叫叶九昭的书生喝醉了,与人打了起来,小的一着急便赶过去瞧了一眼。” “原本以为这房门关得严实,这儿无人敢出入,不曾想小的过去看了一眼,并不是书生闹事,便感觉事情不对,再快步跑回来,便见一黑衣人匆匆离开,对方功夫高强,转眼就越窗而逃。” 许妃听奴仆的话,气得一巴掌甩在刘姑姑的脸上,明显是将刘姑姑调离开的计谋,她竟然不曾禀报就离开,跟了她这么久,还是这么的愚蠢。 池小悦皱眉,戏楼四楼,不是谁都能上来的,对方越窗而逃,戏楼里不至于没有一点儿安保的能力,不然不会在京城能屹立这么些年。 许妃朝池小悦看来一眼,交代道:“今日相见的事,你什么也不必提,也别想着去内城找许府帮你什么,你自己要做生意,便自己承担所有的后果。” 说完,许妃带着帷帽匆匆离去。 主仆二人走了,池小悦并没有急着走,她站在走廊前,看向前头一间间普通的听戏雅间,她在想不知这些房里坐着的都是谁? 正好此时有一间雅房的门打开,里头走出一位端庄的女子,对方衣着简朴,正是微服出游的六公主叶秋燕,她才出门就对上池小悦的眼神,脸色微变。 第378章 抢走她们的生意 池小悦就这么盯着她看,叶秋燕秀眉微蹙,面上明显有丝厌恶,随即转身入了房门,门又关上了。 离着天字号房最近的一间普通雅室,竟然是六公主在这儿听戏。 戏楼掌柜被叫了来,池小悦看着他没有说话,掌柜显得忐忑不安,不知自己做了什么事儿,惹得夫人不高兴。 池小悦问起戏楼的安保问题,掌柜立即解释,戏楼里里外外,便有不少守卫看护,这些守卫有些还是从京师营里退回的老兵。 而这些守卫并未穿护卫服,有的可能是伙计,也有的是跑腿打杂的,夹杂在其中,就是为了确保戏楼的安全。 既然安保没有问题,那刚才有黑衣人逃走的事,掌柜竟然不知道? 掌柜吓了一跳,朝池小悦连忙跪了下去,想起刚才一事,立即说道:“六公主微服出游,小的将这些守卫都调到那边去了,而且六公主刚才也叫上小的去房里问话,并不知情。” 又是六公主,这是不是太巧合了。 池小悦挥退了掌柜,喝了一杯茶的功夫,她才从雅间出来,这就下了楼。 城西楼的钱庄再次修整好开张,这一次派了两名护卫守在了钱庄外,随时听令青妹和孙氏的召唤。 按照文书上约定的时日,今个儿许妃要给池小悦送银钱过来。 池小悦早早地在钱庄里等着了。 没想大清早的,银钱没有等到,却等来了大理寺卿夫人吕氏的管事过来,说是想提前将账上投的银钱拿走,是家里出了点事,急着用钱。 青妹和孙氏相视一眼,这就奇怪了,不是这生意都做得好好的,从来没有拖欠过吕氏的银钱,怎么突然就不投钱了呢? 池小悦看向这位管事,对方的确带来了吕氏的私印,瞧着是做好准备的,她这就说道:“青妹,算账吧,把钱还给夫人。” 青妹应下,把账本打开,一项一项的翻着将账目算了个清楚,前前后后投的钱,就有两万两银子,还了六千,余下一万四千两银子,时日不到,还是按着正常利息算,利钱是三千两银钱的结余。 管事见这账目一清二楚的,尤其半途退钱,还结了三千两银子的利钱,当真是意外,只是这是夫人的意思,他看过账目没有问题,这就交出私印,领走了钱。 吕氏派来的管事前脚才出门,后脚任氏又派管事过来结钱了,也是因为家里有事,这钱得拿回去应急。 池小悦准了。 吕氏还本付息给了六千八百两银子。 接下来,一个上午,来来去去好几家,基本先前玉竹夫人拉拢的那些人,都来退钱了。 青妹和孙氏整个早上都在算账,而库房的现钱越来越少,留下的只有一些契纸,青妹有些担忧。 看着手上账本,还有吴家和李家的银钱是最多的,要退三万四千两银子,而她们手上已经没了现钱,但凡这两家等会儿来了人,她们要怎么办? 眼下将这些契纸低价卖了,都不值这个价值,算下来,她们入京城白忙了一场不说,反而亏损了两万多两银子。 做生意总是有赚有亏的,在郑舜成打砸钱庄报案开始,池小悦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她的印子钱生意大概是做不成了,就是没想到,她没有等到朝堂上的律法出台,而是这些贵夫人直接抛弃了她。 今日舍下她,不投钱给她,来日即使是高利,她也不会收她们的银子。 青妹和孙氏着急,池小悦却是面色平静,她在等许妃那笔钱,从陵城到京城,两人之间恩怨不断,但是这钱,她有八成把握能送来。 果然是担心什么就怕什么,吴家和李家来了,两家合计三万多两银子,全部要拿走,也是家里有事要急着用钱为由,甚至连理由都不想多换一个。 青妹和孙氏算账的速度慢了些,来要钱的两位管事,不动声色地看向柜台,似乎对她们的财务状况了如指掌,一看两人的脸色,就知道是故意的。 账目算了出来,青妹和孙氏不知怎么办,池小悦让铺子守卫出门买了两碗馄饨送给两位管事吃,且让两人在八仙桌前等一会儿。 两人倒也不急,这天色还早着呢,他们今个儿可以在这儿耗一日,三万多两银子,若是没有,一日光景也筹不到。 转眼馄饨吃完了,两管事又催起了账。 孙氏和青妹急坏了,心头很郁闷,明明一个个在他们钱庄赚了钱,如今却这么来逼迫她们,可不曾少过他们钱,一点情分也不讲。 池小悦来到铺外张望,街道尽头仍旧没有送钱来的人。 皇宫凤栖宫里,许妃掀眸朝眼前的管事太监看了一眼,问道:“数目可都点齐了?” 管事太监将账本翻出来,上头有记载,十万两银子一文不差。 许妃看了看天色,这才松口:“给她一条活路吧,你们现在送过去,想来要账的人都急坏了。” 管事太监这才带着人马出宫去。 都到了晚饭时分,两位管事仍旧在等着,在铺里吃好喝好,还嚣张地催着债银。 青妹和孙氏就没有受过这委屈,不就三万多两银子,要是在陵城,两人立即将钱拿出来了,就算手头现钱不多,往胡四夫人府上一走,随时就能准备上。 然而这是在京城,他们从陵城带来做生意的银钱都赔进去了,现在就算在陵城有钱没带来,她们也来不及马上回去取,而且千里迢迢的,也未必安全。 池小悦终于看到街头来了人,心头松了口气,但是这事以后,她决定了,这印子钱要做,但不会再与这些贵夫人做了。 两位催债的管事以为他们交不出来了,这样就能在明个儿名正言顺地将钱庄告到衙门去,不曾想都天黑了还有人送来银钱。 看着这一箱箱的银钱,两管事傻了眼,这么多,何止是三万两银子。 很快结了两家的账目,剩下的银钱抬回府中,关了钱庄的门。 城西楼钱庄还本付息一文不差地将钱都还上了,着实让人意外,一时间京城里这些曾私下里投过印子钱的贵夫人们很有些可惜,不过不打紧,她们收回去的钱转眼又投到了另一家钱庄里。 第379章 祸福相依 这家钱庄,却是六公主暗中开的,开在了城南,不管是巴结还是讨好,总之这些银钱从城西楼就这么运到了城南。 而六公主给出的条件,便是一千两银子利钱付二百五十两,多了五十两银子的利息,可把这些夫人给乐坏了,躺着赚钱,还不怕六公主跑路,毕竟她可是皇室公主,与池氏相比,稳妥多了,尤其利钱高,还能顺带结交。 这吸引投钱的手段的确高明,转眼钱庄得到了不少钱,可是得了钱,一入库就得计息钱。 六公主叶秋燕不想这利钱自己贴,立即寻到了接盘的客人,那就是这些入京赶考的考生,以借一千两银子给三百两银子的利钱从钱庄高利借出。 很快这些没有盘缠的考生纷纷加入了借钱的行列,只凭功名路引,就能在京城租入客栈,就能在考前吃上一顿饱饭。 有的甚至因借得多,考前更是用钱也大方了。 这些借钱的,都是将前程和命运都押在了这一次会试之上的,只要高中,他们便能衣锦还乡,至于那借下的银钱,到时候还怕还不上么? 尤其这些榜下捉婿的京城权贵,总能想到办法的,然而若是不能借钱,他们还没有参加会试,指不定给饿死了,或者冻死了,好好的前程也耽搁了。 这借钱消费在考生中成了一种风气,受过太多的苦日子的寒门子弟更是借钱的主力军。 只是池小悦的钱庄,她得到了许妃的这一笔钱以后,不再接受外头人投钱,而是将钱迅速投入到了先前不曾收回的铺契田契之上。 做印子钱生意的这段时间,池小悦的确亏钱了,但她也落到了不少京城的好铺子,当初她们想买,有钱都没有门路。 而今池小悦将这些押下铺契的借款人仔细分析了一下,但凡是生意经营不善不得不借钱的,她便挑拣出来,而那些因赌钱或者为了花销吃好喝好押上财产契纸的,却是不予理会。 从数十位借钱的客人当中,挑拣出二十位行商失败的生意人,里头大多是京城本地人,祖辈都在这儿生存,继承的也是祖产。 如今池小悦给他们机会,只要愿意与她合伙做生意,她能将祖产还给他们,但是要占一半的生意控制权,因为他们根本不懂得做生意才导致生意失败的。 有钱果然好办事,现成的铺子,有做粮食生意的,有做成衣生意的,还有杂货铺吃食小店,如今全部重新修缮,只做三种生意,茶庄、成衣铺以及布庄。 在他们按要求翻修铺子的同时,信也送去了陵城,胡四夫人收到信,必定带着商队入京城,她当时想来京城做茶叶生意的想法,如今实现了。 以后还是青妹和胡四夫人打理商队,来往几座城池之间,而池小悦和孙氏,却坐镇京城开立铺子。 至于前期,那自然是要亏利息钱的,池小悦会在这一个月里头想办法弄到两万两银子的利钱,再说服许妃继续投钱,至于其他人,她都不再考虑在内。 就在池小悦忙着生意的同时,也很快迎来了会试。 无心还没有从南阳郡回来,看来郑家的手伸得长。 至于叶九昭的那两首诗转眼沉寂下来,叶九昭并没有放弃,他又写了一篇赋文,借用前朝最出名的陈家惨案来控诉这世道的不公,权贵们官官相护的手段让这些寒门子弟寒了心。 这一次的赋文却比先前的两首诗还要明显,才传出去,就直接在朝堂上讨论起来。 这一下国子监祭酒葛延对叶九昭这个人越发好奇,而郑尚书却是第一个弹劾叶九昭的,借着天下寒门子弟的言论,这是在逼迫朝廷,无凭无据的事,竟然是说得如此狂妄。 谁知朝臣中,大理寺卿李裕站了出来反驳,天下寒门子弟与权贵子弟没有什么不同,他们都是容国未来的国之栋梁。 至于赋文中的案子,或许真有的这种事呢。 随着李裕说起案子,同时也公开了,他经过这半个月的考察,就在近几个月内,便出现六起入京赶考的考生死亡、失踪的记载。 有的结案了,有的失踪案子没办法结,只能通知家人四处寻找。 这还只是登记在册的,而李裕查到的数目还不止这些,遭劫匪下落不明的又有六七人,名姓也只能知道个大概,能寻到其家人的,就派人通知一下,寻不到的便是下落不明。 随着李裕说起这一番话,勾起多少文官的思绪。 有不少文官便是凭着十年寒窗苦读才坐到今天的位置,感同身受。 只是这话落到郑尚书的耳中,却是心头一惊,大理寺为何要查这些考生的案子?莫非是奔着南阳案去的?看来这个叶九昭不能留。 眼下叶九昭不过是位举子,就敢如此嚣张,将来要是真的考中了进士,有了官职,岂不一直惦记着南阳案,这样一来,儿子永无宁日。 朝堂上,皇上却并没有因为叶九昭的赋文而动怒,百官也看不懂皇上的意思,此事只好作罢。 散了早朝,葛大人立即出宫,这就去看一看叶九昭到底是个什么人物?这么大胆,为了同窗押上了自己的名声和前程。 这一点真是佩服他的勇气,葛大人自问自己绝对做不出来,人都是自私的,何况前程就在眼前,大可按住心思,将来高中后再想办法。 城西楼府邸,冯翌和雷翰看到了赋文,到底没忍住,还是来拜访了叶九昭。 三人一起入京城,与普通的同年是完全不同的,冯翌两人担心叶九昭这样下去将自己搭了进去,郑家只手遮天,着实可怕。 叶九昭听了两人的话,反而一脸坚定地说道:“我师父曾跟我说过,入了京城,不必太畏怯,皇上是位明君。” “我师兄之死,这口气我咽不下,如今会试在即,反而是我的机会,若是我高中再提及此事,轻则丢官,重则诛九族,连累我娘。” “可是现在我只是一位举子,我现在提出来,反而一身轻松,至于郑家的报复,即使我什么也不说,郑公子当初的案子便是我写的状纸,他会放过我么?” 第380章 叛国 冯翌两人听了,很是震惊,叶九昭说得对,左右是得罪了郑家,何不坦荡一些,于是两人也做下了决定,“我们也写篇赋文吧,天下寒门子弟出身本就不好,科举试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若是世道不公,官场凶险,我们这么努力到头来为的是什么?不是为了去送死的,而是为了报效国家的。” 两人当场写下赋文,随即也流传了出去。 叶九昭担心两人安全,两人却是摆手,“九昭兄照顾我们,我们很感激,这一次既然决定要正面应对,就不怕他们报复。” “我们住在城西,到底还是在京城天子脚下,若是哪日我们遭遇不测,还望九昭兄能替我们写张状纸,去衙门立案,入京城后,我们二人小心谨慎,也只在南阳得罪过郑公子。” 叶九昭看向坦荡正直的两人,作了一揖,这就送他们出了府。 前有叶九昭的赋文,后又有两位当事证人的赋文传出,这一下京城里的读书郎都闹翻了。 朝堂上大理寺卿的那一番话也不知谁传到了市井,就今年赴考的读书郎中,便死了这么多的考生。 若是不入京城赶考,在当地多少也是一方举子,家族得以庇护,这么死在赶考的路上,多么不值得。 京城文圈里闹闹哄哄,生意场上,却有了大变样,池小悦的生意蔓延在整个京城,过不了多久,不少商铺都得换名头,挂上锦绣坊三个字。 京城一处使臣府,住着西夏国太子傅无双,他是来迎娶容国公主的,然而容国皇帝却许他一位贵女。 使臣团还没有回西夏国,傅公子也不急着走,正好借着这婚事不太满意,留在了玄阳城,并与容国不少朝臣走得近了,尤其是容国的三位皇子,也是来往密切。 这日傍晚,使臣府出了一个稀客,是容国六公主叶秋燕,六公主过来,还将郑家贵女一同带了来。 在堂前等候时,郑雪有些忐忑不安,朝手帕交六公主小声说道:“燕儿,你当真几句话能让傅公子放弃这桩婚事?” 叶秋燕点头,回她一个安心的笑,叫她等着就是,一定能帮她办到。 很快西夏国太子傅无双过来,年纪二十上下,长得是一表人才,长相与玄阳城的男子没有什么不同,也没有传说中的外表鲁莽嚣张,反而是彬彬有礼。 傅公子也是头一回见到郑家贵女,不过他根本没有看她,反而看着传闻中的六公主,的确是倾国倾城,容貌出众。 大殿上求娶之时,这位高傲的六公主可是连面都不愿意见,而今倒是她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了。 三人坐下时,傅无双才看了郑雪一眼,不过看到郑雪后,傅无双有些意外,这女子长相还算过得去,却带着一股子悍劲,练过家伙的吧。 傅无双的眼睛微不可闻地朝郑雪的手看去一眼,果然看到了练剑的茧子,倒是挺意外的,玄阳城的贵女娇娇,哪个不是养在深闺中,头回看到会功夫的女子。 原本对这未婚妻很不满意的傅双无,这一下倒是满意起来,跟着他的女子,会功夫能自保,还能领军打仗,那就更好了。 只是六公主一开口却将傅无双的神思拉了回来。 “傅公子好雅致,还能在玄阳城里吃吃喝喝,殊不知如今的西夏国早已经尸横遍野,将要亡国。” 傅无双一听,脸色变得严肃,问道:“六公主这话是何意?” “摄政王许谡,已经秘密带兵去往西夏边境,你没有收到消息么?大概是西夏国此时水深火热之中,还没人能给你送消息过来。” 叶秋燕面色平静地说完,这就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傅无双惊住,还别说,摄政王的确有好些日子不曾见到,他没往这方面想。 不过震惊过后的傅无双立即又看向六公主,“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是要叛国么?还是别有企图?” 叶秋燕冷哼一声,“小小一个西夏国算得什么,不过是早晚的事,只是你再不回去,你这太子之位怕是没了。” 傅无双终于没办法再冷静下来,这就召集人马,趁着宵禁前出了京城。 西夏太子就这么被悄悄地放走,叶秋燕却是一脸无所谓,郑雪心头震惊,摄政王竟然去收复西夏国,是因为这一次的和亲么? 可是既然如此,六公主为何要将这个消息告诉傅无双,那岂不是摄政王有了危险?摄政王可是她的未婚夫? 郑雪看向叶秋燕,正好叶秋燕也在看她,见她望来,露出温和的笑颜,交代道:“雪儿莫急,这一次重创之后,西夏国不成气候,你便可以不必去和亲了。” 郑雪总感觉不对劲,若是摄政王去平定西夏国,更应该将西夏太子扣在京城才对,为何要放走他? 可是郑雪与叶秋燕这么多年的姐妹情,她不敢多做猜测,但心头隐隐不安,皇上要是怪罪下来,该如何是好? 马车到了郑府,叶秋燕却没有下车,这就回公主府去了。 郑雪站在郑府门外,心头仍旧想不清,但这一刻她对摄政王,却莫名多了一份感激,再重新审视在京城见到摄政王的时候,心头便产生了好感。 这个男人有责任有担当,为了池氏如此痴情,如今更是为了责任,甘愿出征冒险,这玄阳城里,能如他这般的伟男子不多见。 郑雪没有回府,反而往城南戏楼去,到了戏楼四楼,要了一间雅室,将自带的美酒拿出来,她今个儿该高兴才是,终于摆脱了和亲的命运。 可是郑雪仍旧高兴不起来。 今日戏楼演的正是大将军出征的故事,听说是当年英国公追随皇上,收复整个中原的一段。 英国公当年出征,大儿子才五岁,小儿子才出生不久,将妻儿留在了乡下,便跟着皇上走了。 那时的容国疆土不大,中原还四分五裂。 郑雪听得出神之际,门口传来脚步声,她脸色微变,许是心虚,她赶忙开门去看,正好看到走廊处,天字一号房的门开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往里头走。 旁边又有一位夫人走了过去,听到两人说是要往钱庄投钱的事,郑雪皱眉,这就朝天字一号房走去。 第381章 许谡的信 天字一号房的门刚要关上,一只手挡了下来,池小悦疑惑地朝外张望,就看到了郑雪。 那位贵夫人认了出来,这可是六公主身边的郑家贵女,自己想投钱入城西钱庄的事可不能让六公主知道了,这就垂着头赶忙走了。 进了里间,郑雪看着这奢华的天字一号房,刚才还觉得摄政王痴情池氏,也是个好男人,不像京城贵子那般三妻四妾,可是现在看到这份偏爱,她莫名有些嫉妒。 这样的男人只偏爱一位女子,自己岂时也能拥有一位这样的郎君。 两人不是头回在京城见到了,只是先前两人有约定在先,说好不在京城欺负她的,池小悦再次提起这份军令状。 郑氏无奈撇了撇嘴,在她对面坐下,就见池小悦递来一杯香茶。 “我可没想着欺负你,就是有些嫉妒你,摄政王虽没有给你名分,却是将整个心都交给了你,到底为我手帕交抱不平。” 郑雪喝了一口茶润嗓子,却发觉这茶味味道香醇,莫不是陵城那一套暴发户的样子用在了京城。 “你替她抱不平,怎么不替我抱不平,后来者居上,我还给我夫君生过一个女儿,凭着我成了罪人?” 池小悦直接道出委屈,让郑雪有些错愕,似乎她也没有说错呢,虽然她出身不高,但在陵城,她是听说了的,两人在外头是真正夫妻,摄政王是当众给过名分的。 那怪就怪在她的出身不好,命不好吧。 不说这个,郑雪今个儿心情不佳,便说起了摄政王,“你来京城,没有了摄政王的庇护,你竟然还能过得这么嚣张,你可知摄政王如今还冒着生死出征在外,你倒是挺享受。” 郑雪随口的一番话,池小悦却是怔住,她不动声色地看向郑雪,知道摄政王出征的人不多,若不是许妃告诉她,便是她也不知道,那么郑雪又是何处得知? “你知道的不少呢?只是我夫君出征的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郑家权势这么大么?不仅连杀人罪都能瞒过去,如今又是知道这隐秘行踪,莫非那日的黑衣人是郑家的人? 郑雪没有深想,反而得意道:“我知道的不少,自然是与你不同,不仅如此,我以后还不必和亲了呢?” 池小悦越发心惊,试探地问道:“不可能的,这是有国书的。” “有啥不可能的,就在今日,西夏太子离开了京城,摄政王出征,又岂会失败的,这位西夏国太子能否平安回去都难说了,这婚事也就不算数了。” 郑雪说得很是欢喜,池小悦却闻到了一股酒味,郑雪竟然喝了酒,莫不是醉了? 于是池小悦顺着话问道:“西夏太子又是怎么知道这事离开京城的?” 郑雪的一双美眸严肃地盯着她,池小悦心想莫不是又清醒了。 “你真想知道?” 郑雪朝池小悦勾了勾手,池小悦将耳朵靠近,郑雪将六公主去使臣府的事说了,并说她的赌约是赢了,但她不会再去和亲,她解脱了,压在心头好几个月的烦恼,终于没了。 池小悦听到是六公主亲自去的使臣府,想起那日在走廊上看到同来听戏的六公主,还有最近城南开设的银庄。 虽然没有查出来是谁开的,但她也从几位投过钱给她的夫人那儿得知了一些消息,猜测着大概也就是这位六公主了。 瞧着郑雪今日这是太过高兴了还是太过压抑了,贵女在戏楼里喝酒作乐,要是传出去,名声可就不好了。 喝了几口茶的郑雪却是突然放下茶杯,起了身,指着池小悦说道:“在京城,我不会对付你,但是你若对付我手帕交六公主,那我可就不饶过你了。” 池小悦听着这话,皱紧了眉头,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当她是手帕交,她可有当你是手帕交,和亲的事为何是你,而不是六公主。” “还有,我夫君是摄政王,他去收复西夏,于私是为了立功,于公也是为了你,为你拼命去了,为何这个节骨眼上,六公主当着你的面将西夏太子给放跑了?” “郑姑娘也不傻,有些事你只是不愿意去细想,你平素的精明都用错了地方,我从来不是一个主动惹事的人。” 若说郑雪醉了,她似乎又没醉,她脚步停下,看向池小悦,好半晌才转身离去。 池小悦来了戏楼,倒也不是没有收获,西夏太子逃了,六公主偷听的这事,池小悦很快写了一封密信,随后召来许谡安排给她的许府管事,将信送去了宫中。 从城南戏楼回去,才到院外,就听到里头传来欢喜的声音,池小悦进了门,就见儿子叶九昭身边跟着一人,不正是无用么? 看到原本该跟在许谡身边的无用回了京城,池小悦也是很意外。 无用快马加鞭回来的,管事这会儿牵着跑的疲累的战马刚要退下。 池小悦立即招呼着下人送来吃的,这就与无用一起入了堂房。 许谡派无用回来给池小悦送信的,而且信送到了,人也决定不走了,留下来守护在她的身边,担心她在京城受到委屈,不日许谡便会凯旋,细问下,原来许谡势如破竹,直接打到西夏国皇城去了。 池小悦却没有叶九昭这般开心,反而心头沉重,她接过无用递来的信,展信一看,只见里头密密麻麻写下了三页纸。 每一页纸张上都是许谡对她深深的思念,字里行间,恨不能早些结束战争,赶回来见她。 分开的这四年,许谡对她的思念只增不减,原本他可以在城门处等她入京城,没想他却这样提前离开了京城,以至于他行军在外,也没有办法见到她。 最后一页纸上所写,却是等许谡归来,他要在京城许她一个光明正大的婚礼,并将她和梅姐儿写入许家族谱。 信中更是坦言,他这一生只要她和梅姐儿便好,绝不会再纳妾,所以让她安心地等他回京城,立了功回来,他一定会把六公主的婚事给退了,这也是他这一次出征的条件。 池小悦看得泪流满面。 叶九昭望着母亲,见她眼泪汪汪的,心头莫名一紧,忙问道:“父亲不会有危险吧?” 第382章 私下见葛大人 池小悦赶紧用帕子抹了泪,却是笑了,看向无用和叶九昭,说道:“你父亲凯旋归来,便会光明正大地在京城迎娶我。” 听到这话,叶九昭一脸震惊,而后也跟着笑了。 无用心头感慨,大哥大嫂终于可以团聚一起了,别人不知道大哥在京城这些年的艰辛,但他一直跟在大哥身边是知道的,虽然成为了摄政王,却没有哪一日是安宁的。 好在有许妃在宫中周旋,许家族人才得以平息,只是老家主…… 无用抛开念头,问起无心在何处,以后这府邸就是他和无心一起守护了。 池小悦收回心神,想起六公主将西夏太子给放了的事,连忙说道:“无用,你帮我一个忙,给许谡送信去。” 无用才到京城,饭都没能吃上,但无用仍旧是恭敬地应下了。 于是池小悦将六公主放了西夏太子的事说了,她担心西夏太子回去,事情又起变化,所以无用的快马加鞭的,看能否早点儿赶到许谡身边,将此事说了,好有个防备。 无用听了这话,脸色便变了,他这一次秘密回京城,只是公子的私心,原本公子出征,是谁都不知道的事,便是朝堂上,文武百官都不知道。 所以若是六公主不说,那西夏太子根本不可能回去,而他们这一次出征能如此顺风顺水,也是因为西夏太子在玄阳城里未走,两地消息不通,西夏人以为容国已经扣下了太子,为了太子安危,多少有些忌讳。 而且他们一入西夏,便封锁了所有能入中原送信的消息,战争才如此顺当,西夏兵败如山倒,一个小国就这样落入手中。 现在一旦西夏太子回去了,凭着皇室传承的太子位,必能号召余党残留再次拦截他们,而此次深入西夏,兵马疲惫,粮草不济,大哥正想着速战速决早些回来。 得了这个消息,无用也没有办法再留下吃饭了,心头着急,这就又牵来了战马,翻身上了马。 池小悦连忙在院里挑选了五名精卫,又选走了府中最好的五匹马,接着将吃食带上,就都跟着无用去了。 送他们出门,转眼消失在街头,当真是来去匆匆,唯有手中的信是真实的,不然池小悦还以为这只是她的一个幻觉。 皇宫里,许妃收到了池小悦的信,本以为她是为了那借款来做说辞的,能将信送到她宫里来,真是有手段。 谁知展信一看,里头说的却是六公主那日在戏楼里听到了她们的谈话,而后去了使臣府,将消息告诉了西夏太子,西夏太子已经逃走了。 许妃一脸的不可思议,六公主竟然偷听了她们的谈话不说,还敢将消息告诉西夏太子,她是怎么想的?她是不想许谡能活着回来么? 若只是为了与池氏抢男人,那她真是傻得天真,竟不如一个庄户出身的池氏能顾全大局,怎么能这般愚蠢。 许妃赶紧派出心腹护卫,在许家召集了一批人,立即出京,一路追去西夏,追上西夏太子直接杀无赦。 但愿她家谡哥儿没有事,若是有事,叶秋燕也别想独活。 许妃气得面色铁青,随即向一旁的太监下令:“给公主府的差事,都收回来,以后宫里宴席皆不得六公主插手,同时去一趟公主府,不经本宫同意,公主府上不得举办宴席,不可与贵中官员以及夫人们往来,应谨守宫中规矩,若不然,收回她的公主府。” 太监这就下去传话了。 西夏太子离开一事,除了知道的几人以外,并没有在朝堂上引人注意,毕竟容国要攻占西夏的消息也不曾传开。 京城里还算平静,马上就要迎来会试。 池小悦每日奔波在钱庄与数间外城铺子里,铺子修缮好了,就等着胡四夫人的商队入京城,第一批货便能上架了。 而守在府中安心读书的叶九昭,却突然收到一封信,落款人是国子监祭酒葛大人,邀叶九昭城南会诗楼一聚。 京城的会诗楼极为有名,但叶九昭从来不去,来了京城也甚少了名,但是今日收到这信却着实意外,不过对方提到了他的诗赋,他就知道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私下见葛大人,的确是他没有想到的,若是这信是真的,来的人也是真的,那么他写的诗赋并没有得到遣责,反而是相信了他所说的事,这一次是来问情况的吧。 叶九昭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现在这样的结果也是出乎他的意料,这就换上一身紫衣长衫,梳整了头发,坐上马车出门去了。 城南会诗楼里每日都有才子们相聚,天下考生聚集在一起,不是来讨论学识,便是来会诗楼里出风头的。 听说在这儿冒出尖儿,还会被国子监看中,有的甚至可能文采传到皇上的耳中去。 叶九昭过来,已经长大成人的他,再也不是四年前的青涩,他身姿高大,神色内敛,气宇轩昂,才到会诗楼外,便引起数人注目。 叶九昭朝楼上看了一眼,这就依着信里的要求,往里头走。 叶九昭进入会诗楼后,尾随在后头的一个生面孔,立即看向了会诗楼外停的一辆马车,一眼就认出了葛府的马车。 随后这人悄悄离开,脚步匆忙的往内城去了,很快在郑府的小侧门进去。 礼部尚书郑松德才从宫里出来,早朝过后,他想面圣,却等了半日也不曾见得到传唤,正是纳闷。 这会儿暗探过来传话,一直盯着城西楼府邸的暗探今个儿终于看到了叶九昭出门,寻到了机会,可是对方头回出门却是往城南会诗楼去的。 而且暗探在会诗楼外看到了葛府的马车,怀疑叶九昭私下与葛大人相见。 马上要会试,葛大人与皇上也是走得极近,又想到今日在宫里等了半日未能得到传唤的事,郑松德心头一惊,莫非皇上微服出宫了,正是与葛大人在一起,见叶九昭去了? 叶九昭先是两首诗而后是一篇赋文,皇上在朝堂上并没有怪罪,甚至还因此派了大理寺清查这几个月赴京赶考的考生涉及的案子。 一切都显得不正常,若是他的猜测没错,那这个叶九昭可不得了,今日私下见到皇上,必定告御状,南阳案怕是难以周旋。 第383章 他们很相爱 郑松德心神不宁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坏就坏在这么些时日,叶九昭根本不出府门,而这城西楼府邸也真是怪异得很。 府邸置办的大,里头的护卫也是多,而且这些护卫可不是普通的家卫,来来回回地巡逻,就像军营里一般有纪律,倒比他们这些官宅里的护卫还要有本事。 不愧是摄政王的女人,没有摄政王在身边,竟然也有这般能耐。 郑松德知道,不能再等了,叶九昭难得出门,这是唯一的机会,这就派出一队家卫,潜伏在叶九昭回去的路上,今日一定要弄死他。 而此时会诗楼里,叶九昭上了三楼,按照信中的要求,他没有去三楼的会诗大厅,而是来到隔壁一处不显眼的雅间,这儿多是才子们休息之地,真正与人交流的还是三楼的厅里。 门被敲响,里头有了脚步声。 叶九昭身边带来的护卫全部留在了马车边等候,他是独自会诗楼里来赴约的。 门从里头开了,却是一位长相清秀的男子,叶九昭看了一眼,辩出此人必是宫里的太监,对方恭敬地迎着他进去。 进了门,屋里分内外两室,而此时外室的茶座里,坐着两人,两人衣着都很普通,可是跟在母亲看着她们做衣裳织布料,叶九昭对衣料也是相当的熟悉,这普通的衣裳款式和颜色,料子却是上乘,他大概猜出了两人的身份。 叶九昭来到两人面前行了一礼,一身紫衣长衫的他,今日的确也显眼,这模样便是见惯了场面的葛大人也是愣住。 这位就是叶九昭么?他的长相明明是初次相见,却莫名觉得有熟悉感,像是似曾相识,等等,他长得好像许妃…… 葛延很惊讶,将叶九昭上上下下打量一眼,随后又是摇头,自己想什么呢,庄户出身,从小在武陵郡长大,路引上有来历,举子身份的档案里,也写得清楚。 寒门子弟,母亲会针线活,做些小生意赚钱供他读书。 不过庄户家中能养出这般气质的读书锒铛真是难得见,大部分的寒门子弟,初次见到多少有些畏怯。 常年的贫寒与地位低下,早让这些读书郎少了几分自信,可眼前的叶九昭却并不是这样的,反而气质如松柏,儒雅又内敛,十几岁的年纪,却显得很老沉。 不知他这般聪明,可曾猜出两人身份? “叶公子坐下吧,这儿不是朝堂,也不是衙门,本官也只是便衣出门,大可与我们一齐坐下,咱们说说话。” 葛大人将叶九昭请进里座,三人围着茶桌跪坐在团蒲上。 叶九昭察觉那个不怎么说话的人反而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此人眼神凌厉,神色威严,莫非是当今皇上? 叶九昭说话更加的谨慎起来,葛大人问什么他便答什么。 葛江问起他为何写下两首诗而不署名,而写下赋文却将自己的名字公开了?还有他诗赋中所指,都是真事么? 叶九昭这就说起了南阳杀人案,也提到了他的师父和同门师兄。 葛江听着,才知叶九昭的师父是迟良安,这个人当年还曾与他共事,迟良安才识渊博,皇上当年也是极其喜欢此人的文采。 叶九昭算是实名状告郑舜成,在南阳郡因为才子聚会,曾中又才气太显而遭嫉妒,用计杀了考生曾中又,而后嫁祸在他身上,与妓女有了牵连。 此案当时在南阳郡已经查得清楚,南阳知县更是说了会将案件移交刑部,而他们入京城后不久,却见郑舜成平安回了京城,而且马上就要参加今年的会试了。 葛江听完这一番话,脸色微变,不动声色地看向皇上。 然而谁也不知,此时的叶景修根本没有听进去几个字,而是看着叶九昭,眸里莫名有泪意,他长得太像许妃了。 当年他与许妃的那个孩子,若是没有早夭,大概还会活在世上吧,虽然叶景修的儿子不少,但是他最喜欢的仍旧是许妃为他生下的孩子。 只可惜这么些年了,许妃却再也不曾为他生下一儿半女,也是叶景修这么些年的遗憾。 “叶公子的父亲是谁?” 叶景修突然开口,果然一开口,九五之尊的威严顿显,叶九昭这一下很肯定,他就是当今皇上微服出宫。 于是叶九昭恭敬地答道:“我生父是叶大郎,在我出生不久后被征兵役,之后战死沙场,不曾回来。” “所以我家也算是军户,而后我母亲改嫁,继父姓许,正是摄政王许谡,我能拜师迟大儒,也皆因我继父帮忙,才有了我今日的成就。” 叶九昭这坦诚的一番话,却是将眼前两人给说得惊了一跳。 葛江更是忧心忡忡的看向皇上,摄政王可是要娶六公主为妻的,现在这么突然地冒出一位继子,还冒出一位妻子,当真是不好收场,这孩子不会说话,这不就得罪了皇上么? 原本还能为他师兄平反的,眼下他和他母亲能不能保命还不知道呢? 然而葛江的担忧并没有发生,皇上反而听了这话面色很平静,只说道:“这么说来,算着年纪,你母亲比摄政王可是大了几岁,你继父当真爱你母亲?” 叶景修首先想到的不是这两人是否相爱,而是为何是许谡收下这位继子,他心头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这个孩子会不会就是他们当年的那个孩子? 谁知叶九昭开了口:“我父亲爱惨了我母亲,他们还有一个孩子,也是我的唯一亲妹,叫许梅,今年四岁了。” 四岁? 摄政王正是四年前回得京城,他一入京城便得了许家家主位,更是被皇上看重,得了爵位。 这一下叶景修也有些惊愕,原来都生有一个孩子了,那么两人是真的有感情了,难怪四年前死活要留在武陵郡的,原来他是真心想留下,而非许妃之令。 叶景修心头颇为失落,原本燃起的希望又瞬间破灭了,只是这个孩子,说话神貌,都看着挺顺眼的。 “你娘必定长得不错,比摄政王大了几岁,却仍旧能得到他的喜爱,是位聪明的女子。” 叶景修说完,语气里有明显的失落感。 第384章 为母亲争气 葛江不明白皇上的用意,而叶九昭却是颇为自豪的开口:“我父亲对我母亲的感情,我一直都看在眼里,将来我若寻得一位知心女子,便也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二心。” 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么?葛江感觉这孩子现在想简单了,等将来长成大男人,尝到了味儿,就不会这么想了。 至于摄政王那样的,那只能说是特例,京城就没有见过这么固执的人,不然娶了六公主,再纳了叶九昭的娘为贵妾,岂不两全其美。 葛江没开口,叶景修却是听着这话有些意外,再次看向这个孩子。 叶九昭突然起身,向叶景修跪了下去,“大人,学生有一事相求。” 一看这架势,莫不是已经知道了皇上的身份,但嘴巴子聪明,叫了一声大人。 叶景修也是意外,于是看向他,也没有急着叫他起来。 “大人,学生一定会考中会试,而后殿试上我也会拔得头筹,到那个时候,能否许学生一件事,学生必终身为大人奔波,绝无悔言。” 叶九昭目光明亮,神色认真,这不必点名了,他是真的认出来了。 叶景修本就对他有些好感,如今见他这么自信,这就说道:“你什么事让你如此重视?” 叶九昭这才答道:“我父亲和母亲的婚事,一直不曾得到大家的祝福,我娘生下梅姐儿,却不曾入许家的族谱,我娘为此心头很是难过,我爹为此也不得不与我娘分开了四年。” “如今我想用我的一生忠诚换我娘亲的一桩婚事,我希望大人能成全他们,他们真的很相爱,这么多年,我看在眼里,若不是爹娘的感情让我大受感动,我大概也会跟着长歪了。” “从小到大,我就不服输,最担心的就是母亲会改嫁弃我而去,但现在我忠心祝福她能改嫁,因为我想她开心,想看到她每日的笑颜,我努力读书也是因为我娘。” 这么一个女人,到底是什么魔力,能让自己的儿子如此敬佩,又让年纪小她几岁的摄政王如此看重。 葛江不得不说,叶九昭今日是不仅告了御状,还给自己的母亲争了口气,真是求到正主儿身上了。 这摄政王的婚事,还真就只有皇上能解除婚约,其他人是真的做不到。 只是六公主也是皇上的亲闺女,怎么可能答应他这样荒唐的要求。 然而半晌后叶景修却出乎葛江的意料,反而说道:“你要求有些高了,你所谓的忠诚,人心难测,口说无凭。” 叶九昭面色一怔,一脸认真地说道:“只要能让我爹娘不再分开,我什么都愿意做。” 叶修景可不想收个奴仆,于是说道:“别的不说,就说眼前的吧,若是会试和殿试你不能得魁首,此事便作罢,也让你母亲也死了这条心,摄政王有婚旨在身上,他没有办法娶她。” “好,我一定会在会试和殿试拔得头筹,大人一定要说话算数。”叶九昭立即接话。 葛江只想敲这孩子一计,君无戏言,包括他今日在这儿做下的承诺,他也得遵守,能考中会试和殿试的魁首,那谈何容易,这还没有下考场,他是不是自信过头了。 再说殿试之时,将来也是由皇上说了算,这孩子即使能中会试魁首,也未必能中殿试魁首。 叶九昭起了身,坐下后,叶景修还是朝这个孩子看了几眼,那酷似许妃的脸,仍旧让叶景修无法严肃起来。 一盏茶过后,叶九昭这就退下了。 屋里葛江看向皇上,刚要说说这个孩子的情况,叶景修便开了口:“若是此子能中状元,才识出众,朕留他在身边做个中书舍人。” 葛江心头一惊,中书舍人直接就是从五品官员,大多高中的进士,多是外放为官,数年后有了政绩,才有可能调回京城,升为五品京官,没想到今日一见,叶九昭直接就有了这样的机遇,当真是他的造化。 葛江再不敢多说叶九昭的不好,瞧着此人入了皇上的眼,胆量也是大,那就看他这一次的考试成绩如何了。 叶景修收起心神,这就起了身,面色严肃的说道:“看来南阳杀人案真有冤情在,叶九昭倒是认出了朕,还敢说出这案情,可见他是正直的人。” 随后叶景修让太监去传话,把大理寺卿叫了来,南阳杀人案,必须好好查一查,其他考生的案子暂时停下。 叶九昭从会诗楼里出来,便发现不对劲,跟着继父学功夫这么些年,他早已经练了一身本事,外表看着与其他的考生没有什么不同,实则叶九昭的听力和眼力都非常人。 叶九昭仍旧面色平静地入了马车,带来的三名护卫,一个赶车,另两个骑马护在一旁。 马车走在城南的街头,叶九昭坐在车里身姿稳当,只是他闭上眼睛,听着外头的动静。 果然走到街头一处拐角,这儿行人少了一些,叶九昭便听到细微的声音,有两支箭从人群里射出,由于速度太快,周围的行人都还没能反应过来。 然而不过是两支箭而已,马车边的护卫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原本赤手空拳的手上突然多了一柄软剑,手一挥两支箭一分为二落了地。 护卫并没有理会人群里的惊呼声,而是催着马车快走。 人群里行刺的几人,脸色大变,看这模样就是训练有素的,半点不惊慌,这如何是好。 主子的命令不得不执行,两支箭伤不了人,那就都发动吧。 于是街角四面八方的箭齐刷刷地朝着马车飞了过来,马车中的叶九昭这才睁开眼睛,飞身而起,很快车帘掀开,叶九昭落到了车顶,一身紫衣长衫叶九昭就这么立在了上头,双手背于身后,面色冷静地看向周围。 马车仍旧没停,只是两边跟随的护卫将弓箭击落,钉入马车上的箭,却像个马蜂窝似的,但他们要对付的人不但毫发未损,人更是凌厉地站在车顶,身姿沉稳。 任务绝不可以失败,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马上就要参加会试了,何况他们已经动手,此时撤走,他们也别想活着回去,衙门府尹是一定会追究他们的。 于是蒙面人现了身,开始了近身对战。 第385章 统座大人回来了 三名护卫加上叶九昭,四人对付着倒也不难,奈何对方不想久战,生怕引起巡逻兵赶了过来,所以他们利用近战朝着叶九昭下毒,哪怕是这一群护卫都死了,也要毒死叶九昭,用数条人命换他一条,也值当了。 没有注意到的三名护卫,率先冲过去,迎面而来的毒粉一个不小心吸入,当场倒下,叶九昭倒退了好几步。 街头行人早已经四散逃开,铺门更是早早关上,叶九昭想要逃命避一避都无可能。 对方紧逼不止,快步朝叶九昭追来,就在这时,街头屋顶上飞下来数条身影,只见他们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外地赶路入京,正好遇上。 而他们露出的一片紫衣角,却让这些追杀而来的刺客吓了一跳,有人惊呼出声:“紫角营的人。” 话才落,前头紫角衣统座周汉豫手一挥,数根长绳出手,转眼将眼前的刺客瞬间捆住。 刺客暗叫不好,头目立即下令:“快饮毒自尽——” 话没说完,嘴中突然落入一物,也不知是什么,原本要咬舌自尽的举动已经来不及了,而后头几名刺客却是在第一时间咬碎了嘴中的毒物,转眼毙命街头。 周汉豫来到刺客头目面前,唯一留下的活口,他看向眼前差一点儿杀了叶九昭的人,眼神就像一把刀似的从他身上剜过,如同被凌迟了一遍。 刺客头目已经吓得全身发抖,落入紫角衣手中,比死还难受,刚才他若不说话,自己也就死了,而今想死也难了。 “带走。” 周汉豫下令,紫角衣护卫立即将人和尸体都带走,转眼消失在街头。 只有周汉豫还没有急着离去,虽然身上穿的是紫角衣官服,可那官服的颜色都有些难以分辨了,这一次出去办事,回来的匆忙,有多少个日夜不曾合眼。 周汉豫回身看向有些惊讶的叶九昭,面纱下的周汉豫露出一抹微笑,问道:“你娘可还好?” 这孩子竟是长这么高了,有他一样的身高,人虽小却是极内敛,这四年里,他倒是成了男子汉。 叶九昭朝周汉豫行了一个晚辈礼,这就说道:“我娘很好,多谢相救。” 周汉豫看着他,好半会才点了点头,“就不去打扰她了,在京城,若是遇上了事,可去城南纸铺送消息,我会帮忙的。” 说完这话,周汉豫转身离去,还得回宫复命。 叶九昭目送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情很复杂,这个人当初将他母亲带走,他很生气,但这四年来的平静,也让他刮目相看,他并没有纠缠他母亲。 叶九昭独自回来,连马车护卫都没了,池小悦见事情不对,问是出了什么事,一向不爱出门的儿子,怎么今天突然就出门了? 叶九昭并不想将今日的事告诉母亲,尤其是紫角衣统座回了京城的事,于是说道:“娘,今天的确出了些事,我能处理的。” 见儿子不愿意说,池小悦也不逼他,看来儿子大了,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昭儿以后还出门么?要是出门,咱们多带几名护卫出去。” 池小悦最担心的是孩子的安危。 叶九昭却是摇头,“娘,就要参加会试了,我要在家认真的读书,还有几张考卷还没有做完,我一定要做完的。” 说完这话,叶九昭就回了书房,这孩子对功名的执着真如小说中所写的,以前是恨着自己的母亲池氏,才会想着出人头地,而今他又是因为什么这般执着? 池小悦心疼这个孩子,也没办法帮到他,只好在饮食上下手,每顿饭食,她都亲力亲为。 借着送晚饭的空档,她带着梅姐儿一起去书房,到时让梅姐儿陪兄长玩一会儿,也缓解一下昭儿的学习压力。 真是孩子不愿意读书,做母亲的操心,孩子认真读书,她也操心。 内城郑府,郑松德得到消息,前去刺杀的死士下落不明,有街坊传似乎在街头遇上了紫角营的人办事回来,所以人都被带走了。 这一下郑松德已经吓得茶饭不思,连请了三天假不敢上早朝。 紫角营的人带走的,郑家彻底的完了,一旦被紫角营盯上,他郑松德还有活路。 只是告假三日,朝中却是风平浪静,这有些不对,郑松德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上了早朝,早朝上也是很平静,突然郑松德抱着侥幸,或许那些死士都死了,如此也查不到他的头上。 若是如此,就太好了。 四天时光,郑家仍旧在,郑松德甚至怀疑街头关于紫角营的传言或许是假的,又怎么这么刚刚好就在街头遇上,不可能的,紫角营的人来去无踪,谁知去哪儿办事去了。 而会试也在这个时候到来。 郑家将心思都放到了儿子郑舜成参加考试的心思上。 京城百姓也都为着这三年一次的会试而热闹着,今年入京赶考的考生真是不少,有了城南的钱庄借钱,京城的消费也被带动了。 城西楼府邸,池小悦早早起来,再三检查了儿子的书篮,之后又让昭儿多穿上两件单衣,担心贡院里着寒,这么进去考试,便得九日方能出来。 梅姐儿穿上了大红褂子,说是给兄长带来喜气,扎着两个小丸子头,上头还有一对大红绢花。 看把孩子打扮成送福宝宝似的,孙氏都忍不住笑出声,青妹在一旁不以为意,这都是她帮着梳的头发换的衣裳。 不过当两人看到池小悦穿上一身玫红时,两人也不笑话了。 “人家为了寓意好,在陵城的时候参加乡试,还往马车前系上红锦,咱们这样还不算夸张的。” 青妹开口。 这是让他们记起陵城当时档口卖了不少红锦的事。 叶九昭看着这些长辈一个个都祝福着他,期盼着他,他心头一暖,上马车前便说道:“别急,我一定会中会试。” 所有人都可以质疑,唯有池小悦不会,因为昭儿说的没有错,他可是书中男主,一定会考中的。 青妹和孙氏没有相送,她们两人还得去钱庄。 池小悦带着梅姐儿一同坐上了马车,外头护卫便有十来位,这一次池小悦很是谨慎,这十名护卫挑的都是府中功夫最好的。 第386章 还不起钱 马车离开,一路上就遇上了不少考生,有的坐驴车,有的坐牛车,坐马车的多是有些钱的。 考生多,送行的家长们也多,路就堵上了,好在京城街道宽阔,又有巡逻兵维护秩序,也还是很快到了贡院外。 叶九昭提着书篮下车的时候,也真是巧了,正好隔壁的马车里下车的人是郑舜成。 陵城乡试,郑舜成便落了后,不及昭儿,而今会试两人又遇上,看着眼前这个嚣张的杀人犯,还能参加会试,真是不公平。 池小悦抱着梅姐儿,根本不想看到郑家的人,而是交代昭儿考试不要紧张,也不能太疲累,量力而行就好。 叶九昭只淡淡地看了旁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郑舜成在一旁巴了巴嘴,冷笑道:“贡院就在眼前,可有些人就没有这个命踏入这扇大门,而有些人踏进这扇大门也不会有大出息,不知九昭兄又是什么样的命数?” 整理衣裳的叶九昭手中动作一停,接了话:“我的命数你猜不了,那必然比你贵重,而你是什么命数,我却是算了出来,不会有好下场。” 这个时候还敢说出这样的话来,郑舜成语气冷漠地开口:“祸从嘴出,莫忘了曾中又也死在那一张嘴上。” 郑舜成说完这话,眼神就看向了池小悦手中抱着的梅姐儿,叹道:“孩子真的很无辜,你们要保护好。” 真是赤.裸.裸的威胁,好不嚣张。 郑舜成更是朝身后的家卫吩咐道:“你们送这对母子一程,也不枉咱们是同年举子的份上。” 家卫立即应下,叶九昭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池小悦立即催促道:“昭儿,啥也不必想,快进去吧,我等会儿回去,也要看看谁有这胆子,天子脚下如此狂妄。” 叶九昭见母亲根本不着急,再想到带来的这十名精卫,他也就放心了,这就提着书篮往里头走。 送儿子入了贡院,池小悦这就座上马车离去。 郑府的马车和护卫跟在了他们之后,不远不近的,不回内城,却是跟着他们走,没动手,就是让人看着不舒服。 池小悦挑开车帘往后头看了一眼,便不予理会,只是在她放下车帘后,原本跟在后头的郑府马车突然被一群行人给拦了去路。 郑府的护卫就要训斥,谁知在密集的行人里头夹杂着几个会功夫的路人,转眼将郑府的护卫揍了一顿。 郑府护卫鼻青脸肿地离开。 坐在二楼喝着茶的周汉豫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就刚才姐姐挑开车帘露出清秀的面容,周汉豫便看了许久。 紫角衣卫过来禀报,郑家的护卫被打了一顿不敢跟着了,周汉豫的心情并没有多好,下令道:“查一查郑家所有有过往来的人,不管是京城的官员还是民间的走商。” “郑家所有族人的罪行,全部翻出来,本座一并呈给皇上。” 紫角衣卫退下,刚回来就接了案子,这明显是统座大人私下的行为,但是整个紫角营的人都听他的话。 周汉豫喝完一盏茶,也就起身离去。 三日后,郑家嫡长女被休的消息传到了郑府。 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的郑松德突然接到这个消息,心头一惊,大女儿随夫婿外放为官,一直以来都是夫妻和顺,感情也极好,怎么就被休了呢? 郑松德感觉不太对劲,正好在这个节骨眼上。 郑松德赶紧派心腹出京城去接大女儿带着一双儿女回娘家,也顺势打探清楚,大女儿到底是犯了什么错,被夫家休弃不说,连生下的一双儿女都不要了。 郑家这桩事并不大,郑松德也没有跟妻女说这事,想着等儿子会试过后再说。 九日的考试,可不容易,而同样担心的家长也不少,池小悦基本每日都去一趟贡院,对于钱庄的生意她现在也顾不上了。 不过在这几日的等候当中,她竟然看到了许妃身边服侍的刘姑姑身着便衣出宫,也在贡院外等着了,也是在担心着叶九昭吧。 刘姑姑看到了池小悦,两人都当面生不曾交谈。 终于到了贡院开门的这日,随着一声锣鼓响,外头等候许久的家长们也是面色振奋起来,自家孩子没有半途被抬出来,或者半途放弃,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考生陆续从贡院里出来,个个都没有什么精神,与乡试时一样,都不容易。 终于等到了叶九昭,池小悦身边的护卫都欢呼起来。 叶九昭一出来就看到了母亲和妹妹,心头欢喜,这就提着书篮快步过来。 刘姑姑往前走了两步,却看着叶九昭只朝她面色冷淡地看了一眼,刘姑姑只好退了回去。 “娘,别担心,题都做完了,我有把握的。” 池小悦担心的是他的身体熬不熬得住,至于考试,她从来没有担心过。 一家三口上了马车,这就赶紧回去,家里早已经准备了热水和吃食,就等着孩子回去了呢。 今个儿青妹和孙氏也早早从钱庄回来,所有人都在等着叶九昭回来。 泡了澡,又吃饱了饭,叶九昭整个人都轻松了,这才向池小悦说道:“娘,这段时间我做的考卷里有会试考卷里相似的题,所以我早早的就将考卷做完了,中会试不成问题,但是能不能中会元,就看时机。” 池小悦根本不担心这事,而是让儿子赶紧休息,还问要不要寻位大夫回来看诊,叶九昭练过功夫的身体,健朗得很,说不必了。 接下来是等榜的日子。 而池小悦承诺给许妃的银钱,一个月之期已经到了,宫里果然来了人,还是刘姑姑亲自过来的。 池小悦很快将两万两息钱放到了台面上,刘姑姑却是没有收。 十二万两银子,只交出两万两银子,这是在闹着玩儿么? 池小悦说道:“还请刘姑姑回去帮我解释一下,目前我拿不了十二万两银子,但绝不会少了息钱,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就好,我已经让人从陵城带钱来京城了。” “而且我承诺,以后我在京城的生意做了起来后,但凡姑母的钱送来,都按这个高息钱结算。” 刘姑姑被她的话给气笑了,拿不出钱,那就只能按文书上来的来办了,于是看都不看一眼桌上的两万两银子,而是起身准备回去复命。 第387章 手帕交反目 池小悦这会儿也就不紧不慢地的开口,“瞧着天色还早,刘姑姑且坐一会儿,我这就去许府把十万两银子拿出来。” 说完这话,她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她走了两步,又想到什么,“对了,许府的财产应该不只这一点,我顺带多拿一点。” 刘姑姑连忙拦住她,才想起一事,那文书里头只说还上十二万两银子,并没有说不准她去许府借钱,这可如何是好? 刘姑姑心头着急,这边劝住池小悦莫去许府现身,那边拿了两万两银子的息钱先离去,赶紧回宫禀报,这女人当真是厉害。 刘姑姑回去后怎么添油加醋地说一顿,池小悦自然是不知情的,但是这一日后,竟然宫里也没有再派人过来催银子,可见这事儿也就过了关。 一直担忧着的青妹和孙氏,终于放下心了。 京城里为着会试能否高中一事,不少考生四处奔走,再无心学识,倒是叶九昭还能静下心来在家里继续看书。 即使是冯翌和雷翰过来,三人也只是小坐一会儿。 原本冯翌两人准备了一场对质,等着吃官司的,不曾想也就这么和顺的过了这么些日子。 叶九昭与两人对了题,发现两人的考试还算不错的,恐怕也能跟他一起中榜。 两位同年在府上吃了一顿饭便走了,皆是不怎么出门的,更不想惹事。 就在这个时节,一封西夏来的急促战报送入了宫中。 圣心殿里,皇帝叶景修展信一看,而后脸色变得铁青。 “西夏太子逃出京城,不过短短一月,集结了不少残余旧部,烧了摄政王的粮草,如今摄政王被困西夏皇城,战况不妙。” 叶景修很生气,身边太监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到底是谁放走的西夏太子?” 西夏太子在玄阳城时,看似可以随意走动,实则一举一动有人盯着,也不能随意地出城门,除非有人给了他令牌,放他离去。 就在这时,殿外送来午食甜点的许妃一边接话一边走了进来:“此事妾身知道,是六公主将人放走的。” 许妃一个不小心正好听到这份战报,心情也不好受,要不是六公主干的傻事,眼下谡哥儿已经凯旋归来。 叶景修看向许妃,疑惑道:“你如何得知?” 先前还替六公主瞒着,是不想这婚事有波折,但现在为了谡哥儿的安全,许妃现在也顾不上这婚事了,左右六公主也没有将这婚事看得多重要。 自然许妃不能说出出宫见池氏的事被六公主偷听到,只说这话是郑姑娘一同跟着去的,使臣府有人见到过。 叶景修面色凝重,“燕儿是如何知道摄政王攻打西夏国的?”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许妃有些心虚,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妾身不知,但西夏太子的确是六公主放走。” 叶景修也没有多想,看着难过的想要落泪的许妃,心头一软,安慰她,“莫急,朕即刻派人给摄政王送粮草去,小小一个西夏国,既然国已破,便难成气候。” 许妃这才心头一安,等会儿她回去后,也得调动许家私军前去相助,希望谡哥儿能忍耐住。 从圣心殿里回去,许妃心头越想越气,这就派人将六公主叫了来。 六公主叶秋燕最近在公主府里闭门不见客,皆因许妃一声令下,差一点儿收走了她的公主府。 而今匆匆来见许妃,正想好好表现表现,不曾想还没开口,许妃便叫她跪下了。 “本宫有些好奇,你与谡哥儿的这桩婚事,你到底想不想要?” 许妃面色冷淡地看向六公主。 叶秋燕心头紧张,手在袖中握紧成拳,恭敬地答道:“我之一生,只许他一人,若是君若弃我,我便以死明志。” 听到这话,许妃心情好了些,这就问道:“你这一次将西夏太子放离京城,而今摄政王陷入西夏皇城,断了粮草,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当时为何要这么做?” “身为一国公主,既然你将他当为丈夫,为何要这么置他于死地?” 叶秋燕听到许谡身陷险地,吓了一跳,一双美眸连忙看向许妃,惊恐地问道:“他如今怎么样了?” 许妃看着快要落泪的叶秋燕,皱了眉头,不知为何,看到只会后悔落泪的叶秋燕,就让许妃想到了池氏,若是池氏遇上这样的事,她大概是想也不想的会去救谡哥儿吧。 “他若生,你便生,他若死,你就得死。” 许妃半点不留情。 叶秋燕没有惧怕,反而豆大的眼泪滑落脸颊,心头对那日的事后悔不已。 许妃不想看着她流眼泪,训斥一顿后,也不想再见到六公主,这就叫她回公主府闭门思过,摄政王没有平安归京,她就不得出公主府。 叶秋燕从宫里回来,半日没有说话。 身边丫鬟给主子送来吃食,叶秋燕突然从荷包里拿出一张残余的纸,交给丫鬟,交代她:“现在送去大理寺,这是南阳案案底证词的一部分,或许对大理寺有帮助。” 丫鬟听到这话,心头微惊,这是主子不再保郑家的意思,当初留下这一片证词,便是给郑家留了条活路。 丫鬟收下证词后,赶紧出门办事,没想在出府时遇上了正好入府见手帕交的郑雪,丫鬟心虚,朝郑姑娘行了一礼,匆匆离去了。 郑雪看着有些奇怪的丫鬟,也没有放在心上,而是将自己在街头发现的最好吃的点心,脚步匆快的进去,送给自己的手帕交吃。 叶秋燕看着眼前仍旧没心没肺的郑雪,突然问道:“雪儿,那日我们两人一起去使臣府,之后你又去了哪儿?” 叶秋燕正喝着茶,听到这话,手抖了一下。 回想起那日,叶秋燕心头沉重,她事后去戏楼一边听戏一边喝酒,略有醉意,之后见到了池氏,她将心里藏着的事说给了她听,原本只是想警告她不要再做这印子钱的生意,不要再想着抢她手帕交的男人。 就是没有想到,她什么也没有帮到,事后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把西夏太子的行踪告诉了她。 第388章 城南钱庄出了事 不过眼下手帕交问起,郑雪心头也一直存有一个疑团,她没有答话,反而看向手帕交,问道:“秋燕,有一事我不明,西夏太子入玄阳城,那时我在陵城陪弟弟科举试。” “西夏明明想要和亲的人是公主,为何最后挑选了朝臣的贵女,而京城那么多长相出众的贵女,为何偏偏选中了我?” 这件事一直压在郑雪心头许久了,她很想要知道答案,但她潜意识里不敢问,也不敢知道。 叶秋燕将茶杯放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方开了口:“是我对父皇的提议。” “为什么?” 这个答案或许她早该知道的,但亲耳听到又是如此的不可置信,郑雪很受伤,美眸看住叶秋燕,真希望手帕交说不是她的原因。 “因为,我想你嫁入西夏。” 叶秋燕面色平静,往日的交情在这一句话里断了个干净。 “当初我父皇颁布婚旨后,许妃曾跟我说过,我成婚之日,会有两位贵妾与我一同入门,许妃说我身边有两位手帕交,正好是你和见儿。” “见儿长相略丑,出身更不及你高,她跟了去,也无非只是我的一个小跟班,可你不同,你是礼部尚书嫡长女,家世显赫,你好骑射。” “听说摄政王最喜欢聪明伶俐的女子,你若是跟着我去了,到时候他若看中的是你,我该怎么办?” 叶秋燕一番话说得郑雪心寒,就因为这样一件有可能发生的事,手帕交便不顾往日情意,直接断送了她一生的婚姻幸福,她怎么可以如此狠心,亏得她为了手帕交,曾几次想着帮手帕交对付池氏。 叶秋燕起了身,“你走吧,皇宫女子,是没有感情的,你当眼瞎结交了我这么一位,但是你现在也报复回来了。” “与你一起去使臣府,你将这事传了出去,我现在也受到了惩罚,你也解气了吧。” 叶秋燕要走,却是被郑雪拉住,“什么意思,池氏怎么可能惩罚你的?我那日只是在戏楼里多喝了一杯酒,心头不痛快,不小心说了出去,但不是恶意的。” 提到池氏,叶秋燕立即看向郑雪,震惊地问道:“你是说你只告诉了池氏?” 郑雪点头。 池氏知道了,那她这是与许妃一直有联系?许妃睚眦必报的性子,又怎么可能与池氏结交,她是多么讨厌她才对,而且听说摄政王能回京城,许妃没少在中间周旋。 这个女人不是因为许妃早断了么?如今摄政王不在京城,她倒是与此女走得勤了。 叶秋燕气得不轻,转瞬,叶秋燕心思微动,又含泪看向手帕交,恳求道:“雪儿,看在往日的情份上,你帮我一个忙可好?” 郑雪连忙松开叶秋燕的手,谁知叶秋燕的眼泪落下,郑雪到底心软,明明心头恨着手帕交将自己交出去和亲,可是又舍不得这么多年的交情,郑雪不得不应下。 池小悦最近常来城南戏楼听戏,那些曾经与她打交道的夫人们,就看到她来天字一号房里进进出出的,心头不是个滋味儿。 玉竹夫人被吕氏请进雅座,任氏也在一旁坐着,两人向玉竹夫人打听这池氏如今在做什么生意,这城西楼钱庄是不是关门了。 玉竹夫人一听,连忙摆手,小声说道:“有人看到过许妃娘娘身边的刘姑姑去过钱庄,也不知真假,但是城西楼钱庄仍旧在的。” “而且就这几月里放贷得到的一些铺子田产,似乎能够支撑着,具体的也打探不到什么,但是这池氏瞧着真不简单。” 这么一说,吕氏和任氏又有些犹豫不定起来。 “咱们三个是头一批在她钱庄投钱的,这么些时日了,咱们要不要再投些钱给她呢?我担心城南钱庄的钱有些靠不住。” 任氏突然开口。 玉竹夫人的眼神闪了闪,左右她的钱是不会投六公主钱庄的,最近听到不少风声,都不太对劲。 吕氏看向任氏,问道:“出了什么事?” 任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城南钱庄借了不少钱给考生,这榜还没有发出来,听说便有考生无力偿还,对考试成绩失了信心,发生了命案。” 吕氏一听这话,脸色不好看了,她身为诰命夫人,可不能与这样的事牵扯,于是立即做下决定,“今天就去城南钱庄退钱。” 很快吕氏叫来贴身下人去要钱,正好今个儿也在城南听戏,赶紧从城南钱庄将钱退出来后,莫再投钱进去了,且等这一阵子过去后再说。 任氏也叫人去退了,但她有些不甘心,建议要不送去城西钱庄,瞧着还是池氏经营稳妥,就不见她借钱给书生,大多借给做生意的,现在已经拿这些铺子准备做生意了。 玉竹夫人见两人动摇,这就说道:“我刚才来时,见到池夫人到了天字一号房,今个儿也来听戏了。” 吕氏和任氏都生了想法。 只是才出去要钱的下人没多会儿回来,却被告知,城南钱庄关了铺门,今个儿不做生意,打探了一下,好像是昨个儿有人来闹过,或许明天开铺门。 这一下吕氏和任氏知道坏事儿了,两人可是将手头上所有的现钱都投了进去,尤其是任氏,那些银钱便是府上这一年的生活费用,若是拿不回来,她想死的心都有。 到时候丈夫寻她要,婆母指责她不会持家,外债也还不上,她把全部嫁妆添进去都弥补不来的。 任氏有些着急了,于是两人委托玉竹夫人帮着去一趟公主府,打探一下情况怎么样,实在不成,他们两家不要息钱,只要能要回本钱就好。 玉竹夫人吃的是这一行饭,自然得答应,收了两人的好处,这就说明个儿送帖子去公主府,见一见六公主。 而坐在天字一号房里的池小悦,青妹突然从外头进来,小声说道:“悦儿,你猜我看到了谁。” 池小悦问是谁,原来就在斜对面不远,青妹看到了郑姑娘,但是里头说的话有些奇怪,青妹有些没听懂,于是学给池小悦听。 “说是西夏太子离开京城后起了事,什么残余旧部之类的,我倒是奇怪了,这儿可是戏楼,商量这些玩意做什么,难不成女子还能参政?” 没想青妹话才落,池小悦却是快步出了门,果然斜对面的门开了一条缝,也不知是哪个下人进出走得急,忘了关紧了。 池小悦见走廊无人,于是站在门边细听。 第389章 差一点儿中计 里头郑雪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摄政王如今被困西夏皇城,怕是生死难料,好在我的和亲婚事算是没了,只是害苦了摄政王。” 丫鬟劝慰道:“那也不是姑娘的原因,朝堂上的事姑娘也帮不到忙,姑娘莫自责。” 郑雪的眼神微不可闻地朝门口看去一眼,果然一个身影离开,她才嘘了口气,心头却是不安。 不知帮手帕交这个忙是对是错,想起陵城立下的军令状,到底她还是没有遵守承诺,还是帮了手帕交。 池小悦回到雅室,青妹上前问情况,池小悦却是面色凝重,若是郑雪说的话是真的,那许谡有危险,被困西夏皇城,内外不相通,断了粮草,不是战死就得饿死。 池小悦心神不宁地写了一封信,让许家管事送入宫中,她邀许妃傍晚在戏楼相见。 谁知信才送到,当场就被刘姑姑回了话,信并未落到许妃手上,许妃的确有交代过,以后她的信件是不收了的。 当真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池小悦半刻都不想等,没能见到许妃,只好找许家管事帮着查了查京城里的情况。 许家势大,倒是很快发现一个事儿,朝中今日早朝过后,秘密派了一位官员押送粮草出京城,并召集了京师营的兵马,不过这一批粮草门面上是送往燕北的。 所以这是巧合,还真是许谡出了事? 池小悦无法再这么等待下去,当天从戏楼回来,火速将京城的生意交给青妹和孙氏,池小悦又交代了昭儿好好在京城参加殿试,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想。 交代好儿子,池小悦才从院里挑了五名精卫,当天夜里就骑马出了京城。 走得太急,池小悦的包袱里只带了银钱和吃食,连换洗的衣裳都没有,在她听到郑雪的那个消息时,她心头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要死也要与许谡死一起。 愧对的就是梅姐儿,她已经让青妹将梅姐儿明日送入宫里,交给许妃抱养,至少这是许家血脉,能给梅姐儿一个富足的人生。 池小悦带着五名护卫就这么跑了半夜,甚少骑马的她,跑了半夜就发觉身子有些吃不消,不得不在路边小树林里小坐休息。 吃着干的难以下咽的饼子,池小悦脑中想的全是许谡的安危,却在这时,林中护卫突然起身,二话不说将他们的马赶入林中,几人也藏在了林里。 这一下不要说休息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此时官道上传来马蹄声。 果然没一会儿,官道上来了几人,他们身着便服,打马向前,却在前头的官道上突然停下。 有人下马察看,一旁的护卫小声说道:“这些人是在寻找马蹄印。” 池小悦一听,脑子瞬间清醒了。 这几人很快地将目光朝小树林里看来。 护卫到底是有行军经验的,想也没想地带走两人从小树林离开,绕过农田跑前头去了。 许是马蹄声太响,那些人正犹豫着要不要入树林察看,听到前方的马蹄声这一下也不再做停留,而是快马加鞭地追去。 要不是池小悦身体吃不消,在此地逗留,他们大概就不会知道后头有人跟踪。 池小悦看向身边剩下的两名护卫,她终于想明白一些事,立即带上两名护卫,直接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可能会遇上这些追来的人,但是她顾不上这么多了,留在树林不安全,往前头更不能去,那么只有回京城这一条道。 好在隔着京城才几十里路,回去三人又都带了帷帽,迎面与一队人马相遇,也不知对方是追他们的人,还是也是出京城的人,总之遇上了,三人提着心,竟也平安离开了。 到了京城城门,池小悦不得不拿出了许谡的令牌,半夜三更的,护城河上放下了通行的吊桥,她竟然又回了京城。 清晨,六公主府,叶秋燕收到密信,昨个儿一夜,派出去的人追出两百里,竟然寻不到池氏的方向,属实可疑,竟怀疑池氏并没有出京城。 只是这些追来的暗探怎么也不会想到,池氏的骑术这么糟糕,大半夜只跑了几十里路不说,还得休息一下,随后又敢半夜往回赶,当时半路遇上的只有带帷帽的三人,又是回京城的路上,谁也没有往这方面想,以至于迎面相对,竟是错过了。 叶秋燕脸色有些不好看,这些暗探派出去,竟是如此的无用,一个庄户出身的池氏,功夫都不会的人,居然追不上,难不成她的骑术了得? 大清早的城西楼府邸里,池小悦穿上一身天蓝色窄袖衣裳,戴上了金饰头面,这就准备出门。 青妹带着梅姐儿睡下的,还没有把梅姐儿送宫里去,就看到了池小悦竟然回来了,面上一喜,连忙上前问情况。 池小悦看向乖巧的梅姐儿,心头还有些后怕,若不是自己发觉得早,若不是带着的这些护卫都是无心精挑细选的培训出来的,她大概就真的落圈套里了。 “梅姐儿先在家跟着哥哥一起吧,青妹跟我一起出个门。” 池小悦收拾得这么齐整就是准备要出门的。 叶九昭看到母亲又回来了,心头一安,母亲什么也不说,他没能问出,心头却是极担心。 孙氏抱走梅姐儿,看着池小悦和青妹坐上了马车。 今日两人大早就来了城南戏楼,随后叫青妹时时留意四楼里的贵夫人中可有吕氏和任氏过来。 郑府小侧门,一个小乞丐突然将一封信交给门房就跑了。 门房管事见信上写着大姑娘的名字,这就将信交给了大姑娘。 郑雪才起床,心头还在想着昨日的事,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这会儿看到这封奇怪的信,心头郁闷,展信一看,只见上头写下几个字,“池氏出现在戏楼,计划失败。” 郑雪看了一眼连忙屏退梳洗丫鬟,而后仔细辨认上头的字,字却是写得歪斜,是有人故意这样的,不想猜出身份。 要证实信中的内容是真是假,却是不难的,只需往戏楼去一趟就好。 郑雪再也顾不上了,很快坐上马车去了城南戏楼。 第390章 悦儿要见六公主 天字一号房里,青妹将任氏和玉竹夫人带了进来。 玉竹夫人和任氏大清早地来了戏楼,就是来打探城南钱庄的情况,没想到城南钱庄还没有开门,两人正商量着去六公主府上讨要本钱的事。 池小悦邀两人喝茶,这大清早的,倒是挺新鲜的。 三人落座,青妹守到了门外,她在等人。 果然没多会儿,楼梯间跑上来一个气喘吁吁的人,不正是郑姑娘么? 郑雪看到天字一号房外站着一个人很是面熟,心头咯噔一声,池氏莫非真的没有离开京城,她完好无损地在戏楼里。 郑雪来到青妹身边,刚要问询,就见门开了条缝,里头有人谈话,说的正是投钱的事,郑雪也不顾礼节,这就推门去看。 青妹相拦,拦不住,郑雪推开门,看到了端庄的坐在主座上的池小悦,而眼前的两人,正是鸿胪寺左少卿的夫人任氏,以及八面玲珑的玉竹夫人。 池小悦看到郑雪,收起脸上的笑容,这就说道:“郑姑娘既然来了,何不坐下来喝杯茶?” 郑雪对上池小悦的眼神,犹豫了一下,只好走了进来。 池小悦这就说道:“这位郑姑娘不就在这儿么,你们刚才所遇上的问题,问一问郑姑娘不就知道了,她可是六公主的手帕交。” 任氏的脸色有些尴尬,玉竹夫人也没有想到池氏这么点名了说,只好赶紧起身上前圆场。 “郑姑娘竟也来城南戏楼听戏,这戏还没有开场呢,倒是有池夫人的小点心还不错。” 玉竹夫人将郑雪迎入雅座。 任氏正心焦着自己投的钱,这会儿被池小悦点破,也顾不上这么多了,问郑姑娘总比问六公主强。 于是任氏没忍住,借着池小悦这话,便顺口问了出来,“不知郑姑娘可知城南钱庄的事,为何不开铺门了?” 郑雪朝任氏看来一眼,面色冷淡地开口:“夫人投钱的时候可是签下了文书?” 任氏点头。 “既然签下了文书,就该知道这投钱的风险,我可不是钱庄的东家,你自己不甘心,那就去公主府问问去。” 郑雪三两句回了任氏的话,却是将任氏给气得不轻,文书上的确比池氏所写的多了一段话,那就是共同投钱,赚下的钱给足息钱,月结。 任氏隐隐觉得这多的一段话里有太多内容,这是要不想还本钱了么? 然而郑雪根本不想理会任氏,而是看向池小悦,想要问一点儿什么,又不知道怎么问出口,反而替手帕交担心,明明发现池氏昨夜离开了京城的。 而且是夜里出的京城,大半夜再回城不太可能,她这身份可不行,大清早的回来,还来不及与这些夫人们相聚一起喝茶吧。 那么她昨夜根本没有出城?出城只是一个幌子?所以她在算计池氏的同时,池氏也在算计她们? 一想到这个可能,郑雪立即起身,就要回去告诉六公主今早在戏楼见到池氏的事。 没想池小悦叫住了她。 “二位夫人若无事,不如先去休息一下,戏就要开场了,我与郑姑娘还有些话想说。” 刚才池氏身边的人遇上两人,请两人过来,原本还以为有周旋的余地,继续在城西钱庄投钱,没想说了一堆客套话,却又没入正题,这会儿更是直接赶人了,池氏挺能耐呢。 任氏面色不好地起身便走。 玉竹夫人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池小悦又开了口:“青妹,给两位夫人送上好茶,以后我城西钱庄的茶生意,还得两位夫人好生照顾,但凡两位夫人以后去我茶庄,皆以平价售卖。” 玉竹夫人连忙回以一笑,任氏却仍旧面色不展,接过茶叶就匆匆出去了,不过这茶叶的分量可不少,提在手上估摸着有上十斤重。 到了外头走廊,任氏脚步一停,看向手中的茶叶,玉竹夫人开了口:“这茶可是上等好茶,瞧着池夫人是不打算做这投钱的生意了,也对,息钱这么高,上一次又经过一劫,这生意落谁手上都不敢做了。” 任氏听着这话又顺耳些了,看在茶叶礼的份上,气也就消了。 青妹将门关上,里间只有两人。 池小悦这才开口相问:“郑姑娘说好不在京城欺负我的,到底还是违背了承诺。” 郑雪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也没有反驳。 “我只想问你一句真言,你昨日故意让我听到的消息可是真的?” 池小悦面色平静,不紧不慢。 郑雪心头不好受,看来这计划是真的失败了,也不妨告诉了她,于是点头,西夏太子卷土重来,摄政王受困西夏皇城,断了粮草。 池小悦再好的定力,到了许谡身上,仍旧破功,她的手都抖了。 “你们放走西夏太子的目的是什么?只是因为你的和亲婚事,你难道不知道,西夏太子与你的婚事,本不该落你头上,你又不是公主,更不是倾国倾城的贵女。” “郑姑娘,你就真没有想过你这和亲来得有些奇怪么?你所谓的手帕交,她有没有当你是真心好友?” 池小悦知道剧情,以前不说,是知道郑雪不会相信她一个陌生人的言词,也不想自己因为知道未来的剧情而让人发现她的不同。 眼下,池小悦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她实在想不明白,摄政王都已经去收复西夏了,这和亲的事迟早是不存在的,为何要急在一时。 只是池小悦的这一番话此时说还真是时机,郑雪惊愕地看着她,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来她早就知道。 “你是不是在陵城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和亲的事是六公主的原因?摄政王告诉你的?” 池小悦默认,郑雪却是叹了口气,说道:“若是在陵城你说出这一番话,我定会杀了你,你这是在挑拨我与六公主的手帕交情,但现在……” 郑雪苦涩一笑,看向池小悦说道:“咱们也算是旧交了,你没有害过我,我却是害过你的,也曾对你有偏见,你的确没有错,我不能因为你的出身而欺负你。” “放走西夏太子,是六公主的意思,她不是为我解除和亲的事,而是不想摄政王立功。” “西夏收不回来,摄政王立不了功,回来京城,皇上就不会有赏赐,他就不会退了婚事,如此六公主很快就能嫁入摄政王府,这是她心心盼着等了四年的心愿。” “其实我都能想到的,我并不笨,只是我不愿意这么想我的手帕交,我可以用性命交付的手帕交呢。” 原来是因为婚事,却将许谡害苦了。 郑雪这就起身要走,池小悦又叫住她,“你是不是要去公主府,你即使知道这些事,你还是要帮你手帕交,告诉她我还在京城,并没有去西夏,她想要杀了我的计划也失败了。” 郑雪看向池小悦,真就被她猜对了。 “既然你要去公主府,那就帮我一个忙,告诉六公主我想见她,她想要与我争丈夫,那就坦荡一点,我们见一面说清楚。” 第391章 她有办法追回钱 郑雪错愕的看向池小悦,她当真要见六公主?那可是皇室六公主,她是不是将这事情想简单了。 然而郑雪对上池小悦坚定又平静的眼神时,她只好应下了。 从戏楼出来的郑雪立即去了公主府。 叶秋燕正派人去打听池氏的下落,就听下人禀报,郑姑娘来了,叶秋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让人将她带进来。 郑雪进来了,看着座上的手帕交,明明两人相隔不远,却突然让她有了一种陌生感。 “雪儿何事?” 叶秋燕看向她,面露微笑。 郑雪心头不好受,但心还是向着自己的手帕交,便将池氏的话带了过来,并说人就在戏楼等她。 叶秋燕听到池氏平安在京城,她很惊讶,所以昨夜里遇上回京城的三人正是她了,这些护卫真是没有出息,怎么就不细细打探一下。 只是谁又能想到,半夜三更池氏能入京城,但凡她入不了京城,昨夜也是有去无回的。 叶秋燕很快想到那是摄政王的令牌,所以许谡将令牌交给了她,她才敢半夜入京城,他将这小妇人倒是看得极重,比他自己的前程还要重要。 “燕儿,去么?” 郑雪心情是矛盾的,她不想害池氏了,她又是何错之有,可是她也不想手帕交伤心。 叶秋燕却是面无表情的开口:“不去。” 郑雪突然松了口气。 叶秋燕挑眉看向她,那精致的小脸上带着疑惑,问道:“你松了口气,是对她的忧心还是对我的担心?” 郑雪默了声,她的确不想两人见面,因为她太了解手帕交了,池氏对付不了她,她还是将事情想得太过简单。 皇宫里的女人,便是她这个贵女陪伴了数年都被她利用呢,她一个庄户出身,要怎么应对呢? 叶秋燕看到郑雪这模样,露出一丝苦笑,“你与我终究不再同心,如此甚好,从今往后,我与你不再是手帕交,郑姑娘请回吧。” 到底是说出这一句话了,郑雪怔怔地望着叶秋燕,多年的交情,一句话就了结了,真是绝情。 昨日郑雪多少还抱着希望,一直帮着她,而今却是里外不是。 “皇宫女子真的不一样。” 郑雪苦涩一笑,这就转身离去。 郑雪一走,叶秋燕立即叫下人传消息出去,六公主与郑家小女的手帕交断了交情,从此往后,两人形同陌路。 池小悦在戏楼里等了一日,不曾等到叶秋燕,瞧着是不会来见她了。 青妹见池小悦这一日啥也不吃,只喝了些茶水,便劝道:“咱们也回去吧,梅姐儿怕是在家里等急了。” 提到梅姐儿,池小悦才会动容,她心头乱的很,去西夏见许谡,心头一直在叫嚣,但是她知道,她不能离开京城,她不能让梅姐儿没有娘,也不能将叶九昭就这么直接丢下。 还有一直依靠着她生存的青妹和孙氏,也不能让她们在京城站不住脚跟时被人欺负了。 青妹拿出手帕将池小悦眼角的泪抹去,池小悦才知自己不知几时落了眼泪。 两人从天字一号房里出来,正要下楼,突然听到走廊里的声音,回头一望,正是大理寺卿夫人吕氏来了,玉竹夫人热情相迎。 池小悦看着两位夫人进了雅间,里头等着的大概是任氏了吧。 “悦儿,咱们回了吧。” 青妹叫她,池小悦却在看到这两位夫人后,心思一动,脸色好看些了,看向青妹说道:“她不来见我,那我就催着她来见我。” 说完,池小悦拉着青妹的手往那雅间去了。 吕氏今个儿是不打算出门的,要不是任氏送来请帖,她这会儿大概是在家宴上。 三人在房里商量着从六公主手中退钱的事。 先前任氏和吕氏派玉竹夫人去六公主府上探虚实,结果玉竹夫人的名头送去的帖子,人家六公主看都没看,那下人就给回绝了。 六公主这是要私吞他们投的钱么?到这会儿几人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真要是私吞了,他们要怎么做? 三人正商量着呢,门被敲响。 吕氏朝下人使了一个眼色,下人去开了门,就见门外来的是池氏。 玉竹夫人立即看向任氏,两人相视一眼,任氏眼神里有了些希望,池氏这会儿来了,不知是何意。 池小悦让青妹守在外头,她进去了。 吕氏看到她后,皱了眉,即使她们投钱出了问题,也不能让这位城西钱庄的东家看了笑话,李府也不差这一点儿钱。 任氏却是抱着希望的,玉竹夫人本着谁也不得罪的心思,这就邀池小悦入座。 池小悦也不客气,开门见山便问道:“今个儿城南钱庄大概也没有开铺子吧,据我所知,等会试榜单一出,城南钱庄的麻烦才是真正的开始。” “所以眼下从城南钱庄里退钱出来,可是大好时机,不然东窗事发,那这就不是退不退钱的事,而是有损皇室威严的事。” “这印子钱,在容朝律法中不曾有规定,本是好事,还是能做的,但是生意人不能太贪,哪些人能借钱,哪些人不能借钱,要有分寸。” “而且此事一旦涉及到读书郎,便是动了国之根本,何况还涉及皇室威严,那大概是要列入律法里,到那时,各位夫人想要投钱,也是犯法的事。” 池小悦这一番话,将几人的心说得七上八下的,一时间竟是气六公主为何要来搅合这生意,她们也真是昏头了,突然给她们提了利钱,又想着巴接六公主的心思,倒把自己陷入这境地。 吕氏表面看着无所谓,内心却是不平静的,谁不爱钱呢。 任氏却是直接表现了出来,那叫一个焦急。 玉竹夫人见两人这模样,连忙出面帮着说话,“那池夫人可有好想法?眼下城南钱庄不开门,咱们这钱也难得拿出来。” 池小悦这就看向吕氏,说道:“我倒是能帮你们将银钱拿回来的,只是利钱,怕是难了。” 任氏想也没想的说道:“只要能拿回本钱,利钱我可以不要,只是莫得罪了六公主才好。” 任氏最后一句话声音有些小,只是大家都知道她的意思,池小悦直接开口:“既然要将钱拿回来,就不可能不得罪六公主,只是我可以让她怪不到你们头上。” 第392章 周汉豫的私心 这话说到几人心坎上了,便是吕氏也有些惊讶看向她,开口问道:“你有什么法子?” 池小悦立即接了吕氏的话:“夫人,我想求您一件事。” 吕氏沉默着,任氏和玉竹夫人却看向她,吕氏只好开口:“最好是在我能力范围内的。” 吕氏是诰命夫人,每天求她事的人多着呢,她可不想插手有损她名声的事。 池小悦连忙说道:“一定是夫人能做到的,便是求一块驿站通行令牌,仅用一次,回来就还给您。” 许谡只给了她许府的令牌,而不能用在官衙里,只能证明她是许府的人而已,但是这驿站通行令牌,还真只有吕氏有这个能耐弄到手。 吕氏听了这话,皱眉问道:“你要这令牌何事?” “运粮,夫人若是愿意,我愿意帮夫人要回银钱,并且不连累夫人。” 池小悦面色平静。 吕氏一听只是运粮,又想到她是一个商人,大概是要做笔大生意,若只是用一次,倒也无妨,毕竟池氏家里还有一位应考的考生,她也不敢胡乱来。 任氏和玉竹夫人都纷纷看向吕氏,那模样只差没有直接劝了,任氏更是心心念着自己的银子,能拿回钱,她也就放心了。 吕氏在几人的注视下,同意了,“可以,我明日将令牌送去城西楼,你又打算怎么帮我要回银钱?” 池小悦却是笑看着三人,说道:“也是明日,各位夫人且等着我的好消息就是。” 池小悦这就起身告辞离开。 到了门外,池小悦脸上的笑容转眼就没了。 青妹跟在她身边,看着她仍旧有些难过的神情,也不好说什么,这就陪着一同回去了。 城西楼府邸,池小悦才回来,孙氏就抱着梅姐儿过来,看着梅姐儿满脸是泪的样子,就知道刚才哭过一回了。 这孩子在院里寻找母亲,母亲没寻到,孙氏也顾不好。 池小悦接过孩子,梅姐儿双手搂紧她的脖子,再也不愿意撒手。 叶九昭此时从书房里出来,一身青衣长衫的他,站在柱子边,明明长得高大也成年了,可那眼神与梅姐儿如出一辙。 池小悦看向叶九昭,这眼神,与她当初穿越过来之时,看到的一样,明明想着母亲又畏怯不上前的样子。 在母亲面前永远都是孩子,这跟年纪无关,果然是如此。 青妹和孙氏相视一眼,这就去厨房里准备饭菜。 池小悦抱着梅姐儿来到儿子的书房,就看到书桌上全是考卷书本,还有叶九昭这一日写的纸稿,但是却比平素的写得少了些。 “娘,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叶九昭还是开了口,那模样,那语气,真与他的高矮没关系,与十二岁时的他没有分别。 池小悦叫他坐下,她也抱着梅姐儿坐下。 昨个儿一夜,她很冲动,她知道,包括现在她也很想冲动,但是现在她想明白了,她不能离开京城。 “我不会再走了,你莫担心,你爹在西夏国皇城被困,朝中定是派人去帮他了的,但我仍旧是不放心,所以我打算借着驿站之便,派护卫送上一批粮草入西夏国地境。” “官府走官道,我们走商道,见机行事,不管能不能帮到,至少咱们有人去人,多少能传个消息回来。” 叶九昭听到母亲的决定,松了口气,脸色都好看些了。 梅姐儿听到母亲不会离开她,她连忙捧着母亲的脸,在母亲的脸颊上啄了一口,刚哭过的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池小悦叹了口气,用手帕帮孩子抹干净。 看着这两孩子,她要怎么走? “娘,我有一件事一直不曾跟你说。” 叶九昭犹豫着,还是做下了决定。 “那日我上街头,遇上了紫角衣统座周大人,当时街头混乱,他还出手救了我一命。” “那是几时的事?”池小悦惊讶开口,昭儿竟然在街头遇上了危险。 叶九昭说是考试前的事了,那日他去了会诗楼。 只是他见到了什么人,却还是没有同母亲说。 提到周汉豫,池小悦便想起这几年来,母子三人在陵城里,前两年总有一些人闯入庄子上,都是被紫角衣卫给打走的。 周汉豫没有再纠缠她,却派了人默默地守护着她。 现在她还不确定这宅子内外有没有紫角衣的人,只是眼下的困境,她也不打算求周汉豫帮助,不然她成什么了。 既然当初已经说清楚了,她就不能再去招惹他。 “他是紫角营的人,回京城也是再正常不过的,此事不要再提,眼下我派人运送一批粮草去西夏,我人是不走了,昭儿好好读书,莫分心,这一次殿试也要发挥到最好。” 叶九昭这就应下。 池小悦顺势检查一下儿子的学业,这些日子到底都在看些什么书,做些什么考卷。 只是母子两人说的话,全部落入屋顶上坐着的某人耳中,正是时不时来宅里屋顶上小坐片刻的紫角衣统座周汉豫。 周汉豫望着这繁华的京城夜色,吹着冷风,听着屋里池氏的声音,他便觉得特别的安心。 即使在屋顶上这么躺一会儿,也能听着她的声音入睡,反而回到他的府上,却是合不了眼。 这一次周汉豫出门办事,走了不少地方,这三年以来他一直在追查许家大公子的下落,果然有了眉目。 当年在燕北被“杀”的许家嫡长子许谚果然没有死,他不仅好好的活在这世上,而且许家老家主还知道他的存在。 许家家主位,老家主还是不甘心呢,别的周汉豫根本不看重,是杀一个人还是人家杀了他,他都看淡了,只是接下来姐姐跟着许谡就挺辛苦了。 屋里母子两人还在说着功课,周汉豫便听着这声音进入了梦乡。 这日晌午,城南钱庄的门开了。 六公主叶秋燕坐在马车上,面色微冷,身边的丫鬟小声说道:“来的这位商人听说是做关外生意的,多是做皮毛参药,恐怕这钱来路也不正,这一次将十万两银子投入钱庄,倒是契机。” 来路不正的钱,那就有可能是一个走私商,将这么一大笔钱存入到城南钱庄,必定是打听到了钱庄的东家是谁才敢这般操作。 第393章 落入圈套 叶秋燕的脸色总算好看些了,手指摸在玉镯子上,沉思了一会,说道:“开铺便叫他来,时间不能太长,我需要这一笔银钱周旋。” “将来若是此人遇事,这钱大概也是不必还了。” 丫鬟正是这意思,连忙应下,走私商露不了脸,没得好下场的。 主仆二人开了城南钱庄的门,知道消息的人不多,以至于钱庄门开了,但并没有客人来,也不会有闹事者来。 丫鬟很快出去,将一位商人引了进来。 这位商人一看就风尘仆仆的,是外地来京城做生意的,模样很胖壮,眼睛极小,笑起来眯成一条缝,看着亲切,实则精明。 对方见到六公主,立即跪了下去,果然是知道她身份的商人,叶秋燕的眼神朝门外望了一眼,只见那马车重的压得地面都有印痕了。 看来钱都在马车上了。 商人姓刘,名不着,这名字取得有些潦草,叶秋燕看向这人吩咐着管事准备搬银箱,叶秋燕就更加肯定了,此人是真的有一笔横财要存她钱庄了。 “先别急着搬,先签文书吧,等会儿我清点了后,这钱就不放在钱庄里。” 叶秋燕这就含笑将人邀入里头八仙桌前坐下。 这就当面写文书,这一份文书与其他投钱的客人不同,条件更是苛刻,的确六公主是见人下菜的。 没多会儿,文书写好,叶秋燕停了笔,就要开口说话,突然钱庄外来了一辆马车。 丫鬟见到马车上的府牌,正是任氏来了,这消息倒是灵通,铺门才开了没多会儿,就听到消息赶来要钱了。 可不能让任氏搅了生意,丫鬟聪明,连忙热情上前相迎,将人引到一旁问是什么事,任氏就说要见公主,她家里出了些事,现在急着用钱,想将本钱拿走,利钱可以不要。 丫鬟皱眉,但见她这么急促,又带了几个丫鬟婆子,大概不如了她的意,怕是要在钱庄外吵闹了。 丫鬟有些生气,小声警告道:“夫人不想投钱了么?这不还没有到期,你这利钱有不少呢,到时候还本付利岂不是更好。” 任氏拿出手帕抹泪,她是背着夫家把钱拿出来的,眼下家里要办喜事,她拿不出这钱,就要被休了。 丫鬟瞧着她是一定要退钱了,真闹到要被休的地步,大概是真的豁得出去的。 丫鬟只好让她在门口等一下,这就来到六公主身边,小声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那胖壮商人正在看文书,见主仆二人交头接耳的样子,于是看来一眼,问道:“东家可是又有新客投钱来了,我这事儿不急,可以先帮他们办。” 十万两银子投入银庄,那才是大生意,就任氏投的一万两银子,那紧张的样子,叶秋燕脸色都不好看了,不能让这到手的生意飞了,见任氏也没有打算要利钱,叶秋燕决定将钱还给她,赶紧将她打发走。 丫鬟得了令,这就从里头出来,就见任氏在刘商人的马车前张望,丫鬟连忙含笑拉住她,“夫人且跟我来,这就将钱退给你。” 任氏听到这话,眼神微微一闪,跟着丫鬟去了账房。 账房里,丫鬟给任氏算账极快,巴不得她赶紧离开。 只是任氏的钱还没有拿走,外头又来了马车,这一次来的是大理寺卿李大人府上的,只是上面下来的不是李夫人,而是李夫人吕氏身边的贴身嬷嬷。 嬷嬷过来要回本钱,同样也说息钱不要了。 丫鬟再次向叶秋燕禀报,正好对面的刘姓商人正要拿笔签下文书,似乎耳尖听到了什么,疑惑地问道:“有投钱的客人退钱?” 商人手中的笔连忙停顿了一会。 叶秋燕立即朝丫鬟看去一眼,这就说道:“做生意是这样的,不过将来有她们后悔的时候。” 丫鬟不敢再多话,只好一并带入账房。 任氏拿到自己投入钱庄的一万两银子本钱银票,心头便激动不已,拿回来了,真的拿回来了。 接下来吕氏投的钱,是两万三千两银子,对方也很快给了。 这位贴身嬷嬷还想亲自上前向六公主道谢,丫鬟赶紧催促着她走,莫在这儿阻住了生意。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离开,转眼钱庄门前空阔下来。 刚静下来的钱庄外又突然响起讨钱的声音。 刘姓商人才落笔又停下,随即将笔墨放下,脸色有些不好,连忙起了身,“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等等,刘东家这是为何?” 叶秋燕连忙起身叫住他。 刘不着的眼神朝外头看了一眼,面色极为谨慎,这接二连三的,他已经感觉到不对劲,这就向六公主抱了抱拳,什么话也没有说,转身就走。 叶秋燕立即看向丫鬟,丫鬟一声令下,护卫围了过来。 刘不着回头看向叶秋燕,脸色微变,说道:“这儿可是天子脚下,我一个商人还怕六公主阻拦么?你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 刘不着嘿嘿两声笑,这就往外闯,正好外头传来有书生讨钱的声音,叶秋燕被这商人的话也给说得心头不安,一个缓神,人家坐上马车就走了。 早知道先让这人将银钱搬到钱庄里来,如此也不会就这么跑了去。 投钱的客人都走了,外头越热闹人越多,叶秋燕在护卫的保护下赶紧上了马车离开,转眼钱庄也关了门。 走到半路,远离了喧哗的叶秋燕,突然缓过神来,坐在马车中的她突然开口:“刘不着,留不着……” 丫鬟不知公主这是怎么了。 叶秋燕却是立即开口:“来人,立即去查一查京城可有位刘不着的北地商人,抓他来见我。” 这前后并没有多久,此时去追必定能追上,对方还有一车的银子呢,也跑不脱。 公主府的护卫连忙去追查了。 叶秋燕却是气得脸都黑了,丫鬟还有些茫然,叶秋燕开了口:“这是故意设下的圈套,我真是糊涂啊。” “公主,这是……” 叶秋燕的手攥紧着帕子,冷眼看向丫鬟,问道:“账上还有多少钱?” 刚才结了吕氏和任氏的钱,账上只剩下三百两银子,本想着收下这十万两银子,便什么事都解决了。 第394章 生意又做回来了 叶秋燕一听,气笑了,“好厉害的手段,就是奔着退钱来的,就任氏和吕氏这胆小性子,怕是想不出这样的法子。” 丫鬟暗感不妙。 叶秋燕催着马车赶紧回府,这钱庄生意是没有办法做了。 城南戏楼里,池小悦陪着三位夫人在喝茶,就这么风淡云轻地将两位夫人的钱收回来了。 玉竹夫人说手头没钱,当时并没有投钱到钱庄,两位夫人知道她性子狡猾,也不点破。 任氏拿回了本钱,到这会儿还是激动的,这可是她的救命钱,好在拿回来了,要是被家中婆母知道,有她好受的。 只是这才拿回来的钱,转眼任氏和吕氏都不约而同地又交到了池小悦的手中。 玉竹夫人见了,笑道:“这生意呢,还是要讲一个稳妥的,我看城西钱庄就极好。” 同样是先前的利钱,池小悦是不会再加利钱的,而她现在的确很需要这一笔钱,只是她得事先说好:“这钱我得两个月后才能还,你们愿意投就投给我。” 吕氏和任氏相视一眼,任氏还有些犹豫,吕氏却说可以,她来的路上得到一个消息,这天字一号房是以许府名义开的,以后都在池氏手中。 许府,那就是摄政王了,不知这池夫人与摄政王的关系,但是能与许府攀上交情,足见她的能耐。 池小悦立下文书,中规中矩的,文书是铺里统一的格式,不会见人下菜。 转眼池小悦将银钱交给了青妹,在她耳边交代道:“拿去付粮食的尾款,现在就能出发了。” 原来池小悦就等着这一笔钱,先前派去的刘不着商人,那一车银子都是从城西钱庄拿的现钱,根本不够十万两银子,只得几万两,余下的都用了石头充数,如此才让人看着重量差不多。 青妹赶紧退下去办,池小悦又陪着三位夫人听了一天的戏。 傍晚回去,池小悦问情况,粮草车队已经出发,眼下城西府邸的护卫不到十人,这么大的府邸,有些守不住,于是都聚集到了前院,都住在一处,也好有个照应。 只是在粮草车队出发的时候,紫角衣统座周汉豫也派了数位紫角衣卫跟上了车队,一路护着离去。 池小悦用驿站通行令牌,紫角衣卫也不必现身,除非车队遇上了麻烦,这批粮草就让紫角衣卫押运到西夏皇城去吧。 既然姐姐这般爱着许谡,忧心着他,他也会帮她的。 公主府,护卫前来禀报,果然北地来的刘姓商人,京城里根本寻不着,并且最近京城也不曾来过有钱的大商人。 所以叶秋燕猜对了,这一切都是幌子。 再有护卫查到戏楼里见到过池氏与玉竹夫人几位一起从天字一号房出来的情景,叶秋燕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 倒是上了池氏的当。 能让跟随她这么多年的郑雪都帮着她说话的女人,她到底是有多厉害,多聪明,才来京城就敢在京城里如此横行。 叶秋燕的手握紧成拳。 这时宫里来了人,是凤栖宫的小太监,那小太监对叶秋燕虽恭敬,语气却是不好。 原来今日叶秋燕偷偷摸摸出了公主府被人发现,传到了许妃的耳中,先前许妃罚她闭门思过,结果违抗了旨意。 叶秋燕的脸终于露出惊慌之色,再也不敢停留,赶紧入宫请罪去了。 会试放榜了,整个京城都在关注的事,终于有了结果。 放榜的这一日,京城里的考生都出动了,所有人都等着这一刻,一旦上了榜,他们便是不一样的人生,也是十年寒窗苦读有了成果。 叶九昭大清早就换上了一身墨绿长衫,收拾齐整也准备去看榜。 冯翌和雷翰早早地过来,便是邀叶九昭一同去的。 天色尚早,此时出门,街头并不拥堵,池小悦交代叶九昭看完就早点回来,莫在贡院外逗留,最近的京城会出乱子。 叶九昭听后有些疑惑,见母亲并不想多说,也就听话地应下,三人出了门。 青妹看向池小悦疑惑地问道:“不一起出门瞧瞧去,今个儿可是放榜的好日子,铺里的生意也不忙呢。” 池小悦摆手,“我就不去凑这热闹了,傍晚时分,胡四夫人的商队要来了,你在陵城的几支商队这一趟也来了,瞧着这京城生意要是做成了,怕还得多组织几支商队呢。” 青妹一听,也就不纠结这事儿了,的确还得去接胡四夫人的车队,他们头回入京城,在陵城是横着走,到了京城,这么大,怕是要寻不到地方。 天下父母,也只有池小悦还能在儿子出榜单的日子里这么淡定。 叶九昭三人坐马车去往贡院,三人都没怎么说话,冯翌和雷翰显得很紧张,冯翌说起家中长辈对他的期盼,眼泪就出来了。 为了他读书,家里将田产都卖了,一家人挤在破小院子,全靠他这一次,若是不成功,他大概是不会再来参加考试了。 回老家做一方举人,也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一生。 雷翰却与冯翌有些不同,他中举后,家里不少富绅投田到他名下,一家人的生活因为他的举子身份,过得还算殷实。 只是说起投田的事,冯翌忍不住说道:“以后还是要注意一些的,你有了功名,家中的长辈在当地有了名望,就怕生出事端,读书不易,你这来之不易的荣耀也得靠自己好生守护。” 雷翰点头。 随着三人说话,马车到了贡院外,这儿陆续有前来看榜的人,榜单很长,上榜的人也有不少的,可是满京城的考生来说,却是万里挑一。 前头人头拥挤,冯翌和雷翰显然有些着急,只得挤了进去,倒是叶九昭却是面色平静的站在外头,等前头人少些了再上去。 冯翌许是挤得太急,突然踩了旁边人一脚,这一脚倒也是巧了,正是前来看榜单的郑公子。 郑舜成这么完好无损的站在眼前,冯翌和雷翰心头都不是滋味,这个人借着郑家权势,害得他们两人当初差一点儿入不了京城。 杀了人,还能如此嚣张的站在这儿看榜单,真是天理不容。 第395章 中了榜 郑瞬成身边跟着的家仆二话不说将冯翌和雷翰往后一推,两位书生没有练过,这么一推就退开好几步,被周围的人嘲笑。 郑家的家丁还不解气,故意又朝两人撞上来,见冯翌摔倒在地上,家丁就势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上,又用足了力道搓磨了一番,这才趾高气扬的收了脚。 被考生围着嘲笑的冯翌,痛得直冒泪,眼神看向四周,无一人伸出援手,而郑家的家丁却仍旧很嚣张。 冯翌的眼睛里喷出火花,总有一日,他冯翌要出人头地,将这些人都踩在脚下。 冯翌忍着痛爬起来,才挣扎起来到一半,转眼又被郑家的家丁踢翻在地上,又传来哄笑声。 雷翰好不容易起身挤了进来,连忙扶着冯翌,两人榜单没看成,被奚落了一顿后反而被挤出来了。 叶九昭正觉得无聊,看到两位同年一脸狼狈的样子,面色微沉,来到两人身边,就看到冯翌的右手已经红得发紫,转眼肿了。 若是中了榜,还要参加殿试的呢,怎么可以伤了握笔的右手。 叶九昭这就叫两人上车,赶紧去医馆。 还好有叶九昭在,不然两人还有些六神无主。 冯翌和雷翰上了马车,见叶九昭不说,正要催他跟他们一起走,就听到叶九昭吩咐护卫送两人去医馆,他留下来看榜单,并交代两人,千万别担心,看好伤后就回城西楼等他好消息。 马车走了,叶九昭独自一人背着手站在那儿,他的目光落到前头在榜单前努力寻找自己名字的郑公子。 此时一位考生惊呼出声,“榜单魁首竟然是叶九昭,此人我识得,当时他与我一同出来,年纪比我还小些。” “想不到我竟然与他坐得这般近,人家却中了会试魁首,而我却是名落孙山。” 这人说着就哽咽起来,好不可怜,而今个儿看榜的考生中,有多少如他这般的名落孙山,有苦难言的。 在众考生外站着的叶九昭,在听到自己的成绩后,面色仍旧很平静,似乎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然而人群里有人认得他的,已经有人惊呼出声了。 郑舜成回头张望,看到面色沉着的叶九昭,不知为何,这一刻他心头莫名生出惧意,这个人初次见他之时,就觉得他有些不同,如今再细看,小小年纪,却是如此的冷着,当真不简单呢。 郑舜成不甘心,人家在榜首,他怎么着的也得有个榜尾,同样在陵城科举试,两人一前一后的,到了这京城,他不相信自己的成绩会上不了榜。 郑家家丁将榜单前前后后看了两遍,真没有在榜单上寻到自家公子的名字,郑舜成也是将榜单看了一遍,没能寻到自己的名字后,他不相信,他还要寻一寻看。 郑舜成站的地方,别的考生都害怕,不敢靠近。 “再看一次,你也仍旧没在榜单上。” 也不知什么时候叶九昭已经走到了榜单前,周围的考生见了他,下意识地退开好几步远。 这位是中了会元,听说当初乡试是解元,若是殿试再中个头等状元,那就更不得了,将留名青史的大三元才子。 这样的人,未来是一片光明的,谁敢得罪去,人家半只脚已经踏入了官场。 郑舜成正在气头上,听到这话,脸色极难看,他再将榜单从头看到尾,这上头真的没有他的名字时,他内心的嫉妒不只一点点。 郑舜成猛然抬头看向叶九昭,眼神狠毒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叶九昭,即使你走入官场,你也别想得意,你不过是个寒门而已。” 郑舜成转身要走,谁知叶九归轻轻一带,就抓住了郑舜成的后颈衣襟,将他定在一个人的名字前,指着上头说道:“看清楚了,刚才被你的家丁踩伤的人,而今也是在榜单上的。” “你除了有祖荫恩惠,其他,你什么都不是。” 说完,叶九昭手一松,看着明明只是一抓一松轻便的样子,没想郑舜成倒退了好几步,身边家丁也没及时相护,以至于郑舜成直接摔倒在地。 这一下被人看笑话的变成了他。 郑舜成的脸色极其难看,朝周围看去一眼,立即指使家丁上前打人,然而家丁还没能靠身,便被叶九昭几脚踢翻在地上,瞧着就不是对手,今个儿人手带少了。 郑舜成慌了神,在众人的嘲笑声中,他连滚带爬地带着家丁落荒而逃。 叶九昭将榜单看了一遍,他和冯翌都上了榜,冯翌算是最后几名中的一人,而雷翰却不在榜单上,看来回去后有人欢喜有人愁了。 叶九昭这就离开。 池小悦还没有出门,就见早上出去看榜单的马车回来了,里头却没有昭儿,她有些担心,细问下,才见冯翌包扎的右手,瞧着样子,怕是一时半会儿养不好,马上要殿试了,万一中了会试,他要怎么参加殿试。 池小悦正准备去贡院接儿子,谁知昭儿自己租了一辆牛车回来了。 还真是头回见到自己中了会元,还能淡定地坐牛车回来的,家里也不是没有钱租用马车呢。 叶九昭回身给车夫支了租钱,将牛车打发走,这才回头看向母亲。 “娘,我中会元了。” 池小悦明知道叶九昭能高中,可这会儿听到这个消息,她又没忍住,一脸的欢喜。 身后的青妹和孙氏,更是喜不自胜,看着这个孩子辛苦读书这么些年,终于有了成果。 院里三位长辈好不高兴,叶九昭终于露出笑脸。 梅姐儿跑到兄长面前求抱抱。 叶九昭弯身上将妹妹抱起来,对妹妹说道:“梅姐儿,以后大哥有的,你也有,你以后便是京城贵女了。” 许梅此时太小,才四岁,见兄长露出笑容,她也跟着笑过不停,学着兄长的话:“我要做京城贵女。” 一家人一脸的欢喜,一旁的冯翌和雷翰却是急坏了。 叶九昭笑看着两人,这就说道:“冯兄今年上了榜单,雷兄恐怕还得下一届再接再厉。” 雷翰听到自己落榜的消息,脸色煞白,整个人都不好了。 池小悦几人也收起笑容,这就从昭儿手中接过梅姐儿,说是给他们做好吃的去,转眼长辈们离开,留下三人。 雷翰没忍住,痛哭出声。 第396章 叶九昭再见皇上 叶九昭看着他不知如何安慰,这种事,有喜有忧,榜单上的名额有限,总会有人落榜的。 冯翌原本欢喜的,见状,只好蹲身上前将雷翰扶起。 三人来到堂前坐下,冯翌做了个决定,这就开口说道:“雷兄,不如以后跟在我身边吧,这三年也算是提前熟悉一下官场,三年后你再来参加考试。” 好半晌雷翰才缓过神来,看向冯翌,觉得这个建议不错,跟在他身边,也能得他提点一二。 这事儿也就这么定下了。 傍晚时分,池小悦几人去京城城门处接胡四夫人派来的商队,没想到从马车上下来的正是胡四夫人。 这个一直说不想出远门的胡四夫人,想不到真来京城了。 而跟在胡四夫人身边服侍她的下人,没想到竟然是吴大丫,只是眼前的吴大丫,身上穿的是丫鬟的衣裳,人却胖实些了,面色也好看些。 胡四夫人见上三位知己,那叫一个高兴的,还说道:“苗嫂子想来的,被她夫君拦下了,眼下的陵城里,全是苗嫂子开的作坊,陵城百姓过得可富足了。” 每年去一趟苏杭两地的任务,苗氏安排给了别人出门,也是不想她家丈夫担心,如今来京城,那就更不必说了呢。 胡四夫人走了这么远的路,竟然还有精力,一入京城的门,便说道:“我不管呢,咱们这第一顿,你们得带我去全京城最贵的酒楼。” “不是贵的我不要。” 说完,胡四夫人拿出一把银票,要不是她在路上不方便,大概是不会这么朴素的,一定得带上满头金饰不可。 孙氏看着胡四夫人这豪气的样子,小声在她耳边说道:“这儿可是京城,指不定就遇上官眷,人家见了,只会觉得咱们土,咱们有钱,吃好吃的,但不张扬。” 胡四连忙捂嘴,叮嘱道:“我这一趟带了不少现银,等会儿抬钱庄去,钱庄够用了吧。” 带了银子,一路上没有遇上劫匪呢。 回头一看,只见长长的商队,陵城镖局的人都来了。 “高价聘请的,倒是身手不错,这商队也是走南闯北的,倒也不是没有经验,对了,我这一次带了三支商队过来,这是打头阵的,后头过两日就入京城,不知这些货够不够。” 打头阵的就是茶叶,胡四夫人恨不能将她的新茶赶紧送给三人品尝,以前在陵城就习惯三人品茶的,三人入了京城,胡四夫人少了不少乐趣。 三支商队的货足够了,就这几百辆车的茶叶就能卖好一阵了。 青妹领着商队先回城西楼安置,先前找的大仓库也派上了用场,这几日就将茶叶分到各铺面去卖。 池小悦和孙氏便招待胡四夫人去往外城最大的酒楼。 京城东来顺酒楼,听说这一处酒楼,背后是一位皇室人员开设的,也不知真假,总之京城的权贵子弟来这儿吃饭,也无人敢随便闹事动手。 像池小悦他们几人的身份,属于普通商人,舍得花钱,倒也可以进东来顺酒楼,但是想上二楼三楼,就得有身份。 三人直接进去,上楼时,池小悦将许谡给的玉佩拿了出来,对方一看是摄政王府的,这就恭敬地将三人引入三楼雅间。 胡四夫人就像刚进城的乡民一般,盯着这来往皆是贵客的客人们看个不停,瞧着这儿的客人,不要说有钱了,同时也贵气得很。 都说京城遍地权贵,指不定就遇上,不知她这会儿可是遇上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孙氏见胡四夫人东张西望的,便含笑在她耳边说道:“摄政王夫人,算不算你见到最贵重的夫人?” 胡四夫人反应过来,就说呢,能上三楼,岂是一般人能上的,这就笑看着走前头的池小悦,也不张望了。 雅间里,胡四夫人从里头撑开窗户,望向络绎不绝的街头行人,啧啧两声,说道:“京城真是我见过的城池里最繁华的,都说京城好,去了都不愿意回去,还真是的。” 伙计过来问几人吃些什么,胡四夫人立即开口:“招牌菜都上一份吧。” 伙计还是头回见到这么点菜的,真是豪气,在东来顺吃饭可不便宜。 池小悦见伙计犹豫,便开了口:“接着这位夫人所点的,都上一份,分量不必多,品类多些即可。” 伙计这就退下去了。 胡四夫人到这会儿才仔细看两人,不得了,也变了样的,两人与在陵城之时有着明显不同了呢,穿着和眼神都不同了。 三人在一起聊着别后情。 此时城西楼府邸,叶九昭送走两位同年,被梅姐儿缠着,便带着妹妹出了门。 如今尘埃落地,接下来的殿试便简单多了,能不能中状元,不仅要文采,也看皇上对他的眼缘。 叶九昭难得轻松一天,便领着妹妹带着两名护卫在街头闲逛起来,帮妹妹买糖吃的同时,也去一趟书铺买些笔墨。 街头一辆马车里坐着的是微服出游的皇帝叶景修,跟随皇帝一起出门的还有国子监祭酒葛大人。 两人正好从城外回来,正要入内城,经过街头时,叶景修挑开车帘朝外看了一眼,随即脸色微变。 “停车。” 马车停下,葛延不知皇上要做什么,就见皇上盯着一处书铺看,他朝那儿望了一眼,正好看到前不久才见到的叶九昭,而此时他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女娃娃瞧着三四岁的样子,模样可爱。 “今日放榜,叶九昭考中了魁首,此子还真是说到做到。” 葛延只是顺口一说,叶景修便不打算回内城去。 转眼君臣二人一前一后地下了马车。 叶九昭提着书篮就要回去了,迎面遇上了皇上和葛大人。 这大街上的,两人穿着便服,显然是微服出宫。 叶九昭只得将妹妹放下,恭敬地行了一礼,叫了一声先生。 上一次叫大人,这一次叫先生,中了状元就是天子门生了,他是不是叫早了。 葛延欣赏叶九昭的才华,他的策问题答得不错,文章更是出众。 叶景修的眼神落在只得四岁的女娃娃梅姐儿身上,这个孩子,是摄政王的女儿吧,长得倒是像极了摄政王,将来怕是个美人胚子。 “葛延,去东来顺。” 叶景修朝叶九昭看来一眼,这就上了马车。 第397章 悦儿初次见到皇上 叶九昭只好将笔墨寄在书铺,抱着妹妹也跟着上了马车。 到了东来顺,葛延马上下去打点,一进去就直接上了三楼雅间。 几人在屋里坐下,叶九昭将妹妹放在身边,在妹妹耳边交代道:“梅姐儿听话,要是能陪哥哥坐在这儿,等会儿回去给你买糖人。” 梅姐儿声音响亮地应下,这就中规中矩地坐着了。 这一声应得响亮,也引起了叶景修的注意,这个孩子可爱的样子,让叶景修想起许妃刚生下的那个襁褓中的孩子,不知不觉脑中涌出不少当年的画面。 葛延见梅姐儿听话,从袋里翻出一颗糖给孩子吃。 有了糖吃,梅姐儿更听话了,这就乖乖地坐在兄长的身边。 等送来茶水点心,葛延开了口,说起叶九昭会试中了魁首一事,接下来殿试,可有准备好。 叶九昭身姿挺直,看向两人,面色沉着的说道:“接下来殿试也定不负众望,我同样会得魁首,希望先生能完成先前的承诺。” 叶九昭虽恭敬,人却是不卑不亢,叶景修看着他,越是生出喜爱之心,并没有拒绝。 葛延还真是佩服这孩子的勇气,半点机会不放过,既然如此也不妨透露一句说道:“大理寺受理了南阳杀人案,眼下证词已经寻到,只是尚有一部分残缺,但你所说的的确不假。” “那一张证词的确是南阳知县身边的师爷所写,上面也有几人画押,只待寻到残余部分,即可结案了。” 叶景修倒也没有阻止葛延说出这事儿,看到叶九昭激动的样子,对这个孩子的重情重义很是欣赏。 这世上若不是有这样一位师弟一直在想方设法,大概这案子也与众多冤案一样石沉大海。 只是这一次的叶景修却是震怒的,一位京城贵子敢随手杀死一位赴京赶考的考生,还能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逃离律法的制裁,又回到京城做了贵公子,还参加了会试,当真是不得了。 看来还是他叶景修将这些朝中大臣看得太重,才会敢如此的嚣张跋扈。 “叶公子,你小时可是住在武陵郡一处小村庄,叫吴家村?” 叶景修突然开口。 想来要查叶九昭的出处很是简单,他参加科举试,便有自己的路引和所有人生经历轨迹,这些都是层层递交上来的,又有数位举子秀才公证过的。 叶九昭点头,说起了吴家村的情况,也随口提了提自己小的时候跟着守寡的母亲日子艰辛的时候。 君臣二人听了,无不动容。 叶九昭的这一番话,瞬间打消了叶景修的念头,也就多问了些他小时候的情况,对这个孩子能有今日的成就,也是他母亲的坚持和能耐,难怪会想到高中后首先是为了母亲求旨的。 对于叶九昭提到母亲带着村民养蚕织布,做成衣布料售卖的举动,也是感觉到新奇,一个寡妇,能有这样的成就真是不简单,不免也让叶景修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奇女子,才能白手起家,到送儿子入京城高中。 叶景修看着眼前这位长得与许妃有些相像的孩子,即使这成长经历与他年幼便夭了的孩子完全搭不上边,但他还是不知不觉生了好感。 或许是对过去那个孩子的念想,也或许是眼前这位寒门子的努力与学识,叶景修开了口:“如此便看你殿试时的表现了。” 有了皇上这一句话,就是承诺。 葛延欣慰地看向叶九昭,这一下他放心了吧。 这会儿君臣二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梅姐儿,问这是否便是他先前提到的摄政王的女儿。 梅姐儿一脸好奇地看向两人,嘴里还吃着糖,天真地看向兄长:“哥,摄政王是谁?” 梅姐儿天真稚嫩的话将君臣逗笑。 叶九昭只好解释着,妹妹打小便与父亲分开,到现在也不曾与父亲好好待过一日。 提到父亲,梅姐儿眼泪汪汪地开口:“娘说入了京城就能看到父亲,娘是个大骗子。” 梅姐儿这无心的话,却是触动了叶景修,不免多看了一眼。 关于摄政王与六公主的婚事,已经四年了,摄政王以各种借口不愿意成婚,便知道他不愿意的。 葛延专门给梅姐儿点了甜食,孩子遇上吃食,很快展露笑颜,一时间屋里几人倒是吃得还算愉快。 三人吃了一顿酒,又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 从雅间出来,也真是巧了,叶九昭怎么也不曾想,会在门口遇上母亲。 “娘。” 叶九昭喊了一声,正与胡四夫人一起吃饭出来的池小悦连忙看向隔壁门口,她看着昭儿抱着梅姐儿一起出门会友,真有些意外。 梅姐儿看到母亲也是黏她,转眼就要母亲抱了。 池小悦接过孩子,就发觉与昭儿相见的两位友人似乎一直在打量她,眼神很犀利,其中一人更是深不可测,这让池小悦怀疑起两人的身份。 胡四夫人几月没见到叶九昭,瞧着这孩子不仅中了会试,还长高了些,在一旁惊叹道:“昭儿在陵城可是出名了。” “迟府学院,今年报名的学生极多,都是你这响亮的名声,可不得了,将来有了成就可得衣锦还乡。” 胡四夫人一脸热情,就将一块平安玉塞到了叶九昭的手中,说是从武陵郡的寺里开过光,一定要佩戴在身上,保佑他这一次殿试中拿个第一名。 叶九昭有些哭笑不得,每次遇上这几位长辈就是特别热情,送的玩意不少,这一次的玉佩,一看就知是贵重得很。 只是胡四夫人这随手一掏的玉佩,将这对君臣看得略显惊愕,有意思,从陵城来的小地方商户,竟有如此品质的羊脂白玉。 池小悦见两人的目光有些不对劲,脸色微变,胡四夫人弄来的东西不能细细打量,于是说道:“昭儿,收下吧,求个安心。” 叶九昭将玉佩纳入怀中,君臣二人也不好再追着看,但刚才那一瞥,叶景修的脸色微变,这玉似乎与那进贡的羊脂玉有些像。 池小悦见是儿子在招待好友,眼下也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不想胡四夫人再露出一点儿什么,这就抱走梅姐儿,先走一步。 池小悦几人客气地道了些别,便下了楼梯。 叶九昭陪在君臣身边,也相继下了楼。 酒楼外,叶景修和葛延上了马车,马车离开时,叶景修还挑起帘子看了一眼站在酒楼外恭敬相送的叶九昭,脸色越来越深沉。 第398章 当年的福女花名册 马车远去,叶景修也放下了车帘,突然开口:“葛卿,你刚才可看到了,叶九昭的母亲,眉目天庭五官神色皆不凡,此女带着福相。” 葛延细细一想也的确是了,他很快反应过来,当年朝廷挑选福女入宫,算着时间,叶九昭的母亲也该是那个时候适合入宫的年纪。 如池氏那样长相的人,怎么会被花鸟使错漏的可能? “去查一查当年选福女的花名册,可曾有池姓女子入宫。” 叶景修说起这话时,语气中没忍住,露出了他的激动心情。 若是池氏是当年的福女,那么叶九昭这个孩子,那便是许妃当年托付给她带出宫的,然后去了武陵郡。 叶景修为自己这个疯狂的想法而激动。 葛延却是心头震惊,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皇上一眼,皇上为何对叶九昭如此有兴致,不仅言谈之间问起叶九昭的身份出处。 对待叶九昭这人,也比别的才子更加的看重,以前他以为这只是因为惜才,现在看来,恐怕不是这样的。 葛延这就应下,皇上交代的这奇怪差事,更是要小心谨慎,莫传出什么来。 “当年的妇女当中,眼下宫里留下的也只有静妃,朕有好些日子不曾去静妃的宫里小坐了。” 叶景修这就决定,今日去一趟静妃的宫里吧。 马车往内城去了。 而东来顺酒楼外的叶九昭,却还站在原地,他在这儿站了许久,眼神里也从刚才的恭敬到现在深不可测。 许妃是他的生母,他姓叶,名九昭,入京城后,他曾打听过,皇帝前头曾有过八个儿子。 真的挺巧的,以前叶九昭只觉得或许自己只是许妃的一个私生子,才会小小年纪送给池氏养大,是见不得光的。 但现在叶九昭不这么认为了,一切不管是巧合,还是真的,他早在内心做下了决定,心里的母亲永远只有一人,那便是池氏。 至于父亲,他而今已经长大成人,又何需一位名义上的父亲。 叶九昭再次看向马车消失的地方,再想到与皇上这两次的相交,他心头做下决定,寒门出身的他,也必定出人头地。 而皇上便是他的机会,他要是中了状元,也绝不可以外放为官,必须留在京城,他才能有更大的机会,不想再耽搁时间了。 世人皆可怀疑他的出身,唯独自己争到手上的权势,才是自己的。 叶九昭又回头看了一眼东来顺酒楼,这个只有身份尊贵的人才配在这儿吃饭的地方,以后他若再来,该是直接上四楼吃饭。 城西楼府邸,池小悦安排好胡四夫人休息,回到前头院,正好遇上昭儿回来,母子两人入了书房。 昭儿知道母亲想问什么,便直接开了口:“娘,那是当今皇上叶景修和国子监祭酒葛大人。” 池小悦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儿子是怎么认识这两人的? 难不成皇上发现了些什么?比如已经怀疑起昭儿是皇子的事? 若真是这样,许妃恐怕早已经坐立不住的,不会如今这般淡定,不派人来知会她一声。 池小悦问他与那两人见过几次面。 叶九昭也如实说了,见了两次面,而且他向皇上打了一个赌,若是他在会试和殿试能得魁首,皇上同意取消摄政王的婚事。 难怪这两人刚才会一直打量她,池小悦震惊的看着儿子,看着他为了自己去争取的机会,再想到他为了参加考试,连门都不出,成日在院里看书,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昭儿,其实你爹已经去想办法了,只待他这一次从西夏国平安归来,他便要与我成婚,他立了功,得到赏赐,便会求旨解除与六公主的婚事。” 池小悦还要说点儿什么,不想儿子那么累,谁知叶九昭面色认真的开口:“父亲要为母亲着想,那是他的事,而我要为母亲博得一个机会,那便是我的事。” “不仅我要让母亲面上有光,得到尊荣,我还要扎根在京城,娘,我会争取机会,不会离开京城外放为官的。” “我的目标也不仅只是一位普通的朝中官员,而是一国丞相,为君该是天下之君,为臣那必是一人之下的臣。” 叶九昭面色坚定,神色凛然,却是让池小悦大吃一惊,这一刻看着叶九昭,与那书的描述是如此的相像。 她以为的能改变这个孩子,结果这么些年教了个寂寞,她完全没有改变那个叱咤官场的叶九昭,反而更加的厉害了。 她这样算不算将人教歪了,她不明白,书中的叶九昭,是因为母亲的改嫁带给他不幸的童年,才会生出这样的心思。 那么现在叶九昭又是因为什么原因。 池小悦望着眼前突然长大的儿子,有点儿摸不准昭儿的性子了。 叶九昭面色又变得温和,上前扶着池小悦在书桌前坐下,一本正经地说道:“娘,咱们一家三口来了京城,那便是不走的了。” “而我也绝不会让母亲在京城吃亏的,她们享有的尊荣,母亲一样不能少,父亲能给母亲的荣耀,作为儿子的也同样可以。” “所以娘,你且等我,等我再长大些,成熟一些,在官场历练一番,到那时,我便为您挣得一个诰命回来。” “你不是说了么,要做府中最富有的老夫人么,会实现的。” 叶九昭这一番豪气的话,池小悦知道后续剧情的,自然信他的话呢,只是这就是他努力的动力? 这让池小悦有点儿意外,想不到前前后后仍旧是为了她。 只是剧情里的叶九昭是恨着母亲,而今却是敬着母亲。 池小悦心头激动,做丞相府的老夫人这个身份,与她做大将军夫人或者是摄政王夫人,都更有吸引力,她还颇为骄傲。 看着昭儿这一股子冲劲,池小悦不想去打破,于是也起了身,既然这样,就让孩子安心读书吧。 关于昭儿的身份,那就这样吧,做一个皇子还不好呢,指不定又展入夺嫡战,不如做个臣。 而且昭儿聪明,将来成为一朝丞相,百官之首,如此也能平安喜乐一生了。 第399章 害死了书生 从书房里出来,青妹等在了外头,梅姐儿已经睡下了,胡四夫人太过劳累,也都休息了。 眼下是库仓里的那些茶叶,就今个儿一日,就被这些商户给分走。 青妹领着池小悦来到花厅,孙氏已经坐在了这儿,还泡了一壶香茶,整个花厅里都是茶香味儿。 三人坐下品茶,果然胡四夫人为了将生意做到京城,也是费了心思,恐怕是她茶园里新出的茶,也不知她这一次又是在哪儿弄来的。 “这一批茶要是在京城里卖开了,怕是有点儿小名气了。” 青妹一脸欢喜地开口。 孙氏在一旁点头。 池小悦叫两人给她留一些,府上喝的茶要留够,她还要准备一些送礼的。 这事上,青妹和孙氏早已经准备了,“胡四夫人单独给咱们的一车,京城里没得卖的那种新茶。” “悦儿尽管放心,那茶叶的味道,听说香醇中带着桂花香,是去年八月的新茶,工艺不同,最是适合女子品尝。” 那就好,看来胡四夫人想得周到。 接下来几日,陆续又来了商队。 苗氏为她们准备的成衣和布料,都是挑最好的送来京城的,成衣还是先前池小悦做的新款,在南边市场卖开了,现在即使池小悦没怎么做新款,也不愁生意了。 京城里的衣裳款式的确还是以前的款,广袖遇上窄袖,不知道会不会像当初的陵城那样容易被人接受。 布料是苏杭两地最时新的料子,经过苗氏的手艺一改良,变成了独一无二的,尤其是成本低。 从柏家进的原料,也是市场上难得见到的低价,所以这一批货送到京城,其他布庄的生意可就难了。 池小悦叫青妹全部分下去,成衣铺卖不完,就批给小商贩在街头摆地摊,陵城的那一套用起来。 这倒是让孙氏有些怀念起自己在陵城开的成衣铺,她真想在京城再开这么一家。 不过京城里,眼下得到的那些铺子,准备做成衣铺的,早已经按照她们的装修要求翻修了,到时候多了这么多间成衣铺,孙氏再做生意也占不了优势呢。 还是掌管着城西钱庄吧,最近青妹收到几笔借款,多是做生意的商户,收到的抵押物也多是铺子,她们现在就喜欢铺子,毕竟京城的铺子难以得到手。 经过三人这几日的奔走,转眼间锦绣坊三个字在京城外城如同雨后春笋般在各街各道上露了面。 开张也是快的,货才上架就开张,没有大行操办,就这样门一开,将促销的布料成衣往外头一放,临时在门口支了个摊,只卖了一个上午,名气就出去了。 这些促销的货一卖完,门口的客人多了,铺里上下两层,进进出出来看热闹的不少,转眼第一日的销货量超出三人的预期。 那些当初生意做不下去,将铺子抵押给他们的商人,如今在三人的扶持下又将生意做了起来,好不开心。 里头大多是京城的本地人,都不待池小悦出面的,有点儿什么,他们自己摆定了。 池小悦的生意是越来越红火,可是城南钱庄却不对劲了。 城南钱庄的门一直关着不开,那些投钱的客人寻了好几回,明知道是六公主,也不敢上公主府去,多是派人在铺外等着,这么一等便是好几日。 很快等的人多了,这间铺子也在城南传开,街坊们议论纷纷。 而此时因为会试的榜单出来后,京城里有几处报案,死了四位考生。 京城府衙门,捕快经过这几起案子仔细考查,发现都很相似,那便是这些考生多是寒门,也有的家里有些钱财的,但死前都曾大手大脚地消费了一把。 明明连住的地方都不难寻到的贫寒地步,却突然某一日有了钱,住进了客栈,还能吃上肉和白米饭,之后更是去会诗楼里结交同年。 这原本也没有什么,但是榜单一出来,突然就自杀,不是跳楼骨折进医馆的,便是一包药没了命的。 在走访打探中,捕快更是得知这些死者都与城南钱庄有关不说,还有不少考生也曾在城南钱庄借了钱。 所以这事儿若不制止,接下来数日,每天都会有考生寻死。 京城府衙终于重视起这案子,很快府尹将案子禀报给了刑部,接着是传入朝堂。 皇上头一回听到有人在京城开钱庄,做印子钱生意。 容朝律法中的确没有这样的律法,开钱庄只是民间百姓集资的表现,也是生意的一种。 但容朝本就对商人评价不好,商人的身份也低下,虽然富绅权贵也会有生意上的行为,但他们不是真正的商户那样,一年到头只钻研生意,只想着怎么去欺压百姓赚得差价利益。 皇上一生气,就要彻查城南钱庄借钱自杀案,非得将背后的东家抓起来不可。 这印子钱的律令也得重新制订,那投钱的利钱也真是高得吓人,可不能助长了这风气。 退了早朝,消息传到了六公主府上,叶秋燕不仅闭门思过,她还在抄经书,这也是许妃的安排,每日抄经书,不得踏出院子。 直到摄政王平安归京城,叶秋燕才有机会重见天日,若是摄政王没了,那么这些经书也将是叶秋燕的陪葬之物。 此时一位丫鬟匆匆进来,将今日早朝的传言禀报给了叶秋燕,一时间,叶秋燕吓得手中的笔都掉地上了。 她不过是派人去收回借款,借款收不回,那自然是毁了他们的路引和功名印,当初借钱的时候不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如今钱没收回,人被逼死了,死了就死了,竟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竟然闹到朝堂上去了。 叶秋燕当初借钱的时候真没有想过这事,才后知后觉地知道,悔不当初将钱借给这些考生,国之根本便是这些读书郎,而她竟然如此粗心。 城南钱庄被查封了,消息也传到了城西楼。 那会儿青妹和孙氏正在与几位商户谈铺里准备给他们投钱的事。 从借钱出去的高利到现在的直接投资,占有他们铺面的一部分控制权,然后将他们的茶叶、成衣、布料换走他们现在的生意。 第400章 会不会受牵连 随着先前的铺面生意越来越好,加入的商户也越来越多,尤其是经营不善缺钱的商户,钱庄投来的钱如同雪中送炭,正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可是在这个时候,城南钱庄发生那样的事,青妹和孙氏有些忧心起来,这边青妹招待着,那边孙氏起身离开,回去将此事告诉悦儿去。 孙氏匆匆回来,说起城南钱庄被查封一事,她担心这事儿也牵扯到她们的钱庄该怎么办。 池小悦没有孙氏想象中的慌张,反而面色平静地看向孙氏,说道:“这事早晚是要来的,躲不过。” 孙氏一脸错愕,那钱庄的生意不做了么?他们现在的钱庄生意与城南钱庄的生意是完全不同的。 先前悦儿就不让他们借钱给书生,果然是对的。 池小悦无奈道:“这生意会有先例,不是我也会是别人,不是现在就是将来,而律法外的生意,自然是要完善起来的。” “咱们钱庄若是关了,我会想办法开张的,不必担心。” 孙氏见池小悦这么淡定,只好听了她的话,先回城西钱庄办事。 只是孙氏才到城西钱庄外,就见京城捕快带着差兵查到了她们的钱庄,眼下钱庄里的账本全部被带走,铺门也被关了。 青妹显然吓得不轻,但是做生意便是这样,总会遇上这种事,好在账目做得清楚,也按着悦儿说的做的。 差兵封了铺门,带走了账本和他们认为的证据,这就回去了,倒也没有抓住青妹和孙氏,只是盘查一下,看她们有没有放印子钱。 只是盘查的这一段时间,她们不得离开京城,随时等着衙门传唤。 这突然其来发生的事,轰动了京城。 李府吕氏得到消息后,便吓了一跳,连忙送信给任氏和玉竹夫人,去了城南戏楼。 池小悦收到请帖,是吕氏邀她去戏楼,看来是奔着上次投钱的事来的。 青妹见状,便要跟着她一同去,盼着能让吕氏和玉竹夫人出个面,看能不能在衙门里说点儿好话,谁知池小悦拒绝。 “不必了,让衙门查吧,总是要打破陈规的。” 说完,池小悦上了马车,青妹也顺势坐了进来。 两人前脚才走,后脚无心竟然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孙氏正忧心着钱庄的事,没想无心这个时候从南阳赶回来,他不仅回来了,还带来了重要证物,竟然是大理寺一直寻而不得的剩下的一部分证词。 无心脸色有些难看,对孙氏说道:“夫人可知这证词被谁拿走了。” 孙氏自是想不到人,无心面色凝重地开口:“是六公主,而撕下的这一部分,是南阳掌管监牢的典史。” 孙氏怔住,看向无心,心情无法平静,所以郑家一直有六公主罩着。 眼下悦儿去了戏楼,无心先留在府上好生休息,这证词的事,可得小心交出去,不然好不容易得到手的证词就要没有了。 城南戏楼里,池小悦才来就被玉竹夫人请了去。 池小悦将胡四夫人带来的新茶送上,还没开口,任氏已经着了急,两位夫人最怕的不是收不回来钱,这一点上还是相信她的,她最担心的是会不会牵连到她们的名声,从而影响她们夫君的官途。 池小悦却是含笑泡了一壶新茶,这才看向三位夫人,疑惑地问道:“两位夫人借给我的银钱,又不是做什么生意,难不成衙门里还管夫人能不能私下里借钱给别人?” 池小悦这话一出,吕氏和任氏惊了一跳,而后噗嗤一声笑了。 玉竹夫人连忙拍手叫好,“对呢,这衙门里还管别人私下里借钱出去,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借的钱出去。” 池小悦面色轻松地给几位夫人杯里倒了茶水,还解释道:“等会儿给各位都送些新茶去府上,以后我锦绣坊的茶,会在京城里时新起来的。” 三人次次来都喝她家的茶,莫不是这一次的又有不一样。 入嘴带着桂花香气,玉竹夫人一品,便露出笑容:“味道香啊,那先谢过池夫人的慷慨。” 既然打消了吕氏和任氏的疑虑,两位夫人说话也就轻松起来,这就问起她钱庄的生意受了牵连,要怎么办。 一时间任氏将城南钱庄说了一通,这叫东施效颦,到头来自己没落得一个好下场,好在她们的钱在池夫人的帮助下讨回来了。 说起这个,任氏显然不解恨,还说道:“其实六公主也没有什么靠山的,说得好听这出宫另开公主府,还不是因为有了摄政王的婚事。” “眼下京城里的夫人们巴结她,也是看着她将来可是摄政王夫人,若只说她是宫里的一位公主,那皇上还有好几位公主呢,哪位公主有她这么张扬。” 任氏是嘴快,玉竹夫人就谨慎得多,一旁的吕氏轻咳一声,提点道:“再怎么也是皇室中人。” 任氏尴尬一笑,看向池小悦便说道:“还不都是老熟人才这么说么。” 池小含笑听着,心头却有些不是滋味,原来六公主这名头也是因为与摄政王的这一桩婚事,不然也不会有现在这地位。 于是池小悦试探地问道:“六公主是哪位娘娘生的女儿。” 任氏心想着终于有人敢接她这话,立即说道:“她娘早没了,也就是当年宫中的一个嫔而已,娘家不显,不然有外祖一家罩着也好过一些。” 所以这是一个没有母亲庇护的孩子,能许给摄政王,的确是她出宫的唯一机会。 任氏发觉池夫人真在听,这就像找到了知音,她对这位六公主可是有一肚子火,这一次的钱,她可是积怨颇深。 于是任氏坐到了池小悦的身边,接着说道:“你不知道,这位六公主可厉害着呢,十三岁那年,她主动要求养在许妃膝下。” “那一年许妃好像是得了一场重病,就是这个孩子在身边衣不解带的照顾着,有一味药引得用到血,也是她割破了自己的手接了满满一碗。” “十三岁的孩子多聪明,瞧瞧我家那孩子,十三岁还只知道学女红弹琴,其他的一概不知。” “许妃准许她养在自己膝下,但也没有住在凤栖宫的,不过有了这个名头,这六公主在宫里的日子就好过些了。” 第401章 许谡偷偷回来了 “后来许一位公主给摄政王的事,自然而然也就落在她身上,所以这桩婚事,就算是三四年了还没有办成,但是八九不离十了。” 池小悦的手不知不觉在袖中握紧成拳,都是许谡招惹的桃花债。 吕氏见任氏是聊过没完没了,终于开口制止:“莫说这些扫兴的事,便说说池夫人这钱庄生意以后要怎么做呢?” 池小悦知道吕氏较谨慎,玉竹夫人更是聪明,半句话都不搭进去,她就知道不能再问什么了,不过她想要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池小悦笑了笑,没有几人想象中的忧心,反而说道:“这生意吧,重点不在开铺做钱庄生意上,重点还是各位夫人相信我。” “当然,我也想明白了,以后这印子钱的生意是做不成了,甚至都不能提,左右我是生意人,这行做不了,可以做另一行。” “三位以后要向我投钱也是可以的,但除了三位的钱,其他夫人的钱,我是不打算收了,咱们之间只算是朋友之间借点钱儿周转,我愿意给你们高一些利钱还人情而已。” 这话说得,真顺耳。 吕氏也庆幸没与池氏闹翻,莫看是庄户出身,能有今日这一份家业,池氏有胸怀,做事成熟稳重,的确比那宫里出来的六公主强太多。 “既然如此,以后有闲钱了,就投夫人手中去。” 玉竹夫人最会说欢喜话,几人默认下来。 池小悦从戏楼回来,才知无心已经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残缺的证词,这证词上面正是几人按手印的地方。 没有这一点残余,那先前得手的证词都可以反驳。 可是寻了这么一点残余,要怎么用得上,前头的证词可没有收集齐呢。 正在池小悦几人说着此事时,叶九昭突然进来,接了话:“娘,皇上先前同我说过这案子,大理寺已经收到了部分证词,恐怕就差这按手印的地方了。” 还有这样的事。 青妹立即看向池小悦,那眼下这按手印的证词就尤其的珍贵。 瞧着天色也不早了,池小悦将证词收在了屋里,想等着明个儿见见吕氏,让吕氏将证词交给她丈夫。 当天夜里,原本清静的府邸,月黑风高之时,来了一群黑衣刺客,瞬间将前院包围起来。 先前因为府中的护卫少了,所有人都住到了前院来了,没想这些人对府中的情况相当了解。 无心休息了半日的他向来警惕,见晚上巡逻的人少,他都没有睡意,就躺在悬梁上半闭着眼睛守着。 这些刺客一来,他最先醒来,很快院里传来打斗声。 池小悦刚起床披衣,突然一个黑影从窗户边飞身而入,一柄大刀架到了她的脖子上。 “将东西交出来。” 刺客声音极冷,那锋利的大刀与他的语气就像催命符似的,但凡池小悦说错一字,都有可能一刀毙命。 池小悦这么些年,见过不少事,心头很害怕,但她也异常地冷静,问道:“什么东西?” 对方皱眉,刀锋逼近几分,还不待刺客说话,突然破空传来“嗖”的一声,一支利箭刺中刺客的胸膛,刺客整个身子往后一倒。 池小悦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突然就落入一个温热的胸膛,随着对方的移步,池小悦只感觉到天昏地暗,然而鼻端传来熟悉的体香,却让她差一点儿落了泪。 许谡高大的身姿出现,他不过是手腕一动,眼前的刺客倒了地,追他而来的刺客也转眼被一柄大刀劈中,倒在了血泊之中。 外头打斗声仍在继续,屋里却是静了下来。 池小悦惊讶地抬头看向眼前的许谡,许谡全身是汗,风尘仆仆的,但这一刻也顾不上身上的脏乱,却是一把将媳妇抱紧入怀,抬起她的下巴,一个思念了四年之久的吻落下。 池小悦被他强劲得像铁钳一般的手扣在怀中,那不知多久没有刮的胡须直接扎得她脸颊生痛,可他不放手,嘴唇感觉被他吻麻了,并带着一丝惩罚的痛觉。 好半晌,许谡才放开她,可那因常年握剑带着茧子的手却仍旧扣着她的下巴不放,不准她避开,更不准她喊疼,而是眼睛对着眼睛,就这样一眼望到底。 池小悦感觉自己像做梦似的,她是绝对想不到明明被堵在西夏皇城的军中主帅,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算着日子,她给西夏送去的粮草都没可能送到,所以他是怎么回来的? 池小悦真是不争气,一激动,竟然是落了泪,许谡心疼地抹开她眼角的泪,再一次吻向她红肿的唇。 那素了多年的男人,这一刻有点儿冲动。 池小悦真是招架无能,要不是外头的打斗声停下了,两人大概还不会停下。 池小悦的嘴角都带着血痕了,正是她咬了许谡,这是他的血。 她就要惩罚这个男人,这个“抛弃”她四年的男人,在外头惹的桃花债还没有跟他清算呢。 窗户边,无心欢喜的开口:“公子,您竟然回来了?” “滚。” 许谡头也不回的开口。 才一脸欢喜跑到窗户边朝里看的无心就这样劈头盖脸的被骂了一顿,不得不赶紧离开,刚才院里差一点儿失守,要不是这院里原来还藏有紫角衣卫,都失防了,哪还有公子这卿卿我我。 许谡仍旧抱着她舍不得松手,那浓裂的荷尔蒙,便是这厚厚的铠甲都不能抵挡住,烧得池小悦一身都焦躁不安。 “先放开我,被人看到了。” 刚才无心瞥那一眼,没把池小悦给羞死,她可以大胆开放,但只仅于两个人在的时候,何况以后无心还得跟她身边保护她,她要怎么见人了。 许谡到底将她放开了些,却是仍旧不甘心似的,再一次吻向她红肿的唇,这一下就算是池小悦咬他他也不放手,合着这血腥味儿,只差没有将她给吞喽。 “当年就是你催着我走的,你这个负心的女人。” 松开池小悦的许谡一脸的委屈,似乎将他一个人留在京城,十分可怜似的。 池小悦看着许谡黑成锅底的脸,的确心疼他,怎么说他风尘仆仆跑回来,茶还没有喝一口,就只顾着救她去了。 第402章 竟然敢欺负我的女人 “好,我的错。” 池小悦没办法,认了个错,许谡心情好了不少,也不枉他这么辛苦地赶回来。 夫妻两人从屋里出来,外头院里的护卫正在处理尸体,这些都是死士,但是对方一进去就寻池小悦要的东西,便可知对方是谁派来的。 就在池小悦猜测着的时候,旁侧阴影中,一个孤寂的身影突然冒出声音:“郑家派来的人,想必郑家已经被逼急了。” 如此熟悉的声音,还有什么不知道的,难怪刚才在众护卫中池小悦看到了紫角衣卫。 夫妻两人侧首看来,周汉豫还待在阴影里,刚才两人的甜蜜可是全部落在他眼中了。 许谡才回京城,自是不知与郑家的过节,还有些没明白,就听到周汉豫问道:“几时走?” 走? 池小悦立即看向许谡,“你还要走的?” 许谡点头,“我是偷偷先回京城的,那时候正好打到了西夏皇城,接下来安顿的事我交给了副将,便往回赶了。” “如今他们被扣在了西夏皇城,我原本在半路就得返回去,但是我不甘心,好不容易偷着回来,不见到你我不愿意再走。” 池小悦心头难受,他还要走,想必是猜到他们入京赶考的时间,就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那边从惊吓中缓过神来的青妹和孙氏,连忙说去厨房准备。 周汉豫这个时候打断夫妻两人的离别愁绪,直接说道:“把东西交给我,我送去大理寺。” 的确,正事要紧。 池小悦赶紧松开许谡的手,这就入了里间拿证词。 门口只得两人时,许谡开了口:“你是不是对付郑家了?” 周汉豫面色冷淡地“嗯”了一声,但很快说道:“这跟你们没关系,我早就看不上郑家的嚣张跋扈。” “再说京城天子脚下,紫角衣卫眼皮子底下,他敢接二连三地派人刺杀我姐姐一家,总得付出代价的。” 许谡听后皱眉,“接二连三?竟然这样欺负我的女人?” 周汉豫脸色不太好看,你的女人,你又能做什么,要是姐姐对他上了心,他会毫不犹豫的带着姐姐远走高飞,什么家族利益,什么身份地位,他统统都抛弃。 “这一次算我欠你的人情——” “不必。” 许谡话没说完,周汉豫便打断了他的话。 正好这时池小悦从屋里出来,周汉豫顺势从姐姐手中夺下证词,纵身一跃,转眼就没影了。 池小悦感觉周汉豫怎么生气了,她刚才可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许谡见自家媳妇还在望着周汉豫消失的地方,二话不说手掌上前捂住她的眼睛,将她的脸板回自己面前,说道:“不准看别的男人。” 这醋还能吃的。 池小悦真是哭笑不得。 许谡却问道:“我给你的玉佩呢?” 池小悦很快从怀里将玉佩拿出来。 许谡皱眉,“我的意思是我给你的玉佩,你怎么不用?郑家欺负你,你不懂得去许府搬救兵?” 池小悦当然知道,她这玉佩很好用,但是她不怎么用,不必在京城招摇。 许谡叹了口气,“我在外城安排了两波人接应你,就算这些人不算,那先前接你们入京城带你来这一处府邸的那位小管事,你总该找得到他,为何不用他们?” 池小悦原本还想辩解的,见许谡生气的样子,她直接将玉佩塞到他手上,闷闷地说道:“你安排这么多人有什么用,你要是放心不下,为何不自己来。” 一句话将许谡说得心头愧疚不已,他一把将媳妇抱入怀中,久久不愿意放手,好半晌才在她耳边说道:“再等我一个月,就这一次了。” “我半个月跑去西夏皇城,再行军半月赶回京城。” 半个月怎么可以,她从陵城来京城,她都用了快两个月的时间,他要是这么赶路,不仅累死不少马匹,人也受不住。 池小悦哪敢责备他,心疼他还来不及。 “我不准你一个月赶回来,我要你两个月再回来。” 池小悦被他的铠甲搁得骨头都痛了,想要推开他,许谡却是舍不得放手。 “你让我抱一抱吧,五更天我就得走了。” 这么急? 瞧着没几个时辰了。 这边青妹和孙氏准备好了饭菜,却远远地看到夫妻两人舍不得放开对方的样子,不好上前打扰。 许谡终于发现这铠甲抱着不舒服,松开了池小悦。 “既然时间不多了,你赶紧休息,必定赶路太急,都没怎么睡吧。” 行军打仗,哪会这么轻松的,多半是没有睡了。 许谡却朝青妹说道:“还劳烦夫人帮忙准备热水,再准备一些干粮等会儿我带路上吃。” 青妹赶紧下去准备。 池小悦被许谡拉着手,快步到了厅里,桌上炖了肉,又是一大盆白米饭。 许谡的肚子咕噜一声响,坐下来吃的时候,他便狼吞虎咽起来。 池小悦在一旁守着他,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他,这是饿多久了,以前跟着她也没有受过这苦头,在陵城家里顿顿白米饭。 一盆饭很快吃完,许谡不得不接过池小悦端来的茶水灌了几口,停歇了一下,方说道:“悦儿,为夫让你见笑了,着实是打仗吃食不多,这一路行军,多是吃粗粮度过。” “怕是有好几月不曾尝到白米饭的香味了,这几日也只顾着赶路,干粮吃完,也来不及入城补给。” 许谡越是这么说,池小悦越是心痛,她二话不说起身,就要给许谡准备五香肉带路上吃,准备的越多越好。 然而许谡一边吃着一边伸手将她拉住,停下来时又说道:“就这几个时辰,你让我多看一眼。” 看把他给急的。 池小悦的眼眶都要红了,是不是以前打仗也是这样的,他明明是权贵子弟,看看京城这些权贵子弟,哪个不是锦衣玉食的,他却过得如此辛苦呢。 许谡吃饱了,却要拉着她去泡澡。 脱下厚重的铠甲,露出许谡肌理分明的上半身,池小悦的脸莫名红了。 夫妻之间四年没有在一起,竟有点儿小别胜新婚的感觉,这莫名的羞臊被许谡见了,爽朗地笑出声来。 “看到你这样,我便不想走了。” 许谡赤着半身将她一把抱起,在她耳边低语道:“陪我一起洗。” 第403章 来去匆匆 池小悦被他这灼热的气息烫得耳根子酥软,她来不及拒绝,人已经被放到了浴桶中。 两人挤在一个桶里洗澡,明明好几日没洗,脏得要死的许谡,池小悦竟是半点不嫌弃,她还能凭着味道闻出这是她男人回来了,她对这个男人是的多熟悉。 许谡抓住她的手捂在自己滚热的胸膛上,笑看着她,目光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东西,便是这世间万物都不能入眼了。 “悦儿,这四年里,我可是一直素着,府中连个服侍的丫鬟我都没要,就几个行军的大男人,粗糙得很。” 许谡这话意图不要太明显,池小悦有点想逃的冲动,奈何哪是他的对手,这小小浴桶里,她根本周旋不过来。 许谡快速将自己洗干净,随即起身将她抱了起来。 从耳室出来,许谡转眼将她放到了床榻上。 四年时光没在一起,这突然其来的相聚,让池小悦有些措手不及,面对许谡的热情,她既希望他能多休息一下,又盼着一刻也不要离开他,睁眼到天亮。 五更天很快就要到了,池小悦真的舍不得睡着,她就这样一直看着枕边人,那微弱的灯光下,他的睡颜都是如此的好看,像刻在她的脑中一样。 去打仗到底遇上了什么,他是怎么回来的,回去后又会遇上什么危险,根本来不及问他,池小悦索性也不问了。 外头有护卫上前催人了。 床榻才合眼的许谡听到声音立即睁开眼睛,眼睛还是红的,瞧着困得很。 许谡看着近在尺尺的媳妇,还有片刻的缓神,大概以为自己是躺在哪处山野行军。 “悦儿,再抱一下。” 说好的抱一下,衣裳又被他弄乱了。 脖子上全是他的吻痕,带着惩罚和不甘,不得不放开她。 给许谡披上铠甲时,池小悦再一次落入他怀中,那滚热的胸膛,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无不彰显着他浓烈的男人气息与冲动。 “等我回来,我会让你十天下不了床。” 听到这话,池小悦的腿就发抖,又要出征了,他还有这份闲心,昨个儿夜里会不会折腾太狠了,影响他赶路。 衣裳还是穿好了,头发也梳好,外头护卫又来催了,然而屋里两人却舍不得分开。 再等两人挑帘出来时,天边已经露了白肚。 青妹将热乎的肉包子与肉饼子早已经装到了袋里,与孙氏一起跟在了池小悦的身后。 回来得这么突然,走得也是这般突然,就像做了个梦似的。 许谡翻身上马,身边却只跟了几名护卫,轻装上路,这一趟入京城,不会被上头人知道,个个皆以为摄政王还被困西夏皇城。 人都走远了,天色也亮了些,街头有了行人,可池小悦仍旧站在那儿没动。 青妹和孙氏忍不住劝她。 池小悦只好回去,到了门口,就见昭儿站在院里,显然昨夜没出来,是想让爹娘能多一点儿时间在一起。 “娘,爹还得两月才回吧?” 池小悦点头。 叶九昭便说道:“两个月后,爹能看到我金榜题名。” 池小悦看着一脸自信又期待的儿子,也跟着期待起来,等昭儿金榜题名时他回来了,就再也不走了,真好,似乎此时的分别也没有那么的难过。 熬了个夜,池小悦又回去抱着带有许谡体香的褥子睡回笼觉了。 而此时的郑府,却是水深火热的。 郑府东厢院里,尚书夫人刘氏再一次拉住女儿的手,只差没向女儿跪下了,“雪儿,郑家能不能逃过这一劫,全在你身上了。” “你与六公主是手帕交,多年的情分她会答应的,她寄养在许妃膝下,只要她愿意去求求许妃,这事儿便一定能成。” “你爹请人帮忙,腿都跑断了,如今他们见我们郑家落难,巴不得撇清关系,你看看你大姐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就知道,咱们郑家再没办法了。” 郑雪听着母亲的话,眼眶红了,让她去求六公主,她宁愿被抄家流放,她做不来的,何况六公主又曾说过那样的狠话,她从来就没有将她当手帕交来看待。 刘氏见女儿仍旧不曾动容,苦涩一笑,松开女儿的手,语气淡漠地开口:“既然你盼着郑家好,那这么多年对你的栽培也算是白费了。” “即使以后抄家流放,你也莫跟我们走,我当是没有生下过你这个女儿。” 说完这话,刘氏起了身。 郑雪惊讶地看向母亲,郑家都这般田地了,她愿意跟郑家共生死,为何母亲要说出这样戳人心窝子的话。 刘氏这就要出去,郑雪心头一着急,连忙起身跪下了,“好,我去,我为了郑家去求六公主。” 刘氏一听女儿松了口气,脸色立即好看了,上前一把将女儿扶起来,亲自拉着女儿去梳妆台,帮着女儿梳妆。 “这么多年,你父亲准许你跟在六公主身边,不是看在你们姐妹情深,而是因为她养在了许妃的名下。” “许妃是谁,连皇上都对她茶不思饭不想的女人,许家的权势滔天,也不是咱们郑家能企及,这一次你弟弟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招惹到了许谡的女人。” “虽然这个女人也是见不得光的,但是怎么说也是落了许家的颜面,六公主不是正好要对付池氏么,正好咱们郑府可以帮她的,你过去了就将这中间的利害关系说一说。” “六公主在宫外没有什么势力,总得有人追随,只要她愿意拉郑家一把,以后郑家可以忠于她,效犬马之劳。” 随着刘氏将女儿的头发梳理好,郑雪已经面色苍白,原来一直以来与六公主做手帕交便是有筹码的,不怪六公主无情,她也早看出来郑家的野心吧。 坐上郑府的马车,郑雪面色苍白半句话没有说,直接去了公主府。 只是郑雪递上了拜帖却半日没有得到里头的消息,她便这么孤单的站在公主府外,眼睛茫然地看向府门口。 晌午的时候,里头有丫鬟过来传话,准她进去一趟。 郑雪没有觉得轻松,反而是心头一紧,跟在丫鬟身后进去了。 叶秋燕坐在八仙桌前,一桌子的美食,她吃得有些急,看到郑雪进来,也只是面色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屏退了下人。 第404章 池小悦被抓 往日两人见面,六公主必定叫她一起吃饭,但今日不是,看着手帕交急忙吃饭的样子,忙垂下了头。 “快说吧,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叶秋燕一边吃一边说话,往日里她不是这样的。 郑雪好不容易得到这么一个机会,她知道再不说,大概就真没有任何机会了。 于是郑雪朝叶秋燕跪了下来,面色木然地开口:“恳求六公主救我郑家老小一命,度此难关,郑家必追随六公主。” 郑雪话才落,却听到叶秋燕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一个笑话似的。 “我知道你是为了这事来的,既然都到了这一步,我也就直接说了,你弟弟在南阳郡杀了一位赶考的书生,那位书生正好是叶九昭的同门师兄。” “不是我不保你,而是你弟弟不知轻重,你爹与刑部勾结换了证词,用另一位考生代替了你弟弟,那人差点儿问斩,要不是皇上要彻查此案,恐怕真相就埋没了。” “不过我不在乎真相是什么,死的是谁,但那份证词有大部分落我手中,我若不交出来,想来刑部也拿你家没办法,所有证人都已经死了,替罪的考生也一心只想求一死。” “是我将那证据交到大理寺的,他们大概也寻到了部分证词,这案子是查清了,你郑家我也没打算庇护。” 叶秋燕很快咬下一块鸡腿肉,接着又胡乱喝了一杯水,这才停了一下,看向面色惨白还有些不敢置信的郑雪,接着说道:“现在你什么都听明白了,该死心了,回吧。” 郑雪差一点儿脱力,她起了身,扶着一旁的椅子,不甘心地问道:“为什么?” 叶秋燕终于停下筷子,侧首看向她,“为什么你弟弟要杀人,为什么你爹娘让你来求我,为什么我要这么待你。” 叶秋燕扬起唇角,“这世上的事没有为什么,你出身是贵女,你已经强过了许许多多的人,但是你守不住,那就是失败,至少你曾经也风光过。” “走吧,这一别,永不相见。” 叶秋燕发了话,下人过来赶人。 郑雪再一次看向叶秋燕,嘴唇动了动想要说点儿什么,没想这个时候,公主府外匆匆冲进来一队宫卫。 随之而来的是宣旨的太监。 叶秋燕看着还没有吃完的鸡腿,苦涩一笑,将筷子放下,这就起身去接旨。 郑雪还没有理清自己的事,就听到六公主要被召回宫中,而这所谓的召她入宫,却闯进来这么多的宫卫,强行将六公主给带走的。 郑雪一脸的惊讶。 叶秋燕的面色灰暗,她什么也没有说,被宫卫带走了。 郑雪很快也被赶出了公主府。 京城里连着出了两桩事,郑家被抄了家,原本只是郑小公子在南阳犯了案子的事,不曾想这一次大理寺又交出一本账目,以及郑家的一些书信,上面无一不证明郑家贪赃枉法的证据。 想来那些证据怕是紫角营的人找到的,然而只是郑舜成的这一桩杀人案,就查出了郑家与刑部尚书勾结一事,都走不脱了。 而另一桩震撼的事,却只有京城的权贵们知道,那便是六公主被宫卫强行带回宫中,在御书房外跪了一夜,早上还有上早朝的官员看到,下了早朝,她还跪在那儿,听说是面色苍白,水米未进。 池小悦收到吕氏的密信,她听到消息,六公主是因为钱庄放印子钱的事被抓的,死的不只四位考生,而是六位考生,还有三位被人发现,抢救回来了。 而城南钱庄疯狂借钱出去,还有些考生下落不明,京城府衙查了出来,皇上震怒,才将六公主带走的。 这原本是一件不违法的生意,可是一个人的贪心,却导致这生意变成了违法生意。 要是当初按着池小悦的方法去做生意,她只要能保证还清那些投钱的客人钱,收不回借出去的钱自己自认倒霉,这事儿根本就不会发生。 但是人心是不足的。 青妹和孙氏也看了信,两人很是忧心,眼下该怎么办,要不干脆听话,将许家的玉佩拿出来,让许家的人帮忙。 皇上发了这么大通脾气,那城西钱庄必定受到牵连,即使她没有将几位夫人的钱写入账目,但她当初那些铺子的确是借钱出去人家还不来她才到手的。 她这种以抵押物的形式借出的钱,按理是可以的,只是她的利钱的确给得高了些,可这是她的生意,她自负盈亏,她不会去祸害别人,追不回来的钱,她也没有派人去逼迫。 再说所有的文书都白纸黑字,还不了钱,铺面田产归她。 “不用害怕,若是我被抓,那京城里所有的当铺也别想做生意了。” 池小悦将信给烧了。 眼下城南钱庄的生意牵连好几位贵夫人私下里投印子钱的事,恐怕也要被揪出来的。 那些贵夫人才是真倒霉,投这么一次钱就被牵连了。 接连两日,六公主一直跪在御书房外,直到清晨时,掌事太监看到了晕倒的六公主,才被人抬回了公主府。 而城西楼,这日晌午,一队差兵就冲到了府邸外。 青妹和孙氏吓得不轻,池小悦这就出去见差兵,没想儿子叶九昭挺身出来。 他现在已经中了会试,半只脚踏入了官场,这些差兵见了叶九昭,还是挺忌讳的,只得好生说道:“叶公子,这是上头的意思,小的也是为难,好在只是将人带去问话。” 叶九昭直接开了口:“那带我去吧,这生意是我的主意,与我母亲没有关系。” 叶九昭这就要走,差兵有些忐忑,这真要是将他带走,恐怕名声有损,功名都要没了。 身后的池小悦叫住了叶九昭,“昭儿留下,我这就跟着去一趟,昭儿别担心,我留了一封信在书桌上,你看了就知道怎么处理。” 叶九昭想要强行拦住,可是对上母亲的眼神,他只好停下来。 梅姐儿许是发现事情不对,从屋里冲出来,含泪喊娘亲,叶九昭连忙将妹妹抱了起来。 池小悦要被带走了,青妹和孙氏一狠心,也要跟着去,想来要是胡四夫人在这儿也会与她同甘共苦的,好在胡四夫人跟着商队已经回去。 池小悦阻止了两人,“还有那么多的生意要打理,你们谁也不准去。” 第405章 池小悦坐牢 在池小悦的眼神示意下,青妹和孙氏只好停下脚步,却是忧心忡忡的看着她被带走。 叶九昭抱着妹妹很快返回书房,果见书桌上一封信,叶九昭将还在哭着的妹妹交给孙氏,这就拆开信看了起来。 只见信里头放着的是谏书,但落款处却没有写下自己的名字,她妇人身份,自是没有这个资格给皇上写谏书。 叶九昭看了谏书里的内容,便明白了母亲的意思,这是要以他的名义交上去,而里头内容,却是对印子钱生意以及开钱庄生意的一些看法与对律法的一些规范建议。 便是叶九昭读书这么多年,也不曾想到这么多的问题点。 只要这份谏书送去朝中,一旦重视这谏书中的内容,也是对容国律法的制定与颁布的挑战,那便是那么多的文臣却无人想到的纰漏。 叶九昭连忙拿出自己的私印并签下了自己的字,当天便将这份谏书送到了葛府。 葛延看着眼前来送谏书的叶九昭,忍不住劝道:“你马上就要参加殿试,此时最好不要送谏书。” 但叶九昭却很固执。 葛延很想告诉他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惹恼皇上,毕竟皇上决定留他在身边成为中书舍人,帮着起草诏书做个小文官。 至于叶九昭的母亲池氏,既然没有做印子钱生意,只要他出面周旋一下,这事儿大概就能过去。 叶九昭却并没有停手,反而将谏书呈给葛延后,希望葛大人能代为交上去。 葛延无奈的看了他一眼,真是够固执的。 叶九昭从葛府出来,便去了衙门,他想见母亲,却被告知,今日带来的几位商人都被暂时扣押在牢里,待明日提审。 叶九昭听到这话,心头生气,为何出事的城南钱庄东家是六公主,六公主却能直接软禁公主府闭门思过,而他母亲却被关在牢里,可到现在衙门里也不曾给个罪名和说法。 叶九昭想与典史理论一番,人家身为京官却是半点也不让,虽然知道这位叶公子已经中了会试,不日就要殿试,是位新晋大才子,但在京城里不要说才子了,就普通的小官员也得小心翼翼的受着。 典史倒也给叶九昭提了个醒:“这事儿还真不是针对谁,这是上头的意思,上头为此很震怒,而城西钱庄虽然没有收人投钱,但是这些拿铺面抵押借钱的利钱的确高了。” “谁让钱庄撞锋尖上了。” 典史催着叶九昭离开,叶九昭被护卫赶了出来。 看着眼前威严的京城府衙,他知道他现在再怎么说话都是人微言轻,于是转身便走,但叶九昭根本没有回去,而是去了会诗楼里。 一向好读书,不愿意出门的叶九昭,就这样坐到了会诗楼里,众目睽睽之下,他写下两首批判的诗,诗里头无不透着府衙的不公。 很快会诗楼里的才子得知了情况,原来这位叶公子正是榜上魁首的会元叶九昭,而他们家就是开钱庄的,只是不是城南钱庄,而是城西钱庄。 说起城西钱庄,有些书生是清楚的,当初这城西钱庄也是往外借钱,但是书生去借,却是不准借的,因为没有财产抵押。 但在他们的认知里,既然都是钱庄,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商人,便没有什么不一样的,这桩生意,皇上都动怒了,律法为此还改了,不准投印子钱生意。 叶九昭故意将两首诗放到了会诗楼里,这就下了楼离开了。 池小悦从小到大头一回蹲监,这简陋的牢房里,除了那硬绑绑的床榻,便是脏乱的地,褥子更是一股恶臭,真不是人过的地方。 这一夜她坐着过去的,深刻的反思了一下,池小悦暗自想着,这牢不能白坐,她要得到弥补,心头也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而衙门里,将这些生意人抓了来,除了池小悦以外,还有几人是私自借钱因利息高了的民间借贷,也是一并被抓了的。 凭着这些人说是借给熟人也不中听,反正在刀口上,既不审案,也没有其他的动作,抓了就关在那儿不闻不问。 此时京城街头,却是闹开了,叶九昭的诗词又流传出来了,这一次更加厉害,不仅署名,还在会诗楼里当面写下的。 在这些读书郎当中,对钱庄是极为忌恨的,要不是这些无利不往的商人,又岂会有考生会借高利银子消费,就不会死了这么多十年寒窗苦读的读书郎。 但也有些考生却不是这么怀恨于心,反而就事论事的说着真正借钱的人是城南钱庄的东家也就是六公主,为何六公主可以不必关在牢里,而普通商人就得受到牵连,这又是一个什么道理。 随着京城外城里这些参加科举试的,还未散去的落榜者或者来京城准备长住的读书人,都纷纷跑会试楼里以及文人聚集之地开始为此话题展开了讨论。 而叶九昭却一改往日低调的作风,决定出入这样的场合与众位才子们辩驳,就像学识交流一样,他要驳出一个道理出来。 冯翌得到消息后,他带着雷翰也跟了来,低调的三人这一次统一了战线,虽然叶九昭不愿意让两人受到牵连,但两人却是做下了决定,非要与他一起共进退。 叶九昭先是在会诗楼里有过一场激烈的辩驳赛,他在会诗楼里提出一个观念便是皇亲国戚犯法与平民犯法之区别。 而后在驳议馆里,他又提出这样的言论,更是直接点明了钱庄生意的问题所在。 随着叶九昭三人的辩驳,突然就在京城的才子当中冒出了头来。 而此时衙门里,一个带着帷帽的紫衣身影出现,细看下,露出的紫衣角便能看出他的身份。 衙门里的差兵见了,无不纷纷退让,如临大敌。 府尹大人听随从说是紫角营来人,还以为紫角营的人秘密办事前来,赶紧起身去迎接,万不能得罪了他们,不然随便查他们一点儿什么,都要被弹劾。 衙门后头的小堂里,来人并没有将帷帽取下,看不到真容,但对方拿出一块令牌,正是紫角营的令牌,而这令牌更是代表着另一种身份,眼前之人正是紫角衣统座大人。 第406章 她要在京城扎根 要说统座大人是几品官员,倒也说不上来多恐惧,恐惧的是他杀人不眨眼的传闻,是皇上的鹰爪,来无踪去无影,但现在就出现在府尹的眼前。 周汉豫冷淡的声音开了口:“此番前来,希望大人能放了一人,一位行商的妇人池氏。” 府尹自知道这位,正是城西钱庄的东家,这铺子还开设在城南钱庄的前头,只是他怎么想不清,一间小小的铺子,来路也只是庄户出身小地方来的铺东家,是怎么落入紫角营眼中的。 这池氏与紫衣营的人是什么关系,是因为她犯了不能说的罪,还是交情? 说起交情,府尹更相信这是犯了来路不明的罪行。 府尹有些犹豫不决,该不该放了池氏,没想周汉豫再次开了口:“吴大人前不久纳了一房小妾,小妾娘家姓赵——” “小六,把池氏带来。” 府尹赶紧开口。 周汉豫也就不再往下说了,京城里的这些官员家里发生的每一件事他都一清二楚,这才是紫角营最可怕之处。 很快池小悦被带了出来,入京城别的成就没有,倒是吃了顿牢饭,算是另一种体验,但这种体验不想再有,那发霉的吃食,她算是怕了。 周汉豫看向一身狼狈的姐姐,面上便生了气,手握紧成拳,要不是极力控制着,大概很想给吴大人来一拳。 周汉豫很快起身,背着手阔步朝外走,到了池小悦的身边只吐出一字:“走。” 府尹想拦一下问个缘由的,最终没有这勇气,就这么干巴巴地看着他将人带出去。 池小悦从府衙出来,手里握着是许谡给她的玉佩,今日若不是周汉豫来了,她也会想办法从牢里出来,她原本也不想惊动许家。 现在倒好,又欠周汉豫一份人情,不过好在没有惊动许家,只要没有惊动许家,许妃便不会知道,倒也好了。 池小悦努力的在京城里扎根,但她绝不能让许妃瞧不起,所以也是她一直以来不愿意动用许谡给她的保护网,便是她最后的固执。 周汉豫先上了马车,池小悦也没有多想,随即跟着上了马车。 突然姐弟两人同处一处马车,周汉豫犹豫了一下,赶紧又下了马车。 倒是怪了,他竟不敢与她同坐一辆马车了,这是还怪着她当初的决绝还是在这外头不方便两人同坐一车? 周汉豫长腿一抬,翻身上了马,坐在马背上,仍旧带着帷帽,无人能看到他在想什么。 周汉豫并没有催着马往前走,反而走得极慢,像是不想这条往城西的路走得太快。 然而路总是要走完的,即使是一步步移过去,也是要到达终点。 马车停在了府邸前,池小悦从车上下来,想要向周汉豫道声谢,谁知这家伙突然一夹马腹,飞奔而去。 好家伙,直接给整跑了,都不让她谢一声的。 池小悦只好向送她回来的车夫道谢,那车夫也是名紫角衣卫,他也很错愕地看着自家统座大人逃也似的跑了,就感觉到不可思议,这女人是老虎么?吃人么? 但紫衣卫知道,池氏便是自家统座大人的软肋,这事儿可不能传扬出去。 “夫人以后有何事,记得派人去一趟城南纸铺,那儿便能找到我们,在京城里办事,我们还是挺方便的。” 不是紫角衣卫吹牛,在京城里,紫角营横着走,只是一般事情他们也不想出风头,毕竟能入紫角营的人,都是无牵无挂的人。 池小悦有些错愕,但还是道了谢意,看着马车离开。 青妹和孙氏都在府里急坏了,昭儿要去外头开设学识交流辩驳,也不知会不会惹祸上身,而悦儿却还没有回来,关在那牢里,也不知吃好睡好。 两人正想办法去牢里看池小悦,手里抓着银钱却突然发现这京城真不比陵城,有钱都没地方使得感觉。 正好这个时候,池小悦独自一人回来了,将青妹和孙氏都吓了一跳,连忙热情地迎过来,孙氏就哭出声来了。 “悦儿,待牢里受苦了,本该是我们一起去,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受苦。” 孙氏泪眼汪汪的,这一刻便是青妹也抹起了泪。 池小悦真是感叹两人能闻得了她一身的脏乱和臭味,安慰道:“不准哭了,我现在只想洗澡吃饭。” 这话很见效,青妹和孙氏这才反应过来,立即去厨房烧火做饭。 池小悦泡在浴桶里,整个人放松下来,手里仍旧握着许谡给的玉佩,她看着玉佩发呆。 下一次再遇上这样的事,她会不会用这块玉佩,会不会借着许家的关系,然而她内心还是不愿意的。 池小悦还是将玉佩收了起来,闭上眼睛,前不久才与许谡一起泡在这浴桶当中,那时的甜蜜一一浮现在眼前。 这会儿她真的挺想着许谡的,真希望他能赶紧回来。 吃饭时,青妹和孙氏看着她大口大口地吃,就又开始抹眼泪了。 池小悦反而笑了起来,“看把你们给担心的,以后不准哭,怎么说,咱们也是做大生意的人,这点儿小小风浪还是得见一见的,以后指不定还有大风大浪。” 青妹和孙氏却是连忙问道:“咱们还做钱庄生意?” “做,为何不做,这生意是要做的,而且以后还要将之做大呢。” 池小悦见两人一脸惊讶的样子,也不再多做解释,她总有一日,带着她们和胡四夫人一起扎根京城。 她成不了后花园里的富贵花,那就成为路边石缝里顽强的野草,然后再悄悄地占据着整个春天。 随着叶九昭这高调的作法,先前的谏书被葛延交到了御书房。 皇帝叶景修还是头回收到士子呈上的谏书,而谏书内容里指的就是这一次印子钱的生意。 叶景修看了许久,而后将谏书放下,看向葛延,问道:“叶九昭所说的,你怎么看?” 葛延不好开口,但这涉及到六公主,也是皇室的颜面,眼下外城都闹得不可开交了,这会儿谏书倒是能让皇上有个台阶下。 于是葛延顺着说道:“皇上,臣觉得叶九昭的主张也不无道理,不管什么律令都是从无到有,印子钱是民间的生意行为,眼下是钱庄出了事才会引起关注。” 第407章 谁会做这种生意 “而这种民间生意行为,指不定早就有了,只是不能有这么大的规模,但既然是生意,就一定有人开头。” “所以臣认为,此事也不能一概而论,也算不得大错,只是的确要规范商人的行为和市场的生意,避免以后仍旧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叶景修皱眉,知道葛延是在借势为六公主求情,但死了这么多位考生,又岂能是一两句话能开脱的。 叶景修不高兴了,说道:“朕瞧着叶九昭这人是个明事理的孩子,为何在这事上如此糊涂。” 葛延只好说出实情,原来他母亲也是开钱庄的,但钱庄的钱都是借给商人行商,不是商人的话也得有抵押的财产为据才能借到钱,但利钱的确高。 叶景修一听,有些怒了,“这池氏到底怎么想的,儿子已经中了会试,大好前程就在眼前,她竟为了这小本生意贪婪至此,真是耽误这么一个好孩子。” 葛延垂下头去,他便知道这谏书不该呈上来。 然而叶景修突然开口:“走,葛卿且随朕出宫一趟。” 葛延一听,吓了一跳,赶紧开口:“皇上,咱们还是别出宫了吧。” 外头叶九昭已经疯了,外城的才子聚会都成了争辩大赛的场地,虽说容国对于读书郎的学识交流有着言语讨论上的宽容,但也不能这么肆无忌惮。 叶景修已经换了一身便服,见葛延仍旧犹豫不定,欲言又止,面色一沉,说道:“莫不是葛大人也要来劝朕不要微服出宫?” 葛延知道瞒不住了,而且一旦出去,皇上还是能一眼看到,倒不如先说好。 于是葛延将叶九昭写下谏书后在外城会诗楼里一度成为几场辩驳赛中的魁首说了出来。 这叶九昭不得了,先前低调到难得出门,如今却是在外城出了大名了,一张巧嘴说得天下才子都没人能辩倒他的。 而且因为他的辩驳观点引起不少读书郎的不满情绪,眼下对京城府衙都是一个很大的压力。 叶景修听到这话,也是惊了一跳,叶九昭倒是敢这么去说,是胆子肥了。 君臣二人一身便服从宫里出来,直奔外城会诗楼,且要看看叶九昭在会诗楼里多风光。 城西楼府邸,已经知道母亲平安回来的叶九昭,却并没有打算收手,他还要去会诗楼,他不能让母亲这一口气白受了。 池小悦看着斗志昂扬的儿子,有心想劝一劝,但儿子的确没有错,六公主只是关在自己的府邸里,而与她一样受牵连的商人,如今还有不少关在牢里吃着苦头。 青妹和孙氏本想悦儿能劝一劝孩子,谁知她竟然还支持儿子去会诗楼,总是要打破陈规的,一份谏书还不够。 叶九昭准备要出门时,池小悦却上前为儿子整了整衣裳,突然开口说道:“昭儿前几次的观点都不错,今个儿去会诗楼不如换一个新的观点。” 叶九昭疑惑地看向母亲。 “专门说府衙的不公,闹几日这话题也不新鲜了,容易懈怠,今个儿你去会诗楼里,便提出一个问题,关于这投钱的钱庄这桩生意到底是对还是错?” “如今容朝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老百姓手头但凡有钱都是握着现钱,一旦在路上遇上点儿事,指不定人财两空。” “既然如此,钱庄为何不能存在,钱庄除了高利吸引人投钱和高利将钱借出去之外,还能做异地兑票的生意。” 叶九昭还没有听明白什么是兑票,池小悦便解释道:“若是国家能开设钱庄,全国百姓能将余钱存入钱庄里,不必将现钱握在手中,还能得到一定的利钱作为补偿,必定有不少人愿意存钱。” “而后需要钱的人去钱庄借钱,同样需要收利钱,但同时也必须有抵押之物做出评估的对位价位借出去,这样的生意为何犯法?” “至于异地兑票,那就是另一桩业务了,比如你要来京城赶考,花销必定大,你留足了一路的盘缠,再将一部分在京城要花销的钱存入钱庄,开出兑票。” “之后凭着兑票和自己的私印便能在京城的钱庄取到先前的那一笔银钱,但这中间还需要交出一些兑票的费用,这与银票不同的,银票是落谁手上是谁的,而兑票必须本人前去。” “兑钱的时候,必须有路引有本人的私印,才能得手,落旁人手中便是一张废纸。” 随着池小悦一项一项的解释,叶九昭终于听明白了,原来母亲最先开设的钱庄便是有这个用意呢。 “百姓个人能如此,做生意的就更好办了,比如胡四夫人的商队运货到京城,我们又是初次做生意,不懂她货物的品质,便可以开设有时间限定的兑票。” “而且这种时间限定的兑票有三月、半年、一年之期,到了时间,只要开票人不曾提出异议,就得无条件将钱支付给胡四夫人,如此生意上也不容易上当受骗。” “不仅方便了普通的百姓,也方便了行商的商人,还能规范市场,解决了中途银钱往来的风险。” 叶九昭激动地看着母亲,对母亲的这个想法很是佩服,他今日便将这个开设钱庄的观念说出来,如此一来,母亲不但没有做错,他也终于明白,规矩是用来打破的,律法是用来完善的。 送走昭儿,身后的青妹和孙氏已经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池小悦,但很快孙氏想到了什么,问道:“悦儿,要是昭儿的话真被采纳,那钱庄成了国家的钱庄,那咱们还做什么钱庄生意?” 池小悦含笑看向两人,问道:“你们说,这满朝文武谁会做这生意?” 青妹在一旁说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文臣我认为不会。” 孙氏接着说道:“武将也不可能会,他们有些怕是连数都算不准,再说武将多粗糙,又岂能做这账目生意的细活。” 池小悦笑而不语地朝里头走,两人突然感觉到不太对劲儿,跟着她走入了府中。 若是文臣不屑于这种差事,那武将也不愿意接手,这差事最后得落皇商手中? “悦儿,你莫不是想做皇商?” 孙氏惊讶地开口,两人亦步跟随,只想她赶紧给她们解惑。 第408章 告御状 池小悦却是摇头,“做皇商有什么好的,梅姐儿的婆家就是皇商,柏家如今也只是商人,我家昭儿要做官的,我不能做商人。” 青妹和孙氏这一下不明白这是何意了,可是看到悦儿那胸有成竹的样子,两人似乎又燃起了希望。 而此时会诗楼里,叶九昭的一番话将众位才子驳倒,他今日引出的话题,是这些读书郎想都不敢想的。 厅中坐在角落里的两人,听到叶九昭这一番话陷入了沉思。 葛延为叶九昭捏了一把汗,这孩子这么好做生意,莫不是被他母亲池氏给教歪了,心都不放在这殿试上,却成日里只想着钱庄的生意。 没想叶景修起身回了雅间。 叶九昭早在人群里看到了角落里坐着微服出门的皇上和葛大人,他刚才那一番话也是说给他们听的,不知他这段时间在会诗楼里的辩词,有没有惹怒皇上呢? 没多会儿,一位便衣太监来到场中,寻到包围圈内的叶九昭,小声说道:“叶公子,大人有请。” 叶九昭与众位才子道了一声歉,这就跟着太监走了。 留下来的才子不知来的是什么人,眼下被叶九昭关于国家开设钱庄一事而震撼住,一时间讨论起来。 叶九昭跟着太监来到一处雅间,推门进去时,果然里头等着的正是皇上和葛大人。 矮几上的茶已经煮开,葛大人面色平静地看了叶九昭一眼,这就给他倒了一杯香茶。 叶九昭朝两人行了一礼,方坐下说话。 叶景修将他上下打量一眼,面色微沉,开口问道:“你所说的这一番话,可是你母亲教你的?” 叶九昭有些错愕,没想到皇上能猜到,如此他也不瞒着了,母亲开设钱庄的初衷不正是这样么。 叶景修待他说完,便问道:“你母亲可是要行商,想做大生意?” 叶九昭面色坦诚地开口:“回先生的话,若是没有学生的存在,大概我娘就不会来京城,便不会有京城的祸事,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被关入府衙监牢里。” “在陵城,我娘会绣活,在村里跟一位婶娘一起办了作坊,一起刺绣织布,日子过得自在。” 叶景修一听,皱了眉,疑惑地问道:“你娘被关在牢里?可曾放出来了?” “回先生的话,我娘放是放出来了,但还有一些商人不曾放出来,凭白坐了一日的牢,也不曾有任何的凭据。” 叶九昭面色从容,到底让叶景修知道为何他不再低调,要这般高调地在会诗楼里阔论。 叶景修很快看向葛延,把葛延看得心头紧张起来,他的确没有说池氏被关牢里的事,这事儿他若说了,就是在告御状。 这上头发话,下头人办事,多少有些出处,只是皇上为了钱庄的事发了火,下头人自然不能这么轻易地放任。 “葛大人可曾听说京城府尹随便关押商人一事?” 叶景修的眼神凌厉,葛延连忙起身跪下,只得说知道一些,但不全知道,毕竟上头说了印子钱利钱高,而这些被关押的商人的确也或多或少借过钱出去,利钱有高有低。 叶九昭立即接了葛延的话:“学生很是疑惑,出事的是城南钱庄,城南钱庄的东家才是在放印子钱,至于其他商人,真要说起来,那岂不是当铺也不能开设。” “我娘说城西钱庄的生意跟当铺是一样的,有财产有抵押才能借到钱,唯一不同的是,钱庄借钱时间短,都是用来周转,而当铺里的时间长,且赎回时,费用也不比这利钱低。” 叶九昭这么一说,葛延突然发现还挺对的。 这生意一通百通,要说池氏和那些还在被关押的商人犯了事,那是不是还得将京城里的当铺东家也一并抓起来。 “看来朕的话他们没有听明白,竟然无缘无故关押了一批商人。” 叶景修这就派身边的太监拿着御令去一趟府衙,将那些商人给放了。 太监赶紧退下去办了。 葛延看向叶九昭,只觉得皇上对这个孩子挺特别的,不过这孩子也真是聪明,有勇有谋得皇上喜爱,将来前程无量。 “先生,学生还有一事想要禀报。” 叶九昭面色认真的开口。 叶景修见葛眨还跪着,叫他先起来,这才看向叶九昭,问他什么事。 叶九昭将母亲交代的举办国家钱庄一事说了,他认为这样反而方便了百姓,也带动了经济。 葛延听着这一番话,想起刚才叶九昭将一众才子驳倒的场景,不得不说池氏虽是庄户出身,却比普通妇人聪明得多。 叶景修没有答应叶九昭的提议,而是严厉地交代叶九昭,不要动不动就在会诗楼里举办辩驳赛,风头已经出了,该歇歇了。 叶九昭只好应下。 陪着皇上喝了一盏茶,叶九昭目送着君臣离开,他回头看了一眼会诗楼,这就往城西楼去了。 回内城的马车里,叶景修面色微冷,问葛延:“你可知这池氏是怎么出的府衙?” 葛延自然是不知,但她一个庄户出身,自然出不了府衙,多半是府尹准她出去了,放了她呗,毕竟是借了高利的钱出去,但账上没有人投钱,她只是将自己的钱借出去而已。 叶景修见葛延的猜测等于白说,这就朝身边的宫卫下了令,去查一查池氏是怎么出的衙门,为何其他的商人还关押在牢里,她就能回去了。 “池氏不是普通女子,葛大人那儿有各位考生的来历,拿来看看。” 叶景修的转变,让葛延替叶九昭担忧起来,果然出风头可不是好事,池氏厉害归厉害,只是这一次惹的事情忒大,难以周全了。 御书房里,叶景修得到消息,池氏是被紫角衣统座带走的,倒是怪事儿,才回京城的紫角衣统座又是怎么认得池氏的? 周汉豫被宣入御书房。 叶景修沉声问道:“当年挑选福女的花名册可曾寻到?” 周汉豫这几日奔波着就是为了此事,当年的掌事太监出了宫,如今调去守皇陵,派人去问过了,人早已经病没了。 倒是当年参与选福女的还有一位宫里的掌事姑姑,只是归了乡,人还活着,很快就能有答案了。 第409章 周汉豫的身世 叶景修掀眸朝殿前跪着的周汉豫看去一眼,突然问道:“你当年是怎么进的紫角营?” 周汉豫心头咯噔一声,脸色微变。 “说。” 叶景修声音极大,周汉豫不得不如实说了,他家在美岭山,是家里日子过不下去了,逃荒到京城,家里亲人全部饿死了,他为了能吃一口饱饭才入的紫角营。 一切解释都很合理,叶景修问他的父母是谁,家里有几个兄弟姐妹。 周汉豫额头冒汗,神色却是平静地说道:“父母在我年幼之时早亡,也是饿死的,兄弟姐妹是有,但夭的夭了,没夭的也都被卖了。” “族叔伯们的名字,因为年纪太小,也都记不住了。” 叶景修冷笑出声,“你这意思是你独自跑来京城,前程往事皆忘。” 周汉豫没敢接话。 “把紫角衣统座的令牌交出来,休沐一段时间吧。” 叶景修下了旨,周汉豫不敢犹豫,这就将令牌呈上,没有不舍,只是淡然。 叶景修看着他毫无波动的面容,心情好了些,这就叫他退下,“早日将那花名册送上,办完这一桩差事,便可以休沐。” 周汉豫从御书房出来,心情很复杂,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收走他的紫角营御令。 周汉豫很快查出了情况,是他不该去京城府衙里露脸,但是为了姐姐,他不后悔,即使再来一次,他仍旧会这么做。 只是这一次事后,他看得出来,姐姐在京城并不太平,他得想办法护住,许谡快回来了吧,他回来的话,他也就放心了。 这日子夜时分,周汉豫在一处冷宫审了抓回京城的伍姑姑,此人年过五十,当年在宫里当值时,参与了福女挑选一事。 在周汉豫的逼供之下,对方不得不将花名册交了出来,是她当年出宫时默出来的花名册,她不知以后有没有用,但宫里出去的人都很谨慎。 这么些年本也就忘了,但这一张名单,却一直留在身上,成了她的保命符。 周汉豫看向花名册,脸色微变,最未端倒数第三人正是池英两字,并且还注明了池英的来历。 美岭人士,庄户出身,家有父母一兄,年方十岁,生辰八字主昌运,命理有存粮,大吉。 看着整张纸上千挑万选出来的福女,那是当年经过几位国师四处搜罗而来,小的九岁十岁,大的十六七岁,就这样入了宫,成了宫里的福女。 皇上会在这些人当中挑选相貌好看的成为侍宠,以旺龙体,旺国运。 想起这些往事,周汉豫的脸色极难看,若不是这些国师的主张,他和姐姐便不会分开,一家人也将和和美美的过一世。 伍姑姑以为这一张花名册能救自己一命,正想着大概能放她走了,谁知看完花名册的周汉豫突然回身,一把匕首刺入了伍姑姑的胸口。 到死伍姑姑也没有想明白,当年挑选福女的差事还是要了她的命。 周汉豫拿出火折子烧了花名册的一角,正好将池英两字烧没了,这才熄了火。 正在这时,原本荒废的冷宫,大门门缝处露了一双眼睛,周汉豫心细很快发现,飞身而起转眼跳出院外。 原本无意中撞见杀人现场的一对主仆吓得手中灯笼落了地,瞬间熄灭,而周汉豫已经无声无息地落到了两人的面前。 周汉豫那一身黑衣带着血腥和杀气。 这对主仆猛然跪下了。 “我不想死,但我看到了大人杀了伍姑姑,我愿意用一个秘密换我一条生路。” 这位说话的,正是当年同批挑选出来的其中一位福女,也正是如今的静妃。 静妃膝下无子,静妃所住之处自是不像风头正盛的凤栖宫,而是靠近冷宫的一处小院,常年难得见到皇上一面,就这样望着四方天地,在宫里守了十七八年。 周汉豫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宫里还留有当年的福女,而眼前这位可是静妃,虽说不受宠,膝下无皇子,但是杀一位妃嫔还是要小心谨慎的。 “说。” 周汉豫冷冷地开了口。 静妃这就说道:“刚才若是大人但凡慢一步,伍姑姑也是知道这个秘密的,当年我也是无意中听到,还是从伍姑姑和掌事公公嘴中得知。” “这个秘密就是关于大人的身世,大人若能饶我一命,我将这个秘密告诉你,今夜发生的事也权当没有发生,我愿意借此机会投奔大人门下。” “大人常年在外办事,这京城里的事,总是少个人传递,我愿意做大人的奴婢,事无巨细皆数告诉大人。” 口口声声大人,她可是皇帝的女人,还是嫔妃。 周汉豫屏退了紫角衣卫,这儿又是冷宫,漆黑的夜里,只有几名乌鸦还偶尔传来一声叫唤,静得落针可闻。 “你这般作态,必有所求,既然如此,你说说看,你这条命且记下了。” 周汉豫居高临下地看向这一对主仆。 静妃终于起了身,这便说道:“我想重得圣宠,想要一个孩子。” 老蚌生珠,三十几的人了吧,竟然还想生位皇子,她怎么敢想的?就算得了圣宠,也未必怀得上,怀上了也未必能平安出生,出生了,又将如何,皇上已经老了,等不及她的孩子长大。 周汉豫冷笑出声,“你可知皇上有多少皇子和公主,你生下一个孩子又能如何?” “为了下半辈子能出宫,能跟着儿子去封地,就算是个普通皇子,我也不必死守在这四方天地,活着如同死去。” 静妃用手帕抹泪,周汉豫停顿了一下。 “大人难道不想知道你的身世么?我刚才看到你动手时,肩头露出一个胎记,我若没猜错,你便是伍姑姑和掌事公公嘴中说的那个孩子了。” 静妃含泪看向他。 周汉豫一脸的震惊,他肩头上的胎记她刚才竟然看到了,可是那儿小小的一块,便是池家父母见了,也没有当一回事儿。 这么多年了,周汉豫通过各种方法,都不曾知道自己的身世,眼前的静妃能知道他的身世,是故意用这个条件换得她的圣宠,还是她说的是真的? “当年浣衣局里有位美貌的宫女,叫阿奴,某日受了罚,夜里还在浣衣,被路过吃醉酒的皇上看中,便有了一夜的圣宠。” 第410章 求以生存 “事后皇上忘了这位宫女,而宫女忍辱负重,偷偷地生下这个孩子,将他送出宫给了自己的亲姐姐代之养大。” “入宫的宫女,有规矩二十五岁以后便能出宫,阿奴想等二十五岁出宫之后再与儿子相认。” “但是她的姐姐好财,在阿奴给的银钱花销完了后,便将孩子遗弃在了一处码头,说是在客船上看到孩子被一户农家领走,也就放心地离开了。” “阿奴的家人不知这个孩子是皇子的身份,以为是妹妹在宫里不安分与某位护卫偷情生下的,也不想连累了家里人,此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静妃的小嘴还在不停地说着,周汉豫的脑袋却是轰轰作响,他差一点儿站立不稳。 静妃接着说道:“当年宠幸一夜,还能在宫正司卷上翻阅到,只是被人藏了起来,我那时年纪小,被皇上宠幸时才十六七岁。” “当时好奇,曾借着圣宠,无意中看到过,的确有位浣衣局的宫女受了一夜恩宠,只是未记下怀孕一事。” “伍姑姑是浣衣局出来的,她当时收了阿奴的好处,知道她怀孕的事,而后挑选福女入宫的掌事公公将这个孩子带走的,亲自交给了阿奴的姐姐带出宫去。” “原本两人这般做,一是收了人家的银钱,二是盼着阿奴再次受宠,算是救她一命,将来能得到报答,不曾想……” “如何?”周汉豫面色阴沉地看向静妃。 “大人愿意帮我重得圣宠么?我愿意为大人效忠。” 静妃再次跪下。 周汉豫沉默了。 半晌后,周汉豫问道:“你即使能生,你也斗不过凤栖宫的许妃,你为何还想着要个孩子?” 静妃苦涩一笑,说道:“这么多的福女中,唯有我活到今日,有了地位,前不久,皇上许是记起福女的事,宠幸了我,第二日早朝听说有了捷报,西夏国太子被杀。” “摄政王不日就班师回朝,皇上为此赏了我不少财宝,原本清冷的小院,也有御膳送来,我们主仆二人平素难得吃到了荤腥,那日吃了一顿好的。” “当年挑选福女,便是因为我们的命理好,我知道皇上喜欢许妃,也宠爱许妃,我不争宠,我只要一个孩子就好。” “国师都说我们福女命好,为何她们年纪轻轻就没了,说我命好,为何我守着这四方天地如同坐牢。” “所以只要大人给我机会,我能让皇上为了当年的福女一事而重新宠幸我,眷念我,可若没有大人的帮助,我在这宫里将寸步难行。” 静妃再次恳求着。 周汉豫答应了她的请求,眼下紫角营的令被收走,他自然不可能闲下来的,何不搅合一下宫里的气氛,不能一直一家独大的。 “你想让我怎么做?” 周汉豫面无表情地问着。 静妃心头一喜,说道:“只要皇上再宠爱我一次,大人便帮我制造一处异象,当年的国师是不是也该回来了……” 周汉豫背着手看着眼前野心勃勃的妇人,她已经不年轻了,也没有了当年的美貌,但她仍旧斗志昂扬。 *** 御书房里,皇上收到周汉豫呈上来的花名册,却烧了一角,纸张有些陈旧,字迹比对过,的确是当年挑选福女的一位掌事姑姑的字迹。 叶景修掀眸看向殿中跪着的周汉豫,问道:“为何烧了一角。” 周汉豫说是这位掌事姑姑当年不小心烧的,只少了几人的名字,这已经是最全的一张花名册了。 叶景修见他面色平静,便将花名册放下了,交代道:“既然差事办完,便好生休息去吧,这么些年了,你也是头回休沐,外头的事你一概不必管了。” 周汉豫应下,这就出了宫回了自己的府。 叶九昭在京城四处张扬也不是没有好处的,那些同批因此受到牵连被关入牢里的商人,也一并被放了出来。 而待在京城里来自五湖四海的才子们,对于皇室六公主借钱给考生逼死考生而不受律法制裁,关入天牢的行为,私下里自然不满,都四处传开了。 朝堂上有不少大臣开始弹劾起六公主,御史台都为此事在早朝过后找了皇上,不过御史台的人却反而认为叶九昭所说不无道理。 事出有因,先前没有律令,而今出来,再以制止,不准投印子钱,但钱庄生意并没有错,实在不成将这利钱的高低给定下来,只要没有超过也就算没什么。 至于六公主,建议能将钱庄账目补上,追不回来的银钱不予计较,不得私下再去追讨,这事儿也就过去。 于是在几位大臣的相劝之下,皇上给六公主收拾了烂摊子,毕竟是六公主的父亲,女儿犯了错,做父亲的不得不管。 府衙也出了告示,城南钱庄出事,是在律法之外,接下来新定的律法,便是要遵守的。 那些借钱未还的书生,没想到借的钱就这么白白用完,还不用还了,接连三日,城南钱庄开了铺门,将书生的路引和功名印鉴还了回去。 一时间众说纷纭,对于皇室又多了几分好感,也就没有人敢揪着这事儿不放手了。 六公主府上,叶秋燕怕是也不曾想过,还是托了池氏的福,是她生的好儿子,才给她开脱了罪名。 暗探从外头打听一圈一回,在叶秋燕身边小声说道:“今日早朝,皇上提出办国家钱庄一事,满朝文武无一人吱声,皆不愿意接手这差事。” 叶秋燕一听,双眸一亮,这叶九昭帮她开脱了罪名,现在还给她送来这么一份厚礼。 暗探退下,丫鬟上前为主子布菜,见主子一扫几日阴霾,脸上露出一抹笑来,便试探地问道:“主子可是遇着了喜事儿?” 对于亲近的丫鬟,叶秋燕说一说也无妨,这就说道:“公主府在外头多有管束,我如今凭着这许府的亲事还能过几日舒心日子,但终归是依仗他人。” “梨儿,去把我母亲留给我的妆奁拿出来。” 丫鬟见主子欢喜,她也很欢喜,这就去拿妆奁,这老主子留下来的妆奁,小主子可是好些年没有翻来看了。 以前翻来看只会想母亲,会流眼泪,这些年小主子变得坚强起来,不会睹物思人。 第411章 钱庄的差事有着落了 妆奁送上,那金丝楠木的雕花边都被磨平了,可见当年是一直有用着的。 打开妆奁,里头还过是她母亲一生中所有用过的首饰,然而也没有几件,看着就寒碜得紧。 叶秋燕欢喜的脸上,笑容很快消失,看着这个寒碜的妆奁就会让她想起母亲寒碜的一生。 宫里的女子不需要情爱,只要有权势便能活下去。 这句话如同刻在叶秋燕的脑子里,这么些年她是这么做的。 从妆奁中翻出一块玉佩,这是父皇当年送给她母亲的信物,也是她母亲用命都要守护着的东西。 叶秋燕很快将盒子盖上,只留下玉佩,这就准备入宫去。 御书房外,六公主跪在了外头。 叶景修听了直皱眉,又跪外头了,是给朝臣看她笑话,自己做出来的蠢事,现在还敢这么高调。 叶景修宣六公主进来。 叶秋燕一入殿前就跪下了,她是来请罪的,虽然律法上她已经无罪,但她心里过不了这个坎,所以恳求皇上同意她亲自去安葬几位考生,并给些安家费用。 叶景修放下手中的政务,看着眼前跪着的女儿,倒是觉得她还懂得知错就改,也好,别老是想着他这个父皇去给她收拾,于是准了她的请求。 叶秋燕这才退了下去,但她并没有急着出宫,而是去了凤栖宫里陪伴许妃去了。 傍晚时分,叶秋燕这才从凤栖宫里出来,才到御花园外,她便在四下里寻找。 叶景修只要政务不繁忙,基本都来凤栖宫,今个儿正好赶去凤栖宫里用晚膳,这会儿经过御花园,就撞见了叶秋燕主仆二人四下寻找一脸着急的样子。 “六公主,这是丢了什么物件?” 洛公公开了口。 叶秋燕一见到父亲,连忙跪安,一脸慌张的样子,又是欲言又止。 洛公公见皇上没了耐心,这也就不问了,谁知叶秋燕旁边的丫鬟却是哭出声来:“主子刚才丢了母亲的玉佩,没能寻到,那是她心头的念想,可是现在没了。” 这丫鬟真是不懂规矩,洛公公正要责备,叶景修往旁侧一瞥,就见那玉佩挂在花架上,看到玉佩,叶景修的脸色变了。 洛公公赶紧将玉佩取下来,交还给叶秋燕,看到主仆二人焦急慌张的样子,他也知道,这算是她生母唯一留下的了。 只是洛公公收回目光时看了一眼玉佩,反而吃了一惊,这是皇上的玉佩,早年间皇上还在潜邸之时便带着这玉佩了,原以为是丢了,原来是落在六公主生母的手中了。 许是这块玉佩,让叶景修想起许多年轻时的事,曾与齐氏有过一段情意,但很短暂,的确不太记得这玉佩是什么时候给的。 但当年能给出这玉佩,大概那个时候也曾舒心过一段时间。 叶秋燕连忙将玉佩攥在手上,但很快又反应过来,“我听凤栖宫里的嬷嬷说这玉佩是父皇的,既然已经寻到,那就物归原主吧。” 叶秋燕就要交给洛公公,这旧时的玉佩还要不要不好说,又不是什么稀罕物。 洛公公看向皇上。 叶景修心头一软,说道:“去亭里坐会儿。” 洛公公立即看向六公主,机会来了,还不跟上。 在洛公公的眼神示意下,叶秋燕主仆二人跟着去了亭里。 丫鬟站在外头,叶秋燕垂手立于亭边边,父皇不开口,她都不敢亲近。 叶景修看着她如此忐忑谨慎的模样,才发觉这个女儿竟然这般怕他,的确没怎么留意这个孩子,也一直以为她养在凤栖宫门下,多少过得还算如意。 于是叶景修朝叶秋燕招了招手,叫她过去。 叶秋燕忐忑不安地在叶景修的膝头前蹲下,接着拿出玉佩,双手送上。 “你喜欢就收着吧,丢了都急哭了,也是你母亲喜欢的东西,当是一个念想吧。” 叶秋燕欢喜地收下,随即说道:“父皇,我这一次做生意,原本是赚钱贴补府邸,自己也能买些小玩意,不曾想惹下这么大的祸事。” “我真是怕了,我想求父皇,我搬回宫里来吧,也不用置公主府了,我就在宫里承欢父皇膝下。” 叶景修看着膝边的女儿,心思一动,对呢,这钱庄生意没人接手,眼下不就有一个现成的么? “洛公公,说一说今日朝堂上提到的钱庄一事,也让六公主听一听。” 皇上开了金口,洛公公心思灵巧,立即察觉皇上的用意,这就含笑看向六公主,说起这国家开办钱庄,让百姓存钱一事。 叶秋燕一听,惊讶地开口:“为何他们不敢接,这是好差事,而且真办了这样的钱庄,也方便了全国的百姓出行,这不是造福百姓的大事么?” 叶秋燕天真无邪的眼睛看向洛公公,洛公公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只好看向皇上。 没想到女儿也是这么想的,那这事儿就这么成了。 “如此,燕姐儿可愿意接掌这钱庄的差事?”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正好无人敢接手,倒不如让这孩子接手,今个儿也认了错,知错能改,还是可以给这机会的。 叶秋燕听后,惊讶地看向父皇,而后惶恐的开口:“儿臣怕是——” “怎么,你不敢接手?” “谢过父皇,儿臣必定管好钱庄,再也不会出现先前的错误,一定要将国家的钱庄办敞亮了。” 这一番话带着几分孩子气,却是逗得叶景修哈哈大笑,说道:“这差事交给你,朕再派几位小官任你差使,你好好做,莫让朕失望。” 就这么一会儿,叶秋燕接下了容国的钱袋子,她跪在那儿,垂着的头下是一张得逞的笑脸。 这御花园里发生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凤栖宫,皇上还没有过来,许妃便先一步知道了。 到底明白了,为何六公主今日待在凤栖宫里不走,非要给许妃按腿,讨好一日,到傍晚时分再走就是为了去偶遇皇上的。 刘姑姑忍不住开口说道:“主子,瞧着六公主早就打定了差事的主意,她这怕是得了差事,好在宫外自立门户。” 许妃听了刘姑姑的话,冷笑一声,“这办国家钱庄的差事是叶九昭所提,具体怎么做,若是交给池氏,本宫还得防着点,交给六公主,本宫倒是有耐心等一等。” 第412章 钱庄还有许多问题 刘姑姑听到主子这番话很是错愕,主子这是高看池氏还是低看了六公主?这差事不管办好不办好,六公主都赚钱了。 “既然皇上开的金口,那就不必管了,由着她去折腾吧,又到拿利息钱的时候了吧,刘姑姑明个儿去一趟,看看这城西钱庄还有口气么?” 刘姑姑见主子并没有偏袒池氏,这一下放心了,明个儿自然是要给池氏一些颜色的,这本钱一直不给,利息钱倒是给得爽快。 这会儿洛公公传话,皇上来了。 许妃将手中的花往地上一甩,转身便往里间去,还交代刘姑姑,便说她身体不适,这晚膳没办法服侍,且叫皇上去其他宫里去。 主子偶尔耍小性子也不是头一回,只是刘姑姑哪敢这么说,这就回身去外头请罪,也只好找借口说主子身子不适休息了。 叶景修看着那甩在地上刚折下来的花,他就知道这身体不适是假,生气是真,这一下也无心吃饭,挑帘入了里间。 转眼里间传来两人的温言软语,刘姑姑这就屏退殿前的下人,自己也跟着出去,顺势还将门带上了。 谁也没有想到,朝堂上朝臣不爱接手的钱庄,结果落到了六公主手中。 头一回的差事是由女子接手的,自然这事上,还是有不少朝臣提出反对的,历来没有女子当差的先例,就算是招皇商,那也是有钱的一族之主。 世代经商的能人,能对于接下来的差事有着把握的才能称之为皇商。 不过这一次接手的是六公主又与旁人接手的不太一样,她是皇上的女儿,还是未来的摄政王夫人,就这两个身份,也足够得到不少朝臣支持。 于是这事儿也就在少数人反对多数人支持的情况下,就这么定下来了。 消息传到外城时,那会儿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青妹和孙氏面色有些难看,原本正准备将钱庄整理整理,又能开张了,没想到得到这么一个消息。 池小悦正在准备着昭儿明个儿参加殿试的衣裳,看到两人匆匆忙忙地赶回来说起这事儿,她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活,看向两人。 “悦儿,现在我们怎么办?钱庄是开不下去了,这明明是悦儿的主张,也是昭儿去提出来的,他们不交给外头的商人,也可以交给昭儿不是。” 青妹和孙氏显得很生气,池小悦却是面色平静的看着两人,见两人终于将话说完,这便说道:“这没有不好理解的,父亲的差事交给女儿。” “咱们是一些连皇商资质都没有的普通商人,昭儿还没有过殿试呢,算不得臣子,这差事怎么可能交给咱们呢?” 青妹和孙氏一听,却是惊愕地看向她,“可是这明明是悦儿最先要做的生意,再说咱们这么一折腾,什么也没有落下,还得将铺子改了名,这算什么事儿?” 池小悦想了想说道:“要说,只怪咱们没有这样的好父亲,不过这事儿也未必就是坏事。” 两人反而有些不解了,容国的钱袋子拱手相送,怎么不是坏事儿。 池小悦再次整理衣裳,一边整衣裳一边说道:“这点子是我提出来的,昭儿替我去会诗楼里说出去的。” “可我没有告诉他们办钱庄最关键的东西,你们可知是什么?” 两人茫然地看向她,这随便一想也是好事儿啊,这还有关键的东西,先前城南钱庄不也都开起来了,六公主可不笨。 看着两人显然没能想出来,池小悦这就说道:“办钱庄最重要的一点是要有投资的眼光,还有收支一定要平衡。” “咱们办的钱庄,那是小打小闹,而这一次的全国各地办国家钱庄,要怎么吸引百姓过来存钱,能让他们放下戒心,还有钱财会不会来路不明的,是些什么用意的,这中间就有不少问题。” “而后便是借钱出去了,这涉及这主事者的把控,这钱存钱庄可是要付利息的,咱们城西钱庄还能做锦绣坊的生意,不怕这借出去的钱收不回。” “可是国家钱庄不能乱做生意的,那么得到了大家的存款,要怎么借出去能保证钱能收回来,不然周旋的现钱断了,到那个时候难不成把别人抵押的铺子拿去还给存钱的人么?” “这要是遇上丰年倒也还是个办法,若是遇上灾难,铺子又当不了饭吃,最后失了民心,都不来存钱了,又会像城南钱庄那样闹出事儿来。” “还有,收了百姓存来的钱,也不能一直放在钱庄不用出去,不然这钱怎么生出利息来,得周旋起来,而且周旋的速度越快,赚回来的利息越高,再减去支付给百姓的利钱,那才是赚数。” “这些一两句也讲不清,而且即使我接手,我也未必便能在一开始就能办好,不如有人愿意先走一步,便让她先一步,这一步若是走不下去,不也是给后来人积累经验。” 青妹和孙氏听得有些迷糊,太复杂了,她们两人明明帮着开钱庄,也不复杂呢,为何到了悦儿这儿就变复杂了。 “若是六公主将这钱庄办下去了呢?毕竟她是公主,行事起来,各州郡的官员谁不配合她。” 青妹担忧地开口。 池小悦回以她一个安慰的笑,“若是她真的办下去了,那是她的本事,咱们得认不是,再说咱们不还有锦绣坊,这生意咱们通过这一次办钱庄不也打入京城生意圈了,这才是我们最初的想法。” 两人被她这么一说,方想起当初一起入京城里的想法,对呢,一开始她们不过是想在京城街头开铺子办锦绣坊而已。 这一下两人的心情好了,立即充满着斗志。 池小悦将缝好的衣裳放下,这就起了身,“走,咱们三个一起换招牌去,以后城西钱庄便换成锦绣坊招商处。” 两人含笑点头,这就出门去。 城西街头,孙氏指挥着做工师傅挂招牌。 “往右一点儿,对,再过去一点点。” 孙氏背着手站在那儿欣赏,锦绣坊招商处六个大字,还是她家悦儿亲笔所写。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从街头过来,马车边跟着两名宫卫,一看架势都不相同,街坊们纷纷避让。 第413章 硬气的池小悦 很快马车在铺子前停下,车帘被挑开一角,里头露出刘姑姑的脸,她朝铺子看了一眼,吓了一跳,这就换招牌了还是换东家了? 刘姑姑急忙从马车上下来,正好孙氏回头打了个照面,立即将她迎入铺里。 不仅铺子换了招牌,连桌椅的摆设都跟着换了。 刘姑姑一脸惊讶,也明白她们换招牌的用意,只是这么快就妥协了,这是不打算做钱庄生意了么? 池小悦正在书桌前写东西,刘姑姑便被请了过来,刘姑姑看着她这一手好字,心头微惊,这人真是越来越有能耐,能屈能伸,等会儿就回宫告诉主子去。 “刘姑姑来了。” 池小悦这就将笔墨放下,起身迎着刘姑姑来到一旁的小八仙桌前坐下,桌上一套不知名的茶具,但却传来浓郁的茶香。 池小悦习惯地泡起了茶,这行云流水的泡茶手法,倒是让刘姑姑的气势都没有了。 “我今个儿可是来收利钱的。” 刘姑姑朝她看去一眼,自己来要钱的,自然要硬气些,可不能让她这气势给压下去了。 池小悦却是含笑看向她,将一杯香茶送上,这便向青妹说道:“青妹,去将账本取来,今日将本钱和利钱全部给完,以后咱们这儿不再开钱庄,不做这利钱生意了。” 青妹这就应下,拿账本去了,那边孙氏便去开了库房,很快将一个盒子搬出来。 转眼钱和账都放到了桌上,这阵仗倒把刘姑姑给整懵了,这是有钱了?是从许府弄来的钱?还是这短短时日赚到的钱? 若是赚来的钱,她可是不信的,怎么可能这么好赚呢?难不成她先前这钱庄生意是在捡钱呢,这么好赚的话,应该不少人赚呢。 这账也没有什么好对的,很快就讲清了,一共连本带利十二万两银子。 孙氏将盒子打开,里头全是银票,面额大的,直接挤满了整箱。 池小悦见刘姑姑一脸不敢置信,这就要求孙氏和青妹帮着数钱,刘姑姑也是精明得很,她要亲自点数呢。 没问题了,一箱就这么抱回了马车,临走时倒是将那一杯茶给喝了,喝完了还疑惑地朝那茶壶看去一眼。 池小悦立即说道:“到底做了一场生意,给姑姑送些好茶。” 锦绣坊的茶叶最多,新茶市场上还没有流通起来,她们便能先喝到。 得了一包好茶,刘姑姑坐在马车中只觉得马车里都是茶香味。 只是入了宫后,刘姑姑不敢将这新茶落下,一并呈给了许妃。 许妃看着这一箱子钱,她也是默了好一会儿,她差一点儿忘了自己当初投钱给她的用意,合着用意没用上,还真是帮了她一把。 “不错,不错,是块生意料子。”许妃脸色不好看,却拍掌叫好。 刘姑姑见主子也不喜欢池氏这嚣张劲,立即说起下午她们换招牌的事,还说以后没有这钱庄生意,想来也赚不到这么多的钱了。 许妃听着下人这话,眼神像看傻子似的看向刘姑姑,郁闷道:“你还真以为她这些钱是靠放高利出去赚来的?要真是这样,她在那牢里就出不来了,便是谡哥儿去捞人都没有用。” 刘姑姑这一下有些看不懂了,那她是什么生意,能迅速赚到这么多的钱。 “这钱庄生意没有交给池氏,的确是皇上的损失,也是国库的损失,她现在不做钱庄生意,大概是要干老本行了,派人去查一查,看她怎么在京城做生意的,都做了些什么生意。” 许妃的神色看不出喜乐,刘姑姑不敢乱猜,只好先退下去传话。 终于迎来了殿试,池小悦送儿子出门,身边跟着的梅姐儿却是不舍得兄长,还说道:“大哥殿试回来,记得给我带糖人哦。” 这奶声奶气的,把叶九昭叫得心软,他要是殿试中了,那回来便不是一个人,也不会这么快回来。 倒是一旁的池小悦替昭儿解围,一把将梅姐儿抱起,说道:“等哥哥高中,咱们就能在街头看到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哥哥了。” 梅姐儿只知骑马好玩,这就说道:“那我可不可以跟哥哥一起骑马。” 这一声将大家都逗笑了,青妹和孙氏却是很紧张,昭儿可是她们看着一路走来的,读书很用功也很辛苦,一定要高中。 于是一起送叶九昭入了内城。 在宫门前止步,与众多家长一样,都显得很紧张。 叶九昭提着书篮跟着队伍入了宫门,宫卫迅速将门前守住,家长们只得离开。 她们并没有离开内城,而是在就近的地方寻了一处茶楼,花了高价要了一间靠窗的雅间。 青妹看着池小悦如此笃定的样子,忍不住问道:“悦儿怎知昭儿高中?还有高中的士子都要经过这儿么?” 池小悦便将新晋状元带领所有进士游行一圈的事说了,竟然还有这热闹看,这一下青妹和孙氏都有了精神。 殿试上,当所有应考的考生翻开考卷,看到上头的策论题,问的正是置办钱庄的事,一时间众考生都紧张起来。 不必说,这道策论题中魁首的必定是叶九昭了,那么多的观点都是他主张的,而他们现在要作答,写下大家都知道的答案,那自然就输了。 可是写下自己不成熟的想法,又因没有做过生意,也不懂得钱庄的具体运作,多半这题就答错了。 一时间考生都无人敢下笔。 监考的国子监祭酒葛延看到这情况,不免皱眉,这一界的考生竟是如此的胆小,不是这道题已经在外头议论多日,难不成就无人仔细想想这钱庄的运作? 在众多考生中,果然还是叶九昭先落笔,葛延终于看到一个下笔的人,心情好了些。 很快其他的考生也开始下笔,只是写得极慢的,一看就是没有什么想法的。 皇上叶景修进来了,那会儿殿前极为安静。 叶景修一来就直接走到了叶九昭的面前,看着他的一手好字,就很满意,再看内容,忍不住站在那儿没再走动。 殿试结束了,考卷交了上去,众考生去东门等着,很快会有结果。 第414章 昭儿护着母亲 众人坐下了,却都朝叶九昭看来,里头冯翌明明与叶九昭最是亲近,却并没有靠近他,也不曾交头接耳,其他的考生就更不好上来问情况了。 但所有的人都想知道叶九昭会是怎么答的。 叶九昭身姿挺直地站在那儿,脑中回想的正是昨个儿母亲和两位婶娘之间的对话。 他只是无意中听到,却将这一番话记在了心头,的确便是他也不曾想到,这开钱庄有这么多的学问。 只是叶九昭今日的答案,却非母亲所说的那样,他扬起唇角,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看着这巍峨的宫殿,这儿以后他会进进出出,会走上朝堂。 至于那些抢走他母亲生意的人,母亲不计较了,可不代表他不计较。 街道上,不知谁喊了一声,“来了,来了,新科状元来了。” 原本在喝着茶的三人立即打起精神,梅姐儿也跟着醒来了,这就伏在母亲的怀里,一起朝楼下看。 远处一队威武的宫卫护送着今年的新科状元和进士们过来了。 为首的果然是叶九昭,一身红衣,头上带着乌纱帽,坐在那高头大马之上,瞬间吸引了京城少女的目光。 叶九昭生得俊美,长大了更是长开了,如今这一身打扮,雍容华贵,俊朗中透着内敛和沉稳。 也不知谁说新科状元还不曾娶亲,街头喧哗起来,转眼间,身后的榜眼和探花郎的风光都被他盖住。 不少姑娘朝他们扔花,叶九昭身上的花接得最多,他不但接下了,还从中抽出一枝开得最艳的花簪在头顶上,这一下有少女激动地晕倒了。 于是朝叶九昭扔花的人更多,根本没有后头的进士什么事儿,风光全在前头的状元郎身上。 梅姐儿嗓子都快喊破了,兄长也没能听到,梅姐儿快急哭了。 池小悦不忍,这就朝下喊了一声“昭儿”。 明明池小悦的声音被底下的声音盖住,可叶九昭却突然抬头,正好看到窗户边趴着的几人。 叶九昭看到母亲和妹妹,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这一笑,又把少少女给迷晕过去。 青妹叹道:“但凡我还是十六七岁,我也着迷。” 孙氏在一旁笑了,“现在也不影响你迷他,等会回了家,直接抓住这孩子看个够,不然以后就得交给国家了。” 两人哈哈大笑。 梅姐儿好舍不得兄长,真想跟兄长一起坐马。 队伍走得慢,但还是离开了这一处茶楼,往前头去了。 梅姐儿回身抱住母亲,说道:“娘,大哥今晚会回来么?” “当然会回来,接下来还得过一段时间才上任,还能教教梅姐儿识字读书。” 终于熬出来了,是该好生休息一下了。 热闹也看够了,她们决定先回城西楼去,做一顿好吃的等着孩子回来吃,今天这一日太过热闹,想来也辛苦吧。 池小悦才回到城西楼府里,府外就来了人,吕氏、任氏和玉竹夫人三位府上的贺礼就送来了,也真是够快的。 池小悦收下了,吕氏送来了不少好补药,任氏送了一些好布料,玉竹夫人直接送了一块寿山石,都是大手笔。 等傍晚叶九昭回来时,面上还有喜色,看到妹妹,一把将梅姐儿抱起举高高。 但眼下昭儿这一身官服,真是将青妹和孙氏都看直了眼,这皂靴穿得很是威武,才发现这孩子不过是换身衣裳就有了官威,天生就是当官的料。 叶九昭一回来却是叫上母亲去书房,他想跟母亲说会儿话。 于是梅姐儿又落青妹手中了,梅姐儿哭了,好不容易用一块糖人哄住孩子,叶九昭答应今晚跟妹妹一起睡,她才止了哭声。 母子两人来到书房,池小悦正想问问昭儿殿试出了些什么题,难不难,接下来是外放为官还是留京城。 要是外放的话,她肯定是要去周旋的,不过剧情里,叶九昭是直接留京城的。 “娘,今日殿试的题是说钱庄的运作,皇上这是想让我们提出一些主张和点子好供六公主打理。” “所以娘,我把你昨天跟两位婶娘说的话改动了一下。” 叶九昭露出一个开心的笑来。 池小悦没想到昨个儿随口提的话,昭儿竟然记下了,而且好巧不巧地还出了这么一道题,怕真是昭儿所想的,是想让他们提意见的。 想来朝中大臣也提过意见了,不愧是皇上的女儿,打理钱庄这么多人帮着她铺路。 池小悦便问他写了些什么。 叶九昭将泡好的茶送到母亲的面前,这才说道:“我让他们开设高借贷利息的钱庄,因为前期的成本不少,所以前期不稳定的情况下仍旧是高利息才能填补成本。” “但是我又说让百姓存钱,是替百姓保管手中的钱财,必须交上一定的存钱费用,不然这银钱放在钱庄,钱怎么能生出钱,这保管本来就有风险。” “我主张钱庄的生意是借贷,重在借钱,但可以准许有大笔闲钱的人通过钱庄的名义将钱借出去,钱庄能像当铺一样,存在一个担保的性能,如此又能赚中间差利。” 说到这儿,叶九昭的脸上已经露出一丝笑来,“真这样下去,如城南钱庄这样的将遍地开花,到时候,六公主即使是皇室公主,她也会做不下去。” 池小悦听着儿子这番话,其实他所说的这类业务也是有的,但前提是信息发达的现代,而不是交通不便的古代。 不过是将钱庄的生意和担保业务全部做成一家,只是这时代要做这样的生意,将来纠纷不断,出现城南钱庄那样的事将是常事。 只是重点不是这一份提议,而是昭儿替她抱不平,故意这么写,他这是将自己的前程都不顾了么?好在皇上看中了他的提议,不然就中不了这个状元了。 叶九昭还在说道:“娘,我写下这么多,知道将来会出事,所以我在结尾说了,钱庄生意如同容律,是一步步走出来,若有行不通之时,要谨慎处理,并改变思路,听取多方的意见。” 有了这一段话,以后出了问题也怪不到叶九昭的身上,因为不是他去经营,而且他也说了,有问题要谨慎处理,要多听意见,他说周全了,怪不了他。 池小悦知道叶九昭聪明,也是为了护着她,只是现在的叶九昭瞧着越来越像原剧中主角的性子,她这么些年的引导,感觉只改变了一点,那就是不恨她了。 第415章 媳妇欠的人情我来还 这样她终于能活到剧终,不会像原身一样被杀,可是义无反顾护着她的叶九昭,她又担心起来,她当初只看到原身被杀的剧情,后头的剧情没有看完,昭儿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虽说他是主角,主角都是能到大结局的,但这中间若还有磨炼和苦楚,对于现在有了母子情的池小悦,却是十分不舍的。 生意上的事都是小事,这行生意不做,便做那行生意,总有出路,但昭儿能少些执念,能更理智一些才好。 池小悦本想将内心所想说一说,却看到叶九昭欢喜的笑容时,她又舍不得说他了,既然这次做了,也没法改变,只好下一次再遇上事儿,她引导一下,莫成为下一个周汉豫就好。 不想在这个开心的日子为着不开心的事而纠结,池小悦没有再细问,叶九昭也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他不必外放为官。 果然与剧情所写的一样,留京城了。 叶九昭接下来的话却将池小悦给震撼在当场。 “许是我这段时间太过显眼,皇上居然提我入宫成为中书舍人,不必去翰林院上任。” “娘,我知道咱们也不会回老家的,左右老家也没有什么族里人要安置,也不必立牌坊,所以皇上准我休息几日便上任。” 池小悦看着欢喜的儿子,感觉到不可思议,剧情里,叶九昭先是翰林院的五经博士,后因他提出的一些主张和意见被皇上采纳才得以被皇上看重成了新秀。 接下来才成为中书科的中书舍人。 容朝的丞相一职,多是中书舍人里培养的,这官阶虽然不高,只得七品,但比五经博士却是高了两阶。 而且这个小小官职却是皇帝身边的近臣,朝堂上的大臣都得忌惮几分。 这种就近考核的方式,之后再转入中书省那都是顺理成章的事,可见如今叶九昭的起点就高了。 只是伴君如伴虎,孩子没有经过翰林院的打拼磨练,但愿不要做出什么错事来。 叶九昭见母亲一脸的欢喜,到这会儿他自己才觉得真正的欢喜,不然这高中状元的荣耀又有什么开心可言。 “娘,你开心就好,以后娘在京城行走也算有了身份。” 叶九昭所说的,倒是提醒了池小悦,她以后这身份就是状元郎的母亲,而今又成为皇上的近臣,她在权贵夫人面前也不仅只是一位生意的商人了。 母子两人一脸欢喜地从书房出来,青妹和孙氏见了,更是乐呵上了,问昭儿将来上任何处,池小悦给了两个一个安慰的眼神,“自是留京城呢。” 说出官名,两人也不太懂,但能留在京城还是皇上身边,这就证明昭儿有大出息,青妹直叹道:“我这就写信告诉胡四夫人去,她大概一高兴,就跟苗嫂子在村里摆三天流水席,让大家伙都知道,吴家村出了位状元郎。” 池小悦听了,顺带提了一句,“那青妹记得帮我加一句,让苗嫂子管束一下村里人,谁敢借着状元郎的名头在外头闹事儿,我可是不饶的。” “好呢。”青妹这就写信去了。 梅姐儿落入兄长的怀里,一刻也不愿意放手了。 叶九昭中了状元,与他交好的同年冯翌只是普通的进士,不过仍旧算是衣锦还乡,身边还跟着好友雷翰,之后上任便是外放为官,倒是听说地方并不偏,还算不错,能出政绩的好去处。 叶九昭第二日便去送两位好友出京城,回来还说以后见到两人怕的多年后了,任期三年,没出政绩连任一届,转眼就六年过去。 就算出了政绩,也最多升官又是在地方为官,想要入京城述职,有不少的熬到中年以后,有的甚至一辈子也回不了京城。 但这份情谊却是一直在的,叶九昭还是记着两人这些日子的义气,帮了他不少忙。 此时西夏国地界,准备班师回朝的容国将士们,正是一夜狂欢,第二日拔营。 主营帐里,许谡正拿着一缕头发看得入神,此时无用带着一人走了进来,许谡连忙将这一缕头发放入荷包里,随即藏于怀中。 无用见了,就知道自家公子又在睹物思人了,这一缕头发正是这一次私下里赶回京城后,趁着媳妇睡着了偷偷剪下来的一缕,带在了身上,赶路时累了,就拿出来看一看。 “公子,便是这人了,无心底下的得力护卫,是他扮成商人运送粮草入关,救了咱们的兵马,不然关在那内城里,还不知死伤多少。” 这名护卫以前在无心底下做事,只知主子是池夫人,但一直都知道池夫人是摄政王的女人,然而这一次却是头回见到摄政王本人,一时间有些慌乱,赶忙跪了下去。 武陵郡退役兵,被无心训练了好些年,脑袋还算聪明,扮成商人,避开了西夏太子的眼线,竟然从角门半夜偷摸入城。 彼时西夏皇城的容国将士已经无力打仗,城里百姓开始出现易子而食,这一批粮草当真是解了燃眉之急,正好也延续到许谡带着兵马来支援的时候。 许谡上前将护卫扶起,问他是怎么来的西夏皇城,毕竟能在容国地境就能避人耳目,一路顺畅,仅凭脑子聪明可是办不到的。 护卫赶忙将怀中一块令牌拿出来,说道:“回主子的话,夫人让我带着这令牌,走的驿站,我寻思着走驿站恐怕也被人打听,毕竟这西夏太子来过容朝,还在京城住了些日子。” “于是我每到一处就换个身份,粮草也分了两波,一批走的驿站,另一批做成小商队,在半途遇上大商队,给了人家钱作为庇护跟着来的。” “正好我们入城那几日,西夏太子以为皇城已经饿得差不多了,便有了松懈,被我钻了空子。” 这人是真的聪明,不愧是无心教出来的徒弟。 许谡接过令牌,一看还真是驿站通行的令牌,但上头一个李字,却并非许字,他就知道,他家媳妇根本没有用他在京城安排的人帮忙,而是自己想的办法。 她才入京城,连驿站的令牌都能自个儿弄到手,她是怎么做到的?当真是不可思议,不过这个李字,能有这能耐的,大概是大理寺李裕大人了。 这一次帮了他家媳妇,李家这份人情他来还。 第416章 财路断了 “无用,好生招待他,回去就跟在我身边吧,这一次你立了大功,回去我同夫人说说,给你提个护卫长的官来当一当。” 护卫一听,高兴坏了,连忙跪谢,这就跟着无用退下了。 许谡看到令牌,又摸到怀中的一缕头发,心头再也按捺不住,不能再跟着大队伍回去,那样太耗时间。 他先前说的早去早回的话又要失言可不成,于是许谡夜里带上无用和那名护卫,三人轻装上阵这就先一步回京城去。 到时候躲在城西楼府邸,躺他家媳妇儿怀里,过几日大部队回朝了,他再偷偷地出京城,装个样子便是。 想到这儿,许谡心头就美滋滋的,媳妇儿身姿娇软,想一想就能激动好一会儿。 *** 半夜三更,叶秋燕突然醒来,眼神有些瞬间的恍惚,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梦到自己坐上大红喜轿,旁边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的许谡。 他们成婚了,她带着父皇赏赐给她的花冠,穿着自己亲手做的大红嫁衣,这件嫁衣她绣了三年,上面全是金丝线绣制,每一处都有她的心血。 出嫁那日的她着实耀眼,京城里十里红锦,许谡含笑的脸看着她,还伸手朝她扶来,两人一起拜了天地,她亲眼看着许谡在许家的族谱上添上她的名字,一起给许家祖宗行礼。 这个梦太过真实,却是醒得太快,再次回想,叶秋燕还有些缓不过神来。 算着日子,许谡快要回朝了,上一次因为她的嫉妒之心,差一点儿害了他,好在他没有事,回来了。 此时丫鬟见里间亮了灯,连忙从地铺上爬起来,赶忙进来服侍。 叶秋燕是睡不着了,转眼也快到五更天,那便起来吧。 吃早饭时,叶秋燕的手帕交唐氏过来了,还带来了针线活,今个儿想与手帕交一起叨叨心事。 叶秋燕看到手帕交,露出一抹笑来,与她一起吃过早饭,一起做针线活的时候,叶秋燕发现端倪,唐氏正在绣一个荷包,而荷包上绣的是鸳鸯,一看就像定情信物似的。 “见儿这荷包绣给谁的呢?” 叶秋燕只是随口一问,唐氏红着脸垂下头去,她今个儿就是来说这心事的,弱弱地开口说道:“姐姐,听说摄政王打了胜仗,马上就要回京城了。” 叶秋燕听到这话,脸色微变,她猛然又想起那个梦,梦里,她成婚之时,唐氏也穿着一身浅红衣裳从角门抬进去的。 当初她的确答应过唐氏和郑氏,只要嫁入摄政王府,就将她们两人带上,而且这事儿她父皇也知道,也是准的。 与其在族里或者由许妃挑选人跟着嫁入王府,不如她自己找可靠的人。 不曾想四年过去,她还没有着急,唐氏已经急成了这样。 “所以这荷包是送给摄政王的么?” 叶秋燕语气平静的开口。 唐氏见叶秋燕并没有生气,胆子也大了些,红着脸点头,“姐姐,我知道我的身份是不够的,我也只有姐姐的一句话,可没有婚约在身。” “所以我今个儿来,想问问姐姐要不要咱们一起送,作为凯旋的礼物。” 唐氏的针法好,鸳鸯绣得活灵活现。 叶秋燕垂下眼帘,没有接这话,反而说道:“有一事我不曾跟你说呢,摄政王曾在武陵郡做官时,有一个相好的,叫池氏。” “到时候跟着一起抬入府里的,大概是这位池氏了,我担心见儿未能如愿。” 唐氏听到这话,手中的针不自觉的扎到了自己的手,她吃痛,连忙含在嘴中,惊恐的看向手帕交,豆大的眼泪刷的一下落下了。 “怎么会这样的?可是我已经等了四年,我从十三岁等到了十七岁,我年纪也大了,要如何嫁得出去?” 重点的是她也喜欢摄政王,这些年一直将他视为夫君。 叶秋燕看着可怜巴巴的唐氏,无奈一叹,说道:“没有办法,池氏其实年纪比咱们都大,比咱们的夫君也大,但是男人喜欢不一样的口味,咱们也没有办法。” 正说着这话呢,叶秋燕身边的丫鬟梨儿这就上前在叶秋燕耳边小声说道:“暗探来传,不久前,西夏国皇城封城之时,摄政王大人擅自回京城,在京城城西楼里待了一夜,五更天走的。” “此事上头人皆不知,但是那一夜的确是在城西楼的那一处奢华府邸,与池氏度了一夜春宵。” 这丫鬟的话简直是直接打碎了唐氏的心态,她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叶秋燕,慌张的问道:“那怎么办?” 叶秋燕怪丫鬟多嘴,为何在她手帕交面前说起这事儿,这就让丫鬟退下了。 “见儿别担心,若是那日不能抬入许府,你便跟在我身边做我的贴身侍女,也能见到咱们的夫君,等我有了身孕,那时便是见儿替我了。” 唐氏一脸惊讶,她可是贵女,她怎么可以成为侍女入许府,就算到时候能替手帕交,那也是爬床的丫鬟,即使成了妾室,也是一个下贱的妾室。 叶秋燕见她难过,只好改口,“要不哪日我求父皇给你指婚成为许府的贵妾,这一下就名正言顺了。” 终于唐氏露出了欢喜,连忙擦干眼泪,这就感激地应下。 城西楼府邸,池小悦收到玉竹夫人的帖子,邀她去戏楼,她才收下三人的礼,就知道三位夫人会见她的,正好今个儿也将那利子钱给算清了,以后这生意不做了。 青妹跟着一起去的,到了戏楼,那掌柜和伙计早已经熟悉了两人,连忙恭迎上去。 到了天字一号房外,果然玉竹夫人身边的婆子在等着两人。 很快池小悦被请入了吕氏的雅间,果然三人都在地。 任氏一看到池小悦,立即起身,那热情的样子头回见到,以前可不曾见她主动起身迎过。 “不得了,不得了,你家昭儿不仅中了状元,才入官场就成了皇上身边的红人,将来可是大有出息。” 池小悦含笑入座,对上吕氏朝她看来的笑脸,也回以一笑,这就将账本放到了桌上。 青妹很快将账本打开,玉竹夫人见吕氏脸色不对,赶紧上前圆场,素手按在账本上,疑惑地问道:“莫非再也不做这生意了?” 第417章 赚钱也不难 池小悦点头,看向吕氏说道:“夫人,不是我胆子小,也不是这生意我做不来,而是生怕这墙外有耳。” “到时候真出事儿了,对咱们都不好。” 池小悦这一提点,玉竹夫人的手也就放开了,看向吕氏和任氏。 任氏觉得可惜,这高利息的生意竟然不做了,这都怪谁,还不是那六公主,不然她这是躺着赚钱。 这段时间任氏莫名赚到的利钱,她婆母还说她会持家,心头好不欢喜,结果财路断了。 要是旁人断任氏财路,她必是想方设法报复回去,但碰上了六公主,多少还是忌惮,有委屈也只能吞入肚子里。 池小悦将账本摊开,支付任氏连本带利一万四千两银子,支付吕氏三万两千二百两银子,这就结清了。 玉竹夫人坐在一旁看着,真是佩服池氏的爽落,其实这利子钱的时间还没有到,她就提前付了。 任氏和吕氏只得将银钱收了,心头显然都不太舒服,这大好生意转眼没了。 池小悦等账目结清,这才笑道:“夫人若是觉得手有余钱拿在手上也没有用处,不如开间铺子。” “我现在城西钱庄改成锦绣坊招商处,夫人可以在外城打听打听,我锦绣坊的茶庄生意、成衣布庄生意,都很不错。” “进了我们的货,只要自己找伙计和掌柜,都不用怎么打理的,八成赚钱的机会,赚多少,那就看这伙计和掌柜的能力了。” 池小悦这么一提,任氏心动了,她连忙看向吕氏,显然没有什么主见,盼着几人一起跟着做生意,她才敢放心地去做。 玉竹夫人听到这话,就想到自己儿子做的粮生意,心想着那粮生意还有风险呢,要不就信了池氏的话,跟着她做生意会不会省心一些。 于是玉竹夫人问起这些生意要怎么做,都是怎么进货。 任氏没做过生意,不懂这些呢,听玉竹夫人问起,这就看向池小悦,且看她怎么说去。 池小悦这就解释了一通,她在城西楼的招商处,就是招商加盟,加入锦绣坊,在她手头拿货,按照她的要求整理铺面的格局,定下统一的价格。 然后每年按营业额的达标数,在年底还能分红,但基本的销售量保底,要是做不出来,那第二年这铺子就不能卖锦绣坊的货了。 玉竹夫人一听,瞧着一套一套的,这生意很是奇特,还可以这么做生意的呢,人家在她们那儿拿货,要是卖不好,还不卖给他们的。 不过也从这一点儿可以看得出来,锦绣坊根本不愁卖呢,就说眼下喝的茶叶,几回过来味道都不一样,这茶生意看来是好做,不过茶庄多了,揽客也就难了。 “那我回去跟儿子商量商量,倒是想做做锦绣坊的布料和成衣生意,过两日我必定回夫人的话。” 玉竹夫人开了口,任氏也这么说了,这钱是是丈夫放她手中的,也是家里的钱,她也不敢直接做下决定,就算她嫁妆里有京城的铺子,毕竟是头回做生意,心头仍旧担忧。 倒是吕氏却没有开口,她是诰命夫人,自然不想来做生意,而且她家也宽裕,家里的田产铺面,都租了出去,拿着租子就足够了。 几人在戏楼里听了一场戏,这才散场。 池小悦和青妹从戏楼回府,才入门,孙氏便小声在池小悦耳边说道:“悦儿,宫里来了人。” 还是她们熟悉的人,正是刘姑姑。 这个时候许妃派人来找她,池小悦也能猜测到一些,必定是为着昭儿来的。 池小悦来到堂屋,就见里头坐着等了许久的刘姑姑,在看到她后,脸色有些不好看,说道:“小公子都高中了,夫人还有这闲心到处乱逛。” 这话很不中听,池小悦还没接话,青妹就接了话:“你今个儿莫不是盐巴吃多了。” 刘姑姑皱眉,不明白什么意思。 青妹又道:“操得这闲心。” 刘姑姑才知自己被怼了,郁闷得很,不想跟青妹斗嘴,只好忍住了气,这就说道:“明日晌午,城南戏楼,我家主子要见池夫人。” 池小悦面色冷淡地应下,“成吧。” 很快孙氏上前送刘姑姑出门。 人送走了,青妹就担忧起来,“许妃又要见面,这一次咱们可不欠她钱,她想做什么?” 池小悦回以青妹一个安慰的眼神,说道:“不管做什么,现在昭儿有出息了,以后是她求我的地方多了。” 青妹一听,还真是这样的,那也好,扬眉吐气了,还是昭儿有出息,为母亲争了光。 两人正说着呢,就见管家进来,后面带着两名护卫,抱着好几匹布料。 青妹不知道什么事儿,管家连忙说道:“夫人,小公子今个儿带着梅姐儿一起上街挑选的,说是要给母亲和两位婶娘都做些新衣裳,还有梅姐儿也要做新衣裳。” 青妹在一旁指向自己,想不到昭儿有出息了,她还有这福分,没把她高兴死,连忙看向那些布料,全是京城里的好货。 池小悦却是奇怪了,“昭儿哪来的钱?” 她每次给的零花钱也不多,而且昭儿从来不向她要,又不怎么出门,连出去与朋友吃酒都不曾有,还真想不出这孩子哪里来的银钱。 叶九昭这会儿抱着妹妹进来,接了母亲的话:“娘,我自个儿赚下的钱。” 他怎么赚的钱?池小悦疑惑地看向他。 此时送人回来的孙氏,忍不住惊讶开口:“昭儿又不曾出门,怎么赚到的银钱?” 叶九昭将两手都拿了糖的妹妹放下,这就说道:“就上一次我参加会诗楼辩驳赛,不是赢了么,就顺带赢了几位富家公子的钱。” “他们心甘情愿给的,也不是我执意要的,钱虽不多,我在街头溜达的时候,又给人写了状纸,原本只是举手之劳,没想那人等官司打完要全家搬离京城,便问我要不要买铺子。” “那人本来想回报我,我想着手头不正好有笔钱么,于是问铺子怎么卖,对方二话不说将三间铺子转到我手上,我手头也就两千多两银子,对方便说求得我一幅墨宝就好。” 第418章 孝顺的昭儿 “我当时还没有中状元,也没有多想,那就写一幅吧,于是我就这么得到了三间铺子,今个儿带着妹妹去看,才知这三间铺子在城东,一直有租子收入。” “然后我今天顺带收了个租,左右钱在手上也拿着没有用,就顺带买了布料,这不我也中了状元,马上要当官了,长大成人了,也没有给家里长辈置办一点儿什么。” “以后娘亲和两位婶娘,还有杰哥儿和梅姐儿的四季衣裳我都包了。” 叶九昭说得很轻巧,却是将三人给整懵了。 看她们三人在京城做生意,那叫一个惊险,池小悦做生意把自己整牢里去了,现在虽然赚了钱,可是你再看人家读书郎,就这么随手的事,就得了三间铺子。 这墨宝真是值钱,但对方真是聪明,在京城打官司,自然是待不下去了,求得昭儿的墨宝,也是有赌的成分,但显然赌赢了。 家里有了状元郎的墨宝,将来再有人欺负,都怕他们家有京官护着,至少能吓住人。 青妹在一旁啧啧两声,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你参加辩驳赛就能赢两千两银子,这些贵公子花钱这么大手大脚呢?” 就她遇上的官夫人任氏,有点儿银钱都是掰开来用的,也不见得当官的个个有钱,为何这些富家子就这么花销呢? 叶九昭答道:“在会诗楼里的京城读书郎,有时候还请整个会诗楼的才子吃饭,一顿饭就得上千两银子,这还算是小钱了。” “我的乖乖。” 青妹咋舌,看向柳思辰说道:“我还说这些官夫人也没有什么钱,合着是我多虑了。” “也不是个个都有钱的,任氏家里的确没有什么钱,她丈夫才五品官员,要是三品以上官员,是有田产的,京城里的铺面也有不少。” 池小悦说起这个,见青妹和孙氏都尖着耳朵听,看来两人虽然来了京城这么久,还是有很多事儿不懂,接着解释道:“你们想想啊,这些权贵哪个不是门当户对的。” “正夫人从娘家带嫁妆过来都不少,你们看到任氏用钱谨慎,那是她不愿意拿出自己的嫁妆出来,想必手上有不少呢。” “但嫁妆不愿意贴夫家,贴给儿女还是舍得的,再说她也是当家主母懂经营的,这财产不减反而增,哪个会没有钱呢。” 不然哪有这纸醉金迷的京城。 青妹和孙氏一时间不说话了。 叶九昭连忙将好布送到两位婶娘手中。 青妹和孙氏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拿着手头的布料,心头那个乐的,比自己赚了一笔银子还要高兴。 池小悦看着一旁只顾着吃的梅姐儿,一把将孩子抱起,问梅姐儿喜欢哪匹面料,她给孩子做一身去。 梅姐儿别看小,打小跟在母亲身边,看惯了母亲做针线活,会看布料的,这就指着一匹枣红的布料说道:“娘,就这一匹。” 原来孩子喜欢红色的。 梅姐儿接着说道:“这匹料子给娘穿。” 原来是给母亲挑选的。 池小悦穿红衣,这太显眼了,她又不是十七八的大姑娘了。 叶九昭立即拿起这一匹枣红色布料子在母亲面前比了比,说道:“娘,真的很好看呢。” 青妹和孙氏也纷纷开口。 “不见悦儿穿过红衣,衣裳的颜色都很清淡,咱们现在就要穿点红,接下来越来越旺。” 池小悦被几人说动,那就这一匹吧。 几人在堂前有说有笑地挑着布料。 第二日晌午,池小悦带着青妹出门往城南戏楼去。 天字二号房里,许妃早已经等候多时,来得倒是早呢。 门一开,刘姑姑面色不善,显然是嫌池小悦来晚了,还让她家主子在这儿等。 池小悦朝里头看了一眼,这就说道:“倒是饿得慌。” 青妹一听,低头哑笑。 刘姑姑被气到,又不敢出声,只好赶紧去门外守着去,走时还要叫上青妹。 池小悦却是一把拉住青妹,说道:“与我坐在一起,两姐妹不分开。” 刘姑姑看着青妹瞪大了眼睛。 门关上了,里头的许妃自然都听到这一番话,这就叫外头刘姑姑去准备丰盛的午饭。 池小悦和青妹一过来,只朝许妃福了一礼,这就坐下了。 许妃也没有说什么,这就将一个木盒放到了桌上。 池小悦疑惑地问道:“银子?” 许妃被她气笑,“你这是钻钱眼里了,听说你在外城开设了二十六家锦绣坊分铺,每天的进项就能抵京城三流世家的收入,你倒是厉害着。” 三流世家也就这一点儿收入呢?青妹在心中嘀咕,昨个儿还说权贵们有钱,今个儿又觉得他们没钱了。 “看来姑母是将我查了个清楚,这生意还只是暂时的呢,这京城里以后所有的茶庄、布庄成衣铺,都将被锦绣坊取代。” 池小悦也是毫不客气。 许妃一脸无语地看着她,好半晌才说道:“有志气,只是你怕是会失望,有些铺子你啃不定。” “啃不定就挤垮他们,难不成他们要做赔本买卖?” 池小悦一脸从容。 好狂的语气,许妃皱眉,她家谡哥儿怎么就娶了这么一个钻钱眼里的女人。 “成了,你先打开箱子。” 许妃使眼色。 池小悦也不再争辩,将木箱打开,里头叠得整齐的衣裳,一年四季的都有,随便拿一件一看尺寸,就知道是做给谁穿的了。 “以前谡哥儿的衣裳我做过不少,头一回给昭儿做这些衣裳,如今他当了官,还成了皇上的近臣,怎么说也得穿好些,你将这些带回去,要求他穿上。” “千万别说是我缝的,我不想他会感激我,或者内疚什么的,就各自安好吧。” 许妃面色轻松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池小悦却是将衣裳放下,如实说道:“我没办法要求孩子穿什么衣裳,他已经长大了,那是他自个儿的喜好,所以你这要求我办不到,同时我为何要去这么做?” “凭着我现在告诉你,谡哥儿班师回朝,再过一个月就回京城了,如何?” 许妃掀眸朝她看去一眼。 池小悦果然惊喜,许谡要回来了么?所以西夏国的困局解决了,也不知她送去的粮草用上了么?够不够? 第419章 不知不觉默许了她 许妃看到她毫不掩饰的欢喜,撇开眼睛,真是不能看的,看了就上火。 “倒要提醒你,谡哥儿回来了,他也是有婚约在身上的,你入不了摄政王的门槛。” 许妃的话可不留情。 “那可未必,他这一次立功回来,就会向皇上请旨,他亲口跟我说的。” 池小悦半点不让。 许妃惊讶地看向她,问道:“他在外头打仗,怎么亲口跟你说?” “就在昭儿考试前,我夫君悄悄摸摸地回了一趟京城,郑家出事的前一日吧。” 池小悦说得轻松,许妃却立即朝门口看去一眼,见门是关着的,刘姑姑也守在外头,她怎算放心,这才看向池小悦问道:“你说谡哥儿悄悄摸摸入过一趟京城?” 池小悦点头。 许妃气死,一掌拍在桌上,又痛得皱眉,青妹见了也觉得痛。 “该死的,他不要命了,真是牡丹花下死,这世间男子一个德性。” 许妃咬牙切齿的,被拍得通红的手还指了指池小悦,“说你是个妖精,你还真没有错,你这是把谡哥儿的魂都给勾跑了。” “这几年你们暗通款曲,把我都给骗了,真有你们的。” 许妃话是这么说,却显得很无奈。 反正也不是头回发狠话,也不是头回受这气。 “谡哥儿说回来就请旨,你们是一定要这么做么?” 许妃再次严肃地看向池小悦。 池小悦一脸认真的看向许妃,问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都给许谡生了个女儿,许家也够富贵的,没必要巴结谁,许谡也听了你的话回来当了这个摄政王。” “再说我现在也会做生意,又不是没有陪嫁银子,你怎么就处处对付着我呢?就因为我不是公主?” “钱庄的生意也是,明明是我提出来的,皇上就将差事给了六公主,这差事可不容易办,平心而论,这差事谁才更适合?” 池小悦将这些年的话全部一口气说出来,许妃却是沉默了。 对呢,她是怎么就讨厌起她的,毕竟她还照顾着昭儿。 许是昭儿护着她,许是谡哥儿向着她,总之她哪哪都好才让她气愤。 但是反之一想,她这么聪明,倒也能帮着谡哥儿的,许家媳妇可以不贵重,但一定要识大体,她似乎也没有大错处。 许妃对于自己这突然的想法而吃惊,她现在竟然还有些向着她,以前在陵城的事都忘了呢? “这么说吧,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谡哥儿?” 许妃也是没有办法了,是钱还是权,她都能想办法满足,唯有人心难测。 “那这么说吧,你要怎么样才肯同意我和许谡在一起?” 池小悦也开了口。 一旁的青妹只觉得悦儿真有勇气,毕竟眼前的是位宠妃,真正斗起来,真不够她一个手指的。 就这些日子看来,先前没有逼着要她们还本钱,便能看得出来许妃已经默认了悦儿的存在,也没有因此想要将她们赶出京城去。 同样的话被怼回来了,许妃好半晌没开口,决定不跟她争执这个,而是指着这箱子里的衣裳,“你可别在中间说是我做的衣裳,不然昭儿必定不穿。” “那我做不到,昭儿肯定会问我谁做的,毕竟不是我们三人的针法,我编不出来,我也从来不骗孩子,要不你将衣裳拿回去,我家开布庄和成衣铺,不缺衣裳穿。” “当年我们母子艰辛的时候,穿着补丁衣裳,连口饱饭都没有,那个时候你若是送我们一箱衣裳,必定高兴坏了。” “现在,晚了,也不需要了。” 池小悦这就起身。 许妃听到她说以前的补丁衣裳,食不果腹,一时间有些心软,但这话也真是难听,要是以前的脾气,早容不下她这么说了。 “站住。” 许妃将箱子合上,无奈道:“你说就说吧,他不穿就不穿吧,权当我作贱,以前不管现在管有什么用,你大概也是这么看我的。” “你就算背着我拿走扔了,我也不会知道,随便你怎么处理吧,不得不说,你将昭儿教得很好,他中了状元,又成了近臣。” “将来指不定进入中书省,总之在教育孩子上,你无可挑剔。” 许妃说完这话,这就起身出去了。 原本还吃个午饭什么的,这饭是没办法吃了,那正要送菜进来的伙计见客人要走,赶忙退到一旁。 池小悦看了看箱子,随即跟着追了出去。 许妃带着帷帽从戏楼走出来,转眼上了马车,刘姑姑就要催着马车走,池小悦追了出来,站在车边说道:“你别把我想得这么坏,我不会扔了你的衣裳。” “当然我说的你也可以不信,反正我要拒绝,又何必拿走这一箱衣裳,直接拒绝你也不是头一回了。” “至于穿不穿,我从来不逼孩子,他不穿是他的自由。” 马车里的许妃听了,心头宽慰了一些,车帘动了一下,露出一角帷帽,算是给池小悦的回应。 马车走了,池小悦转身入戏楼,只是在她和青妹离开时,旁边站在马车边故意背过身去的一位贵女这才回过头来,她惊愕的看向马车离去的方向。 这是有宫卫护送的马车,能自由出处宫中的那必定是许妃,而刚才这女子为何敢跟许妃这般说话?人瞧着也普通的很,竟然毫无尊卑可言。 贵女这就叫下人去打听刚才进楼里的两位妇人是谁,很快有客人认得的,说了是城西锦绣坊的东家池氏。 池氏两字好熟悉,贵女默念了几声,她很快反应过来,她不是在手帕交那儿听到过么,城西池氏,摄政王在陵城相好的女人。 这么一说对上了,难怪她认得许妃,难怪许妃会与她在戏楼相见,但令她想不明白的是,为何她可以敢这么的跟许妃说话? 这时车夫上前提醒:“姑娘,戏楼的新戏就要开始了,还听么?” 于是主仆匆匆入了戏楼,车夫在外头等的时候,还顺手用巾子将马车上的府牌擦得亮堂,只见府牌上一个“唐”字,显然是唐府的马车。 今个儿新戏,来听戏的人不少。 第420章 才不给她捡现成的 天字二号房里,池小悦和青妹相对而坐,一桌子的美食,青妹却是有些吃不下,青妹知道昭儿有个娘,但没想到是昭儿的娘还一直纠缠着。 一时间青妹替手帕交不值得,养育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长大成才,某些人就想来捡现成的了,就算是高高在上的许妃也不行。 池小悦见青妹不吃,将一块软糯的糖糕塞到了青妹的嘴中。 青妹尝到味道,忍不住嚼了嚼,才反应过来。 “丧着一张脸做什么,快吃,这一桌子都不用咱们花钱,便宜不占白不占。” 池小悦这就给青妹夹菜。 青妹终于露出笑容,眼神朝那一箱衣裳看去一眼,说道:“这衣裳不要带回去,她凭什么。” 池小悦一脸无所谓的说道:“没事儿,多一个人爱护着昭儿,我不拦,孩子向着我就好,再说昭儿已经长大了,他可以自己选择。” “而且这个孩子的确不是我生的,当年的事也是有原因的,当然这不是开脱她为人母亲的责任就可以不管不顾。” 池小悦差一点儿将剧情说出来,及时止住了。 但不管如何,许妃仍旧没有做到一个母亲的责任,无非是给了昭儿一条命而已,前身若没有好生养着,这孩子早没了。 青妹见手帕交的心真是大,毕竟有一个有权有势的生母,万一孩子心动了呢?想认回来了呢?到时候她这个养母竹篮打水一场空。 青妹心头暗自想着,回去可得看看昭儿看是什么态度,可不能忘记他母亲是怎么将他拉扯长大的。 青妹吃得不多,最后剩下的也只得打包带走。 那一箱衣裳,池小悦还真是将之带了回去。 城西楼府邸,池小悦带了一箱衣裳回来,叶九昭被请了过来,在得知这衣裳的来历后,脸色就不好看了。 青妹的话还没有出口,叶九昭却是下了令:“管家,将衣裳带下去烧了。” 啊,这么抗拒? 青妹起了身,那倒也不必烧了,就收着吧,不穿就是。 池小悦却是叫住了管家,“放下吧,你先退下。” 管家看了看小公子,只得退下去。 叶九昭立即看向母亲,“娘,你是打算把我拱手相送,不要我了么?” 这…… 青妹看着昭儿伤心的模样,她也跟着着急起来,连忙替手帕交解释,“你误会你娘了,你娘可偏心你的,但这怎么说也是你生母做的衣裳,你娘不能拒绝的。” 说的什么话,青妹想拍自己一巴掌,她不是这么想的,但这么说了。 青妹止了话,叶九昭听了更激动了,他长腿一跨,三两步来到池小悦面前,蹲身池小悦的膝边,一脸认真地望着母亲,问道:“娘,你为何收下这些衣裳,你大可自私一点不让我知道的。” “你不让我烧了,我就生气,娘是要赶我出府,不要我了么?” 这语气这模样,把青妹都看心软了,急忙看向池小悦,“你比我会说,你赶紧说两句,我就说这衣裳不该带回来。” 池小悦摸了摸昭儿的额发,的确他今天这激动的样子也将她吓了一跳,只好说道:“成,你不喜欢,以后娘不带回来了,这衣裳我寻个时机退回去。” 这话中听,叶九昭松了口气,母亲有好些年没有摸过他的头了,记忆里是在他十二三岁的时候还能得到这待遇。 不过那个时候他也长得矮,现在长得太高了,母亲也摸不到他的头了。 “娘,你帮我准备的新衣呢?你莫忘了,我三日后就得入宫述职,要是穿着以前的旧衣,同僚会笑话我的。” 叶九昭半带威胁,把池小悦给磨得没有脾气,“都做好了,又洗干净了,做了好几套,这下你满意了吧。” “行吧,娘,要不我明天给你买套首饰去吧,趁着爹还没有回京城,你先带我送的首饰,不然爹一回来就吃味儿。” 这也要争? 池小悦很有些无语,但看儿子这么孝顺,好吧,明个儿就花一花儿子的钱,买套首饰去。 池小悦应下了,叶九昭这才露出笑脸。 一旁急坏了的青妹终于也跟着笑了,“你们母子呀,倒把我急坏了,看我刚才说急了的话,我这就把东西拿下去。” 说完,青妹这就起身将箱子搬走了。 这一下池小悦还真是享受一把儿子的福,带着青妹跟着叶九昭上街,铺子里的事都交给了孙氏忙活,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孙氏却是不以为意,叶九昭直接说道:“婶娘也是有的。” 孙氏指了指自己,“我也有呢?” 叶九昭又说自己手头还有些余钱,能买得上,但可能不会太贵重,等他上任后有了俸禄,以后还给她们买。 没把孙氏乐坏了,“成,都听昭儿的。” 叶九昭这就带着母亲出门,去了首饰行。 挑来选去的,最后池小悦挑了一套贵重的翡翠,看着昭儿手头的钱被花光了。 回到府上,池小悦从荷包里拿出银票塞到昭儿手中,交代道:“在外头男人不能没有钱,你现在长大了,以后还有交际应酬,先收下,等你有了俸禄再说。” 叶九昭才不要母亲的钱,说道:“娘,你莫担心,我会挣一回家业回来的,我不想你再这么劳累了。” 池小悦无奈,只好收回银子。 叶九昭上任,比其他同年都上任的早。 大清早的,官服穿在身上,头上的乌纱帽更是令他看得庄重了许多。 叶九昭翻身上了马,却并没有急着走,看向母亲说道:“娘,我这是入宫当职,不能天天回来,家里有事儿,去东门递个信我就知道了。” 先前已经说过了,昭儿又提起,还是放心不下。 池小悦抬了抬手,“知道了,知道了,好啰嗦,快去快去。” 叶九昭看着母亲说得这么利落,眼眶却红了,心头就难受,最后看了一眼不舍的妹妹,这才催着马离开。 一表人才的叶九昭走在街头,真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这一身官服更是衬得他威严无比。 街坊们都知道,这是状元郎上任当官的头一天,这是入宫里当值呢,比其他的新晋官员要厉害得多。 城西楼里出金凤凰了,谁还敢说城西楼都是些穷人贱民住的地方,倒是杨眉吐气一回。 第421章 六公主不想出京城 当值的第一日入宫,叶九昭就吸引了不少朝臣的目光,看着他以后会跟在皇上身边一起上早朝,虽说不能如文武百官那样位列,但才出仕有这一份成就真是了不起。 许妃和刘姑姑早早地就在宫楼上望着,看着青涩的叶九昭入了宫跟着太监往圣御殿去,许妃便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只是看到儿子官服下的里衣露出的一边角,就知道根本不是穿的她做的衣裳,她就知道这事儿不成。 刘姑姑见主子难过,小声说道:“看来池氏真把这衣裳给昧下了。” 本想找个借口安慰主子,谁知许妃听了这话面色一沉,“不懂得说话可以不说,以后还敢在我面前挑拨,就撕烂你的嘴。” 刘姑姑吓得连忙跪下,再也不敢乱说了。 许妃看着叶九昭走远,她收回目光,这就回了凤栖宫。 六公主府上,被安排帮六公主打理钱庄的两位大臣再次入府求见。 叶秋燕在园子里见了两位大人,两人是从户部调来的官员,官阶不高,但接了这一份差事,明显地升官了。 尤其要是钱庄真的办了起来,两人官阶什么的不必说,便是实权上也比待在户部时好。 这办钱庄可不是清水衙门,两人也一心想把这桩差事办好,只可惜六公主与他们的想法背道而驰。 “六公主还是与我们两人一起出京城吧,办钱庄这几年内都要在各地走动,尤其这才开始,六公主若是不愿意与我们一起出门,下臣有十个脑袋也不敢挑起这重担。” 两人也是官场老手了,做事也聪明,要他们外出办钱庄,倒也不难,但这是摸着石头过河,将来万一有点儿什么,到时候六公主把责任推他们身上,两人可当不起。 叶秋燕怎么可能出京城去,她在等许谡回来,她怎么可以在这个关键的时候离开京城,给池氏囤位置么? “本宫是出不了京城的,你们也是我父皇派来的人,若是办不了这差事,那就尽早辞官,也免是本宫开口。” 叶秋燕面无表情的看了两人一眼,看向这两人心头发慌,这么好的差事,怎么可以辞官。 在户部,他们两人又没有什么靠山,想要出头熬上好些年也未必能有机会。 没办法,这差事下来好几日了,三人都不曾出京城,不能再耽搁了。 两人见六公主口气不容置喙,也不敢再劝,只得听了令,但两人早已经商量好,这就恳求着要外出办事的有六公主的令牌,不然就他们这身份,地方官员也不配合。 叶秋燕有些犹豫,这两位官员她也不熟悉,要是她交给熟悉的人办事,倒也可以交出令牌,不熟的人办事,要是办砸了,她得自己担风险。 “你们是朝中派去的,怎么没本宫的令牌就办不了事了,难不成我父皇的旨意不算?” 年纪略大些的彭大人这就说道:“六公主有所不知,上头是一个意思,那下头又是一个意思,这都是常事儿了。” “我们在京城好说话,到了地方,我们便什么也不是了。” 一旁年轻些的官员温大人也附和。 叶秋燕没得办法,这差事是自己接的,但她先前没有想到要出京城办事,她一直养在深宫,就没有出过京城,还去地方办事,她可惜命了。 不得不将令牌交出来给了两位下臣,交代道:“做什么决定,必须写信告诉本宫,本宫会在你们每封信上批准,未经我批准办下的事,不管对错,我都为你们是问。” 两位大人才得到令牌,就听到这话,原本的计划打破,彭大人赶忙说道:“六公主这要求恐怕有些难办,走驿站的信,近得半月来回,远的一月有余,在外头办事等上一月又一月的,咱们也不好办事。” 叶秋燕冷笑一声,冷眸看向两人,看得两人垂下头去。 “若是觉得这差事麻烦,就不必出京城了,把令牌还回来吧,本宫可以另寻他人。” 两人才得到令牌岂能还出来的道理,不得不应下了,并说今日就出发,争取将各州郡的钱庄都办下来。 叶秋燕看着两人离开,心头仍旧感觉到不对劲,还是不放心,叫出护卫长,派走几名护卫暗中跟着去瞧瞧,但凡两人做事不对,立即禀报给她。 而这一切,都被屋顶上坐着的周汉豫瞧了个正着。 京城里无处不在的紫角衣卫,便是这样得到他们想要的情报。 周汉豫这几日都来六公主府上的屋顶睡一会儿,今个儿倒是遇了个正着,看向那两位离开的朝臣背影,直摇头。 既然想要知道的东西已经知道了,周汉豫也不再留,很快从六公主府上离开,转眼回到了自己的府里。 周汉豫的府邸是没有名姓的,连大门上也没有匾额写下某府,而是空白的,便是守府的人也难得见到,甚至大门外的石阶上还故意有落下的灰尘,像是这一处许久无人居住。 而周汉豫平素回来,既不走正门,也不走侧门,而是翻墙过。 当然他在京城也没有光明正大的名头,只有他办事的时候,京城里的人才会惧怕周阎王,但他真在京城里落脚,反而什么也不是,所以不会有人请他吃饭,也不会有任何的交际应酬。 当值的时候,基本也回不了府中,全部守在皇宫,大多时候周汉豫是皇上的暗卫一般的存在,除非出京城办差事。 这一次被迫休息,周汉豫倒是不曾闲着,自打那夜从静妃嘴中听到自己的身世,其实他有些不相信。 这么多年了,他利用紫角营的权力都不曾查出半点风声,为何静妃只是看到他肩头的胎记,就说他是个被遗弃的皇子。 于是周汉豫查了查当年宫中浣衣局的宫女阿奴,没想到一查还真有这么一个人物,从美岭而来,一家人坐船逃荒到京城,阴差阳错之下入了宫做了宫女。 阿奴没有姓,也没有写下娘家人是有哪些,住在何处,这让周汉豫查起来很困难。 不过听说这位宫女当年长得极秀美,身姿娇小,当初还有总管常事太监想将她弄出宫去养在外头,但不知什么原因,这事儿不了了之。 第422章 被静妃给骗了 周汉豫对着铜镜看自己的长像,他怎么看也不像皇上,除了他这一双眼睛,他认为这不是因为长得像,而是因为眼睛里的欲望和野心。 这样的眼睛他在很多人的身上看到过,所以这也不算。 那他到底是谁?生父生母到底是谁? 然而他念头一起,他很快变得冷漠起来,生父母是谁重要么?他查这一些也不过是不想被静妃利用而已。 周汉豫抛开杂念,再无心思待在这静悄悄的府邸,转眼翻墙出了府,往城西楼去了。 城西楼府中,昭儿今日上任显然是不会出宫了,家里突然少了一个人吃饭还有些不习惯。 晚饭时分正是万家灯火之时,池小悦亲自做了一桌好吃的,与青妹和孙氏在花厅里喝着小酒吃着小菜。 梅姐儿独自坐在一旁,面前全是孩子爱吃的,倒是挺听话的。 周汉豫算是闻着味儿来的,才跳到花厅屋顶,就闻到了有烤鸡的味道,他面色一怔,咽了咽口水,当真有了对比,自个府上冷清,这儿却是人间烟火气。 厅中,青妹将自己绣好的手帕分别送给两位好姐妹。 “来,班门弄斧,瞧瞧我的手艺如何,就是这一次送来的丝真是太好了,我都舍不得卖了。” 青妹这么一说,池小悦这就拿来瞧,青妹的绣工很精巧,惊叹道:“堪比宫中的绣工,说起来我还见过宫里的绣品。” 池小悦说到这儿就想起当初被周汉豫强行带去美岭时,还在池家的小院里翻出一块撕下来的衣角,上面绣着周汉豫三个字。 池小悦想起以前的事,停了停,随后将念头抛开。 孙氏也表扬了青妹,一时间让青妹好不开心,“宫里的绣品我还真没有见过呢,哪天也去瞧瞧去。” 真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坐在屋顶的周汉豫很快想到姐姐当初说的他的官服,正是宫里的绣娘做的,而那块粗布料也是同样的绣功手法。 就凭着这一点,静妃在说谎,差一点儿被她蒙混过去。 周汉豫哑然失笑,想他堂堂紫角衣统座,被个小小嫔妃给骗了。 什么阿奴的故事,凭着这绣功,他的生母此时在宫里,或者在某个角落里,他只需要拿着他的官服去查一查,就能知道真相。 只是他一直都没有往这心思上来,也因为姐姐的离开,而心中失落,更是没有这样的想法,差一点儿被静妃给利用了。 厅里三人还在说着话。 青妹问池小悦,“悦儿,你当真能分辨这绣样上的针法?就像认字迹一样的那种?” 池小悦再次拿起她的手帕,便给两人讲解,“许是我对这个有天赋,比如青妹的针法,就一个明显的特征,稳中带粗,不太仔细,表面是整齐的,再翻面,就紧了一些。” 孙氏仔细看,还真是,她记起来了,先前青妹给她做过一件衣裳,她当时穿上身就发觉针法上是有些不同。 谁知池小悦话落,青妹气哭了,“刚才还说我的绣功堪比宫里的绣娘,这会儿就来挑我毛病了。” 池小悦才反应过来,不想青妹生气,接着说道:“那是因为我会看,你别说,宫里的绣娘也有她们针法的特点。” “莫看她们用针很稳,但若是拿几件到我手中,我就能分辨是不是相同绣娘做的,这个叫天赋。” 池小悦颇为自豪,她前一世就因为这点儿天赋,才做这一行的,没办法这也是她的爱好。 青妹转眼又笑了,“我不跟你争,我要喝酒。” 孙氏哈哈大笑,三人喝酒吃菜,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而屋顶上的某人,闻着味儿去了厨房,将锅里没有装完的炖肉给整了一碗走了。 池小悦去厨房时,就发现厨房里来过人了,她很是惊讶,谁偷偷来一回,别的不偷,只偷锅里的炖肉。 很快池小悦想到了周汉豫,偷吃完了,还敢不洗碗就这么大大方方地丢在灶台上,胆子很肥。 青妹进来,也是看着好好的一锅肉没了,有些醉了她郁闷地骂道:“哪个杀千刀的偷吃了——” 很快被池小悦给捂了嘴。 这些年紫角衣卫总是护在她的身边,她是知道的,对于前身的这个弟弟她亲近不起来,但是她是感激的,尤其上一次将她从牢里捞出来,也是多亏的他少受了些苦头。 既然喜欢吃,那下次她多弄一些,想必回了京城也没有家室,一个人吃了上餐没下餐的。 跟着池小悦一起做生意的任氏和玉竹夫人,最近发了一笔小财。 从陵城运来的一批好丝线才在城西楼锦绣坊招商处分给商户拿去卖,听说当天便有铺面卖断货了,正是玉竹夫人儿子开的布庄。 任氏跟着做的茶叶生意,茶叶本来就赚得多,这京城里有钱人太多,都喜欢喝茶,从来没有做过生意的任氏头一回发现这生意这么容易做呢。 于是由任氏组局,邀了池小悦去戏楼,她要好好感激她一番。 池小悦带上青妹去的城南戏楼,仍旧是四楼吕氏的房里,几人又聚一起了。 这一次任氏看到池小悦,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来。 玉竹夫人也跟着起身相迎,直接问青妹可还有丝线的存货,她儿子当天才拿回去的货,当天就被人买走,听说买走的人正是宫里的采买小官。 而且今个儿又来问情况了,似乎还不够,还说这丝线好,若是还有直接给他支个信。 青妹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她也喜欢这一批的丝线,只好说道:“已经派人去陵城催了,这丝线好卖,便多做些出来送来。” 这一下玉竹夫人放心了。 任氏直接将池小悦拉到身侧坐下。 主座上的吕氏反而看着几人欢欢喜喜的,她独自坐在一旁含笑喝茶。 “今个儿这一顿我请,夫人可不准跟我抢。”任氏直接看向吕氏。 吕氏点头,“不抢不抢。” 很快一桌子美食上来,底下的戏台上唱的曲儿似乎不太应景,任氏朝伙计说道:“听说戏楼包一场是一千二百两银子,去吧,给换个曲儿,喜庆点儿的。” 伙计一听,连忙说道:“楼里有高冲中状元的戏,这个挺喜庆的。” 这戏听过几回了,任氏立即看向吕氏,吕氏点了头,就这么安排上了。 头回见到任氏这么慷慨。 第423章 闹事的嫡女 青妹坐在池小悦身边,心头颇有一种感觉,任氏就像胡四夫人上身了似的,以后要是赚得更多了,是不是也像胡四夫人那样到哪儿都得花钱才舒服。 不过这样的青妹也喜欢,赚来的钱就是用来花的,不做守财奴。 任氏给池小悦倒了一杯果酒,说道:“我头回在婆家扬眉吐气,我婆母又夸我会持家呢,我过两日把我的嫁妆铺子收回来,我自个儿做生意去。” “我再开个布庄成衣铺什么的,生意都不落下。” 池小悦笑看着她,一旁的玉竹夫人也有心在想着要不要凭借着自己在京城的能力再买下几处店铺做生意。 吕氏看着这么高兴的任氏,心思也动摇,说起来她手上有好几间京城铺子,眼下也只收着租子,要不要也做做生意呢? 池小悦却在这个时候开了口:“这生意不讲究多而是讲究精,咱们锦绣坊的招牌在京城响亮了,开几间铺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会做生意的伙计和掌柜。” 任氏一听,还真说的对,多开几间铺子好是好,就是人手安排不过来,不是自己人,她也不敢用呢。 被池小悦的一句话,玉竹夫人也打消了念头,吕氏更是掐灭了做生意的心思,她一心管着家里的晚辈不好,也没有这么多的时间管外头那些事。 这一餐吃得倒是丰盛极了,底下的戏曲也按照任氏的要求排了戏,包一场千多两银子,以前的任氏肉痛得不行,现在却是没有啥感觉。 几位夫人一起吃得正香,玉竹夫人突然说了一句:“你们可知京城最近来了一位国师。” 玉竹夫人看着的是池小悦和青妹,显然任氏和吕氏是知道的。 听到国师,池小悦内心有些紧张,剧情里的确有这么一号人物,而且突然出现后就得到了皇上的重视。 但这些剧情也是好几年以后,正是叶九昭快做丞相的前一年,冒出这么一位人物来,然后静妃得到宠爱。 此时玉竹夫人已经知道两人是不知情了,正要说话,任氏接了话,“这位倒是神了,当年国师挑选的福女,如今尚有一位静妃在宫里。” “这位静妃也是最近才听说的,不然外头人哪还记得,谁都知道宫里最受宠的许妃,却无人记起在许妃当年入宫不久后的福女。” 说起这位静妃,玉竹夫人和任氏便说开了,大意是最近京城里发生一件奇怪的事,便是皇上宠幸静妃的第二日,京城往东有百姓在山中发现一块半夜三更冒出头来的石碑。 听说皇上已经秘密出宫去了,看了那块石碑,如今也不知是怎么处理的,反而没了下文。 接着就是南边的灾旱,怪得很,竟然下雨了,风调雨顺。 这事儿透着玄乎,但不得不相信,当年挑选的福女是有由头的,而福女出身的静妃自有天意。 皇上为此连宠了静妃好几日,而且还把当年挑选福女的国师请回京城了。 玉竹夫人在旁边补充道:“也不是当年的那位国师,那位国师早已经归寂,是他的关门弟子,年纪也不小了,看着道骨仙风,听说说话特别有玄机。” 听了玉竹夫人和任氏的话,又偶有吕氏在中间补充,这事儿那当然就是真的了。 池小悦和青妹很是吃惊。 池小悦想起周汉豫当初跟她说的,她就是被挑选福女入地宫,那这位比剧情早出现的国师,会不会对她有什么影响。 还有周汉豫知道么?要不是朝中挑选福女,他大概都娶了前身已经儿女成双了。 池小悦连忙甩开自己的念头,压下心头的担忧,接着听几人描述静妃。 这位多年不曾出现的静妃,并没有打入冷宫,但是因为许妃的专宠,她守在宫里,基本无人问津,连子嗣也没有。 正说着呢,玉竹夫人突然看向池小悦说道:“这位静妃的年纪,说起来跟池夫人的年纪差不多大小,今年也是二十七八的样子吧。” 吕氏却是摆手,“不对,大了好几岁呢,今年应该三十有二了。” 听到这个年纪,任氏噗嗤一声笑,“不知道会不会老蚌生珠。” 吕氏给了任氏一个郁闷的眼神,真是什么话也能说的。 玉竹夫人可不接这话。 池小悦瞬间无语,合着三十岁就不能生孩子了,要是在她那个时代,多少姑娘读书出来奋斗几年,到三十来岁才经济成熟生下第一个孩子。 但这些道理自然不能与她们讲,的确这个时候三十几岁做奶奶了。 青妹在一旁没有反驳,所有人似乎也觉得不可思议,现在得到皇上恩宠,有什么用,皇上老了,静妃也老了,能翻出什么浪花。 但是只有池小悦知道,许妃的日子不会再像以前那么好过的,皇帝是老了,可老了的皇帝更是相信修仙一说,这位国师就是这么安排来的。 说起来皇上叶景修的父亲,年老之际也曾找江湖术士炼丹,最后虽说是病死的,也不知是不是吃了那些丹药的原因。 所以容国向来信这些术士的话,不然也不会有当年国师在全国选挑福女入宫的想法。 在戏楼里待了大半日才回到城西楼来,青妹还被玉竹夫人缠着答应她私底下多给她一些丝线卖,她想拿下宫里用的丝线生意,而且她也有这个能力。 只是池小悦和青妹回来时,府邸门前却围满了街坊,街头不少人正议论纷纷。 而不属于她们府上的护卫却位列在府外,这阵仗,是谁上门寻仇来了么? 池小悦和青妹从马车上下来,无心很快从里头出来,上前相迎,小声说道:“来了一位京城贵女,说是唐府嫡女。” “她一来就在外头闹得不可开交,说是给她丈夫清理外室来的,下人送来了好几箱银钱和首饰,就要等着见夫人,极为嚣张。” 无心说这话时,若不是顾全大局,大概早已经动手了。 而且这人来了就不讲道理,在外头吵吵闹闹的,像撒泼的街头妇人,要不是看到那马车上面的确有唐府字样,都不敢相信。 池小悦听到唐府嫡女,又说是来清理外室,她便知道是谁了,六公主的手帕交唐氏,原本六公主被指婚下嫁许府时是要带上两位手帕交的,但最终一个也没有带过去。 第424章 许谡回来了 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做得到将自己的好闺蜜一起带过去分享自己的丈夫,再说唐氏也是嫡女,出身也不低,做个小妾都委屈了,又岂会甘心呢。 不知今天这事是她自己要过来为手帕交出头呢?还是某些人的指使。 池小悦整了整衣裳,交代无心:“把街坊们赶走吧,看热闹都看到状元府来了。” 无心听令,这就带着护卫们将街坊劝离,转眼府前空了,也安静下来,里头许是听到声音,先前帮着说动的婆子丫鬟赶紧冲出来。 没有街坊在这儿,她们不好闹事。 然而人已经被赶走,丫鬟婆子气地朝两边位列的唐府护卫瞪了一眼,干站着,不知道阻止。 没有街坊示威,气势就少了一半。 池小悦和青妹入了府。 堂前,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长相秀美,人却很稚嫩,坐在交椅中,面色严肃,见主人家进来,也没有起身,直接开了口:“你就是池氏吧。” 在戏楼外见到过一眼的,知道是池氏。 池小悦脚步一顿,看向眼前这位少女,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就是那位自称正夫人,来清理丈夫门户的唐家嫡女?” 池小悦这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她不但没有生气,甚至很冷静,冷静到让这个小姑娘有些心头没有底。 上一次匆匆一见,唯一的感受是这人胆子忒大,敢直接大声与许妃说话,根本不把许家的长辈放在眼里,这样的女人又怎么可能进得了许府的门。 而今唐氏亲眼看到池氏的长相与身姿,她突然又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还真的是,她们的夫君,竟然有这癖好,喜欢比自己大的女人。 不过不打紧,出身在那儿,长得也是年老色衰,怎么与这十七八的姑娘相比。 唐氏抛下心头的不安,再次看向池小悦,指着院里的财宝说道:“这是给你的体面,到底跟了摄政王一场。” 这架势还真把自己当原配夫人,来清理外室门户的,许是话本子看多了。 青妹看向院里那一箱箱的东西,很有些郁闷,就这点儿钱想打发人,真是把她们当什么贫苦人家好欺负了。 池小悦来到主座坐下,对于唐氏刚才的话,眼皮都没有抬,只是问道:“你是摄政王府的正夫人?” 唐氏面色羞红,大声说道:“很快就要成亲,不是你这样的小门户能比的,拿走这些钱,离开京城,别想再纠缠,下次再见,我可就没有现在这么好说话。” 唐氏起身,这就准备要走,池小悦掀眸看向她,尤其是她带来的这一群婆子丫鬟,“就这么走了,你这钱财珠宝是打算留我这院里么?” “要留在院里,我也是敢收的,作为肖想我夫君的智商费,但有一说一,我与许谡是在陵城明谋正娶的,反而你,还真是什么也不是。” “既没有婚旨,也没有名分,唐姑娘今日大闹状元府,我得敲锣打鼓地将街坊叫来说说理,一个未出闺的姑娘惦记着别人的丈夫是怎么回事?” “你不怕丢脸,我不相信唐家长辈不介意,只是觉得挺可惜的,大好前程就这么毁了,女人若是没有了名声,在这京城也就待不下去了。” “是自己的贪婪,还是被人当枪使,长这么大,也得想个清楚。” 池小悦教训完了,也就叫无心送客了。 唐氏原本以为只是小门户,给点钱再恐吓一下也就算了,没想到嘴巴子厉害,反而自己来路不正起来。 唐氏立即回身,看向主座上的池小悦,冷笑道:“陵城的婚礼谁又知道了?皇上的指婚,还管得你陵城的婚礼,真是可笑。” “那皇上的指婚里也没有你,你又算什么人呢?” 青妹气不过含怒开口。 唐氏被问倒,只得说道:“待六公主入府,我自然就是摄政王府的贵妾,至于池氏,还真是什么也不是。” 唐氏终于找到一些自信。 青妹直摇头,“就这一点儿出息,做个贵妾喜不自胜,我要是你,宁嫁泥腿子做正妻,也不愿意嫁给权贵做妾室。” “你……”唐氏气极。 池小悦看着眼前这个还做着梦想做贵妾的唐氏,想起剧情里的结果,只觉得她真是傻。 “你当真以为六公主依了婚旨成了婚,你就是贵妾了?你怎么不想一想与你们一起玩得好的姐妹郑氏如今又是什么下场?” “当初大概也是答应郑氏一起入府做妾的吧,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就算是喜欢上了摄政王,但你做不了他的妾,就算这婚事能成,你也没有这个机会。” 唐氏听到姐妹雪儿,心头微惊,再听到她后头的话,气得攥紧了手帕,再也忍不住,含怒下令:“把这个小院子给我砸了。” 随着唐氏一声令下,带来的唐氏护卫立即动手。 无心带着护卫早有防备,于是两方人马打在了一起。 青妹着急了,毕竟府里的护卫少,大部分被派了出去送粮草,还没有回来。 只是他们不知,府上的护卫都是无心训练出来的,可不比普通的护院。 池小悦却是静静地坐在那儿喝着茶,眼神冷静地看着唐氏。 气势上唐氏莫名感觉自己低了一筹,手中的帕子都被她的手撕破了,院里的打闹声还没有停,于是唐氏看向墙角放着扫洒的扫帚,二话不说拿起来就冲进屋里来了。 青妹见了,瞪大了眼睛,“真没有见过这么泼辣的贵女,就跟着村里撒泼的妇人一般,还亲自动起手来了。” 青妹上去相拦,人没拦住,唐氏凭着一股子猛劲提着扫帚一门心思地想要打池小悦。 青妹手中没有东西相拦,又事出太过突然,一时间被拂在了一旁,眼看着扫帚就要打到了池小悦身上,谁知坐在主座上的池小悦冷静地将一杯温茶朝着唐氏泼来。 一股凉意袭来,唐氏手中动作略一停,正好在此时,屋里迎面而来一股冷风,随之出现一个身影,迅速夺下了唐氏的扫帚。 随着来人身子一停,面上的帷帽被风吹起的一角也堪堪落下,但不妨碍池小悦和唐氏都看到了来人的模样。 “夫君。” 池小悦惊讶开口。 第425章 你哥还活着 一身青衣长衫风尘仆仆归京城的许谡没想到才回来又遇上有人欺负他媳妇,他媳妇是真不能离开他视线的,一旦他不顾着,她就得出事儿,真是难以放下的牵挂。 唐氏见到摄政王,吓得手腕一松,扫帚也落了地,她下意识的退后了好几步。 唐府的丫鬟婆子才反应过来,冲进来就扶着了主子,也都惊恐的看向眼前之人。 许谡看向池小悦,池小悦见他带了帷帽,压下心头的欢喜,堪堪坐稳,就朝外关下令:“无心,限你半炷香内将他们解决了。” 无心听到命令,朝里头应了话:“嫂子,我马上就好。” 许谡朝无心看去一眼,对上自家公子这眼神,无心有些心虚,刚才嫂子差一点儿被唐氏打到,是他粗心大意了。 为了将功折罪,无心这一下使出了真本事,也不怕将人打残了,下手重了些,一时间唐家护卫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开始露出惧意,纷纷往自家主子身边靠。 护卫长小声在唐氏面前说道:“小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赶紧走。” 唐氏也从刚才见到摄政王归京城的惊喜中缓过些神来,才想起自己人没有打到,却反而被池氏泼了一杯茶水,如今妆是花了,发髻也乱了,人也很狼狈。 想不到她这一次与摄政王相见,在这样难堪的情况下,都是池氏给害的。 唐氏心有不甘,谁知眼前的池小悦突然提起桌上滚烫的茶壶,唐氏见状吓得赶紧往后退,将自己的丫鬟往前一推,生怕对方将热茶水泼她脸上毁了容。 池小悦提着茶壶,眼神微冷,语气冷淡地开口:“跟你讲道理你是听不进去的,先前不过是泼你一杯凉茶,真要是滚烫的水,要是泼了也就泼了。” “这事儿咱们即使上了公堂,我也是属于正当的防卫,容律我倒背如流,在公堂上,你们家五品官也没可能以势压人,所以你得想清楚了,是不是还要上来接这壶滚烫的茶水?” 唐氏哪敢,重点是她心心念着的人,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来了,而且一看就是才入京城,却没有去六公主府上或者回许府,而是来了这城西楼。 果然外头传的是对的,这池氏必定会什么狐媚妖法,才能在这半老徐娘的年纪还能迷住摄政王。 无心带着府卫等在门口,随时都有可能冲进来,唐氏的护卫已经惧了,根本打不过。 带着帷帽的许谡这时朝唐氏看来,突然开了口:“滚。” 这一声彻底将唐氏所有的幻想打破,她一时间没了主意,被丫鬟婆子扶着往外走,走到了门口,唐氏不甘心的又回头看了一眼许谡。 那是她少时青涩时的梦,可是他让她滚,毫不留情。 转眼院里空了,来不及搬走的宝箱,被无心几人快速扛出小院,随即扔到了府外,银子撒落一地,唐家的仆人赶紧捡。 而无心转头就将府门关上,小院里早已经传来惊呼声。 青妹也是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脱下帷帽的摄政王,他竟然这么快回来了。 上一次匆匆入京城只待了一夜,她都来不及细看一眼,如今是看着了,可是眼前的夫妻却抱在了一起。 青妹红着脸赶紧退了出去,还吩咐府中下人不准靠近主院,将护卫们也都安排走了。 屋里只有夫妻两人,池小悦被许谡一把抱了起来,他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悦儿,陪我洗澡。” 这要求真是过份,他全身臭死了,还让不让人活。 池小悦说要去屋里给许谡找衣裳准备热水,许谡才勉强将她放下,顺势还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只是这胡渣真是扎得她难受。 许谡终于从屋里出来了,却是来了廊下,语气平静的开口:“还不下来。” 很快屋顶上跳下来一人,正是周汉豫。 刚才唐氏闹腾的整个过程他都看到了,尤其她提着扫帚进去打人时,周汉豫是要动手的,但他耳朵听力好,听到了府外的马蹄声,他知道许谡回来了。 既然许谡回来了,那英雄救美的机会就留给他吧。 倒是也让周汉豫看了一场戏,自家姐姐厉害,一杯茶水就将唐氏的气焰给浇没了,有了许谡相护,想来以后也不敢再来闹事了吧。 “才回京城就来找我姐姐,算你有点良心吧,不过你这打扮,不像是打了胜仗班师回朝,偷着回来的吧?不怕抗旨么?” 周汉豫背靠在圆柱上,眼神淡漠的看向许谡。 许谡闻了闻自己身上的臭味,一脸无所谓的说道:“我立下大功,真这么偷着回来被发现,最多被责备两问,又能怎样?” 的确,有一个受宠的许妃,许家在京城就能横着走,何况他们许家男人也不差,一个个都不靠这裙带关系,反而自立门户,各有作为,尤其是许谡,这几年更是得皇上和朝中大臣的赞赏。 “你的确立了大功,咱们容国疆土的国土又扩大了一处,不过这婚旨不好退的,你许家越能耐,越是需要这一桩婚事,你想清楚了。” 周汉豫掀眸朝他看去一眼,很快又收回,听着里间的动静,瞧着姐姐不会这么快出来。 “再难我也等了四年了,这一次我会在满朝文武的面前退婚,即使赌上了整个许府的前程。” 许谡早已经计划好,也是他这么些年努力拼博的原因。 周汉豫见他面色坚定,心头不知是替他高兴还是为自己完全没了机会而伤感,但他很快想到一事,提点道:“你大哥并没有死,你这么一闹,可是要将家主之位和摄政王之位让出来。” 许谡脸色微变,严肃的看向周汉豫,沉声问道:“你说什么?我哥没有死?” “不但没有死,你父亲还与你大哥有联系,大胆的猜测一下,当年你大哥就是被你爹藏了起来。” 许谡盯着周汉豫,他知道周汉豫不会在这件事上乱讲,那他爹为何要将大哥藏起来? “是因为当年你们要杀我大哥,所以藏了起来?” 许谡猜测着。 周汉豫却是听到脚步声后飞身跳上屋顶,留下一句话:“那你得问你父亲是个什么意思。” 第426章 一家人团圆 许谡已经好久没有与父亲通书信了,这些年父子两人之间有了隔阂。 池小悦正好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她这段时间没事做的新衣,就是等着许谡回京城时,能有换洗的衣裳。 许谡再次将媳妇抱了起来,直接往浴房去。 府中的确有浴池,那是许谡修建时便做成的,但是池小悦从来没有用过,平素洗澡在自己的屋里,也不必像浴池那样用很多的水,就方便了许多。 许谡备下的府邸,里头是什么格局比池小悦都清楚,很快将她抱到了浴房门口,长腿将门踢开,转眼夫妻两人进了门。 护卫瞧着主子入了浴房,再也不敢巡逻这一处了,纷纷退开。 而马厩里,跟着许谡回来的无用和送粮的护卫长,两人才将战马安置好,就被无心给找了去。 无心住的护卫小院里,早已经备下了一桌酒席,院里的护卫都在这儿,纷纷向送粮的护卫长投来崇拜的目光,他可是办差事活着回来了,还跟着摄政王回来的,可是立了大功的人。 无心将一杯酒交到无用手中,叹道:“咱们以后都不会再分开了。” 无用一把辛酸泪,“的呢,兄弟情都在酒里。” 府中护卫陪着喝了一杯酒,不敢再喝,都得去值班的,尤其是今个儿闹了一场,更不能松懈,这就纷纷离开。 转眼桌前只有三人,无心看向护卫长,说道:“立功回来,功不可没,以后你便是府上的二把手,我不在,你说了算。” 护卫长一听,连忙起身道谢,心头欢喜不已。 无用与无心说起这一路的艰辛。 而此时的浴房里,池小悦帮着许谡搓背,就看到他背上新添的伤疤以及手臂上的好几处,看着就心疼极了。 许谡握住她摸伤疤的手,扬起唇角,一把将她抱在怀中,说道:“以后再也不分开了,我要在京城里光明正大地娶你,还要将你和梅姐儿的名字录入许家的族谱上。” “就在我名字的旁侧。” 许谡俯身就要吻媳妇,池小悦连忙用手掌拦下他,这扎人的胡渣,她真是要受不了的。 许谡没得逞,池小悦连忙问道:“你这次真不会走了吧?” 许谡点头,结果还是蹭了过来,池小悦没了办法。 这舒服的汤池里真是不愿意出来,的确比两人挤在一个浴桶里好太多。 只是这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许谡的肚子已经不听话地发出咕噜声,许谡只得停了下来,抱着媳妇好半晌才平静。 青妹早已经准备了吃的,夫妻两人换了衣裳出来,两人来到桌前坐下,就看到一桌子全是陵城的菜。 池小悦连忙叫住青妹,她做了那么多好吃的,也是辛苦,一起坐下吃饭,青妹却是摆手,“我可不饿,我去铺里瞧瞧,大概要关铺门了,梅姐儿抱回来,今个儿能见到爹爹,会高兴坏的。” 青妹转身便走,池小悦还要唤住她,却被许谡捂了嘴。 桌前只剩下了两人,许谡立即将一只剔了骨的鸡腿放到了池小悦的碗中,说道:“以后有我在,不必你来动手。” 夫妻两人一顿饭也是吃得甜蜜,多年不见,久别重逢,感情不减反增,池小悦看着许谡回到了她身边,就挺知足的,至于名分什么的,她是真不在乎。 做许谡身边的女人,只要他的心在她这儿,就可以了,不然心不在一起的婚姻,也是不长久的。 孙氏关了铺门,抱着梅姐儿回来,一入小院,梅姐儿伏在了孙氏的肩头,漆黑又圆溜溜的眼神看着门口双手背于身后站着的高大男人。 孙氏告诉孩子,这就是她一直念叨着的父亲。 于是孙氏蹲身,让梅姐儿去找自己的父亲。 梅姐儿站在那儿却是半步未移,只仰着头看着。 许谡也是头一回看到四岁的梅姐儿,走之前,梅姐儿才一岁不到,那个时候又怎么可能记得他呢? 这猛然看着眼前这个流着自己血脉的小家伙,许谡感觉到很神奇也很稀罕,他长腿一跨,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小家伙面前。 谁知梅姐儿只顾着看他,仰着头的时候没注意身形不稳,转眼身子往后一倒,跌坐在了地上。 这世上怎么可以有这么萌的孩子,孙氏和青妹都哈哈大笑起来。 许谡也是含笑看着孩子,随即蹲身就将孩子抱起来,转眼坐到了自己的肩头。 突然增高令梅姐儿吓了一跳,很快抱住父亲的脖子,直到坐稳了,才发觉这么高,能看好远了,平素抱着她走的两位婶娘也比她矮了。 坐父亲肩头是梅姐儿一直盼望的事,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她朝父亲看去,突然开口:“爹。” 许谡听到,心头一颤,随即一暖,这就是有了女儿的感觉,以前这种感觉只在信里,眼下却在他的手掌心里。 “好孩子,坐稳了,爹带你去找娘亲。” 许谡就这样带着梅姐儿来了花厅,那会儿池小悦正给许谡补亵衣,看到父女两人这么进来,吓了一跳,连忙起身。 “别摔到了孩子。” 池小悦就势就要将梅姐儿抱下来,谁知许谡不准,梅姐儿也不想下来,亲昵地抱着父亲,甜甜地开口:“娘,我今晚要跟爹爹睡,别人家孩子打小就爹爹哄着睡。” 身后跟来的青妹和孙氏又笑出声来。 池小悦也很快的反应过来,看向许谡,说道:“对呢,咱们家小囡囡想爹了,要跟爹爹睡。” 许谡有些苦闷,但女儿的请求,他没办法拒绝,于是说道:“咱们一起跟你娘亲睡。” 梅姐儿也喜欢跟母亲睡一起,立即应下。 池小悦一脸的无奈。 “夫君,我给宫里的昭儿递个信儿吧,让他回来一趟,咱们一家团圆了。” 池小悦还是将梅姐儿给抱下来了,都在花厅坐下了。 “娘,我想哥哥了。” 梅姐儿又想要哥哥了。 许谡也是多年未见昭儿,只是昭儿怎么在宫里当差,问是什么职位,才知中了状元后就直接上任中书舍人一职,就待在皇上身边呢。 许谡听了,却没有青妹和孙氏那般高兴,反而心头担忧。 昭儿的身世不能传出去,如今在皇上身边当值,这要如何是好。 第427章 事有反常 池小悦看着许谡担忧的目光,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她知道剧情中,直到昭儿做了丞相,也不曾被发现他的身世,可见这事儿只要许妃不说,便查不了。 第二日给宫里送了信,叶九昭便从宫里回来了。 当官的叶九昭比以前似乎不一样了,越发的沉稳内敛。 许谡看着眼前的昭儿,才发觉这孩子竟然长这么高了,竟与他不相上下,悦儿将他养得好,如今成了才,也真是欣慰。 池小悦总感觉昭儿瘦了一圈,这就将孩子爱吃的全部弄上,梅姐儿也是抱着兄长哪儿也不愿意去。 叶九昭朝许谡敬重地行了一礼,唤了一声爹,许谡背着手看着他,受了这一拜,随即将他扶起,父子两人坐在堂前。 “爹,娘,你们可知最近京城里发生的事?” 许谡一回来,无心就将京城里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京城里来了一位国师,静妃重新得宠,京城里似乎有了很大的改变。 说起这事儿,池小悦记起任氏说的那块出土的石碑,便问起叶九昭,可曾跟着皇上去看过来了,真有这样的神迹? 重点是皇上信不信,若是皇上相信了,那就不得了,证明国师在容国的地位会越来越高,同时静妃也会越来越受宠。 叶九昭点头,“的确有一位出土的石碑,上面四个字‘国运昌盛’,这原本也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只是这四个人字与当年挑选福女的用意一样,就是为了国运昌盛。” “二十年前,有位德高望重的道长来京城,便给容国断了一句,‘国运有却不昌盛,民则安却不富,时日一久,袭不过三世。’” “当初那道长差一点儿被杀头,但最后被皇上留了下来,并封为国师,才从那时起,宫中挑选一批福女入宫伴驾,可解困局。” 有了这个开头,那后发生了什么,那位道长又去了何方自然无人知道,但是现在皇上又信了。 石碑出土,南方下雨,皆为天意,就因为静妃重新陪驾的缘故,所以作为皇上的近臣,叶九昭是知道的,这段时间皇上都在静妃的宫里。 许谡听了,便知道一向骄傲的姑母,大概在宫里的日子不好过,她平素骄纵惯了,皇上也向来宠着她,这突然的失宠,恐怕是要受不住的。 池小悦朝许谡看来一眼,又看向昭儿,想了想说道:“昭儿,你在宫里当值,一定要处处小心。” “什么国师,什么命理玄说,你都不要理会,更不要去参与,安心陪驾,多研究学识,学会官场之道,莫让自己吃亏就好。” 叶九昭疑惑地看向母亲,母亲果然是有大智慧的人,这个时候没有夸赞他,也没有一味向着他,反而让他冷静做事。 叶九昭垂下眼帘应下。 池小悦这才松了口气,叶九昭可是主角,她不该担忧才是,可是她舍不得这孩子吃苦头。 一家人都聚到了一起,这一顿饭吃得挺开心的,这么多年了,一向只有母子三人的日子终于结束,家里有了男人,便有了依靠。 夜里,梅姐儿终于缠着哥哥去了,夫妻之间只剩下两人。 一直隐忍着许谡终于能抱抱媳妇。 躺在床上的两人,却是各怀心思,许谡想着的是姑母的情况,而池小悦想着是的叶九昭在宫里当值的事,还有静妃受宠,那当年的福女会不会再次重提,她的身份会不会暴露。 福女是皇帝的女人,而她不仅偷偷出了宫,如今更是与他人成了婚,生了孩子,真要是查出她的身份,她是死罪,许家人也是死罪,便是许妃再受宠,也活不成。 池小悦越想越是担忧,她如今改变了这么多,剧情会不会也会变,她会不会还是不能寿终正寝,反而许家也一并受到了连累。 池小悦刚要翻身,许谡突然捉住她的身体,开了口:“悦儿,我想见一见我姑母。” 池小悦看向许谡,黑暗中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她很担心,他这样秘密回京城,这会儿去见许妃,万一露了身份呢。 唐氏那会闹上门来所见到的,只要许谡不在京城街头走动,她就没有证据,这事儿说出去也无人相信,再说她还有对许谡的爱慕心思,说出去对她也没有什么好处。 “我明个儿出门,早去早回,不会露了身份的。” 许谡还是决定要去见见,池小悦立即说道:“与其冒这个风险,我让昭儿入宫之时传个消息,这个更容易,昭儿又机灵,不如让姑母出宫相见。” “你不在京城的时候,我与她见过两面了,也都是她出宫见我的。” 池小悦的话才落,许谡立即担忧起来,“我姑母没有为难你吧?” 池小悦摇头,“想为难也没能为难上,再怎么说我也是梅姐儿的娘。” 许谡见媳妇没吃亏,松了口气,“我见到姑母,也得交代她一声,我喜欢的女人,她再要欺负,我可就真的生气了。” “这四年的分别,若不是她当年的逼迫,你也不会将我推开,虽然我仍旧生气你当初将我义无反顾的推开,但我也不准她仍旧继续地欺负你。” 许谡将池小悦抱得紧紧的,池小悦快被他闷在怀中憋坏了。 “你不是在我身边了么,你向着我,姑母就欺负不了我,再说我也不是当初那样的傻了,我还有个出息的儿子叶九昭。” 许谡轻笑出声,吻了吻她的额发,说道:“你怎么不说说还有我这个摄政王护着你,比昭儿管用。” 都管用的,她很有安全感。 夜深了,夫妻两人聊着聊着也就进了梦乡。 此时东院,叶九昭一身黑衣出了府,转眼离开了城西楼,脚步轻盈地走在街坊们的屋顶上,很快来到一处荒废不知多年的宅子前。 叶九昭没有停顿,翻墙入府。 就在叶九昭现身宅子周围时,早有紫角衣卫发现,但他们没有动手,而是看着他径直去了主院。 刚睡下的周汉豫猛然睁开眼睛,就听到屋里扑面一股冷风,他立即翻身而起,袖口一动,屋里的蜡烛点亮,就见屋里凭空多了一人,正是叶九昭。 叶九昭双手抱胸,目光平静地看着床榻上的周汉豫。 周汉豫怎么也没有想到叶九昭的功夫这般厉害,竟然敢在京城街头行走不说,还能查到他的府邸,有些厉害,才当官几日,城府就这么深。 第428章 福女清单 叶九昭独自来到一旁的交椅中坐下,平静地开口:“舅舅,咱们聊一聊。” 周汉豫知道他半夜寻来,定是有话要说,如今他不在宫里当值,许多消息的确还不如叶九昭知道得及时。 周汉豫只得起身来到他对面的交椅中坐下。 叶九昭从怀里拿出一份清单放到了两人中间的茶几上,问道:“舅舅可曾见过这个?” 周汉豫疑惑地拿起清单,却在看到上头的名单后,一脸震惊,而叶九昭却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你从何处得来的?” 周汉豫惊恐地盯着这一张完整的清单,倒数第三个名字,正是写着池英两字。 叶九昭听到他这么问出来,就知道他对这份清单很熟悉。 “所以舅舅曾经也为皇上查过当年挑选出来福女的清单,当初舅舅又是怎么处理的?” 周汉豫将清单放下,心头沉重地说道:“烧了一角,灭了当事人的口,这一分又是何处所得?” “今日奏折里夹着一份清单,我顺手将清单给拦了下来。” 叶九昭转眼将清单放到了烛火上,接着又道:“破土而出的石碑、京城里的国师,还有南边下了雨,这些事都是舅舅所为吧?” 周汉豫很有些惊讶,莫看这孩子小,这么些年经历了不少事,与周汉豫当年一样的聪明。 周汉豫没有接这话,反而问道:“你不过只是个小小中书舍人,你敢在奏折里截下这清单?” “没事,我将我娘的名字抹去后,誉抄了一张,我尚有一个技能,那便是模仿他人的字迹。” 竟然这么厉害,这孩子比他还要胆识过人。 “不知道你娘这几年是怎么养大你的,你母亲单纯天真,到了你这儿,却城府这么深,你这一手模仿他人的字,想必无人知道吧,你为何告诉了我?不怕我揭破你?” 周汉豫看着清单一点点地烧尽,似乎心也放下大半。 叶九昭无奈一笑,被紫角营对付的话,就算他不说也逃不掉。 叶九昭的脸色很快变得认真严肃起来,他坚定地说道:“舅舅,我娘总是教我有所为有所不为,我将这话学进去了,我要入中书省,我要为我娘挣得一个诰命回来。” 周汉豫听到叶九昭这话,心头惊讶,看着眼前无比坚定的叶九昭,周汉豫突然生出一种畏惧来。 这世上还没有哪个人令他畏惧的,叶九昭是第一个,小小年纪,志向却是不小,而且周汉豫知道,他说的话他一定能实现,如此野心勃勃,那双眼睛,与皇上的眼睛是如此的相像。 似乎与他周汉豫的眼睛也像,他们是同一类人。 “昭儿,你娘最是疼你,自然舅舅也会疼你,以后有什么事,舅舅帮你。” 周汉豫许下承诺,叶九昭立即起身道谢,接着说道:“舅舅帮我为时尚早,眼下舅舅没有了差职在身,这京城待着也难受吧?何不让我帮你一把,要回紫角营令。” 这孩子果然厉害,在宫里才当值多久,就发现他卸任了,不过他丢了的官,自然不会让昭儿帮他要回来,他会凭自己的本事要回来。 “不必了,你在宫里当值,还是小心为妙,尤其最好不要与凤栖宫有接触。” 说起凤栖宫,叶九昭脸色微变,看向周汉豫,说道:“舅舅还真的可以帮我一回,能否告诉我朝中这位国师真的是当年大国师的关门弟子么?” 周汉豫点头,若不是也骗不了皇上,不过是静妃受宠的把戏,真真假假,才能混得过去。 叶九昭得了肯定的答案,这就起身离开。 一夜平静的过去,才回来聚一聚的叶九昭又要入宫当值了,接下来怕是一个月都不得出来。 池小悦着实舍不得孩子,但是昭儿也长大了,她不能留住孩子要向前奔跑的脚步。 交代好昭儿入宫后帮着去凤栖宫递个消息,关于他父亲回了京城的事,不能被外头人知道,所以这递消息也得谨慎些。 叶九昭却是一脸无所谓,不就递个消息,他在宫里当值这么久,别的不说,宫里就近的几个有权力的奴婢倒是熟了的。 送走昭儿,梅姐儿缠在了父亲的身边。 许谡也是宠着女儿,不止一次说他这几年没有陪伴在孩子身边,父爱缺失,现在能在一起了,要好好补偿补偿。 到了晌午时分,许谡换了一身墨绿长衫出来,带上了帷帽,却是决定带母女两人出门去。 池小悦本就防着怕被外头人知道许谡回了京城,他倒好,现在敢光明正大的出门去。 池小悦劝不住,许谡一定要带母女两人出门,而且梅姐儿平素跟着孙氏和青妹在铺里都习惯了,要孩子留在府里,也想着出门呢。 不得不一家三口坐上了马车去了城东楼。 城东楼有条首饰街,这儿住着的富人多,首饰也分三六九等,最好的几间铺子,贵客更是踏破了门槛。 许谡一来就带着母女两人去了城东楼最贵的一处首饰铺,下马车时,池小悦还四下里看了看,见无人打量带着帷帽的许谡,她也就放心了。 这儿进出的贵客,有些也带着帷帽,不过多是女客,是不想与外男有接触。 池小悦抬头看到招牌,叫百翠首饰行,才到门口,门口伙计便出来相迎,谁知许谡就这么大方的亮出许府的令牌,对方见了,立即噤声,赶忙将一家三口迎了进去。 这间首饰行是真的大,分三层楼,楼下大厅是大众普通款,多是流客进出,二楼做的是款式,多是熟客。 三楼便是工匠定做,一般极为富有或者权势滔天的人才会上三楼。 许谡带着母女两人直接上三楼,那伙计更是知道似的,将三人引到三楼的一处屏风后的雅座坐下。 三楼有数十张画屏相隔,每处雅座有专门的工匠师傅,这里的格局也很温馨,说话声都不大,而且雅座之间相隔得甚远,除非是吵起来了,不然根本听不到隔壁的说话声。 伙计送上香茶点心,这就去请师傅过来。 池小悦坐下,就好奇地看了看茶壶里的茶,随即笑了。 坐在一旁的许谡疑惑地看向她,“悦儿笑什么?” 第429章 原来他们这么恩爱 “这些茶叶是锦绣坊卖出来的茶,想不到这首饰行也能用上。” 池小悦的确没有想到,不知是哪家商户想出的点子,卖到了首饰行来。 但看首饰行的规模,这一处每天对茶叶的消耗也蛮大的,是笔不小的买卖。 许谡听着这话,有些错愕,“悦儿将茶叶生意做到京城来了?” 池小悦点头,关于生意上的事,她还来不及告诉许谡,但她在京城可以不用依靠着许谡便能养活自己,将来两人在一起,她或许还能因为生意赚下的银子帮到他呢。 许谡立即倒了一杯茶喝喝看,这茶叶的味道还真与京城里的茶有着明显的不同,问道:“闽中来的茶?” 池小悦点头,便说了胡四夫人在闽中买了一处茶园的事。 “难怪在府上喝的那些茶的味道不同,我还想你从何处买来的。” 这几年她在陵城自己做生意,也只是向许谡提了一嘴,许谡大概也不会想到她的成衣生意会这么赚钱。 此时楼梯间又有人上来了,是一对主仆,主子是位少女,正好经过他们这一处时,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脚步一顿。 伙计立即将主仆二人往旁侧的雅座引。 这屏风隔着,少女听得不真切,想要朝里头看一眼,结果被屏风拦住什么也没有看到,心想着定是自己想岔了,怎么可能呢。 主仆二人跟着伙计来到了雅座坐下,茶水点心送上了,少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即皱眉,问伙计:“首饰行都喝的是这种茶么?” 伙计连忙解释道:“回贵客的话,这茶是闽中来的新茶,如今在京城尤其的时新,来铺里的客人都说这茶味儿好,要不小的等会儿给贵客包些送回去?” 瞧着这额外送茶的手段笼络客人也不是头一回了,特别的熟练,眼看着伙计就要退下去帮她准备茶叶了,少女没有再说话。 丫鬟见伙计走了,小声说道:“公主,这些都是锦绣坊的茶,咱们前两日去酒楼吃饭也是,饭后送来的茶水点心,也是这味儿。” 来人正是六公主叶秋燕,叶秋燕神色未变,却是慢慢地品着茶。 丫鬟见主子不说话,她也不敢多嘴了。 “闽中的茶的确不一样,味道果然比京城里的茶要好。” 叶秋燕又是喝了一口,接着说道:“京城里的茶多是关外而来,这么多年了,京城里的人都喝腻了,如今换个口味,果然是不一样的感觉。” 丫鬟看着主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主子是夸这茶好呢?还是别有用心,然而看着眼前的主子,神色平静,根本看不出心思,丫鬟只得默默地守在一旁斟茶。 主仆二人静下来了,突然六公主开了口:“梨儿,你刚才经过隔壁时可曾听到什么声音?” 丫鬟梨儿想起刚才的确听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试探地说道:“像是摄政王的声音。” 叶秋燕手中的茶杯停住了,那不是她幻听? 这下主仆二人坐不住了,叶秋燕趁着师傅还没有来,她立即起身从屏风后出来,朝着刚才来时听到声音的雅座那间走去。 两人站在屏风处朝里头打量,正好看到里头雅座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样子。 许谡带着帷帽,旁边坐着池氏,还抱着女儿梅姐儿,一家三口欣赏着金丝楠木盒里的一套首饰。 工匠师傅立于一侧解释道:“……这套首饰取自庄周梦蝶,用的是颜色幻化递进,层层叠加,才令这点翠手法更加的活灵活现,上面的蝴蝶更是栩栩如生。” 许谡拿起一支点翠步摇,那上面的花蕊正中有只即将飞走的蝴蝶,底下的玉串流苏,更是令这支步摇光彩无比,池小悦看到这支步摇,就移不开眼了。 “耗时一年方打造这么一套,夫人何不带带看。” 工匠展示着自己的作品,看到客人惊艳,他也颇有自豪感。 许谡便顺手将步摇带在了池小悦的发髻上,池小悦的头稍稍动一下,那花蕊上的蝴蝶就像马上要飞走似的,连翅膀都动了,梅姐儿在一旁瞧着拍掌中好。 “娘亲真好看,真好看。” 许谡见梅姐儿开心,就将一对掩鬓拿出来,交给梅姐儿一支,又小声地在孩子耳边说了一句。 于是许谡和梅姐儿一左一右地替池小悦带上掩鬓。 里头还有一个花冠,十分耀眼,花冠下是耳饰颈饰还有手镯以及指环。 两人看着漂亮的池小悦,争先恐后地上前亲了一下她的面颊。 隔着帷帽,池小悦都能感觉到许谡唇上的温度,梅姐儿却是吻了一脸口水,孩子觉得今天的母亲太漂亮了,欢喜地抱着母亲。 许谡含笑看向媳妇,问道:“如何?好看么?大婚之日的礼物,那日你带上,必是全京城最美的女人。” 亏他说得出来,池小悦的脸都红了,她真没有想到许谡今个儿非得带她来这儿,是为了看这一套首饰。 原本以为只是想买套首饰给她,结果却这么的贵重,她看向工匠师傅,问道:“你说这一套首饰耗时一年?” 工匠师傅解释着,这些材料极为难寻,就这翠羽便不是这么容易得到的,而且这一套首饰是他经手的头一套,京城里独一无二,也是贵客自己定下的款式,他不过是照着做而已。 池小悦没想到这一套首饰又是许谡设计出来的,她想起先前在陵城之时,许谡自己给她做金步摇的时候,他真的很会做首饰呢。 “夫人有所不知,公子对您是真的上心,这一年里来,但凡材料寻不着的,公子派人帮着寻,才能在一年时光里将这一套首饰制作出来。” “真要小的来做,怕是五年十年也寻不齐整。” 池小悦看向许谡,许谡却在一旁傻笑,“自然媳妇喜欢的不能太过随便。” 不得不说工匠师傅是双巧手。 池小悦生怕将首饰弄坏了,赶紧将之从发髻上取了下来,放回盒中。 许谡这就看向师傅,“今日就取走吧,再去给我女儿挑一套可爱些的首饰,长命锁之类的就算了,家里这样的太多了。” 工匠师傅这就要退下。 屏风后看着这一幕的叶秋燕一脸的惊愕,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摄政王,有血有肉会笑会哄的摄政王,而与她见到难得说上一句话的摄政王如同是两个人。 第430章 她是一个厉害的女人 一旁的丫鬟也是头一回看到一家三口能如此恩爱温馨,在京城里可以有权有钱,唯独没有情。 大多权贵家的婚姻都是门当户对,未必是动的真感情,而眼前的一家三口,才真正的是一家人的模样。 只是凭什么?丫鬟替自己的主子不值。 正好此时伙计寻了过来,主仆二人立即回身,在伙计疑惑的目光下回了雅座。 工匠师傅过来了,手里拿来的正是叶秋燕为自己定做的新婚首饰,然而现在看来,她却失了兴致。 师傅将盒子打开,里头有新娘子带的花冠,金闪闪的,流苏更是耀眼无比,然而叶秋燕的脑中出现的全是一家三口的画面。 原来他们两人这般相爱。 “你们先退下吧。” 叶秋燕屏退了所有人,这才伸手摸向盒中的首饰,她的首饰也是在一年前定做的,打造这一套首饰就费了她的私房银子一万两。 那是她这么多年的积攒,原本珍惜得很,但现在却不入眼了。 很快叶秋燕起了身,“走,去唐府。” 摄政王回来了,唐氏上一次大闹城西楼,她不知道这事么?还是知道了也没有告诉她? 这边雅座中,梅姐儿挑着喜欢的绒花,许谡取下一朵给梅姐儿带上,孩子笑得开心极了。 池小悦甫一抬头,突然看到屏风边似乎走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盯着屏风看,那个妙曼身影很快走了过去,池小悦皱眉,此时梅姐儿拉住母亲问好不好看。 池小悦收回目光,看向梅姐儿手中的首饰。 小孩子的头发短,也带不了厚重的首饰,最后选了绒花簪带在头顶,煞是可爱。 母女两人都满意了,一家三口这才从首饰行出来,此时已经快到傍晚时分,谁知才入城西楼府邸,就见宫里来了人,不是许妃,而是许妃身边的贴身嬷嬷刘姑姑。 刘姑姑看到摄政王真的出现在眼前,先前主子还猜测不定,这一下落了实,摄政王的兵马还没有回京城,他果然先回来了。 刘姑姑惊讶的样子,许谡看在眼里,很快刘姑姑反应过来,却朝许谡行了一礼,说道:“眼下宫里不比往日,难得出宫来,只得派小的传个话。” 说到这儿,刘姑姑朝一旁的池小悦和梅姐儿看了一眼,瞧这意思是她们母女不能听呢。 许谡面色不改地开口:“是什么话,刘姑姑尽管开口。” 刘姑姑只好恭敬地说道:“主子在宫里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这么些年也是这样的过来了,王爷初回京城,不必牵挂。” “只是王爷还没有受令回京城,在京城里莫太招摇,赶紧出城去,莫让主子担心就好。” 许谡听着这话,还真是他姑母的口吻,想必昭儿将话带到了,却派刘姑姑过来传话的同时也看一看他是不是真的回京城来了。 这一下看了一个清楚,便催着他赶紧出京城去。 “刘姑姑也给我传个话吧,算着时日,时间尚早,过几日,我自会出京城,不必姑母担忧,宫里若有什么事,也尽管给城西楼来递个信。” “过几日我出了京城,我媳妇也能帮着想想办法的。” 刘姑姑再次朝池小悦母女两人看去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可不领这情,这就退下了。 人一走,许谡便有些生气地在交椅中坐下。 梅姐儿立即爬到了父亲的大腿上坐着,看着生气的父亲,小手掌上前想要抹平父亲额头的皱纹。 许谡看着孩子又气不起来了,抓住梅姐儿的小手装作要咬她,却逗得孩子咯咯地笑。 池小悦在一旁坐下,想起刚才刘姑姑那眼神,还真是应了那一句,在陵城即使成婚,到了京城他们也是不认的。 “再等几日吧,到时候我向皇上请旨,以后你带着孩子入了许府,成了摄政王夫人,就无人敢对这般对你无理了。” 这一次池小悦没有拒绝,而是点了点头。 许谡伸手过来,握紧了媳妇的手,梅姐儿靠在父亲的怀中,问道:“爹,我们要搬家么?” 许谡垂头看向怀中的女儿,点头道:“是呢,搬去王府,以后在京城谁也不敢再轻视咱们家梅姐儿了。” 孩子却有些难过地说道:“可是这儿真的好像我们以前的家,若是搬了家,就不像了。” 这一处府邸的确与陵城很像,孩子住惯了,也是当初许谡用了心思。 许谡刮了刮孩子的鼻子,说道:“这儿还是咱们的家,梅姐儿想来随时都能来呢。” 孩子这一下高兴了,能跟爹娘在一起真好。 此时唐府,叶秋燕从首饰行离开并没有回公主府而是来了唐家嫡女的闺房,见到了唐纯美。 “见儿,你可知摄政王回了京城。” 叶秋燕眼神凌厉地看向唐氏,唐氏心头一慌,连忙解释道:“这事儿我的确早几日就知道了,我当时在城西楼那破烂府中受了辱,所以便没有向姐姐说起这事。” 唐纯美一想到那日受得辱,心头就难受,便是许谡那一声“滚”,让她好几夜没有睡着。 “池氏给你委屈受了?” 叶秋燕很有些惊讶。 唐氏苦涩一笑,点了点头,“她很厉害,我不是她的对手,她根本不像是庄户出身,也不像贫寒的破落户。” “她的气势让人不寒而栗,我对付不了她,而且……” 唐氏看向叶秋燕,含泪说道:“而且咱们的夫君向着池氏,他对这个女人的感情就像传说中皇上对许妃的感情。” “这世上我就没有见过谁会冒着生死去见一个人,像是我的爹娘,我自认为他们做不到,只要我爹落泊了,我娘必定带着嫁妆回娘家去。” “但是在他们身上,我看到坚定,不畏生死,真是可笑,话本子里才有的人物,竟然真的出现在生活当真。” “燕儿,我这几日一直在想,我们是争不过了,这几年的时光算是白等了,我娘时常教导我女人安身立命的本事,不是长得有多好看,也不是外表有多风光,而是识时务。” “燕儿,我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我不如池氏,我也得不到摄政王对我的忠贞情意,所以我放弃了。” 第431章 凯旋入城 叶秋燕听着这一番话皱紧了眉头,手中的帕子也攥紧了,随着唐氏的话,她脑中出现的正是一家三口恩爱的画面。 “这世上从来没有忠贞的感情,不过是恰到好处的门当户对而已,世人都说我父皇对许妃看重,可是他的后宫里不也有许多的嫔妃,而许妃永远也不是正宫皇后。” “所以,你相信我父皇对许妃的宠爱是坚贞的么?” 被叶秋燕质问着,唐氏垂下头去,喃喃自语道:“这世间的男子,但凡有钱有权,谁不是三妻四妾地置办着后院。” “对呢,谁不是三妻四妾地置办着后院,摄政王也可以,难不成池氏这个也要阻止,那就犯七条成了忌妇了。” 叶秋燕扬起唇角。 唐氏的眼神里又有了些许希望,然而很快又熄灭,苦笑道:“那又如何,他若无情我便休,我不会做个连宠爱都没有的侍妾。” 叶秋燕听到这话,眼神微微一闪,都是要争宠的呢。 看着不再向着她的手帕交,叶秋燕这就起了身,“你可以不屑摄政王府的贵妾身份,但是京城里的纨绔子弟,你即使嫁了,也未必能如你愿会对你十分宠爱。” “没有池氏那般命,何不借着摄政王府的身份,平安度过一生,岂不也比一般贵女的一生要强太多。” 叶秋燕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唐氏站在原地,半晌没能反应过来。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感觉才回来的许谡,还没有享受到温柔乡,就得出城去,大部队要到城外了,他身为主帅,不能不接受京城百姓的迎接。 三更天,许谡便起了身,池小悦也睡不着了,跟着他起身。 这几日一家三日过着温馨的日子,真想一直这么的长长久久地过下去。 池小悦上前帮许谡整理衣裳,看到他光洁的下巴,叹道:“真要跟你当着京城的百姓成婚,他们会不会说我老牛吃嫩草,你看看你这般年轻,我还比你年长了。” 许谡皱眉,这都说的什么话,但媳妇的话也提醒了他,他很快做下一个决定,“我这就开始蓄须。” “蓄须?” 池小悦知道三十以上的男人,才开始蓄须,可他才二十几岁,那不得被人笑话了。 “你别劝我了,我做下了决定,待我蓄须后,看谁敢咬这舌根,不然我就割了他的舌头。” 池小悦无奈一叹,能堵住悠悠众口么。 帮许谡系好腰带,许谡一把将她抱住,夫妻两人有些难舍难分,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太多了,而且再次入京城的许谡就是摄政王了,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的。 “听说成婚前,两人不能见面,悦儿,你看我有机会见你么?” 许谡一本正经地询问着,池小悦立即反应过来,他会半夜三更赶来府上,必定是的,走不得正门,他就走侧门。 “我能阻止么?” “不能。” 好实诚的话。 “别贫嘴了,快走,不然天就亮了。” 池小悦将人送出门,好在此时梅姐儿睡得沉,不然孩子得哭死。 看着许谡带着无用骑马离开,池小悦又是许久收不回目光。 池小悦站在那儿看得入神呢,青妹突然伸出手来在她眼前晃了晃,池小悦终于缓过神来。 “心已经跟着走了,魂儿也没了。” 青妹和孙氏都跟着笑了起来。 池小悦面颊一红,想起许谡给自己准备的那些首饰,她立即带上两人往里头,“过来,带你们看看稀奇。” 两人见她一脸神秘的,也很是好奇。 房里,池小悦从柜里翻出一个金丝楠木盒,在两人一脸紧张的注视下,将盒子打开。 果然入眼的正是那一支步摇,那上面的蝴蝶,更是好看极了。 青妹和孙氏两人惊呼出声。 池小悦坐在一旁,脸上早已经布满了笑意。 “你成婚的首饰?” 青妹惊喜地问。 池小悦点头,一时间青妹和孙氏羡慕不已,青妹叹道:“我若能寻位夫婿,能处处想着我,即使是泥腿子我也愿意嫁,何况还是如此多金又富贵的摄政王。” 孙氏在一旁也是羡慕,她和青妹一样,一辈子没有受过男人这般的尊重过,她们曾经的婚姻生活,与众千女子的婚姻生活一样,受着委屈还得卑微的过下去。 若不是跟着悦儿,大概还没有那个勇气离开陵城,生活还将会是一团糟。 两人将每样首饰都看了一遍,这才将盒子合上,说道:“悦儿终于得偿所愿了。” 两人也替她高兴。 池小悦又将这盒首饰好生地收着,连灰尘都不能落在上头,她很是珍惜。 摄政王打了胜仗回京城来了,玄阳城里早已经传开。 城西楼,孙氏早早地关了招商处的铺子,三人换上好看的衣裳,也跟着街坊们一起去城门处迎接去。 看着京城里围满了的街坊,可见摄政王在玄阳城里有多么的出名。 先前秘密前去收复西夏国,如今打了胜仗才公布出来,前不久传出来西夏太子要娶容国贵女和亲一事,还让不少百姓谈论此事。 作为强国,为何要与一个小国和亲,现在大家伙的明白了,和亲不过是缓兵之计,原来早派摄政王打仗去了。 长长的队伍入城时,京城的百姓都欢呼出声,跟着一同打了胜仗回来的将士,也享受着玄阳城百姓的敬仰和欢呼。 池小悦看着高头大马之上的许谡,一身铠甲,唯有露出的脸才认出了他,可是他一入城就在人群里寻找。 夫妻之间心有灵犀,池小悦知道许谡在寻她,一旁的青妹和孙氏已经欢喜地朝前头喊了起来,“摄政王威武。” 许是这声音太过突兀,许谡立即看了过来,便对上了池小悦的眼神,夫妻两人隔空相望,似乎人群声都已经消失。 直到队伍过去,池小悦还久久未收回眼神。 茶楼上望着的叶秋燕,将夫妻俩的含情脉脉的眼神看在眼中,她从池氏身上收回目光,看向人群里被人簇拥着受京城万千少女痴迷的许谡。 叶秋燕在这时突然开口:“看到了么,有多少京城女子愿意入摄政王府,即使是做妾也愿意。” 随着叶秋燕的话,旁边坐着的唐氏看向那些挥断了手的少女们,心头不舒服,“没有自知之明么?凭她们也配?” 第432章 抗旨 叶秋燕看向那些少女,正好看到池氏几人准备离开的马车,这就说道:“池氏也能,她们为何不可,只要摄政王欢喜。” “好好准备着嫁妆,婚事将近。” 叶秋燕拍了拍唐氏的肩膀,这就起身离开。 池小悦在街头看了许谡,这会儿回府,魂还没有收回来。 青妹和孙氏还在偷笑。 接下来就等着好消息了。 许谡立功归来,一入宫,便去了御书房见皇上。 御书房里,还有左右两侧殿,侧殿里都是办公的文官,叶九昭便是众位文官中的一位,只是他坐在前头,有什么事儿,也是他去皇上面前传话。 这会儿安静的御书房里突然有了响动,洛公公上前传报,摄政王回来了,就在御书房外。 来得倒是快,不先回府上沐浴更衣再来面圣么?这般着急,是奔着婚旨来的吧。 叶景修轻叹一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传摄政王觐见。 叶九昭听到父亲出京城又正儿八经地回京城,扬起唇角,他倒是可以亲耳听一听,父亲是怎么抗旨的。 许谡快步入殿,上前行礼,那一身铠甲,叶景修看着也觉得穿着辛苦,都不曾脱下来就入了宫,他是有多着急。 “摄政王立了大功,这一举拿下西夏国,容国战将损伤极少,果然你们许家天生战将,没让朕失望。” 于是皇上给许谡赐了座,坐在交椅中,许谡穿着铠甲才舒服了一些。 然而皇上却一直没有开口提先前的承诺,那个承诺就是只要他立了战功回来,就能答应他一个请求。 于是许谡再次跪下,提醒道:“皇上,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既然是不情之请就别说了,想来许卿也辛苦了,快回府休息去,这一次随军兵马按例嘉奖,之后编入京师营,交出军令,你就先退下吧。” 叶景修直接开了口。 许谡错愕地看向主座上的皇上,就这样吗? “皇上,臣走前您曾答应臣一个请求的,臣想用这一次的军功换六公主的婚事,臣想退婚,还望皇上成全。” 许谡面色坚定,身姿挺直,瞧着样子不管皇上答不答应,他也要退婚了。 叶景修就知道他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他放下手中的奏折,面色平静的看着许谡,问道:“你可知六公主等了你四年?” 许谡垂下头去,他自然知道,但是他一直都不曾答应要与六公主成婚。 “一个女人能有几个四年,她从十四岁等到你十八岁,很快就要十九岁,先前尚有律法十八不嫁家人连坐,你现在是要置六公主于何地?” 叶景修的语气带了怒火。 许谡仍旧面色不改,恳求道:“还望皇上成全。” 看来是铁了心了。 “朕不能现在答应你,如此你在外头等着,把六公主叫了来,你当面同她讲,这四年你要怎么补偿她?” “好。”许谡这就起身出了御书房,而后在御书房外跪着了。 叶景修要被他这一声好给气死。 洛公公看向跪着的摄政王,想要上前劝一劝,又不知从何开口。 说是叫来六公主,但皇上许久不曾派人去传旨。 许谡也就这么地跪着,纹丝不动,这真是较上劲了。 洛公公心思一动,立即派了小太监去往凤栖宫传消息,这御书房外朝中大臣走来走去的,真看到了也不好圆场。 还别说,才跪了半个时辰,便有朝臣前来求见,看到一身铠甲凯旋的摄政王,一时间很是惊讶。 虽说收复了一个小国,皇上没有派满朝文武接摄政王,但这也是大功一件,怎么才回来面圣,就跪外头了呢。 朝中大臣自是不敢相问,但是到了里头向皇上禀报完政务后,就帮着摄政王说了几句好话,谁知反而被皇上骂了一顿。 看来摄政王这一次是将事情闹大了,就是不知什么事闹得这么难堪,皇上明明生气还不得发作,全落他们身上了。 一个下午,来来去去的大臣不少,明明往日里这个时辰,皇上都不在御书房里了,但今个儿皇上也没有走。 傍晚时分,终于有大臣打听到了消息,消息就这么传出宫来。 六公主府上,叶秋燕得到消息,吓得手帕都掉在了地上,她扶着门框,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先前担忧的事发生了,而且还这么迅速,真是才回来第一天就直接开了口。 丫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道:“公主,怎么办?要不咱们去求一求许妃娘娘吧。” 怎么说六公主也是寄养在凤栖宫的,当初这婚事,许妃也是同意的,眼下没人拦住摄政王,许妃总该是许家的长辈,能拦下他了吧。 然而叶秋燕面无表情地摇头,眼泪刷的一下落下,攥紧衣角,咬了咬唇,开了口:“梨儿,入宫。” 丫鬟不明所以,但是主子要入宫,只得赶紧去准备。 皇宫凤栖宫里,洛公公派人送来的消息,摄政王跪御书房外不走了。 许妃脸色不好看,但却许久没有说话。 小太监还等着娘娘表态好回话,谁知等了半晌,也没见动静,刘姑姑见主子神态不对,这就催着小太监先回去,来过凤栖宫的事千万别说出去。 小太监赶紧走了。 许妃将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几上,茶水溅了出来,她也没有理会,而是郁闷地说道:“池氏还真是厉害,我早该将她赶出京城去的。” 刘姑姑听了,终于轮到自己说一说池氏的坏话了,早就看不惯池氏,才入京城就在京城里做起了生意,有时候太过聪明也不好。 “主子,上一次奴婢去城西楼,池氏就不太对劲了,奴婢瞧着摄政王现在这么做,指不定是池氏指使的。” 刘姑姑才说完,就突然对上许妃看来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跪下。 头顶上许妃半晌没有开口,但是刘姑姑知道主子正看着她。 “算着时间,你与齐姑姑一前一后入了宫,想来当年的一些事,你也是知道了,既然如此,你自然也不会忘了在陵城时齐姑姑是怎么死的。” 刘姑姑知道自己刚才说错话了,连忙求饶。 许妃本来就不舒坦,下人还气她,这就发令,将刘姑姑拖下去丈责二十大板。 刘姑姑求饶也没有用,被下人拖下去了。 第433章 叶九昭为母亲申冤 外头传来刘姑姑的吃痛声,许妃听着不舒服,叫她闭嘴,于是有婆子将刘姑姑的嘴给塞住了。 许妃正烦躁得很,下人还不争气,尽做些挑拨离间的事。 天黑了,御书房外,许谡仍旧跪在那儿,一动未动。 洛公公看着有些着急,只是御书房里,皇上也未出来。 跟随在里头处理公务的文官,也无人敢出门。 叶九昭已经处理好政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练了好一会儿的字,直到看到洛公公朝他招手。 叶九昭知道他的意思,说起这婚旨一事,皇上先前明明答应他,只要他会试和殿试中了魁首,便会取消婚旨,结果直到他成了近臣,问及此事,皇上却问他他几时答应了。 叶九昭当时就郁闷不已,现在洛公公朝他招手,大概也是让他出来说说情,一想到外头跪着父亲,叶九昭这就起了身。 叶景修拿着一本奏折已经许久未动,突然看到叶九昭在殿前跪下了,生气地将手中的奏折甩在桌上,沉声问道:“何事?” “禀皇上,下臣为爹娘申冤来了。” 又是关于婚旨的事。 叶景修正要开口,外头洛公公传六公主来了。 叶景修没想派人找来六公主,她怎么就来了,这不就让摄政王有了借口。 皇上黑沉着脸看着进来的六公主,也没有理会,这就看向叶九昭问道:“什么冤情?” 明知道还要问。 叶九昭也一本正经地开口:“回皇上的话,我娘当年认识我爹之时在陵城,那时我家里穷,我爹为了照顾我娘,还跟着一起下地种田。” “我和我娘都不知我爹的身份,也当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猎户,当时我们一家三口是全村最羡慕的,从锅里无米到锅里有米有肉,从无依无靠到家里富有无人敢欺负。” “这一切全凭着我爹和我娘的双手,也树立了我一生正确的婚姻观念,娶心爱之人共度白头,胜过人间万千荣华。” “然而现在我不明白了,后来者居上,村里人作证,陵城有婚书皆不算,全凭皇上的金口御言,一对好好的夫妻,就要分开,我妹妹明明父母双全,却成了无父的私生子。” “若是如此,是不是只要有权有势,便能夺人妻,夺人夫,夺人子?” 叶九昭抬头看向皇上。 叶景修对上叶九昭这眼神,他怔住,他的眼神像极了许妃,一时间令叶景修神情恍惚起来。 叶秋燕突然跪下,匍匐于地,“父皇,可是女儿哪儿做错了?要说谁先认识的,女儿打小便认识了摄政王,小时候两人之间便有说过定亲的话,只是那是儿时的话无人相信,可是女儿相信了。” “女儿不想为难父皇,女儿愿意共侍一夫,即使女儿为正夫人,也必对池氏以姐妹相待,平起平坐,绝不轻看她,甚至池氏的子女,女儿也视如己出。” 叶九昭听到这话,脸色微变,侧首朝一旁跪着的六公主看来一眼,问道:“我母亲早已经嫁给了我父亲,在陵城还有他们的婚书在,为何到了京城,你这个后来者却成了正夫人?” “若是共侍一夫,妾室要入门,不该由主母答应了,丈夫同意了,才能成事么?公主殿下好出身,这世间万千男子,专挑有妇之夫。” “住口。” 叶景修面色一沉,一掌拍在桌案上,叶九昭只好停了话。 叶秋燕却是不停地抹眼泪,什么话也没说。 叶景修看向殿外跪着的一身铠甲加身的摄政王,再看看眼前只得七品小官的叶九昭,一个个是不怕死了,什么话也敢说,如今违抗圣旨还敢如此挺直脊背。 “这桩婚事——” 叶景修刚要开口,洛公公匆匆进来禀报:“皇上,许妃求见。” 叶景修一听到许妃来了,脸色变了,似乎有些紧张,这些日子他一直待在静妃的宫里,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曾去凤栖宫了。 许妃进来了,身子清瘦了不少的许妃一进来就看到了殿中跪着的叶九昭和六公主,眼神在六公主的身上停留了许久,这才上前向皇上行礼。 叶景修看向枕边人,便赐了座。 许妃在一旁的交椅中坐下,看向六公主问道:“对于这桩婚事,燕儿怎么想的?” 叶秋燕脸色煞白,在听到许妃来了时,她的手便在袖中擤紧成拳,这会儿被点到名字,她只得朝许妃的方向挪了挪,恳求道:“还请母妃同意这桩婚事,我愿意与池氏共侍一夫,甚至府中中馈也可交予她。” 一退再退。 叶秋燕的心拧紧了。 许妃将六公主上下打量一眼,轻笑一声,这就看向皇上,“皇上觉得池氏有没有这个资格成为摄政王府的妾室?” 叶景修一时间有些看不准枕边人的意思,她是支持还是反对? “既然燕儿愿意共侍一夫,如此朕也可以准池氏入摄政王府,但必须在大婚之后几日再从小角门抬进去。” 叶景修话落,叶九昭立即开了口:“皇上,臣有奏,臣之母亲池氏,贤良淑德,不曾犯七出之条,如今莫名被夫家遗弃,如此臣代替母亲恳求皇上赐旨,准许池氏与摄政王和离。” “既然不能有正夫人的名分,那就放臣的母亲自由。” 叶九昭垂首于前,身姿即使跪着,仍旧能看到他的倔气。 许妃看着昭儿如此护着池氏,心头很是吃味,这种滋味也不是第一次体验了,早在陵城她就知道。 叶景修不动声色地看向许妃,看到许妃望着叶九昭一脸伤痛又出神的样子,他很快也看向叶九昭,心头似乎有一个疑问很想趁着现在就问出来。 “还望皇上赐旨,赐臣母亲池氏与摄政王和离。” 许是叶九昭的声音太大,拉回了叶景修和许妃的神思,而御书房外的许谡,在听到昭儿要求旨,想让他母亲与自己和离的话,心都气痛了,也跟着在御书房外大声恳求道:“臣恳求皇上撤婚,臣绝不会迎娶六公主。” 前来见皇上的朝臣听到这话,纷纷停下脚步,眼下见皇上可不是时候,但是摄政王这话却是震惊了这些朝臣。 难怪这么多年了也不成婚,难怪摄政王不纳妾不近女色,原来他早有这个打算了的。 第434章 都去护着池氏吧 御书房里头,叶秋燕含泪看向许妃,“母妃,燕儿是在您宫里长大的,这桩婚事也是母妃同意的,燕儿恳求母妃准许婚事。” 叶景修拧紧眉心,沉声开口:“行了,都闭嘴。” 殿前都静了下来,许妃却开了口:“皇上容得了池氏为妾,便是承认她与摄政王在陵城的那一段感情,臣妾也曾知道池氏与摄政王之间已经生有一个女儿,他们曾成过婚,这是事实。” “然而皇上没有承认她是正妻,因为她不够格,她出身不好,她做不了摄政王夫人,臣妾也是这么认为的,臣妾也觉得她哪都好,唯独出身她只能做个妾,这是她的命,她得认。” “感情算什么呢,芳华易逝,美人迟暮,最后她们都是要老的,但是这世上的美人何其多,前仆后继,又能阻止几个。” “所以臣妾觉得这婚旨没有错,即使是这世上最尊贵的男人,也会权衡,摄政王又何德何能,他有什么资格可以不去权衡。” 许妃说完这话,看向六公主,轻笑一声,说道:“六公主不必担心,你有个了不起的父皇,只有这一个条件,足够你嫁给摄政王的,所以不必求本宫,本宫也帮不了你,但你父皇能帮你。” 许妃这就起了身,朝皇上福了一礼,这就退下了。 叶景修看着许妃离去的背影,心情有些复杂。 洛公公朝殿前几人悄悄地看了看,一时间也不知怎么办,只得退出去,打发了外头等着面圣的大臣。 叶秋燕听了许妃那一番话,她总感觉不太对劲,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在帮着她,似乎都没有说过反对,可是她怎么会觉得这是在帮着池氏呢? 一定是她想错了,父皇愿意将钱庄交给她打理,如今这婚事也是一定会帮她的,正如许妃所说的,她出身帝王家,池氏又岂能与她相比呢? 叶景修这会儿看向眼前跪着的叶九昭,沉声开口:“你可知就你刚才的话,朕可以赐死你,你十年寒窗苦读所学道理,是教你用在这事上的么?如此鲁莽冲动。” 叶九昭仍旧低着头,身姿挺得笔直。 叶景修看到了他身上的傲气,又因刚才许妃的那一番话,叶景修一气之下下了令:“将叶九昭赶出宫去,入翰林院上任五经博士。” 洛公公听了,吃了一惊,这升官是一句话,贬官也是一句话,他担心皇上事后又后悔,毕竟皇上平素很看重叶九昭,带在身边也多有提点。 叶景修见洛公公没有接旨,冷眼看向他,洛公公赶紧上前应下,这就要领叶九昭离开,叶九昭再一次恳求道:“禀皇上,臣十年寒窗苦读所学道理,都是母亲给予的机会,若是连臣之母亲尚且顾不上,当官为民又如何做得到。” “臣恳求皇上赐旨,赐臣母亲和离。” 洛公公很想捂住叶九昭的嘴,少说一句话,指不定收回旨意。 叶景修气得抬手,宫卫上前将人押下去,许谡见了,连忙恳求皇上,不想牵连其他人,这是他的婚事,他要自己承担。 皇上瞪了外头的许谡一眼,见被押着出门的叶九昭仍旧不曾畏惧半分,无奈道:“撤六公主与摄政王婚旨,摄政王补偿六公主万石谷米及一万金作为赔偿。” 随着叶景修话落,被押至门口的叶九昭终于回头看向皇上,脸上全是笑容,高高兴兴地贬官去翰林院。 门口的许谡吐了口浊气,脸上全是笑容。 唯独御书房里跪着的六公主,却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眼神里满是绝望,耳朵似乎也有些幻听,可那耳朵边传来的全是那撤旨的话,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她。 叶景修看着一脸绝望的六公主,心情也不爽落,劝道:“公主府便不撤了,你如今掌管容国的钱庄,在外头办事也方便。” “以后父皇再替你挑选好驸马,不会比摄政王差。” 叶秋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宫,或许是宫卫将她架出来的,也或许是她自己走出来的。 坐在马车上,叶秋燕的耳边仍旧只有那一声声撤婚的话。 大街上,宫卫护着的马车正走得平稳,突然从里头传来一声悲痛,声音来得太突然又是如此的尖锐,吓到了周围的街坊百姓,以及来往的马车驴车,一时间街头乱了,但这辆宫卫护着的马车里就再也没有传出声音来了。 摄政王与六公主撤婚了,前所未有的事,想不到摄政王做到了,这是要多讨厌一个人,才会赌上全族的前程与性命去宫里抗旨。 京城里的权贵传得津津乐道,很快这消息也传到了街头小巷,似乎所有人都没有了别的八卦,只有这一桩重要的大事。 此时摄政王府里,许谡才回府上,只来得及换上便服,许妃便微服出宫入了府。 正堂前,姑侄两人相见。 许谡立即朝许妃跪了下去,“谢谢姑母替我和悦儿说情。” 许妃冷笑一声,看着眼前为了一个女人随时能跪下去的侄儿,生气地说道:“我可没有帮过你们,我向来都是反对你们在一起的,又怎么可能帮你们说话呢?” 许谡知道,若不是姑母说的那一番话,皇上不会动摇的,而姑母这么多年在宫里骄傲的过着,从来就不曾向皇上这么服软过。 那一番话许谡听说出来了,与其说是帮着六公主,不如说是在说姑母自己,她揭开自己的伤疤帮了他和他媳妇,他很感激。 即使许妃生气不认,许谡仍旧认定了姑母的这份人情,并说道:“姑母,我与悦儿的婚事,侄儿还希望姑母能亲自来主持,我这一生就这一次,池氏以后也只是我唯一的妻子。” 许妃一脚踢在侄儿的膝头,“滚开,还不去对面坐着去,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为了一个女人,一点儿志气也没有了。” 许谡只好听话起身,去对面坐着了,可那眼神里,还是对刚才说的话很坚定。 许妃生气开口:“你是怎么敢想的,我不会来主持你们的婚礼,但是我得提醒你,池氏年纪不小了,若不能替许家生下一个儿子,那么等她不能生之时,我会亲自出面代表族里人休了她。” 第435章 许妃的无奈 许谡没接话,不是有昭儿了么,还有梅姐儿,一儿一女,已经挺好了。 许妃见侄儿子这模样,脸色微变,沉声问道:“怎么?你不舍得?” 许谡直接说起了昭儿,若是他媳妇因为年龄的关系没能再生个儿子,就将许府交给昭儿,他视昭儿为己出。 许妃听到这话,不知是该气他还是该欣赏他的大义,“昭儿我会护着,轮不到你,这一次为了你们俩的事,昭儿被贬官去了翰林院,你们倒是欠着这个孩子的。” “现在大概我怎么说你你也是听不进去的,我这一次来也不是来跟你争执这些毫无意义的事,而是问你,你不娶六公主,你可曾想清楚了。” “没有了这一桩婚事的庇护,许府族人的前程只会越来越难走,有多少曾经的勋贵,到后来沦落到连门户都不见了。” “这世上最不缺的是新贵,只要皇上喜欢,明天就能造出一位新贵来,唯有留住前程和家底,还能经历大风大浪留在京城,并占有一席之地的,那才是真本事。” “你跟你爹都很争气,可这也是咱们许家的致命之处,为何我这么多年也只是一个嫔妃,而不是六宫之主。还有当年你兄长之死,我去燕北时,我便知道皇上要杀了他。” “为何不是杀了你,而是你兄长,他当时正是英国公世子,是没有想到你会如此成器,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有今天的成就,这一桩婚事帮了你不少。” “以后姑母是帮不了许家了,我受宠,也不过是床上的玩意,这朝政上的事,我当年保不住你大哥,而今我也保不了你,你自己做下的决定,可得想清楚了。” “若是还想反悔,我可以为你去求一求皇上,再恢复你们的婚旨。” 许妃语重心长的说着,到这一刻她虽这么劝着,心头却是苦涩的,女人向来都只是一个玩意,这不,她现在也在教导侄儿。 若是侄儿能娶了六公主为正妻,池氏为贵妾,只要池氏愿意隐忍,这一切都很完美了。 然而许谡却是面色坚定的开口:“姑母,你不会是谁的玩意,你就是你,是咱们许家的女儿,以后有我来守护着姑母,谁也不敢轻视姑母的。” “至于我跟悦儿,正因为姑母所说的,咱们许家已经很富贵,不必锦上添花,所以我娶池氏,池氏庄户出身,身份低下,这样也是咱们许家的态度,功高却不盖主,所以我决定明日就将所有兵权主动交出。” 许妃听到侄儿要交出兵权,心都痛了,又是为了池氏,真是要气死她的,这个女人真是害人。 许妃不想再劝了,左右劝也劝不住,也不知她为何就偏心着谡哥儿,或许要是谚哥儿在的话,他一定不会是这样的选择,他与他父亲一样会去权衡。 然而这个念头一起,许妃立即抛开,想到谡哥儿会护着她的话,多少还是挺安慰的,这就走了,不想留下来被他气死,也不想他三两句都离不开池氏。 “姑母,我送你回宫去。” “不必了,你最好别急着想去提亲,低调些。” 许妃上马车前还是没忍住喝斥他一声,许谡却在那儿傻笑,就是不应下,一看就知道这条件也不可能答应。 “你要去提亲也可以,婚事简单些,差不多就行,成个婚,从陵城到京城,都成老妇了,要点脸。” 然而许谡仍旧笑着,就是不应。 许妃瞪了侄儿子一眼,放下了车帘,催着车夫快走,不想再看到侄儿子,她也不想再出宫了。 城西楼里,池小悦根本不知道内城发生的事,然而这日开始,叶九昭不再入宫当值,而是在翰林院里做五经博士,每日能回家,池小悦才知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叶九昭并没有细说御书房里的事,但是父亲的婚事撤了婚旨,现在能光明正大地娶他母亲了,他这贬官也值了。 池小悦细问叶九昭在翰林院里都做些什么,才知道只管着经书,偶去授课,除此便什么也不管了,基本就是闲置下来。 先前在宫里当值,陪伴在皇上身边做中书舍人,与一群文官在一起帮着处理奏折,皇上还会与他时常讨论国政,平素起草诏令之类的差事也是他,明明这份差事最能历炼人,他却为了自己母亲的婚事而弄丢了。 池小悦高兴却也难过,高兴的是她和许谡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不高兴的是昭儿贬了官,调到一个闲散的衙门里,接下来要想升官,就得熬上好几年。 尤其这日过后,又传出消息,摄政王将手中兵权交还给皇上,如今他只是一个闲散下来的武将,有爵位却无实权,一切也是为了他们的婚事。 这么多的牺牲值么?池小悦想着两父子做出来的决定,心头感动。 叶九昭反而是高兴的,以后每日能回来吃母亲做的饭菜,还能时常陪伴在妹妹的身边,以前妹妹读书识字,都是叶九昭在教,现在他又可以有时间教导妹妹了。 许谡凯旋回了京城后,没有再来过城西楼,许是太过忙碌,又遇上这么大的事,想来许家的族人也会有意见和想法吧。 池小悦心头盼着许谡能夜里来一趟,两人好好说会儿话,又不想他为难,于是也没有主动往内城王府递信,她在外城仍旧忙于自己的生意。 许是这段时间撤婚旨的事让京城里的人有了谈论的乐子,池小悦又收到了玉竹夫人的邀请,在城南戏楼,几人组了局,邀她过去喝茶。 池小悦先前说要还回去的驿站令牌,府中回来的护卫说已经落到许谡的手中去了,这一次相聚,她没办法还,只能过些时日了。 城西楼的招商处由孙氏打理着,池小悦和青妹一同去的城南戏楼。 还是吕氏的雅间,底下选的戏目是任氏做的主,三位夫人早已经到了,池小悦姗姗来迟,一进来,玉竹夫人便起了身,任氏和吕氏含笑看了来。 那日御书房外摄政王穿着铠甲跪着求旨的画面不少朝臣看到,但御书房里叶九昭恳求母亲与父亲和离的画面自是无人能看到,所以眼下还没有人将池小悦与这一次摄政王的疯狂举动联想到一起。 第436章 京城又开钱庄了 池小悦才坐下,任氏就拉着她的手,说道:“六公主被摄政王退婚了,你该是知道吧。” 池小悦自然是知道的,但看任氏怎么这么高兴呢? 一旁的吕氏也没有阻止任氏说起六公主,瞧着六公主被退婚之后,似乎也没有了那么多的顾忌。 任氏接着说道:“今个儿我们叫你来有一事得跟你说一说,真的特别的气愤。” 于是任氏和玉竹夫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起京城开设了十二家钱庄的事,前几日她们几个就想找她说说这事儿的。 这京城里的钱庄开了起来,却无人存款,原因是存钱要收费,任氏说到这儿,就咬牙切齿地开口:“这六公主要不要点儿脸,以前不知道钱庄是给利子钱,利子钱还那么高,现在她借着自己打理钱庄的御令,给每位的府上都写了帖子。” “劝我们把闲钱存钱庄去,每月支付存钱费用,若是钱借出去了,收回利子钱后,再按中间差价补回,至于补回多少,什么时候补回,都没得定数。” “她是有多嚣张想出这点子,还敢要求我们存钱,真是不知好歹,现在好了,她婚事没了,看谁还给她撑腰。” 任氏都说到这份上了,玉竹夫人也敢在旁边搭上一两句以证实这话,吕氏竟然还没有忌讳和制止,可见六公主在这些权贵们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以前的尊重。 原来六公主身份还不够在宫外混的,摄政王的婚事才是她的门面。 池小悦和青妹听着这话,两人都没说什么,但是青妹是高兴的,活该让她抢男人还抢生意。 一直沉默的吕氏这会儿开了口:“你们说这钱庄这么办下来,这世上会有人存钱入钱庄么?” 玉竹夫人立即开了口:“六公主这一次借着掌管钱庄的御令行事,可她在朝堂上并没有官职,也历来没有女官的先例,我看这钱庄办不了几日了。” 任氏冷笑一声,“这世上除非是脑子被驴踢了,谁会傻傻地将自己家的钱存钱庄去,还得给人交费用保管。” 几人说是这么说,但也摸不准这生意到底是怎么做的,都纷纷看向池小悦。 池小悦倒没有几人激动,而是想了想说道:“存钱收费用这事,也不是不行,只要钱庄一直办下去,办个十年八年的,能让百姓放心,将来会有不少人愿意将钱存钱庄去。” “富贵家里还怕土匪,地方百姓那就更担心呢,而且钱庄不只做这一桩生意,还有异地取钱的功能,这个实施下去,方便了不少赶路的人,尤其是商人。” 说起这个,玉竹夫人立即说道:“对了,这十二家钱庄还有一桩生意,很邪门,就是给人做担保,这事儿我儿子打探了许久才弄明白。” 说起担保的生意,就是两位商人各自拿东西抵押在钱庄,从而做成生意,但是在这上头又有些不同的是,六公主竟然又做起了没有实体财产,拿功名、名誉、家族前程做抵押的勾当。 这跟之前城南钱庄借钱给读书人是一个道理,当然若是能用这样的虚名抵押得到货物或者钱财,自然生意会越来越多,而且国家钱庄是有官衙支持的。 这些人一旦还不上,或者生意上交不了货,名誉扫地,还得抓去坐牢都是按律法行事。 只是池小悦没想到六公主利用钱庄这么去冒险,这生意也是能做的,这时代的人很看重名声以及家族的前程,但评估这些的价值,却有太多猫腻。 在京城,六公主就近打理,自然还能办到,而且京城天子脚下,也没有人敢乱来,可是到了外地,尤其是小地方,要怎么去评估一个家族的声誉值多少钱,那不就是空口无凭白说呢。 看着眼前三人还是明白这生意到底怎么个做法,池小悦三两句就解释清了,几人听了她的话后,吕氏第一个反应过来,沉声道:“这不是在培养贪官?” 的确信息不发达,连传个书信都得来来去去一两个月的情况下,她这么做,将来背下这些祸事的都是六公主一人。 吕氏立即看向任氏和玉竹夫人,说道:“你们千万别存钱去钱庄,也不要与钱庄有任何瓜葛,这么下去,过不了多久就会出问题。” 吕氏还是挺清醒的,任氏和玉竹夫人虽说听明白了,但脑子还没有转过来,两人现在正在做生意了,原先还觉得钱庄能做异地取钱的生意,她们也方便一些。 被吕氏叮嘱,两人不敢了,但三人对池小悦却是越发的信任了,任氏感慨道:“但凡这差事交给池夫人,我会二话不说将家底都拿出来存钱庄去,有什么生意上的往来也都交给钱庄。” 玉竹夫人也是这么想的。 池小悦笑看着两人,“多谢两位夫人的信任,过去的事咱们不提了。” “对呢,不提了,不提了,我最近换了掌柜,生意更好了,下面这一出戏,我换上的,都唱到一半了,咱们还没有开始听,可惜了。” 任氏这就朝下头戏台看去。 几人刚好也停了话题,朝下头看去。 突然有人敲门,吕氏身边的贴身嬷嬷进来禀报,外头有位夫人甚是着急地赶过来找池夫人的,说是家里出事儿了。 池小悦和青妹一听,吓了一跳,出了什么事? 门外来的是孙氏,孙氏看到里间的两人,三两步走进来便开了口:“悦儿,你们快跟我回去,不得了,摄政王府来了一位媒人,还抬了好多聘礼,非要等悦儿回去才说,这会儿城西楼府外围满了人,我这铺子的生意也没办法管了,就赶过来叫你了。” 孙氏一番话将几位夫人都说懵了。 池小悦听着,脸上已经掩饰不住的欢喜,忙问道:“许谡来了么?” 孙氏点头,“在堂里喝茶,但是这一次不一样,正是他让我来叫你的,说是大事儿,不能耽搁,还说若是悦儿再不回来,他要来城南戏楼接你了。” 孙氏颇有些无奈。 一旁的青妹听着一脸惊喜的上前抱住池小悦,“啊啊啊,终于来提亲了,悦儿你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实现了。” 第437章 提亲都这么霸气 看把青妹和孙氏给激动的,一个关了铺子不做生意了,一个听了消息比池小悦还要高兴,两人把她抱得紧紧的,池小悦已经没了办法,但是她也是开心的。 而雅间里的三位夫人却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三人,玉竹夫人忍不住试探的开口:“你们说的可是摄政王?” 青妹高兴地回头看向玉竹夫人,随后点头应是,还向三位夫人说道:“到时候三位夫人可要来喝喜酒哦。” 许是这信息有点儿大,玉竹夫人不知怎么的脑袋有些晕,往后倒了两步,好在任氏扶了她一把。 一向沉着的吕氏这会儿也不淡定了,开了口:“所以摄政王这一次立功撤婚旨,也是为了池夫人?” 孙氏这会儿已经拉着池小悦往外走,不然真的让摄政王来了戏楼,那岂不是让人笑话了,到时候全京城的人都要说这事儿的。 倒是青妹一边往外走一边回答是这么一回事儿。 然而三人才到门口,脚步又立即停下来,池小悦被两个手帕交拉着,眼神却震惊地看向门口的人,那个她日思夜想的人。 一身华衣锦服的许谡已经到了这儿,剑眉星眸下,是他蓄起的须,原本年轻的一张脸,立即变得成熟多了。 青妹和孙氏看到摄政王,两人激动得面颊通红,纷纷退开两步,捂嘴笑了。 屋里三位夫人见三人这情况,下意识的快上几步跑出来一看,果然看到门口的摄政王,任氏没忍住,“啊”的一声,便是吕氏也很吃惊。 “悦儿,今个儿是好日子,我找了京城最有名的媒人上门,你倒好,不在府上。” 摄政王上前就顺势握住了池小悦的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是半点也不忌讳。 池小悦的心情无法平静,她先前还想着许谡怎么半夜也不来一趟她的院里,不知道她一直想着他念着他么,没想到他会给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尤其还当着三位夫人的面在城南戏楼。 这四楼里看戏的都是有身份的权贵,他们就站在走廊处,多少双眼睛朝这边看来了,等会儿京城里就传开了。 吕氏最先反应过来的,连忙说道:“快进来说话。” 没办法,许谡已经过来了,瞧着意思他根本不担心被人看了去,也没有急着要走的意思,还真就拉着池小悦的小手往里头走。 玉竹夫人和任氏下意识地朝许谡行了一礼,跟着走时,两人的脚步还有些虚浮。 雅间的门一关,转眼许谡拉着媳妇的手坐到了上座,吕氏下意识地坐在了旁侧,这儿以前是任氏坐的地方。 而池小悦先前坐的位置,如今是玉竹夫人在坐。 许谡从怀里拿出驿站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李”字,他将令牌放在桌上,看向吕氏说道:“拙荆初来京城,多得夫人帮衬照顾,这份情意,我都记着了的,这一次也多亏的这令牌,救了将士们一命,这人情,我必须要还的。” 随即许谡朝外头喊了一声,无用立即进来,身后还跟来了两名护卫,三人手中都拿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不知里头装的是什么。 吕氏看到令牌才想起这事儿来,当初的举手之劳,而且也是受了池氏的恩惠帮着从钱庄追回了钱,她才给的令牌,没想到帮的是摄政王。 摄政王一来就给自家媳妇还人情,这男人真是爱惨了池氏。 很快三个木盒送到了桌上,无用带着人退下了。 打开三个木盒,里头放着的东西,任氏和玉竹夫人却有些没看懂,然而吕氏看到了,脸色都变了。 第一个木盒里的是吕氏老家祖宅的契纸,这是一桩陈年旧事了,连吕氏自己都要忘了这事,但这张契纸,对她很重要,那是她儿时所有的回忆。 第二个木盒是一本账目,里头竟然记载的是李府在京城这么多年的人情往来以及他们家的官场打点。 吕氏看到账目,心头吃惊。 接着来第三个木盒,便是大理寺所经手过的会审案子,都是吕氏的丈夫李裕经手的,每一桩案子是怎么定案的,证人是谁。 吕氏看到这个,心都揪紧了,就像一个人里里外外被人看了个明白。 许谡却在这时开口:“东西也没有什么价值,经过我的手并没有细看,夫人可以留着,也可以现在就烧了,烧了的话,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本,尽管放心就是。” 吕氏聪明,她已经明白了,之前他们家所做的事,全部一笔勾销,不会再有人去追究,就算吕氏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是这么多的细节,真要落人手上也是把柄。 而能得到这些东西的地方,按理只有紫角衣营的人才会有,定是摄政王通过什么方法弄来到手的,他说这世上只有一份,那么也代表着紫角衣营也不会再有备份。 这样紫角衣营的人也不会再对付他们家,在京城里,最怕就是把柄落别人手中。 随着许谡的话,玉竹夫人和任氏也差不多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吕氏更是想也没想地将这账目和案底全部给烧了,至于那祖宅的契纸,她收了下来,随即上前朝许谡行了一礼,向他道谢。 许谡却是看向身边的媳妇,说道:“这些日子,我不在京城,我媳妇多亏得各位的照顾呢,二位夫人也有礼物相送,等会儿会有人送到二位夫人的府上去。” 任氏和玉竹夫人没想到她们也有礼物,一时间还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们的脑袋还有些发懵,这一个不小心结交了摄政王的心尖宠,想想就激动。 吕氏起身,感激地朝池小悦看来一眼。 池小悦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也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想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谁知许谡握得更紧了,更是直接看向她,问道:“夫人可是觉得为夫还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池小悦嗔了他一眼,能不能回家再说,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能正经点么? “夫人若是不说,那就代表着你也同意为夫这么做了,既然如此,何不邀几位夫人来日参加咱们的婚礼。” 许谡看向三位夫人。 三人早已经点头应下,那必须去,恨不得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们一个不小心结交了新王妃,就凭着这一点就能激动好几日的。 第438章 掌家夫人 池小悦终于挣脱了许谡的手,连忙起身向三位夫人告退,这就转身就走,原本还一本正经的许谡瞬间破功,赶紧起身追着媳妇走,还不忘回头叮嘱几位夫人到时候去参加婚礼。 于是夫妻两人一前一后的出去了,留下后头三人石化在当场,什么时候何时何地见过摄政王这么随和没性子了,哪次不是坐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便是穿着官服出现,性子冷得像寒冰,谁都不好靠近。 要不是摄政王性子冷,京城里早有人想将家中贵女送王府做妾了,但这些年谁敢提了,连结交都不敢。 要不是刚才的那些礼,吕氏都会以为自己是幻觉,绝无可能的事结果发生了。 离开城南戏楼,池小悦这就将青妹和孙氏叫到了马车上,生怕给许谡留下坐马车的机会。 许谡只得骑在马背上,亦步跟随在马车边,还时不时地朝车帘看去一眼,心想着自己今个儿的确有点儿过了,他家媳妇大概是真的生气了。 马车里,青妹和孙氏憋着笑看着池小悦,直到她自己反应过来时,两个手帕交直接笑出声来。 外头的许谡听到了笑声,方松了口气,心情瞬间变好,这就催着无用赶紧赶车,他今个儿可是来提亲的,莫错过了好时辰。 这摄政王从街头走过,真是吸人眼球,连带着的他守护着的马车也被人猜测不断,不知坐里头的是什么人,但猜测中都说是女子,倒是无人敢猜是六公主。 看热闹不嫌事大,马车才到城西楼,就堵在那儿动不了。 前头看热闹的都是盯着城西楼府邸的,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看热闹得把两位正主儿给堵在外头了。 无用无奈地看向自家公子,“公子,走不动了,怎么办?” 许谡正要开口,前头一个踮着脚尖看热闹的街坊,郁闷地回头斥责道:“不知道今个儿摄政王提亲的大好日子,你们这些马车,能不能识点相,别在咱们城西楼逛了,回去吧回去吧。” 旁边听到这话的街坊们也都相继附和,却是没有回头,生怕热闹没看上。 池小悦听到这话,一只素手挑开车帘一角,刚要往外头瞧,谁知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的许谡突然抓住了她的手,随即轻轻一带,池小悦只得腾空而起。 坐得好好的池小悦瞬间被许谡带出了马车,转眼落在马背上,也落在他的怀中。 许谡朝着众街坊们开口:“我说各位,摄政王和王妃还没有回府,你们也看不到热闹,要不让开一步,先让我们回府如何?” 街坊们听了,下意识地摆手,还说道:“你别想挤前头看,已经来晚了。” 原本还有些郁闷的池小悦听到这话,也没忍住笑出声来,倒是有人反应过来了,回头一看,尼玛,正主儿就在身后。 “摄政王和王妃在外头呢,你们快让开。” 有人开口了,终于所有的街坊都回头看了,这一下两人被看稀奇了。 原来王妃长这样的,也不是倾国倾城的美貌,一时间不免也失望,但是看到两人共乘一骑的恩爱样子,街坊们都羡慕了,纷纷让开道来。 有人小声说道:“摄政王从来不近女色,想不到也有铁树开花的一日。” 这话落到池小悦的耳中,更是没忍住,借着那人的话答道:“没办法,也只有我勉强要了他。” 池小悦这话瞬间将街坊们逗笑。 许谡惩罚似的在耳垂处咬了一口,倒是当着大家的面,不敢做得太明显,不过很快也接了话:“大家伙的莫再说了,我好不容易才娶到的媳妇,可别又弄没了。” 街坊们笑得更激动,摄政王也太随和了,这可不是传说中不近人情的摄政王,那些传言都是假的。 夫妻两人终于来到了府邸前,许谡将池小悦抱了下来,两人站在府门前接受了街坊们的祝福,一个个都跪了下来,一时间让池小悦还有些不太习惯。 以前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街坊,她以后要是住在这儿,动不动给她跪一跪,她要不要好好过日子了。 终于放夫妻两人入府了,许谡还能笑出来,池小悦已经拿他没有办法了,先前在陵城已经正儿八经的成了婚,他还当着私军的面,甚至将那兵符上的绿石镶在了步摇上给了她,又当着这么多的私军肯定了她的身份。 如今到了京城来,他再一次付出代价,只为了她和梅姐儿能跟着上许家的族谱,于是交出了兵权,又大肆张罗婚事。 他的真心她都看在眼里,只是这样折腾,会不会对他的前程不好,毕竟才退了六公主的婚,就这么高调起来。 然而是没有办法阻止许谡的,此时的许谡是他人生中最开心的时候,看到一脸忧心的媳妇儿,还有心情逗她笑。 突然许谡也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支金步摇乘她不备带在了她的发髻上,池小悦伸手去摸的时候,就反应了过来,那步摇正中间的绿宝石,不要太熟悉,又从兵符里将绿石抠下来了。 “以后带上便不准取下了,成婚那日也要与花嫁首饰一起带着,也免得京城那些人说闲话。” 许谡温柔地在池小悦耳边说着,还将准备要取下步摇的小手握住,然后拉着她的小手接着往前头走。 池小悦没办法,只好带着这一支金步摇,心头却是暖暖的。 堂前,媒人已经等候多时,那满屋子的聘礼,简直是有些夸张。 池小悦站在门口没进去,青妹和孙氏赶到时,也是被一屋子的聘礼给惊住,青妹感叹道:“莫不是将许府搬空过来的。” 许谡却是拉着池小悦一步步挪回堂前主座,这就让管事念清单。 “城郊沿湖三处庄子,四十顷良田,三十二间铺子,其中药铺十间,客栈三处,戏楼……” …… “北地良田三百二十顷,水库六十二处,围猎场三十二座……” 管事还在念,从京城念到京外,从南方念到北方,基本摄政王府的家底都交代在这儿了吧,这还只是送来的账目,便有六箱之多。 其他的箱子是实物,不是金银财宝,便是好药材,甚至还有一把宝贝的祖传古琴。 第439章 不惧谣传过自己的日子 青妹和孙氏坐在那儿听得头痛,池小悦连忙打断管事的声音,看向许谡说道:“你府中是不是缺少一个大管事?” 许谡疑惑地看向她,连忙摇头,“夫人为何这么问?可是为夫有什么地方让你误会了?” “我看你念了这么多,又交来这么多的账目,你是想让我做你府中的账房呗,这账目是算不清了么?” 池小悦一番话把青妹和孙氏给逗笑,许谡也反应过来,立即叫管事退下,看着眼前一箱一箱的东西,说道:“我娶了媳妇,媳妇帮着府中掌中馈,悦儿早是我媳妇了,我就早点儿将这中馈重任交出来。” 池小悦抚额,她是没有想到一个许府就有这么多的财产,先前她和青妹她们讨论京城权贵有没有钱的问题,看来是低估了。 京郊就有几十顷良田,北地还有三百多顷,又有山头又有庄子,还有水库,里头甚至还交代了私船多少只,她感觉这个家当得挺累的,她可不可以不当这个家。 许谡见自家媳妇似乎有些疲惫的样子,小声说道:“这还只是我的财产,还有一些许家的财产,那个我虽为家主,但多是族里人掌管着,我也懒得接回来,就是怕你太累了。” “当然,要是这些你不愿意管,我可以交给下头的管事,就是少收些租子,但不能累坏了我家媳妇才好。” 许谡这就叫管事将东西搬去府中库房里,池小悦能说不么? 一旁的媒人也是头一回见到提亲就将家底都交出来的,这会儿看着王爷那一脸讨好的样子,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只能用一句,一物降一物,谁能想到降住摄政王的是这位。 这位说她多好看也不算,只能说清秀,年轻时一定也是位美人,但与这京城里的美人相比,并没有多出色,然而人家有能耐拿捏住摄政王,她就是独一无二的。 许谡握紧媳妇的手,“你莫生气,要不咱们不谈这账目了,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弄来。” 池小悦只是觉得他有这么多的私房钱而感觉到不可思议,想她和胡四夫人她们努力赚钱,赚了钱一脸暴发户的样子,以前不觉得,暴发户是个褒义,但现在她可以肯定这就是贬义。 就她们赚的那点儿钱和那点儿家产,就如此的花销,与眼前这位富二代相比,真是不如人家一根毫毛。 难怪那些权贵看不惯暴发户,她以后也不做这暴发户了。 “先这样吧,你这些账目我改日瞧一眼,实在不成,你找十来个可靠的管事,我听到你这么多的财产,看来得简化登账的手法了,不然眼睛得看花去。” 十个可靠的管事那倒是小事一桩,许谡立即叫身边的管事去将王府里最厉害的管事带到这儿来,以后就待在这一处府邸听他媳妇差遣。 许谡见池小悦并没有不高兴,这下放心了,今个儿提亲一事也算是成了,他这才高兴地说道:“我让钦天监挑选的好日子,三个月后的初九,正是最好的吉日,不然下一个吉日得等到来年开春之时了。” 池小悦也只好听他的,许谡心思得逞,这就交代媒人先回去,他这就在城西楼府邸暂且住下了。 那媒人走时,还一脸不可思议地看了两人一眼,头一回看到提亲那日两人就见面还在一起的,原本提亲就不能让两人相见,得有长辈出面,可惜女方年纪大了,也没有长辈在身边,但也太不合规矩了。 媒人不敢劝,只得垂下头去跟着王府管事离开,拿了一袋沉重的赏银,立即将嘴闭紧,欢喜地离开了。 摄政王向池氏提亲的事在京城自然闹了大动静,摄政王也不掩瞒,这般高调,巴不得大家伙都知道,城西楼更是传得沸沸扬扬。 那些看到过摄政王和准王妃的街坊,就感觉眼睛开了光似的,这一辈子最值得回忆的时候就是那个时候了。 然而也不知怎么的,被谁传出一些不好听的传言出来,有人说池氏是个寡妇,大儿子都十七八岁了,最近被贬了官,这么一算,池氏岂不是年纪不小了。 有人估摸了她的情况,传得就更神乎了,有说池氏有三十好几地,与摄政王的姑母年纪相当,比摄政王大了七八岁的年纪,怎么敢想着嫁给摄政王的。 由于这些传言,池小悦在京城成了一个不可置信的传说,就她的长相,她的出身,还能嫁给摄政王的,唯一的解释就是她会妖术,或者她会蛊惑人心,不然谁愿意承认她的与众不同呢。 十六七岁的姑娘家不选,偏要选个寡妇,这口味,前所未有。 于是在这些传言中,连着梅姐儿也成拖油瓶,承认池氏的优秀这么难,但无凭无据的话却有人相信。 许谡从衙里回来后,听到这些市井传言,自然恼火,他想了想看向管事,交代道:“传个消息出去,摄政王对池氏一见倾心,是世间女子无法比的,非池氏而不娶。” 管事听着这肉麻的话,老脸微微一红,见自家主子这么正经,也只好出去传消息。 市井传言摄政王非池氏不娶,并有人添油加醋地说一通,这摄政王是爱惨了池氏。 先前那些传池氏寡妇出身,带着两个拖油瓶的人,这会儿酸了一嘴,看谁还敢多说半句。 池小悦待在城西商铺,正与青妹清点最近来的新丝线,就听了一耳,孙氏在一旁将自己在外头听来的传言,一五一十地说了。 “那个说摄政王亲口所说的非池氏不娶,传得可神乎了,瞧着再这么传下去,悦儿要成妖女了,一定是会妖术。” 孙氏一边说着一边掩嘴笑。 池小悦将账本合上,无奈道:“随他们说吧,我还能堵上他们的嘴不成,我过得快不快活,他们也沾不上边。” 孙氏原本还有些抱不平的,见手帕交不在乎,于是也放下了。 “今个儿王府送来十位账房管事,那一堆账本我也就草草看了几本,头痛得厉害,所以我从今个儿开始,要教你们两人一个新的登账方式。” “等你们两学会儿,再教会那十位账房,到时候都将账本整理出来,我再细看,不然我不吃不喝也得看到明年去,我还要不要活了。” 第440章 有了猜疑 池小悦看着账本上一长串的繁体数目,立即简化成数字登账,她再设定固定的账本和登账方式,账账相连,账账核对,她要查起来也方便得多。 原本这数字简化,池小悦是不打算教的,免得被人说她真的会妖术,但是现在没办法了,许谡的私房钱太多了,她嫁给他,自然得帮他打理,不然管事说什么就是什么,做个糊涂主子,也不是她的性子。 青妹和孙氏听了这话,立即来了兴致,于是两人跟着池小悦学了一个下午。 本来就懂得算账的两人,只要学会了数字,自然这账目也就通了。 池小悦这几天一直在整理账本格式,没少操心,这会儿见两人学得还挺快的,这就将账本交给两人,按着她的进出存账方式做做看。 真按她这方法来,将来登记库存账本也会用得上,主账上的出货,与货商交付的银钱与数目相对,这就叫账账相对,能解决青妹和孙氏总因为账目不对而四处寻账的麻烦。 青妹和孙氏跟着学了两日后,终于感叹道:“悦儿要是早教了我这么简单的入账,我们何须每到月底清账时忙活几日,这不每日都能看到结余对不对了。” 池小悦只好无奈看了两人一眼,青妹无意中的一句话还是引起池小悦的注意。 “我说悦儿,要不是我们了解你呢,这数字就像某种神秘符号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妖法,这是什么样的神人才想出来的法子,我现在用了你这算术口诀,再加上这数字符号,我心算都变快了。” 妖法么?倒是给池小悦提了个醒,她要教会的那十位账房管事,得问问许谡,这些人靠得住么?不然传出去,真把她当妖女了。 尤其现在朝堂上还有一位国师,皇上又信这些有的没的,要是这个时候连国师也说她用的妖法,可就不得了。 当天夜里,许谡悄悄来探香闺的时候,池小悦早已经等候多时,就是为了问这十位管事靠不靠得住,要不然,她宁愿不教,这账目就看着累了些,倒也能看。 许谡立即说道:“别怕,都是许府的家生子,世代为许府奔波的老家丁,他们的亲人也在府中当值,你尽管放宽心地用他们。” 这么一说,池小悦放心多了,像这些百年世家的家仆,家生子比较多,也用得放心。 池小悦这就将自己简化后的数字登账账本拿给许谡看,她已经教会儿了青妹和孙氏,以后还会教会这十位管事。 许谡看着账目就头痛,眼下这看不懂的符号,更是不想细问,直接说道:“全听我家夫人的,他们要是敢不听话,尽管告诉我。” 池小悦见他连看账本的兴趣都没有,无奈地问道:“你的私房钱自己从来没有核查过?” 许谡一把将池小悦按进被窝里,一边脱衣一边说道:“我又没有夫人,谁帮我管账了,我这一天到晚的,不是在外头打仗,就是在京师营里操练,便是现在交出兵权,京师营还是归我管的。” “我以前是住在京师营的,现在我每天来回,偶尔偷个懒,才得空,这账本我看着就头痛,好在以后不就有夫人在身边了么,家里的事你管着就是。” 池小悦真正理解了这个时代娶位名门正夫人入门的重要性,那就是要会持家的正夫人,小妾只负责美貌和取悦就好,正夫人却不是,掌家也是门学问。 想想任氏,掌家时操心家里的钱不够,千方百计地在节约,现在做了生意才终于敢大方一些。 池小悦还想要再问,许谡一把将她扣在怀里,然后咬了咬她的耳垂,池小悦最敏感的地方,一咬就酥,然而两人在说正事,能不能有个正形。 结果事情是没问完,人却被许谡折腾了半宿,池小悦真觉得奇怪,不是在京师营里操练士兵么?为何他回来还有这么好的精力。 不得不说找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夫君,这精力旺盛得让人没办法招架。 青妹和孙氏学会了这数字登账的便利,随即两人将府中十位管事也一并教会,接着开始按照新方法整理许府的账本。 池小悦忙着生意上的事,外头怎么传也就不在乎了。 皇宫里,一向习惯叶九昭在身边的皇上,这会儿将奏折放下,想找个人来讨论国事,没忍住又唤叶九昭,洛公公赶忙进来,只得向皇上提醒,叶九昭现在已经在翰林院当值。 叶景修才想起这事儿来,一时间默了声。 小侧殿里的文官也不少,却无人能入皇上的眼。 往日里,在皇上处理完政务,皇上便会叫上叶九昭跟随在自己的身边,有朝中大事未决之时,与之说说,叶九昭很聪明,总能说得皇上满意,这才入了皇上的眼。 洛公公先前就知道皇上用惯了叶九昭,现在果然如此,于是试探地问道:“皇上,要不老奴去翰林院传诏叶九昭?” 皇上又默了片刻,方说道:“不必了,洛公公,你还记得摄政王求旨那日,许妃来了御书房,当时她看叶九昭的眼神……” 洛公公立即回想着,作为皇上身边的亲近下人,对这周围发生的事都是观察入微的,这会儿仔细一回想,许妃当时看叶九昭的眼神的确有些奇怪了。 叶景修见洛公公有反应,这就问道:“你觉得叶九昭像谁?” 洛公公立即反应过来,早在第一次看到叶九昭的时候,他就发觉此子与许妃像极了,只是这世间相像的人也不是没可能。 见皇上盯着自己,洛公公赶忙开口:“老奴蠢笨,不敢开口。” 叶景修冷笑一声,“是不是像许妃?” 洛公公略显讶异,没有反驳。 叶景修再无心处理国政,这就对洛公公小声交代着,没多会儿洛公公就脚步匆匆的出门去了。 凤栖宫里,养伤数日又博得了主子欢心的刘姑姑终于又到了许妃身边伺候,毕竟是伺候惯了的老奴。 这会儿外头有名护卫前来禀报,刘姑姑见主子在午睡,于是独自出了殿前,到了外头小声问护卫何事。 第441章 昭儿身份被皇上发现 护卫来报,皇上安排叶九昭今日午时出京城办事,而且是秘密出动,不知几时会回来。 这名护卫一直在前头当值,帮凤栖宫打探消息的,刘姑姑听了,脸色微变,这就回来不得不叫醒了主子。 许妃得知儿子要出京办事,心头疑惑,一个五经博士小官,要出京城办什么事? 那护卫正好在此之前还听到六公主的钱庄在外地出了一些小事,恐怕这位叶大人是去帮忙的。 许妃一听,坐不住了,六公主的钱庄绝不能让昭儿蹚浑水,而且还是调任外地,一想到这个旨意是枕边人下的,许妃就很生气。 为了一个女儿,再次牵连儿子,这些日子许妃对皇上的怨怼之心更深,这就带上刘姑姑,便衣微服出宫去了。 宫侧门出来的马车不曾在内外城停留,而是直接往城外去。 城外二十里的送别亭前,马车停了下来,许妃和刘姑姑从马车上下来,主仆二人来到送别亭等着。 眼看着午时将至,许妃心头实在难以平衡,一直在思忖着,等会儿留住了儿子,她再回宫要怎么与皇上说说钱庄的事。 六公主本就是女子,若是一定要让叶九昭来管,那就全部交给叶九昭,而不是让自己的儿子帮着别人的女儿去跑腿,将来若是惹下祸事,还得昭儿受苦。 再说这个六公主又不是许妃亲生的,唯有昭儿是她的亲生儿子,作为母亲,自然是帮着自己的儿子,她家昭儿能有今天的成就真的不容易,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他的。 刘姑姑见主子面色凝重,忍不住小声劝道:“小公子这般聪明,一定不会有事儿。” 许妃何尝不想昭儿平平安安的,她气愤的是她的儿子给六公主跑腿,六公主算什么,连生母都没了的不受宠公主,她家儿子自然是不一样的,十年寒窗苦读,现在好不容易在京城做官。 官道上传来马蹄声,主仆二人立即朝京城的方向看,果然叶九昭独自一人骑了一匹马过来了。 许妃看到儿子独自出门,气得不轻,一掌拍在亭中圆柱上,咬牙道:“真要闹起来,本宫将钱庄收回来,本宫亲自打理。” 若是许妃愿意,这事儿自然办得到,六公主招惹谁不好,非要招惹叶九昭。 叶九昭一人一马,穿的是便服出现在送别亭前,就见眼前的马车,以及亭里的一对主仆。 许妃直接叫住了他,叶九昭犹豫了一下,还是从马背上下来,只是目光有些冷,站在亭外没动,对许妃并不亲近。 许妃压下心头的难受,上前几步靠近叶九昭,方问道:“昭儿这是要出京城去?” 叶九昭点头。 “池氏准你出京城?” 这不合池氏的性子,要是池氏知道昭儿出京城当官,她是一定会跟上的,而且指不定给她来递信想对策。 “我娘不知道。” 叶九昭直接开口。 叫池氏为娘,面对生母却是如此冷漠,刘姑姑替自己的主子抱不平,却也不敢多说半句。 许妃眼眸一黯,又反应过来,“你不怕池氏担忧?” 叶九昭疑惑地的抬头看向许妃,说道:“我娘为何要担忧,我不过是去一趟京师营帮着送个信,明个儿就回来了。” 刘姑姑惊了一跳,许妃也是面色一变,主仆二人这才感觉到不对劲,宫卫听来的消息不是这样的,然而这个时候也不是追究这个的好时机。 难得出一趟宫门,还能单独见一见昭儿,许妃很快调整心情,试探地问道:“你上任那日为何没有穿上我做的衣裳?是不合身么?” 许妃还是问出了口。 “我母亲本来就是做成衣生意的,我打小的衣裳就是我母亲做的,穿习惯了。” 说完这话,叶九昭这就转身离去,眼看着他翻身上了马。 许妃连忙追出送别亭,喊了一声“昭儿”。 叶九昭这才回头看向她,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是以为我要外放为官么?即使是,也不必你来送行,身边关心我的人很多,我不缺爱。” 叶九昭说完,一夹马腹,快马加鞭地离开了。 许妃攥紧手帕,好半晌才缓过神来,何必要相见呢,母子情分早没了,盼着他好就行了。 刘姑姑扶着主子赶紧上马车,马车也快速离开。 然而送别亭前的这一幕,却被不远处坡前守着的皇上叶景修看了个明白,甚至连母子两人的对话也听明白了。 站在一旁的洛公公内心是震惊的,忍不住偷偷地去看皇上,见皇上神色难辩,也不敢贸然出声。 “回宫。” 叶景修起身,洛公公却感觉到皇上有了怒意。 宫里,叶景修再次翻出那张清单,是这一次回朝的国师送来的,是当年的福女清单,与上一次紫角衣统座送来的清单实则没有两样,唯有烧掉的一角,如今看到了,但里头的人都查到了来龙去脉。 于是叶景修决定调查当年他与许妃的那个孩子“夭”了的那一日,那些宫里的下人和护卫但凡有存活的,都得抓了来细问。 这差事自然是交给了紫角衣营,眼下没有统座在,叶景修亲自掌管。 “若是查出来许妃欺骗了朕,朕不会放过她。” 叶景修面色铁青的开口,洛公公小心翼翼地守在一旁不敢接话,心想着若是叶九昭真是当年那个本该“夭”了的孩子,那么他的真实身份是位皇子。 皇子有几位了,这孩子还不如是位贫寒士子呢,洛公公倒是替这个孩子担忧起来。 正好此时外头传话,国师求见。 国师一身白袍,留有长须,两鬓略有白发,手中一把拂尘,进来时瞧着样子便仙风道骨,见到的护卫都忍不住露出恭敬之色。 洛公公见到国师也是极为恭敬,这就退下了。 国师上前行礼,叶景修总算心情好了些,赐了座,却将桌上的清单交给他,说道:“当年这些福女,皆是你师父所选,而今剩下的没有几人,朕有一事不明白。” “明明是有福之女,为何她们的下场却个个不如意,唯有宫中有静妃还能守着朕,其他女子皆数失去性命,是何原因?” 第442章 美岭池氏 国师戚琰熔不紧不慢地开口解释道:“我师父当年算到容国有一劫,这些福女便是为容国挡劫的,也算不辱使命。” 叶景修一听,立即释怀,这就叫来洛公公,决定寻到这些福女的家人,赐以厚赏安顿他们,算是他们的女儿为国挡灾的补偿。 洛公公正要退下,国师突然“噫”了一声,他看着手中的清单,字体的确像是他的字,他头一眼也没有看出什么问题,但是最后的三个名字,却是少了一个。 叶景修听到这话,脸色微变,沉声问道:“少了哪一位?” “美岭池氏。” 国师立即将师父当年的手稿拿了出来,倒数第三人的名字,正是美岭池氏,原名池英,此女命格最好,主国运昌盛。 提到池氏两字,叶景修的脸色有些难看了,果然是池氏,初次见到池氏之时,叶景修就一眼看出此女有福,算着年纪,她正是被选福女的那些女子当真才对。 那会儿挑选福女,是举国上下的女子,不管是权贵子女还是普通农女都得参与,而她出身寒门,就更不可能逃过。 叶景修想到这儿,心思一动,看向国师,说道:“外城城西楼有位池氏,正是叶九昭之母,你且暗中去一趟,算算她的生辰八字。” 皇上下令,岂有不从的,国师立即应下,心头却是疑惑,池英莫非还存活于世?那世上的福女留下的还有两人,不知这位敢住在京城里的池氏,是否是当年的池英呢? 国师今日来,是有一事向皇上禀报,便是算着日子,三个月后的初九,是一个好日子,他建议祭天吉时选在那日。 叶景修听到这个日子,脸色微变,掀眸朝国师看去一眼,面无波澜的开口:“再挑选一个日子。” 这是皇上头一回在这祭天仪式上有反驳,这让国师有些意外,“皇上,臣选的日子,便是钦天监算出来也是如此,若是再选时日,便得年后入春之时。” “那便入春之时。” 叶景修立即开了口,不容置喙。 国师不甘心,接着说道:“皇上,祭天一事刻不容缓,求的是来年风调雨顺,若是过了吉时,恐怕难以灵验。” 国师苦口婆心的样子,倒是头一回有人敢当面不听旨意的。 叶景修就这么看着国师,看得戚琰熔吓得面色苍白,连忙上前跪下,“是臣口误,臣定会用尽毕生所学,求得来年风调雨顺。” 叶景修这才抬手,戚琰熔才敢起身退下。 只是戚琰熔从御书房出来,看到洛公公,连忙上前,洛公公对国师相当的恭敬,宫里不仅皇上信国师,宫里上到娘娘,下到婢子,也都相信国师。 洛公公见国师有话要说的样子,这就送他一程,来到拐弯处,国师将一串珍珠送到了洛公公的手上。 这可是上等东珠,洛公公倒也收下了,才听到国师问为何三个月后的初九皇上不同意祭天仪式,可是他说错了什么话。 洛公公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不是向来祭祀一事,皆由国师定夺的,头一回听到皇上拒绝的。 三个月后的初九,并没到腊月,按理这日子没什么呢。 但很快洛公公反应过来,一脸严肃地看向国师,说道:“初九那日正是摄政王的大婚之日,由钦天监选的日子。” 国师眼神微微一闪,他自然知道这个日子,当然这日子也是他故意选的。 洛公公何等的聪明,见国师的模样不像是听到这个消息惊讶的样子,就知这中间的机锋,这一下摸准了来龙去脉,便说道:“国师位高权重,得皇上看重,但也要堤防祸事。” “摄政王撤婚旨,好不容易立了大功转眼都作没了,但不代表着摄政王不受皇上看重,而且最近兵权交出,皇上更是看中了他的忠心耿耿。” “所以初九这日,还是遂了摄政王的意吧,国师不如另外选好日子。” 竟然将兵权都交了出来,难怪有时间闲着亲自去城西楼提亲。 戚琰熔连忙向洛公公行了一礼,多谢洛公公的提点,这就准备退下,洛公公看在东珠的份上,又多了一句嘴:“国师是受世人尊重的活神仙,当年老国师的遭遇,国师还要要顾及一些的,莫旧事重演。” 说到老国师,也就是戚琰熔的师父,便是在告诫他莫参与朝堂上的事,安心做个受人景仰的国师就好。 戚琰熔脸色微变,垂下眼帘,这就诚恳地退下了。 洛公公掂了掂手中的东珠,接着入御书房伴驾。 凤栖宫里,从外头匆匆赶回来的许妃,静下心来一想,就发现这事儿不对劲了,立即派刘姑姑去找先前传话的护卫,谁知凤栖宫留在前殿的护卫失踪了。 这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这个消息本来就是一个圈套。 许妃的脸色极难看,她在殿中来回走动,好半晌才停下了脚步,立即派刘姑姑亲自去了一趟前殿打听,得知刚才国师来过御书房。 许妃脸色大变,立即交代刘姑姑出宫一趟。 刘姑姑从角门出来,就坐轿子往外头去。 城西楼府邸里,池小悦正在清理账目,有点儿头昏眼花的,要帮许谡掌家,有田有地也不是这么好玩的事,不过是按着她的法子重新整理了一遍账目,好家伙,数目全部对不上。 青妹和孙氏都在帮忙,越发觉得池小悦的登账方式最好,不仅学了数字后账目一目了然,还能账账相对,先不说结存如何,账与账之间都对不上,便是有问题的。 想不到偌大的许府,底下牢靠的管事都会做这种贪昧的事来。 三人正对账辛苦来着,管家匆匆进来,说是宫里来人了。 池小悦只得起身去堂前。 堂前来的是刘姑姑,好在池小悦今个儿没有出门,瞧着刘姑姑挺着急的样子。 刘姑姑看到池小悦,连忙朝管家看去一眼,管家立即退下了,堂前只有两人时,刘姑姑赶忙开口:“主子叫婢子来给夫人传个话,昭儿的身份恐怕要被皇上知道,但是主子会想办法圆过去。” “只是夫人的福女身份,万不能被人查到,不然就护不住昭儿了。” 第443章 形势紧张 池小悦听后心头惊骇,皇上是怎么怀疑上的,剧情里根本没有这一出,何况她家昭儿还没有得到丞相位,这才上任当官,怎么就怀疑了呢? 池小悦想到了什么,立即看向刘姑姑,问道:“可是姑母在宫里做了什么事儿?上一次送衣裳的事发现了?” 不然不会无缘无故地被猜疑。 刘姑姑面色紧张,犹豫着要不要说,池小悦可没有心思跟她在这儿猜来猜去的,一脸严肃地问道:“你若不说个明白,我怎么与姑母里应外合,昭儿如今在衙门,一时间也回不来。” “昭儿不在京城。” 刘姑姑下意识开口,却泄露了秘密。 池小悦听出意味来,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昭儿不在京城?他去了哪儿?这孩子要是出京城,他会告诉我的。” 而且出京城一天回不来,只要住在外头,就会回来传个信,不过天色不早了,昭儿按理也该回府了。 刘姑姑心想着主子也没有说不能说这事儿,既然为了昭儿的好,那便说了吧,于是将今个儿午时送别亭一事说了。 池小悦听完,跌坐在交椅中,这明显是有人摆了一个局,而许妃念子心切,竟然上了当。 “你们真是不顾后果,怎么不想想,昭儿这么孝顺我,他要是外放为官,定会告诉我,我自然也会给你们递信,而不是他走时你们才知道。” 池小悦很生气,就能不省点儿心。 刘姑姑郁闷地开口:“你也就事后说说,那会儿马上就到午时,哪能想得那么多,再说谁知道你会不会不想他们母子相见,故意不说呢。” 刘姑姑话落就对上池小悦看来的眼神,这一双美眸明明看着没有半点儿攻击,可是仍旧看得刘姑姑心底发毛,她眼神里瞧着意思是怪上她们了不成? “我知道了情况,在外头会小心的,但是你们要怎么圆?” 池小悦很想知道这都发现了要怎么圆过去? 刘姑姑摆手,“我可不清楚,你最好在外头别惹下祸事就好,我这就回去回话。” 刘姑姑不敢再待了,这池氏的眼神也当真可怕,这还没有成为摄政王夫人,就这般厉害了,说起来以前也只不过是位福女而已。 池小悦没有再留她,而是等刘姑姑一走,她沉思起来。 前身是福女的身份,这事儿还真不好办,难不成现在周旋一下,自己是美岭出身撇清关系?那也不太可能,周汉豫带她回了家乡,看到她的人太多了,派人去问,再勾勒出画像来,不就露馅了。 好在她陪昭儿赴京城赶好,用的是池小悦的路引。 当初与许谡在桃林当着众将士的面时,她把真名告诉了许谡,自那以后,户籍也跟着换了,她现在叫池小悦,便是胡四夫人他们也不知道她的真名,在吴家村,村里人也只叫她池氏。 好在这时代的女子不拥有名字,多以夫家冠姓,所以以前在村里她只是叶池氏,谁又在乎她名字呢。 只是不怕一万也怕万一,防不了美岭和吴家村的消息,那就守好京城。 玉竹夫人的消息极广,是时候让她帮帮忙。 实在要是到了对质的那一日,她得想想该怎么应对,反正打死不认是一定的,只是不能因为这个而连累了孩子。 十年寒窗苦读真不容易。 京城一处荒宅里,周汉豫翻墙回来,就见府里多了一人的气息,随即伸手摸向腰间的软剑,就见一个黑影从悬梁上跳下,随即在周汉豫面前跪下了。 来人正是周汉豫的心腹,此刻却是被皇上重用着,这一次冒险前来相报,便是最近几日宫里发生的大事。 皇上派紫角衣调查十八年前许妃产子时的陪护宫人奴婢,以及当值的护卫,至于原因,这人却是暗中听了一耳,原来许妃暴露了叶九昭的身份,皇上怀疑上了。 这位当初跟着周汉豫去陵城,还是知道一些内幕的,眼下匆匆来报,便是接下来不知如何应对,查还是不查? 除此桩事外,被牵连的还有池氏,国师发现了清单上少了一个人的名字,正是池英,皇上将此事交给国师,国师暗中派人去往美岭问情况,并会在最近几日国师亲自去城西楼打探池氏的生辰八字,若是与福女的生辰八字相合,池氏便有了危险。 周汉豫不过是出了一趟京城查一些事情,没想到宫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他先前一直努力瞒着的事,转眼都知道了。 不能再有耽搁,周汉豫叫来紫角衣卫,派了数人去往美岭阻止国师的人调查,同时将村庄的那些人都带走。 要不是周汉豫几年前带姐姐回去一趟,也不必担心这事,毕竟十几年未见,问也问不出画像,但现在不同了,他当时想在村里办喜酒,大部人都见到了。 周汉豫真是后悔当初的决定,想不到害了姐姐。 紫衣卫连夜出京城去了,周汉豫仍旧不放心了,他决定这几日守在城西楼府邸,探探情况,且看国师要怎么对付他姐姐。 翰林院,叶九昭一个小小五经博士,成日钻进书堆里,这个小小衙门,留下来的都是新晋的有权有势能留在京城不必外放为官的士子。 原本这是一个平静的午后,数位同僚在一起,也都没有说话,都在研究知识,就听前头传,皇上来了。 一声皇上来了,瞬间打破了衙门里的寂静,转眼这些小官都振奋起来,从来没有过皇上会来这小衙门的先例,这是万一被皇上挑中,能在皇上身边伴驾也是一桩美差,算是混出头来了。 转眼有几位同僚都有意无意地看向仍旧在认真看书备课的叶九昭,有人想要议论两句,又怕皇上就要进来,只得闭了嘴。 没一会儿,随着洛公公的声音,一身明黄衣裳的皇上进来了,所有官员都跪了下去。 叶景修一来就在人群里寻找叶九昭,然而一模一样的官服和下跪姿势,一时间竟然还有些寻不到,叶景修皱眉。 洛公公会猜心思,眼光也尖,立即看向前头角落里跪着的叶九昭,眼神很明显,叶景修也看到了,这就朝叶九昭走去。 第444章 设局 随着叶景修一声令下,众小官起了身,都不敢直面圣颜,然而皇上也不曾在他们的面前停留。 叶景修看着前头角落同样垂首而立的儿子,心情很复杂,也很激动,他恨许妃瞒了他这么多年,又恨自己到现在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叶景修来到叶九昭的面前,心头默念着,姓叶,名九昭,不正是他当初想为孩子起名的意思,叶是皇姓,第九子,名昭,如明珠般惹人注目的昭儿。 叶景修越看叶九昭越像自己的儿子,突然就有了一种失散多年的老父亲心理,满是愧疚,不知不觉伸手拍了拍叶九昭的肩头,温声开口:“回宫来吧,官复原职。” 叶九昭错愕地抬头看向皇上,洛公公见这孩子这么不醒目呢,立即开口:“还不快领旨谢恩。” 叶九昭只得跪下领旨谢恩,心头却没有多快乐。 然而衙里的同僚都亲耳听到了,叶九昭又官复原职了,这是什么事儿,才贬到翰林院,又回宫里伴驾去了。 叶九昭到底用的什么手段,他怎么可以在被贬后还能立即官复原职地,这段时间在翰林院里也不见他有多出色,甚至也没有立下什么功劳,也谈不上什么政绩。 然而喜好都是皇上一句话,谁敢反驳去。 于是叶九昭被皇上带走,当日就入宫伴驾成了中书舍人。 池小悦那日收到昭儿派人送来的信,他出京城一趟,第二日便能回来,结果这事发生后没有两日,昭儿又升官了。 皇上还真是心思难测,这升官和贬官也是一念之间。 但这一次的升官,没有让池小悦开心,反而深深的担忧。 许谡从京师营回来的时候,池小悦便将许妃在送别亭前的事说了,同时这一次昭儿官复原职,她担心的是皇上将昭儿当成了儿子,才会破例升官的。 许谡这几日待在京师营里,想起那日昭儿给他送来的密旨,他当时还奇怪了,已经不是中书舍人了,为何做个五经博士,还能随意出京城,去军营去。 许谡心头沉重,可是皇上似乎有些刻意地将他调走,京师营最近会有一队兵马去陈留郡剿匪,来去也得数日,正好在这节骨眼上。 但是媳妇的担忧,他不能不管的,尤其是美岭那边的事更应该管一管。 于是暗中派了私卫往美岭去一趟,若是时日晚了,便半途将消息拦下,他媳妇只能叫池小悦,而非池英。 若是池小悦恢复了福女的身份,那么摄政王这是在抢皇上的女人,性质明显的不同,指不定这一次的婚事也办不成了。 许谡当天夜里回来,第二日五更天就得走,走前将无用和无心都留在院里供池小悦差使,他会尽快办完事就赶回来。 最近陈留郡死了几位走商,官衙查案,没有眉目,他得了旨意,毕竟去一趟,所以在京城里,他得多布些眼线护着他家媳妇。 五更天送走许谡,池小悦便提了心,接下来她就在府中核对数目,最多去一趟城西楼的铺子,基本就哪儿也不去了。 只是这日午晌,池小悦从城西楼招商处的铺子回来,经过街道上时,就发现有两位差兵在街头打探着什么,她留了一个心眼,待那两位差兵离开,她上前问小商贩,那些人认得她,这不正是即将成亲的摄政王夫人么。 小商贩恭敬地开口,说起刚才差兵问的内容,原来是挨家挨户地查户籍,说是外城有逃逸的犯人和同伙,还交代街坊们出门小心一些。 池小悦心思一动,坐上马车后立即回府。 回到府上,果然他们也被问询了。 无用和无心意味不明地将她的路引户籍证明拿出来,上头写着池小悦三字,池小悦垂下眼帘,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来查她么? 可是不对呢,她先前被关在牢里,她是哪里人士,叫什么名字,不都有了案底么? 无用忍不住开口劝道:“公子走前交代咱们,实在不成,让我们带着大嫂去庄子上住几日,且过了这一段时间再说。” 池小悦摆手,“不必,真要查我也逃不掉,不能让人看了心虚,我们就在京城。” 无用和无心只好留守院里,继续看护着周围。 此时凤栖宫,多日未曾出门的许妃,今日盛装打扮,抹了胭脂,转眼明艳无比,一袭红衣华服,更是衬得她皮肤白皙。 许妃带着刘姑姑这就到了御花园。 主仆二人在花园里赏景,来来去去走了好几回了。 四下里无人,许妃小声开口:“刘姑姑,那些人可都安排好了?” 刘姑姑点头,小声应着:“闲养他们十几年,是时候为主子出力了。” 许妃很满意。 突然听到前头的脚步声,许妃立即来到亭子里,随即坐在琴台前弹奏起来。 弹的是《凤求凰》,成功将途经御花园的皇上叶景修给留住了脚步。 叶景修停步,忍不住寻着声音看去,就见亭中的一抹红艳,叶景修突然有些神色恍惚起来。 年轻的时候,他初次遇见许氏,便是在一处亭子,那时候许氏不过是许家闺房里待嫁的姑娘,还差几月便是她的及笄礼。 要不是叶景修那次在许府做客,他大概是不会遇上她的,也不会在那惊鸿一瞥之时看中了许氏,随即求了婚旨,却意外地将一对情投意合的鸳鸯给打散了。 只是那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叶景修若不是看到这一抹红艳,他大概都忘记了这一段往事,可是这一段往事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大的快乐,反而是煎熬,爱而不得的煎熬。 “皇上,静妃宫中可还去?” 洛公公瞧着天色不早了,忍不住提醒着。 叶景修仍旧没有收回目光,只是眼眸已经湿润,随即转身,背着手往御书房去。 洛公公疑惑不解,皇上明明知道前头亭里的是许妃,为何不去相见,如今更是连静妃宫里也不去了。 叶景修很快回到御书房,但在御书房里看到叶九昭时,他的心情才好了些许,只是看叶九昭的眼神却也有些奇怪起来。 叶景修将叶九昭叫到跟前,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眼,尤其是叶九昭的长相上,看着看着就有些恍惚。 这孩子他到底长得像谁呢?像他么? 第445章 这个孩子像谁 “皇上。” 洛公公上前禀报,外头有户部尚书求见。 叶景修才缓过神来,就对上了叶九昭漆黑内敛的眼睛,这模样似乎与他不像,他年轻之时哪有叶九昭这般内敛。 “退下吧。” 突然冷下来的叶景修再没有看叶九昭一眼,叶九昭只得赶紧退去侧殿坐着,接着整理奏折。 夜深了,洛公公再一次前来催促,是时候回去休息了,只是今晚皇上还翻牌子么? 叶景修看着眼前地盘里放着的嫔妃牌子,心情很有些低落,忙了一日,突然发现没一个地方松快松快。 正想说回圣御殿去,就见最末端的牌子,上面写着许妃两字,他怔住,沉声问道:“洛公公,谁让你添进去的?” 洛公公连忙跪下,如实说道:“回皇上的话,奴婢今日头一回收到凤栖宫的笼络银子,求着奴婢将牌子放到末端地。” “奴婢知道瞒不过皇上,但皇上已经有许久不曾去凤栖宫了,皇上,今日亭中琴音,也是许妃娘娘向皇上求情,奴婢恳求皇上去一趟凤栖宫吧。” 还真敢说,收了贿赂银子,还真敢这么做,胆子肥了。 叶景修本该生气的,但是连着凤栖宫都要为了这争宠的事而费银子,却是历来头一回,许氏从来不屑这样争宠,她这一次是慌了么? 所以她的心也是在他这儿的吧,这么多年了,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呢。 突然冒出来的想法令叶景修心头激动,今日正想起一些不好的往事,不曾想枕边人给了自己一个明确的回复。 于是叶景修决定去凤栖宫,洛公公这才抹了一把额头汗,他这一次帮了许妃一把,好在皇上没有怪罪,看来许妃仍旧是受宠的,皇上还是念着她的。 似乎要去凤栖宫,叶景修就显得很着急,走路都快上几分。 本来凤栖宫就靠近圣御殿,方便皇上时常见到许妃,眼下连车辇都不用了,直接就走了去。 还真是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皇上不过是在凤栖宫里过了一夜,凤栖宫里就得了厚重的赏赐,接下来数日,更是夜夜都去,还颇有一种久别胜新婚之感。 这一日夜里,叶景修折腾了半宿刚躺下睡着,许妃便悄无声息地下了床,带着刘姑姑,拿着一个小包袱从凤栖宫里出来,主仆二人就这么避开巡逻的宫卫,来到一处小宫院前。 这处院子叫翠来香,正是当年许妃初入宫之时住的地方,然而自打许妃受宠后,这处院子已经有好些年不曾打开过了。 主仆两人在院前左右看了一眼,见无人,这就推门进去。 只是主仆二人不知道的是,叶景修根本没有睡着,带着洛公公一路尾随而来,看到翠来香三字,叶景修就停下脚步,那上头的题字还是他亲笔所写。 当时看中许妃之时,他便亲自带人收拾了这一处院子,里面的家具与小花园,包括里头的假山流水,皆是他亲自置下。 便是院里的一棵老树,也是他挑选回宫种植的。 那个时候的叶景修虽然不能给许妃一个正妻身份,不能像外头的夫妻那般可以不纳妾,但是他内心是将她当成自己妻子一样的。 成婚也都是穿着大红喜服,这处院子,他当家一般的守护着,然而还是破碎了。 洛公公挥退了暗卫和巡逻的宫卫,这才跟着皇上一同进入小院。 小院的后花园里,花团锦簇,瞧着一直有人在打理呢。 然而当叶景修来到这后花园里时,就见那花园一角,起了一个小土堆,不是很明显,但是许妃主仆二人却在那儿祭拜着,带来的包袱里全是要烧的纸钱。 在宫里不准祭拜,这是规矩,然而主仆二人显然没有发现后头有人,许妃更是泪流满面的看着那个小土堆。 洛公公似乎想到了什么,心头惊讶,面上不显,却是忍不住看向皇上,见皇上面无表情的样子,他知道,皇上心头不好受。 “洛公公,今天是什么日子?” 洛公公连忙答道:“回皇上的话,今个儿九月初一。” 随着洛公公的声音,叶景修的身形不稳,差一点儿摔倒,跄踉两步被洛公公扶住。 叶景修看着前头仍旧烧着纸钱的主仆二人,不知何时一把老泪落下,喃喃自语道:“那个孩子,便是这一日离开人世的。” 洛公公终于明白了,可是叶九昭又是谁?如果许妃娘娘祭拜的人正是那个孩子,那叶九昭便不是皇子,他只是寒门出身的士子而已。 不知为何,洛公公想着叶九昭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子,反而是松了口气。 叶景修立即转身离去。 待许妃主仆二人回了凤栖宫,趁着枕边人睡沉了过去,叶景修立即起身,带着宫卫去了小院,将那小土堆给挖开了。 想不到这么多年了,都不知道那个孩子葬在何处,原来一直都在他们的小家后花园里。 根本没有挖多深,就看到了骸骨,经人鉴定,果然是个小男婴的骸骨,而且埋在这儿已经快二十年之久了。 不是新立的坟,也不是故意做给他看的,而是这儿埋的就是他和许妃的孩子。 叶景修难以接受这个结果,他巴不得许妃再骗他一次,这一次他能原谅的,大不了关她入冷宫,半年后就放她出来,仍旧回到凤栖宫来。 可是这桩事却是如此的真实。 而此时的紫角衣卫也从千里迢迢之地将当年接生的下人与院里的宫卫尚且存活的给带回了京城。 当年一位接生的婆子,如今已经是花甲之年,在叶景修的拷问之下,说出了实情。 那个孩子,出生之时便体弱,这个叶景修也知道,而后又因皇宫里的阴私事,以及当初太后插手,这个孩子在午睡后就再也没有醒来过。 再一次揭开叶景修的伤疤,婆子说的话与当时叶景修亲眼见到的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所以叶九昭不是他的儿子。 抓来的宫卫中,守在外头的几位根本不知内情,只说当年看到太后进去过,身边跟着两名福女,其中一位正是如今的静妃,至于另一位,几名宫卫仔细想着,有人记了起来,“还有一位是池氏,原本是要分到翠来香跟着主子的,但是被主子拒绝了。” 第446章 昭儿不是皇子 叶景修倒是不知当时他母后还带着两位福女来过翠来香,想想那会儿许氏刚生下孩子,孩子还体弱,又有那么多的流言蜚语缠绕着她,作为婆母的太后又在这个时候带来福女,那岂不是要往院里塞人。 叶景修太了解枕边人的傲气了,她绝不可能容许这样的事发生,所以当时拒绝了这事也的确是她的性子。 只是问来问去的,皆是叶景修当时看到的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而且他再一次的证实了那座小坟堆里埋的骸骨。 叶景修先将这些人扣在了京城,一言一行都在紫角衣卫的监视下。 夜深人静,叶景修却是没有半点儿睡意,五更天时,让洛公公找来御医,他要亲自看着御医给许妃诊脉。 许妃被惊醒,却看到床边衣裳整齐的皇上,还有已经搭上她手脉的御医,她连忙要拒绝,却被叶景修按下。 叶景修下了令:“从今日开始,朕要求你好好养身体,朕每夜都会来,直到你怀孕为止。” 一旁的洛公公听到这话,惊愕地看向皇上,皇上到底怎么了,许妃娘娘这么多年了,也不曾有身孕,如今更是年纪大了,更不可能有身孕。 而且就算许妃现在怀上孩子,那也是个老来子,他将来上头还有那么多的兄长,如何才能有这个孩子的一席之地? 但是叶景修显然是铁了心,一定要许妃生下属于他们两的孩子。 许妃面如死灰,也不再拒绝,而是趁着御医诊脉之时,便说道:“我去陵城,不仅是将我小侄儿叫回京城来,而是也去看了叶九昭。” “这个孩子年岁与我的孩子不相差,长得竟与我相似,我想若是我的孩子在世,大概也就是那个模样,所以我不想再生孩子,而是想向皇上求一桩事,我想收叶九昭为义子。” “荒唐。”叶景修气得不轻,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她是宫妃,她怎么可以收下义子? 许妃却是无视叶景修的怒火,直接开口:“是我自己不想怀孕的,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用避孕的香醺,每夜睡不着之时,便会点上,所以我的身体已经不可能再怀孕。” 随着许妃的话落,御医也为此事证实,的确现在的许妃,根本不可能怀孕,说起这个配药,御医竟也知道。 许妃当年总是夜不能寐,御医开的药方,但当时明明交代了只用几日,情况好转便停止的,御医没想到许妃一直用着他的药方在宫外取药。 随着御医的证实,没把叶景修给气死,若不是御医当年开的方子,也不会让他坏了许妃的身体。 叶景修太生气了,直接下令处死御医,很快御医被带下去了。 谁能想到许妃对自己这般狠,这么多年一直用着这张药方,也怪太医署当年给出的药方。 洛公公带着屋里的下人退下。 叶景修坐在床沿,看着床上的许妃,沉声问道:“叶九昭,到底是不是我的儿子?” 许妃苦涩一笑,看着叶景修说道:“我多么希望他是我的孩儿,皇上若是缺儿子,要不我们一起认他做义子吧,正好我也有一个慰藉。” 叶景修听着这话,面色略显苍白,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许妃,好半晌才开口:“为什么?” “是你们叶家欠我的,当年不也是太后的交代么?我若没有孩子,我还能长长久久地留在这宫里,不然死的便是我了。” 许妃甩开叶景修的手,叶景修皱眉,当年到底还发生了些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太后怎么会这么待她,明明说好了,这是他心爱的女人,太后答应了的,还说当许氏作儿媳看待的。 只是经许妃这么一闹,叶景修对叶九昭的态度又变了,叶九昭明显地感觉不到被皇上盯着意味不明的眼神。 倒是回到了以前陪在皇上身边时的下臣样子,也不再有奇怪的优待,比如与皇上同桌而食,这让叶九昭反而轻松起来。 城西楼街头最近出现一位算命极准的道士,街坊们都排着队寻着去算,这道长说话也是神乎得很。 不过这位道长也有个习惯,便是每日只得下午摆摊,天一黑就收摊,其他时间不曾在街头出现,有人去打探也不知他的住处,以至于才来两日,就在城西楼里出了名。 孙氏想替儿子算一命,奈何排不上队,就是看着眼红,回来后将这一位道长算命准的事告诉了池小悦。 池小悦一听,想到昨个儿晌午那会儿在巷子角遇上一对师徒,穿着朴素又简陋,其中一人看着像位道长的样子,只是衣裳款式却是普通男子的上衣下裤。 见孙氏想明个儿三更天就去排队,还将招商处的铺子交给青妹打理,她是一定要给自家儿子算一卦的,且看看她家儿子的前程如何,还有就是他们一起在京城做生意会怎么样,莫再像上一次一样惹下祸事。 池小悦见孙氏执迷不悟,她立即带着两人出府去。 昨个儿是在巷子角遇上,或许今个儿还在,毕竟她府中的情况还没有摸清呢。 果然,不摆摊的时候,这道士带着小弟子是在街头到处打探的,不然那说算命准的,他要怎么忽悠。 三人很快来到这两人面前,孙氏看着眼前带着帷帽的道长,正要开口,青妹抢先了一步,“听说阁下算命极准,要不给我家夫人算一命如何?” 说完这话,青妹和池小悦纷纷退后两步,于是孙氏就站前头了,两人扮成丫鬟的样子,孙氏极有默契,立即反应过来,站在那儿没动。 那道长透过帷帽看向三人,还颇为意外,也看不到他面上的表情,但他并没有反驳自己不是算命的道长,而是伸手指向池小悦:“这位夫人,我倒是可以帮你算一算。” 孙氏和青妹心头吃惊,被看出来了,看来这人很有眼光,莫非真的算命准?是她们误会他了。 池小悦心头微惊,看向一旁的小弟子,瞧着这小弟子人很木讷,也不开口,甚至都不看几人,而是低垂着头,静静地站在师父身后。 “不如入夫人的府上为夫人算一算,若是老道算出来了,能否在府上吃一顿饱饭?” 第447章 她有财运 这倒好说,青妹这就邀两人入府,孙氏也想着借机能给她算一算,明个儿都不必排队了。 只有池小悦拒绝了,“府上不方便,明日我带着两位姐妹去阁下的摊位前,当着众人的面算一算。” 说完这话,池小悦拿出银袋送上,“阁下可以寻客栈住下,明个儿要是算准了,还有赏银。” 道士和弟子这就收下银子,道了谢,随即离开了。 池小悦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这条小巷子,说道:“问我生辰八字的来了,明个儿咱们三个一起去算一算吧。” 青妹和孙氏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先是来查户籍,而后问生辰八字,这是要闹哪番,真被怀疑上了。 “悦儿,那我们怎么办?” 孙氏担忧地开口。 “别怕,我的生辰八字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又不是池英的生辰八字,许谡已经派人去了美岭,不会有人回京城来揭穿她,也就不必担心了。 三人回了府,而就在刚才的屋舍前,悬梁上此时也跳下一人,正是周汉豫。 自打底下的人将内幕告诉周汉豫之后,他就一直守着这座府邸,尤其知道许谡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派出京城,便知道他们要有所行动了,只是他没有想到姐姐如此警惕。 不过这生辰八字还没有交出去,紫角衣卫的心腹再次给周汉豫递来消息,许妃在九月初一那日祭拜了那个孩子,打消了皇上的念头,而带回来的下人与宫卫,全部撇清了叶九昭的嫌疑。 这倒是让周汉豫有些意外,许妃惹下的祸事,她竟然想办法圆过去了,想不到她为了叶九昭的安全,十几年前就布下了局,好有心计的女人。 只要他姐姐不叫池英,这件事也就不会再追究下去。 周汉豫这就离开了城西楼府邸,回自己府中去。 这算命的道士在城西楼才两三日光景便引起了不小的动静,可见容国百姓是多么的相信这些命理玄说,难怪国师能受得百姓的尊重。 池小悦三人来到算命摊前时,这儿早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而眼下还不到午时,道长还没有来,街坊们便已经迫不及待了。 池小悦看了一眼眼前的阵仗,而后看了看周围的茶楼酒肆,接着就往茶楼去了。 二层楼上,推开窗户就能看到底下的算命摊位,三人便这么坐着喝茶。 孙氏有些忧心地开口:“这么多的人,怕是轮不到咱们了。” 池小悦笑而不语,三人喝着茶吃着点心,且悠闲地等着。 午晌后,道长带着弟子过来了,两人已经换上了那仙风道骨的装扮,与昨个儿相比,简直判若两人,便是跟着的弟子,今个儿也有了笑脸,还能与人交谈,与昨个儿的沉默寡言有着明显的不同。 道长仍旧戴着一顶帷帽,看不到真容,问人八字,再看面相,接着算出他的命格,还能说上几桩他家最近发生过的不好的事,一转眼的功夫,就让街坊们五体投地,信服不已。 孙氏在楼上喝着茶,有些郁闷地撇了撇嘴,“要不是悦儿告诉我,我还真就信了。” 这算命一说,池小悦也不懂行情,或许也有些手段,但是最近发生的事说得这么明显的,就有些刻意了,不是最近走访打探,又怎么能这么准确。 眼看着后头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天色也不早了,池小悦这就起身,带着青妹和孙氏来到了算命摊前。 小弟子见到三人,脸色就变了,立即喊了一声“师父。” 道长朝三人看来,这就说道:“都往后退一退,本道长的贵客来了。” 前来算命的街坊看到三人,也都认出来了,这可是未来的摄政王夫人,所有人都退开几步,正好,这外地来的道长,他会算出王妃是什么命格?也好验证一下道长的能耐。 池小悦直接坐下就将生辰交了出来,道长有些意外,怕是没想到她这么爽落。 看到上面的生辰,道长脸色微变,不对呢。 “夫人这八字是好,财旺生官,是个好命格,只是我瞧夫人面相,不该是这生辰,夫人若是相信本道长,何不将真正的生辰交出来。” 池小悦脸色一变,便说道:“道长若是真诚,何不将帷帽取下。” 瞧着这意思,他不将帷帽取下,她也不会交出真正的生辰。 道长犹豫了一下,一旁的徒弟只得上前开口:“夫人,这是道门的规矩,还望夫人能遵循。” “规矩也是人定的,我这人最是真诚,人与人交往,连真面目都不能示人,又何谈真诚。” 池小悦的美眸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道长。 后头的城西楼街坊早已经向着摄政王夫人,在城西楼,夫人是他们的骄傲,也都纷纷起哄,瞧着是要压不住了。 道长犹豫了一下,帷帽下的眼神朝旁边的酒楼三楼看去一眼。 只是道长的头突然抬了一下的样子,立即让池小悦警觉起来,她没有顺着他的方向回头望,而是拿起生辰就要起身。 道长突然将帷帽取下了,是位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蓄须,四方脸,长相清俊,头顶发髻只得一支木簪,人很朴实,再加上这一身衣裳,更有些像不染人间烟火气。 看到道长真容,街坊们更信他了。 池小悦见状,这才又坐了下来,将自己的生辰再次放到了桌上。 道长看到的仍旧是先前的生辰,脸色不太好看,正要开口相劝,池小悦解释道:“这就是我的生辰,我这人没有撒谎的习惯,你且说这八字如何?” 道长皱眉,接着拿起生辰测算,半晌后,仍旧说道:“财旺生官,夫人命中财旺,则也需要身旺,富而且贵,夫人模样周正,一脸的福相,是生财守财之势,财旺而生官,贵亦能求也。” 青妹和孙氏听得有些懵,这是好的意思了。 然而道长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夫人身不能有亏损,不免败财,有损贵气。” 池小悦头一回算命,没有之前在吴家村媒人说的那么夸张,便是她本来的命格,也还是有财运的,难怪她三十岁就能财务自由,多么富贵也没有,但吃穿不愁还是可以的。 第448章 她不是池英 道长说完话后,却仍旧在观察她的面相,半晌后,又叹道:“夫人富中有贵,却也福祸相依,这命格虽好,却也不是顶好。” 是还想套出她的真正八字么? 池小悦这就将一袋银钱放在桌上,装作一脸满意地准备离开,道长又叫住她,“夫人的生辰当真不假?” 青妹听不下去,郁闷道:“我瞧着道长这么会算,怎么就看不出真假了,真是这么灵验,那就来算一算这生辰八字的真假如何?” “夫人见笑了。”道长被青妹怼得脸色不好看,没有再追问下去。 池小悦起身准备走时,不动声色地朝对面的酒楼看去一眼,正好看到对面三楼的一扇窗户正好关上。 池小悦这就说道:“想不到我命格里有财运,今个儿这命算得好,咱们去酒楼吃顿好的。” 随即池小悦就往酒楼的方向去,那道长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眼神里意味不明。 前头就是酒楼,可这儿算命的街坊太多,人也多了,走过去时难免人挤人。 就在这时,一个与池小悦擦身而过的妇人突然开口喊道:“噫,池英。” 对方用的是美岭的方言,池小悦会听也会说,而且她听到了,但她的本能并没有反应过来,因为她根本就不是池英。 一旁的青妹和孙氏就更不可能反应过来了,以为是在叫别人,三人仍旧往前走,那妇人却站在人群里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看来她真不是池英了。 到了酒楼大厅,池小悦没有急着上楼,而是站在那儿看向楼梯间,果然这个时候有人从上面下来。 前头之人一身白衣道衫,仙风道骨似的从楼上下来,后头跟着两名长随,一看就与人不同。 但是容国百姓对道长很是尊重,尤其最近新上任的国师,再一次将信仰带来了容国。 客人看到道长也都纷纷让开一些,有的还向道长行礼。 青妹和孙氏也是本能的让到一旁,并没有多想,唯有池小悦看着此人就不对劲,所以刚才三楼关窗的人正是他们吧。 还有街头道长取下帷帽前看到的方向也是这人吧,难道他是当今的国师? 白衣道长经过池小悦身边时,并没有停留,而是匆匆出门去了。 人走了,青妹和孙氏小声问道:“悦儿,咱们还上楼喝酒么?” 池小悦摇头,“回去吧。” 马车离开了酒楼,转眼回了城西楼府邸。 白衣道长离开酒楼后入了一辆漆黑的马车,随即向长随下令:“给我师弟传个话,不必再摆摊算命,我已经清楚了。” 长随这就去传令,街头的算命摊子早早地收了摊离去,之后再没有在城西楼看到过道长和他的徒弟,也自打那日后,街头无人再摆摊算命了。 子夜时分,皇宫一处荒废的院子里,静妃带着两名下人提着灯笼过来了,静妃披着黑色斗篷,整个人裹在斗篷中,一双美眸看到院子正中的一人,正是紫角衣统座周汉豫。 静妃上前行礼,叫了一声大人。 周汉豫回过身来,看向静妃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下人,这人低垂着头,也看不清长相,瞧着是个贴身婆子,年纪也有些大了,背似乎有些驼。 静妃生怕统座大人误会,连忙解释道:“从尚服局里调来的一位老绣娘,原本这人年纪大了是要放出宫去的,正好我身边下人少,就收了她,这人在宫里有二十几年了,倒是嘴巴子紧,管得住。” 周汉豫这才收回目光,看向静妃,语气冷淡地问道:“何事?” 静妃没办法出宫去,遇着事儿只得给紫角衣卫递消息,好在统座大人收到了。 静妃这就开了口:“大人,最近皇上夜夜都去凤栖宫,再这么下去,妾身怕是要失宠了。” 失宠可不是好事儿,她到现在还没有怀上孩子,该如何是好。 周汉豫自然也听闻一些的,许妃向皇上示好,故意拿银子笼络洛公公,皇上便去了凤栖宫。 看着眼前的静妃,有了宠幸明显比先前要华贵得多,人也似乎年轻了些,只是那双眼睛里却充满着野心。 周汉豫突然发现为何许妃能久盛不衰的得到恩宠,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许妃的眼里只有傲气,她是世家女子,锦衣玉食的长大,她根本不需要野心,便能得到一切,反而这样的眼睛看着至少舒服一些。 “你失宠,那是你的事。男人若是喜欢一个女人,你是抢不回来的,所以这也是你与许妃的不同之处。” 周汉豫理了理袖子,这就准备走,静妃急了,连忙追上两步说道:“再给妾身一个月的时间,妾身保证能怀上孩子。” 周汉豫脚步一顿,他实在是想不明白,静妃如此执着于生一个孩子傍身。 周汉豫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幽冷的月光照在周汉豫的脸上,倒是让静妃有些惧怕起来。 “你当真以为我还相信你说的那个浣衣局美貌女子阿奴的故事?” 静妃被周汉豫紧紧地盯着,吓了一跳,一脸惊恐地开口:“我没有骗你,当年我亲耳听到,你就是浣衣局阿奴所生,你的确是皇子。” 周汉豫也没打算急着走了,而是来到了静妃面前,正看着静妃,却见旁边的婆子突然抬头看向周汉豫。 周汉豫何其敏感,他立即看向那婆子,在看到那婆子的长像后,他脸色变了。 静妃很快也反应过来,连忙看向贴身的婆子,没想婆子又低下头去,没有什么不对劲,静妃心头仍旧想着的是怎么能让统座大人相信,她现在没有靠山了,只有统座大人和国师向着她,她才有活路。 许妃再次受宠,她怕是要死在这宫里的,虽然还没有动手,那也是迟早的事。 周汉豫很快收回目光,看着忐忑不安的静妃,突然问道:“你可知她的长相?” 婆子的身子微微一抖,这细微的动作全部落入周汉豫的眼中。 静妃摇头,“当时我只是一位福女,连皇上的面都见不上的福女,根本不知那位阿奴是什么模样,然而她能被皇上一眼相中,大概是长得极美貌的吧。” 没想这话却使周汉豫冷笑出声,也没有反驳静妃的话。 第449章 周汉豫寻到了生母 静妃再次相求,只要一个月的时间,她保证能做到,她已经在养身体了,一定能行的。 周汉豫皱眉,他对这嫔妃之间的争宠毫无兴趣,他要做的事,也不必一位宫里的妇人插手。 “你刚才说这位贴身婆子是从尚服局要来的,正好我这些日子住在宫外,不当值,平素的便服没有几件,且让她做几件常服,若是满意了,倒也能帮你一次。” 静妃听着这话,一脸欣喜,连忙跪谢,周汉豫却是头也不回的走了,他功夫好,转眼就没了踪影。 静妃身边服侍的宫女连忙开口:“主子,咱们还没有量大人的尺寸呢?要怎么做常服去?” 倒是提醒了静妃,可惜人走了。 一旁的婆子开了口:“奴婢会看人,主子不必担心,大人的衣裳奴婢能做出来。” 倒是给静妃解决了难题,主仆三人要离开时,静妃突然停下脚步,她回头看向贴身婆子,突然开口:“你抬起头来。” 这人从尚服局要了来,似乎都不曾仔细看过她,她到底长什么模样。 婆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头来,静妃看着她的容貌,立即想到了许妃,很是吃惊,“你竟然长得像许妃。” 婆子连忙垂首跪下,诚惶诚恐。 静妃想起刚才周汉豫的眼神,以及突然答应她的请求,又问道:“你叫奴依?” 婆子连忙应是。 “那你可认得阿奴?” 婆子却是摇头,“奴婢小名阿依,入宫以来就在尚服局,不曾离开过。” 静妃的眼神意味不明的看着眼前的婆子,突然笑了起来,当真是天意,看来她还真的是有些福气的,总能峰回路转。 城西楼府邸,池小悦正在看账本,不过是才看了小部分的账本,就已经有十二万三千两银子的账目对不上,粮米还未核查出来。 池小悦揉了揉太阳穴,青妹却顺势过来帮她按压太阳穴,劝道:“账目一时半会也对不出来,就算对出来了,马上也要成婚在即,还是得年后再来理账的。” “到那个时候,悦儿是当家主母,说什么话都好说,倒是想不到这么大的世家,管事也多是家生子,竟然还做出这种账目来。” 池小悦也将账本放下了。 这会儿孙氏兴匆匆地从外头进来,身后带来几人拿来好几匹布料,说道:“又来了新料子,我今个儿看着特别喜欢,要不在这几匹布里挑一匹出来做新嫁衣如何?” 池小悦无奈地看了孙氏一眼,说道:“许谡说不让我亲自做,有宫里的尚服局帮着做,过几日就要送了来。” 孙氏兴奋的脸上又歇了心思,毕竟这与在陵城时成婚不同,在京城,悦儿马上要成为王妃,自然身份不同的,成婚大事,也是要规矩的,便是新嫁衣也不能随便穿。 池小悦不想孙氏和青妹失落,这就说道:“新嫁衣咱们定不了,那喜日里穿的家居喜服还是可以自己做的。” 孙氏的眼睛又变得明亮起来,这就将自己精心挑选的布料一一展示出来,看着池小悦挑选。 “要不,咱们三个都挑选做两身,跟着一起喜气喜气。” 孙氏和青妹有些不好意思,两人只是一个陪衬,可不能抢了风头。 池小悦可不容她们,这就将大红料子往她们身上比画,两人羞红了脸,池小悦更是火上浇油,“等你们俩再次成婚之时,我要亲自给你们挑选好料子。” 再次成婚,孙氏和青妹想都不敢想,第一段婚姻就是如此的难堪,她们真是半点也没有心思了,现在这日子过得挺好的,两人一起抚养着杰哥儿,将来也是有依靠的,再说她们三个在一起也挺不错呢,不需要男人。 池小悦见两人没这心思,倒也不好劝了,这就各自挑选一匹料子,都回去做成新衣裳那日再穿。 这一批的料子还真是不一样,听说是苗氏今年下半年去了一趟平江府打探了一下,那边一间小作坊做出来的料子。 苗氏与对方合作,买下了版料,给了高价钱,对方不会再将版料卖给旁人,她这才拿回去做出来。也算是苗氏眼光极好,她看中的料子,这怕是要在容国各处时新起来不可。 孙氏正要说这事儿呢,玉竹夫人将宫里的丝线生意接下了,眼下这批好布料,又是要去了不少,听说打算去陈留郡开设分铺去。 这么说来,下一次夫人们聚会,大概是玉竹夫人请她们看戏了。 这日傍晚,池小悦三人正一起做着新衣,突然屋顶上跳下一人,没把三人吓死。 看到来人是周汉豫,三人也就放了心,难怪无心和无用没有阻止。 周汉豫将小包袱往桌上一放,看向池小悦,说道:“姐,帮我看看这衣裳,与我官服可有相似之处。” 池小悦听到这话,脸色微变,这针线活上的相同之处,尤其是周汉豫的官服,立即让她想到了在美岭之时看到的那块粗布上绣着的名字。 池小悦这就看向青妹和孙氏,两人这就起身告退。 花厅里只有两人时,池小悦这才上前打开包袱。 周汉豫虽然靠着柱子站在那儿,似乎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然而池小悦已经感觉到了他的紧张,他在等一个答案,而这个答案便是他寻到了生母是谁。 池小悦仔细地比对着周汉豫的官服与这新作的衣裳,看了许久后她皱紧了眉头。 周汉豫立即站直了身子,疑惑地问道:“可是不相同?” 这话怎么带着些许的失落又有些许的欢喜,真是复杂。 池小悦抬头看向周汉豫,随即点头,“针法不同。” 周汉豫明显的面色一黯,这就要上前收走衣裳,没想池小悦又开了口:“但是收针的时候就是同一个人的针法。” 周汉豫怔住,有些听不明白了。 池小悦将两件衣裳的收针处指给他看,“做惯了针线活的人,收针都会有自己独特的一套,而且会追求完美,所以这种下意识的本能,恐怕是做衣裳的人自己也没有注意上。” “这针法的确不同,我想大概做衣裳的人故意为之,她是想掩瞒什么,或者她与先前做官服的人走得极近,不然很难想象这收尾的针法如此一致。” 第450章 你就是梅姐儿的舅舅 周汉豫自是看不出什么,但是在这世上他只信姐姐的话,虽然他说过不再打扰姐姐的生活,可是这一次不同,这关系到他的生母,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从而落下把柄。 “所以这个人的针线活与咱们老家院里的那块粗布上绣的我的名字是出自一人之手?” 池小悦毫不犹豫地点头,“若是我能亲眼看到她做针线活,我就能更肯定这一点了。” 周汉豫摆了摆手,“不用姐姐这么辛苦,她大概真的是我生母,因为她熟悉我的衣裳尺寸,这些衣裳都很合身。” 池小悦看着一脸难过的周汉豫,不知道要怎么劝他,这人吧,这些年对她是真的好,一直派人暗中保护着她,也不曾来打扰她的生活。 虽然那次将她带回美岭,的确心头有气,但也都这么多年了,气早消了,如今他还是一个人,来去无踪的,如今好不容易寻到了生母,却没有半点欢喜,真替他难过。 周汉豫对上池小悦心疼的眼神,原本冷郁的心头瞬间变得温暖起来,“不需要姐姐的同情,我以后也不会打扰姐姐的生活。” 眼看着周汉豫收拾了包袱要走,池小悦终于开了口:“以后你若是不当差,可以来院里吃饭,想来你一个人来来去去的,老在外头吃也不是事儿。” “梅姐儿还不知你这个舅舅呢,她要是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疼她的舅舅,大概是要缠着你的。” 周汉豫脚步一顿,眼眶里莫名泛着酸意,半晌才应了一声:“好。” 转眼周汉豫纵身一跃离开了府邸。 池小悦坐在石凳上久久没能平静。 周汉豫寻到了生母,她刚才也不好问他,那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然而这一切剧情上是没有的,现在全部都变了。 也不知她的改变带动着这些小配角的改变,是好还是坏? 国师府里,戚琰熔收到一个普通的木盒,底下的护卫皆不知是谁送来的,戚琰熔一脸的疑惑将木盒打开,谁知打开的木盒里是半截带血的中指,吓得戚琰熔倒退了好几步。 戚琰熔立即挥退屋里的下人和长随,看着那木盒里包着手指的血书,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想要在玄阳城里活命,闭上你的嘴巴。” 戚琰熔面色铁青,手还在发着抖,看到那带血的手指上有一个小疤痕,他知道这是谁的手指,不正是他派去街头算命的师弟的手指。 戚琰熔立即叫来长随,赶紧去他师弟的宅子里瞧一眼。 这一次是他召师弟出山帮忙,师弟也想留在玄阳城里助他一臂之力,谁知才露锋芒就遭了罪。 很快长随回来禀报,安排的宅子里,师徒二人皆不见了,也无打斗的痕迹,但人已经失踪,四处打探了情况,根本无人得知去向。 戚琰熔终于知道恐惧了,原来他这个国师在京城里什么也不是,真要动他,连皇上也护不住他。 原本受万人景仰的国师,到这一刻才认清了自己的处境,只是到底是谁要护着池氏,摄政王在京师营里这么长时间没有回来,许府那边的动向他可是派人盯着了的,根本不可能动手。 那么除了摄政王,还能有谁?池氏到底什么来历,摄政王要娶她,暗中还有人保护着她,这一下他可不相信池氏只是一个小小庄户。 一旁的长随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小的查了查宅子周围,没有任何痕迹,一般人出手,根本做不到,除非是京城令人闻风丧胆的紫角衣卫。” 说到紫角衣卫,戚琰熔的脸色越发的苍白了,这差事是皇上派给他的,他去调查池氏并没有错,所以不可能派紫角衣卫来对付他,除非这些人执行的命令根本不是皇上的御令。 戚琰熔这就下令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并将盒子处理掉,同时给美岭递消息,拿到池氏的证据就快速赶回来,一刻也不要停留。 然而傍晚时分,长随匆匆进来禀报,他们派出去的人马全部失联,而前不久发现摄政王底下有队人马跟着出城一事,恐怕摄政王已经先他们一步毁了证据。 这一下戚琰熔没了脾气,跌坐在交椅中,立即让长随磨墨,咬牙切齿地写下折子,上面说的叶九昭之母池氏,真名池小悦,生辰八字中主财运…… 写完折子,戚琰熔一刻也不敢停留,立即将折子送宫中去了,并将这次打探的结果也一并禀报给皇上。 还是保命要紧。 叶景修本来在许妃宫里就已经相信了叶九昭不是自己的儿子,如今国师又查到池氏并非当年的福女池英,这事儿也就没再有半点儿怀疑。 只是叶景修最近有些郁郁寡欢,枕边人总是有意无意的提起以前的事,让叶景修心头不舒服。 这日傍晚,叶景修在御花园里散心,也不知怎么地不知不觉走到一处荒道上,这儿多是宫里最苦的下人干活的地方。 洛公公竟然也没有提醒,见皇上停下脚步,这才提醒道:“皇上,前头就是浣衣局了,那儿已经荒废了十几年。” 听到浣衣局三个字,叶景修的心头微微一怔,二十几年前,他有一次经过浣衣局,那时他喝醉了…… “皇上,这儿竟然有人遗失了一幅画卷。” 洛公公连忙上前将画捡了起来。 叶景修朝那画像看去,瞧着这画卷年代久远,瞧着是谁收藏已久的画了。 洛公公见皇上没有阻止,他这就将画展开,谁知展开一看里头是画像,一位美人栩栩如生地出现在眼前。 画上女子十六七岁的样子,美眸晶莹,眉眸更是温柔又可人,而且这画上女子秀美中透着纯真,洛公公忍不住说道:“皇上,这原来是许妃娘娘年轻时的画像呢。” 然而叶景修见了,脸色却很难看,他很快从洛公公手中夺下画像,将之收起,而后看向前头的浣衣局,随即转身离去。 圣御殿里,叶景修再次将画像展开细看,这画上女子身上的衣裳可不是富家贵女的锦衣华服,而是宫中下等奴婢的衣裳,对方抱着一个大木盆,里头装着的不正是衣裳么。 第451章 去母留子 叶景修这么多年了,也不愿意想起以前的事,可是经过这些日子许妃的刺激,这让他想起不少事情,包括他刚做皇帝之时,曾经过浣衣局,看到一位女子长得像极了许妃。 那个时候许氏还是待字闺中的贵女,不过是他念着许氏,苦闷她对自己的不上心,于是他遇上这么一个女子,又喝醉了,一时间犯下了错事。 这么多年了,尘封心底好些年,他今个儿才回想起来,只是这些回忆,他根本不想记起来,更不能让许妃知道。 叶景修本想将画像在烛台上点着,一把给烧了,但是他又犹豫了一下,最后展成一卷扔在了废纸篓里,这才叫来洛公公。 “传诏周汉豫,是时候恢复他的官职了。” 洛公公这就出去传诏。 事隔几月,周汉豫再次被皇上看重,重回宫中,成了叶景修的暗卫,也成了紫角衣营的统座。 书房中,叶景修叫周汉豫从那废纸篓里拿出画卷,交代道:“能在宫里掉落这幅画,想来某些人还有些异想天开,查一查画中人的生死。” “若是活着,杀了她,若是死了,便查出背后之人,能在宫里行走,想必也是内宫中人,不难查。” 周汉豫看着画像,垂下的眼帘露出一抹锋芒,他很快收起画像,不想叶景修又开了口:“看一眼你就记住,不必留着。” 周汉豫的脸色微变,他这就当着叶景修的面将画像烧了,眼看着画像一点点的烧完,周汉豫不动声色地看了叶景修一眼,然而叶景修自始至终都没有看那画像一眼。 周汉豫突然上前,禀报道:“皇上,臣在宫外之时,曾在京城无意中听到一个传闻。” 叶景修掀眸看向他,沉声问道:“什么传闻?” “有人传当年浣衣局女子阿奴曾得皇上一夜恩宠,在宫外生下一位皇子,似乎最近来了京城,臣未当值,不好出手查探。” 叶景修的脸色变了,一夜恩宠就生了一位皇子?叶景修气得不轻,手按在书上,半晌才冷眼看向周汉豫,“你未当值,竟敢不去查?看来这紫角衣统座是要换个人当当了。” 周汉豫连忙跪下,只得说道:“臣有些线索,有把握能查出来。” 叶景修并无动容,而是下令道:“尽快查出这个孩子的下落,尤其是那个婢女的下落,当年是如何出得了宫门的。” 周汉豫不动声色地看向叶景修,而后问道:“皇上,查出孩子的下落后该如何处置?” 这一下叶景修有些许的沉默,周汉豫的心却提了起来。 “杀了他。” 叶景修开了口。 周汉豫的身子抖了抖,心头是迅猛的恨意。 周汉豫领令,这就起身要走,叶景修又突然叫住他,“等等。” 周汉豫面无表情地停下。 叶景修起身在桌前踱步,很快眼神又看向那烧了画香的烛台,又说道:“查出那个孩子的身世,若是那奴婢所生,便去母留子,将孩子送去守皇陵,不必告诉他身世。” 周汉豫的手不知不觉在袖中握紧成拳,领了令,周汉豫退下了。 宫里静妃最近又受了宠。 暗中,周汉豫坐在宫阙之上,看着洛公公大清早地给静妃宫里送赏赐,周汉豫的目光落在洛公公亲自端着的一碗燕窝上。 很快洛公公带着下人进去了聚福宫,静妃带着下人上前跪谢。 洛公公催促着静妃喝下燕窝,还小声说道:“静妃娘娘是有福的,这燕窝也只有凤栖宫里才有,而今聚福宫里也有了。” 静妃自然心头欢喜,这就端起了碗正要喝。 突然外头有宫卫匆匆进来,向洛公公禀报道:“公公,皇上急召,速去御书房。” 洛公公只得再次交代静妃莫浪费了燕窝,这可是难得之物,吃了能养颜补身。 于是洛公公带着人匆匆离开。 静妃也生怕落下一滴燕窝没吃上,这就端着就要大口喝下,突然屋里出现一个身影,手一拂就将静妃的碗打落。 “砰”的一声响,静妃还没有反应过来,门就被一股掌风关上了。 屋里主仆三人都吓了一跳,就看到周汉豫不知几时已经入了屋,他一身官服,一看就是官复原职了,以后都会在宫里走动。 “喝下这碗燕窝,你就怀不上了。” 周汉豫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走动,随后又来到香炉前,闻到那香炉中熏香的余味,便皱了眉,而后将香炉打开,里头还有未燃烬的一些,他沾了一点儿在鼻端下闻了闻,接着冷笑出声。 “这香是凤栖宫里最爱点的,是不是皇上告诉你这香点了能安神,之后你也发现每夜都睡得特别的香甜?” 静妃也聪明,反应了过来,这香的确是皇上派人送来的,而且每次与皇上在一起,都会点上这个香,所以这也是她怀不上身孕的原因? 周汉豫看向傻乎乎的静妃,沉声道:“皇上根本就没有宠幸你,你又何谈怀上身孕?” “燕窝和熏香,吃久了闻久了,你便没有了生孕的能力,至于你夜里燃了这香睡得这般沉,你可记得皇上宠幸过你?” 这倒是提醒了静妃,睡前她的确与皇上纠缠在一起,之后就睡着了,也就不记得了。 可是皇上最近隔三差五的来,若是不宠幸她,大可不必来,何必做样子? 静妃想不明白,但心头十分难堪,若是来了不宠幸,她宁愿皇上不来。 周汉豫再次开口:“你真的想怀上孩子?” 静妃立即朝周汉豫跪下了。 周汉豫从怀里拿出一包药来,“皇上老了,就算与你在一起,也未必能怀上,用上这药,我再替你寻个精壮的男人过来,只要皇上认,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皇子。” 静妃被吓住,她跌坐在地上,从来没有想到借男人生子,这要是被发现,那可是诛九族的罪,她不敢。 周汉豫见她这模样,立即从她手中争走那包药,转身便要走,静妃也不知怎么的,下意识的抱住了周汉豫的脚。 一旁的丫鬟和婆子早已经吓得不轻,只是那婆子却是不动声色的抬头看向周汉豫,眸里很复杂。 “你可想好了,这事没有回头路。” 第452章 负伤回来的许谡 静妃含泪点头,她愿意,她只想要个孩子,而且必须得有一个皇子。 周汉豫这就将药交给静妃,随即离开了。 城西楼府邸,池小悦每次做晚饭,都会留一份在厨房里温着,青妹和孙氏有些奇怪,某日傍晚,两人悄悄地去了厨房蹲守。 结果天黑的时候,便有人翻墙入府,闯她们厨房里独自吃着饭。 青妹和孙氏从窗户边瞧见了,一脸的不可思议,两人悄悄地离开。 厨房里,周汉豫端着碗大口大口的吃着,每天的这一顿,便是他最开心的时候,只要在皇宫没有出京办事,他都会抽时间过来吃晚饭。 吃完饭后,周汉豫不想急着回宫,便在屋顶上躺会儿,似乎在姐姐这儿,便是屋顶上睡一觉也是好的。 藏在暗处的无心和无用颇为忧心地看了屋顶上的某人一眼,无心小声说道:“无用,你出京城一趟,咱们家公子再不回来,这城西楼府邸都要成周阎王的了。” 的确,原本出门十天半月的摄政王,没想到这一次一出门,却是快两个月了,再不回来,婚期也快到了。 也不知道皇上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将摄政王派出京城去。 无用当天夜里就出京城了,暗中倒是没有告诉嫂子。 许是院里小孩的声音将周汉豫吵醒,他睁开眼睛,就见院里一个女娃娃,扎着两个花辫子,那蓬松的长裙子,一看就乖巧又可爱。 周汉豫想起姐姐说的话,孩子还不知道他这个舅舅的存在,眼瞧着周围竟也没有下人照看着,就由着一个孩子在院里玩耍,周汉豫动了心思。 当池小悦从屋里出来寻找孩子时,就见孩子站在屋顶上,没把她吓死,谁将孩子抱上屋顶的? 池小悦急坏了,除了她家女儿,周围连个护卫也没有,她连忙在下头命令道:“梅姐儿别动,站在那儿不准动。” 四岁的孩子,什么也不懂,她听到母亲的话,朝下头欢喜地招手,还刻意地走了几步,池小悦的心都快吓了出来。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时,就听到梅姐儿大喊:“舅舅,我要飞,我要舅舅抱着飞。” 随着这一声舅舅,与孩子躲猫猫的周汉豫很快现了身,池小悦才知道是周汉豫来了,她有点儿后悔当时说让他来府中吃饭的提议,尤其是梅姐儿认他做舅舅,这一看就是个没有带过孩子的。 然而周汉豫将梅姐儿抱在怀中,转眼从屋顶上跳了下来,落到了池小悦的面前。 梅姐儿半点不惧,一个劲地说好玩,还要玩。 周汉豫看到姐姐一脸苍白的样子,知道吓到了她,只得解释道:“我都留意着孩子的,不会让孩子掉下来。” 话是这么说。 池小悦连忙将梅姐儿抱了过来,孩子倒是聪明,知道母亲生气了,不敢再说要飞着玩了。 周汉豫见姐姐气愤地将孩子抱了过去,他有些忐忑地站在那儿,刚才他是不是做错了。 谁知这会儿池小悦开了口:“想要飞呢,那就叫舅舅给咱们在花园里做个秋千,到时候我们都可以飞了。” 周汉豫本以为姐姐生了气,以后大概是不能来府中混饭吃了,没想到姐姐并没有生他气,下意识地他看向池小悦,见池小悦看着他,“要不帮忙做个秋千。” 周汉豫连忙点头,然而他根本不知道这个怎么弄的。 池小悦带着梅姐儿往后花园去,这儿倒是有一块空地方,做几个秋千架,既能坐着赏花,还能白日里晒晒太阳,尤其方便她们几个在花园里聊天。 堂堂紫角衣统座大人,就这么地被自家姐姐征用来做秋千,半夜三更不睡觉,做到子夜时分才满意的离开。 那会儿梅姐儿早已经睡着了,便是姐姐也被他催着回去睡了,就为了答应外甥女明个儿大清早便能荡秋千,周汉豫就这么忙活了一夜。 清晨时,池小悦才起,就被梅姐儿给拉去了后花园,然后看到一排两位的秋千椅就放在花丛中,没把孩子乐坏了。 再瞧瞧,除了这一处花丛中有,那边也还有两处,竟然做了三套,这木匠活做得挺不错的呢,这怕是忙活了一夜吧。 青妹和孙氏也跟了过来,坐在秋千椅中,感觉到不可思议,这饭是没有白吃,动手能力也真是强呢。 傍晚时分,梅姐儿荡秋千时,周汉豫躺在屋顶上瞧了一眼,脸上满是笑容,在姐姐面前,倒也不是一无是处,以后大概还是能吃这一顿晚饭的。 不过,当天夜里,许谡和无用匆匆回了京城。 这一次可不是剿匪这么简单,许谡被迫打了一场小仗,倒也赢了,若不是他速战速决,恐怕就得耽搁婚期了。 许谡一回屋,池小悦正在做衣裳呢,甫一抬头就看到门口穿着铠甲风尘仆仆归来的男人,她差一点儿手中针头不稳,扎到了自己。 “夫君。” 池小悦下意识地开口。 许谡长腿一跨,走了进来,那冰冷的铠甲阻隔着两人,池小悦还是没有忍住,上前抱住了他。 许谡叹了口气,将头压在她的发间,闻着熟悉的味道,说道:“这一次情况有些复杂,我也没办法给你写信,就耽搁了,好在来得急。” 池小悦也一直在想是什么事将他耽搁了,但既然是领兵出京的事,也不是小事。 池小悦帮许谡脱下那冰冷坚硬的铠甲,谁知有一处竟然染了血,许谡竟然负伤而归,他到底去做什么了? 夫妻两人在榻前坐下,翻开那带血的衣裳,就见后腰处一道三寸长的口子,好在不深,不然这一刀将要致命。 “是谁伤的你?” 池小悦的眼眶湿润了,她看着这个伤,便什么也顾不上,满脑子都是杀气,这是谁下的手?再深一些,她就真的守寡了。 许谡还能一脸轻松地看着她笑,没把池小悦气死。 “伤口有随军大夫看过了,上了药,只是我回来的急,便出了一点儿血,没关系的,再包扎一下就成。” 许谡握住她颤抖的手,一本正经地说道:“放心,不会让你守寡的。”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能说出这种气人的话,池小悦瞪了他一眼,赶紧帮他处理伤口。 第453章 是熟人所伤 本想着去叫大夫,许谡却是制止,“没事的,包扎好,我保证不再乱动,你且陪一陪我,又有好久没看到你,心头想得慌。” 池小悦在他身边坐下,想了想,便开口问道:“你不是交出兵权了么?为何皇上在这个时候派你出门,是不是他根本不想你成婚?” 许谡沉默了一会儿,方说道:“现在,我赶回来了,婚期如期举行,不碍事,只是新婚夜……” 许谡犹豫着又道:“我不会耽搁这新婚夜的。” 都老夫老妻了,还说这种话,池小悦心疼的是他,见许谡一直不曾说他这一趟的情况,她也没有再多问。 看来她和许谡的婚礼,有不少人是不同意的吧。 “兵权交出来了,这一次以后大概是不必出门了,我在京城里陪着你。” 许谡将池小悦揽入怀中,吻了吻她的额发,心也落定。 夜里,许谡见媳妇睡着了,他才披衣起身,身上的伤还是牵动着令他皱紧了眉头。 许谡推门出来,院里静悄悄的,他不动声色地看向屋顶,随后开了口:“统座何不下来一叙。” 周汉豫的确在傍晚时分来了后就没有离开,原本是在这屋顶上睡半宿再走,得知许谡回来,他就发现他这一次带兵出京城有些不简单。 周汉豫很快从屋顶上跳下来了,一身黑衣的他与这夜色融在了一起。 “谢谢这些日子对我媳妇的照顾。” 许谡由衷地开口。 周汉豫掀眸看了他一眼,见他仍旧面无血色,郁闷地说道:“那是我姐姐,以后再说这种话,我可不饶你。” 许谡笑了笑,两人这就来到了花园凉亭之上。 周汉豫再次看了一眼他的腰伤,问道:“伤的是腰,不是在外头寻花问柳给闹的,那这出手之人是个极阴险的人。” 许谡没有被他逗笑,反而面色沉重。 周汉豫见他这认真的模样,人也立即站直了身,惊问道:“莫非是你熟悉的人伤得你?” 许谡功夫不差,他不可能伤得这么重,除非他认识那人。 许谡没有反驳,而是问道:“你当初说我大哥没有死,你是在何处遇上他的?还是只是听到消息或者看到一些线索?” 周汉豫震惊地看着他,所以这伤是他大哥所伤? “燕北。” 周汉豫简短地答了话。 许谡立即看向周汉豫,“见到本人?” 周汉豫点头。 许谡垂下眼帘,随即在石凳上坐下,手不知不觉握紧。 “你父亲不在京城,英国公这爵位有名无实权,现在你不是继承英国公的爵位,而是摄政王,你与他们不同了。” 周汉豫面色冷淡地看着他,“所以你该知道的,你不是嫡长子,但你成了许家的家主。” 亭里一时间沉默下来,周汉豫见他仍旧执迷不悟,想起皇上说的“去母留子”四个字,他苦涩一笑,说道:“你这爵位与亲情,你觉得哪一样更值钱?” 许谡掀眸看他,没有作声。 “虎毒真的不食子么?” 周汉豫这就转身便走,走前又落下一句话:“你死不死的我可不关心,你莫让我姐姐做个寡妇就好,不然,我让你们许家都陪葬。” 周汉豫走了,许谡坐在亭中,这一夜注定是难眠之夜了。 宫里的新嫁衣送来了,青妹和孙氏看着这料子与绣工,无不惊叹,宫里的绣娘就是不一样的。 不过青妹和孙氏眼尖,发现这刺绣的丝线竟然是他们先前提供的那款,便是青妹都觉得好看,舍不得卖的货。 这种丝线产量不高,卖了一回后,之后就被玉竹夫人一人包圆了,不知道的商户得到的丝线早已经不是那一批最珍贵的丝线了。 池小悦试穿新嫁衣,这华丽的衣裳上了身,青妹和孙氏已经看得眼睛都不眨了。 再看到妆奁中摄政王送的那一套世间唯一的一套首饰,青妹和孙氏眼红嫉妒得很。 她们以前就发现悦儿只要略略打扮得贵气一些,她的这一张脸就立即变得不一样了,非得说多好看不见的,但这气质,还有这份贵气,却是京城里也难寻几个。 “挺合身的,你们说好看么?好在我最近没有吃胖。” 池小悦在铜镜中打量自己,可惜镜子看得不太清楚,这衣裳也是传统的广袖,层层叠叠的,穿上去就得花费不少时间,走路更是累赘得很,但不得不说真的很华丽大气。 或许这才像一个王妃端庄得体的样子,她先前做的窄袖是方便平时的出行,但是用在这大场合,还是这传统的衣裳才显得威严。 青妹和孙氏一脸惊艳地点头,且让京城里的姑娘们都看看,做王妃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悦儿,你这会儿便是站在我们面前下令,我们也会下意识地朝你跪下去。” 两人说得夸张了,池小悦可是与两人说好的,以后她不喜欢有人在她面前跪来跪去的,在外头没办法制止也就算了。 明个儿是成婚的喜日,宫里叶九昭早早地处理完手中的政务,也不顾殿前太过安静,以及皇上刚与两位大臣讨论完国事心情不佳,他直接出列上前恳求着,他要告假出宫,明日陪母亲出嫁。 随着叶九昭的声音,殿前更是寂静无声了,一同伴驾的文官连纸张都不敢翻动,生怕制造一丝声音出来而惹祸上身。 倒也是天下头桩奇闻,池氏出嫁,带着一大一小两孩子,而摄政王不过只是初婚而已,这段旷世奇情必定是要载入史册的。 叶景修这才反应过来,明日便是摄政王成亲的日子,这时间过得倒是快,不知六公主这几月可想清楚了。 叶景修看着殿前跪着的叶九昭,见他身姿挺直,模样还挺傲气的,有点儿像许妃的那股子劲头,难怪许妃想要收他为义子。 “准了。” 叶景修没有为难,叶九昭这就行了一礼告退。 当日从宫里出来的叶九昭,快马出内城,直接回到了城西楼府邸。 府中早已经挂起了红锦和大红灯笼,喜气洋洋的。 叶九昭难得出宫,明日还告假一日,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梅姐儿直接缠住了兄长。 池小悦看着昭儿竟然要陪在她身边出嫁,再想到自己明个儿还会坐在花车上抱着梅姐儿的样子,她的心情很有些奇妙,在京城里独一份,她带着儿子女儿出嫁,也真是够狂的。 第454章 这就成了王妃 成婚这一日,池小悦在青妹和孙氏的帮助下,将那珍贵的首饰带在了头上,而后又将那支金步摇带在了显眼处。 青妹和孙氏看着金步摇中间的绿石,有些吃惊,这就是传说中许家兵符中的那块绿石么? 穿上大红新嫁衣,从屋里出来时,门口的叶九昭见着了,也是吃惊,梅姐儿拉着兄长的手,看着母亲如同变了一个模样,小孩子便瞪大了眼睛,“我娘亲真好看。” 叶九昭也是看着今日的母亲如同换了一个人似的,也是没忍住看呆了。 青妹朝外头看了一眼,见花车已经来了呢,而花车旁边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的不正是许谡么,同样是大红的喜服,两人还真是郎才女貌。 蓄了须的许谡与池小悦站在一起,也不违和了,事实上,池小悦本来也只比许谡大了四岁而已,这些年又养得好,又怎么能看得出来呢。 只是这时代的婚姻大多男大女小,才会让他们觉得这婚事不可思议的。 池小悦在青妹和孙氏的搀扶下上了花车,前头是三匹白马,而花车也极大,她身边坐着梅姐儿,马车旁边是骑马的叶九昭。 叶九昭一身浅红长衫,骑在马背上,长相出众的他走在街头也是吸引了一群人的围观。 “王妃身边的孩子长得真可爱。” 有街坊忍不住开口,不少年纪大些的妇人,纷纷认同,唯有未出阁的姑娘家瞧见了,却是一脸不可思议地开口:“出嫁还带着一双儿女,这是什么样的福分?” 是呢,什么样的福份呢,然而独一无二的摄政王偏生就娶了这位。 池小悦坐在花车上就被大家伙的围观了,然而围观的百姓中大多是欢喜的,第一次遇上有庄户出身的王妃,大概得到了不少百姓的好感。 而今日梅姐儿也极听话,穿着红裙子靠在母亲身边,头顶带着的绒花簪,小小年纪就长相好看,还圆嘟嘟的很讨喜。 倒是有人发现这孩子似乎与摄政王长得极像呢,正好有人传言说摄政王与池氏实则早在池氏的家乡便已经成婚,这个女娃娃指不定就是摄政王的女儿。 跟在花车边的青妹和孙氏听到这话,真想暗中鼓掌,到底有个清醒的,会说事儿。 坐花车在京城游一圈而后入摄政王府,这都是上头的规定,到时候若是皇上和许妃来了许府娘家,就要当众封为王妃,同时母女二人上许家的族谱。 至于昭儿,池小悦看向一旁守护着的儿子,他仍旧不改姓,不入族谱,但会一同住在王府。 池小悦知道昭儿的姓是改不得的,只是孩子怕是要难受些,感觉就像她们母女抛弃了他似的。 这便是改嫁吧,最后她池小悦也算是没有遵守先前的约定,改了嫁,好在昭儿理解她,支持她。 叶九昭见母亲的目光看来,也忍不住回望着母亲,以为母亲累了,便小声开了口:“娘,再忍一忍,就要到王府了。” 昭儿还真是贴心。 这敞开的花车,风还是有些大的,许谡朝母女两人看来,随即将身上的披风取下,转眼花车停下,许谡亲自将披风披在了母女身上。 街坊们见了,惊呼出声,摄政王这份温柔真是羡煞了京城的女子。 而就在此处的茶楼上,一间雅间里,一身青衣的六公主看着街头许谡给母女披上披风的一幕,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 一旁的丫鬟梨儿已经吓得不轻,连忙上前帮着收拾主子流血的手。 花车才停了片刻这就接着往前走,出尽风头的车队就这样离开视线,往王府的方向去了。 六公主叶秋燕收回目光,脑中挥不去的还是那一抹马背上的红衣身影,他身姿仍旧这般威武,如同她当年初次见到他之时。 叶秋燕突然开口:“梨儿,拿剪刀来。” 丫鬟吓了一跳,以为主子拿剪刀想不开,然而对上主子的眼神,她不得不呈上剪刀,就见主子抓起一缕长发一刀剪下,梨儿吃惊,可惜已经没办法阻止。 叶秋燕将剪下的一缕头发放在了桌上,这才将剪刀放下,下了令:“帮我盘发。” 丫鬟吃惊,没敢动,未出阁的姑娘,怎么可以盘发。 叶秋燕冷眼朝丫鬟看来,丫鬟只得赶紧动手。 好好的一头乌发盘作妇人发髻,上面带着一支素银簪子,而后叶秋燕将剪下的一缕发装入木盒,这就与梨儿一起送去宫中。 今日摄政王新婚,凤栖宫里,叶景修已经在这等候多时。 许妃仍旧没有要出宫的意思,叶景修劝道:“惜儿以后别后悔,谡哥儿一向是你看着长大的,他成婚你若不去,这婚事也是作数的。” 叶景修再次提醒。 许妃终于从里间出来,早已经换了华服,带上了首饰,这会儿叶景修一催促,这便回一趟娘家吧,看在皇上的面子上,也就做个主婚人长辈。 叶景修叹了口气,这明明想去的,偏生磨蹭到现在,瞧着吉时都要到了。 就在这时,洛公公匆匆来报,六公主求见。 这个节骨眼上,六公主入宫,未必是好事,叶景修脸色有些难看,掀眸看了洛公公一眼,沉声道:“且等着。” 叶景修和许妃直接出宫去了。 六公主带着丫鬟跪在凤栖宫前却未能与父皇相见,只得亲眼看着车辇离开。 花车终于入了王府,王府里早已经聚集了许家的长辈们。 昨夜许谡告诉她,许谡的父亲不会在府上,也是先前英国公,先前的许家家主,他已经离开京城好些年,这一次许谡写过信,显然有事耽搁来不了。 池小悦只是静静地听着,知道许谡很为难,她不会怪他的,这些许家的族人见证之下也是一样的。 只要她和梅姐儿入了族谱,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下了花车的池小悦母女,有许谡护着,然而对上许家族人的目光,她看到了疏离与排外,甚至都没有半分喜悦。 唯有这些族里人看到她头顶的金步摇之时,才变了脸色,而后垂下头去,各怀心思。 金步摇上的绿石,那也是家主令的象征,摄政王宠爱着这位池氏,将绿石给抠下来了,还做成首饰带到妇人的头上,要是许家的老祖宗活过来也会生生被气死。 第455章 嫁入许府就得生儿子 便是许家族人也没想到一向深居宫中的许妃娘娘也会回许府娘家做证婚人,还将皇上一并带了来。 所以这桩婚事不仅是摄政王求来的,也是许妃同意的了? 许家族人都知道,许妃娘娘最是疼这个小侄儿,打小就照顾有佳,摄政王能有今日的成就,也多亏得这位姑母在宫中的周旋。 池小悦原本以为会面对许家族人的各种刁难,没想到许妃和皇上一同来了,瞧着两人的打扮,许氏虽为嫔妃,但着装出行与皇后没有什么不一样了。 许谡看到姑母来了,心头是欢喜的,姑母还是给了他体面,没有像族人那样对待他媳妇。 许妃看向新娘子池小悦,倒也还满意,她的确长着一张福气的脸,看在她照顾昭儿的份上,今个儿就过来撑个场面,以后她能不能在许氏族人面前立足,能不能得到尊重,那就得看她的真本事了。 做市井小夫妻容易,无非是柴米油盐。可要做摄政王的夫人、做许家家主的夫人,那可就不简单了,莫闹出笑话不好收场就好。 许妃和皇上来到主座,许家族老们分别入座,池小悦被许谡护着走了过去。 拜天地,礼成成了夫妻,中间无人再阻难。 皇上当着许家族人的面赐下牒文,池小悦终于成了王妃,从一个庄户女子到王妃,那是一个艰难的过程,好在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原本是一个喜庆的时候,然而许家的族老们,却是神色不明,不见得多欢喜,倒也没见多难看,只是偶尔瞥向池小悦发间的金步摇,就会气上一回。 主座上的许妃也看到了她的金步摇,没有说什么,只是礼成之后,却单独将侄儿子叫了出去。 不知许妃同许谡说了些什么,回来时许妃显得有些激动,许谡却是面色平静。 成了亲,那便要带着母女二人入许家祖祠祭祖,并将两人的名字入了族谱,从此池小悦成了许家主母,许家家务事,她也是有权管束的。 带着一群不太情愿的族里人来到了许家的祖祠里,族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得不将族谱拿出来。 池小悦带着梅姐儿跟在许谡身边跪下,一家三口就这样祭了祖宗,由许谡亲自提笔,将两人的名字写在他的名字旁边。 池小悦看到那厚厚的族谱上写下李池氏三个字之时,她还有些恍惚。 成婚于她来讲只是一个过程,只是许谡想向世人昭告的过程,但是她的名字突然变成了李池氏,心情还是挺微妙的。 然而梅姐儿的名字是终于写入了族谱,就在两人之下,旁边还空有几格,莫不是她还要生孩子,然后再登记上去? 字迹干了,族谱合上,许谡直接从媳妇的发髻上取下金步摇,面对着族里人说道:“以后我许谡的妻,便是王府的当家主母,这支簪,便是她的信物,见簪如见人。” 世上唯一见到的绿石,能不认识这只金步摇么? 族里人没有说话,小辈们倒也跟着跪了下去,喊得喊婶娘,喊得喊伯娘、叔娘。 许谡的目光在这些族老们身上一一看过去,看得他们纷纷低头。 就这金步摇上的玉石便足够调任他们的,还需要说这只簪子么? 吃席的时候,许妃和皇上还没有走,与族老们坐了一桌,这会儿能看出来叶景修对枕边人的娇宠,从来没有哪一次在外头吃席是从头吃到尾的。 叶景修就像许家的女婿那样,与族老们坐在一起也不见外。 池小悦被送到了新房,外头锣鼓喧天,王府更是喜气洋洋宾客满堂,一时半会许谡也回不来。 青妹单独陪着池小悦,孙氏照顾梅姐儿和杰哥儿跟着昭儿去吃席了。 屋里的安静与外头相比,有着明显的区别,青妹看向已经取下首饰的手帕交,突然说道:“我感觉这许府好严肃,就刚才那些族老们,我瞧着都不好相处。” 青妹也是过来人,以前为人媳妇之时,不仅要夫妻和顺,也要公婆慈祥,族里人更要相处融洽,当家主母一个没有处理好,日子都不会好过。 池小悦自然也看出了这些族人对她的态度,若是今日许谡娶的六公主,大概这些族里人会很开心的。 正在两人说着体己话时,外头有刘姑姑的声音传来,原来是许妃要见她。 是为了这金步摇来的么?礼成之后,许妃不是将许谡叫去训了一回了,还要来训她一回么? 池小悦从新房出来,刘姑姑这就带她往后花园去。 许妃什么也吃不下,就这么独自坐在凉亭中,寒风袭来,她也无动于衷。 池小悦过来后,刘姑姑便退下了,两人也不是头回见了,倒是都熟悉了对方的性子。 只是令池小悦意外的是,许妃今日说的并不是她带着金步摇的事,而是问她接下来生几个儿子的事。 “谡哥儿的兄长在燕北没了,打小又失母,而今有父亲在世却在四年前离开了京城,这府中上下,不会有长辈在,你这么聪明,要掌控谡哥儿不难。” “但是有一事我必须提醒你的,你年纪不小了,但谡哥儿才成亲,你虽说生了梅姐儿,她也只不过是个女娃娃,将来又得嫁入柏家。” “接下来你至少要生两个儿子,若是生不出,这主母之位仍旧是你的,但府中必定添新人,你要做好准备。” “这件事不是我在逼你,也不是谡哥儿不护你,而是规矩,皇上准的婚,你若是在五年内没能生儿子出来,谁也护不了你。” “谡哥儿如今也算是独苗,许家上下那么多的族人,不能没有继承人的,但我瞧着你这嫉妒性子,大概是容不下妾室的了。” “所以莫等到那个时候所有人都来对付你,到时候我也会手下不留情,至于这主母身份,你也得好生经营,莫毁了谡哥儿的前程就好。” 许妃这语气很严肃,看池小悦的眼神也很犀利,的确也提醒了池小悦,就像她刚才在族谱上时看到旁边空了的几格,她就在想,她是不是还得拼儿子。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就很郁闷,生儿生女随天意,接下来要不要生孩子也是夫妻共同商量的结果,而不是这种逼迫的形式。 第456章 一辈子不嫁人 不过许妃的确没有说错,许谡的大哥没了,他是许家的唯一继承人,这个时代是不一样的,继承人也代表着整个家族。 许妃见伶牙俐齿的池小悦竟然没有反驳,着实有些意外,看来也不枉她一番苦心,这便从袖里拿出一张药方,交代道:“这药方是我出嫁之时,祖母给我的祖传秘方,坚持吃下去,能怀上男儿。” 人家长辈给新人是送祖传首饰,许妃倒好,直接给她一张生儿子的秘方。 池小悦有些哭笑不得,合着说这么多是来送这张纸的,也是,要是一开始就这么送出来,她定是反驳了回去,这会儿倒是不好不收了,权当她长辈对小辈的祝福吧。 以前的事她没有忘,但她更加在乎的是许谡的感受,姑且当成一番好意。 池小悦收下了方子,许妃松了口气,这才转身离去。 皇上和许妃走了,族里人也陆续离开。 新婚夫妻终于能休息了,池小悦的眼皮已经打架。 许谡脱了衣裳在她身侧躺下,身上虽带着酒气,却并没有喝醉,反而夫妻互看着对方,即使点着红烛,也没有了初始时的激动。 随即夫妻两人相视一笑,池小悦劝道:“不准动歪点子,好好养伤,这些日子也不准随便外出,就陪我身边吧,正好我将你那些账本都对好了,咱们一起来讨论讨论。” 许谡一把将媳妇抱入怀中,吻了吻她的额头,说道:“全听夫人的话,这几日夫人说了算。” 头回见这么平静的新婚夜,夫妻两人甜蜜入睡了,此时皇宫里可就不太平。 皇上和许妃回了宫,就见六公主竟然还跪在凤栖宫前,叶景修见许妃很疲惫,于是在侧殿单独见了六公主。 叶秋燕盘了发髻,带了一支素银簪子,一身青衣裙,简直与今个儿喜酒上的新人有着明显的对比。 叶景修看着六公主这模样,便皱了眉,沉声问道:“为何盘发?” 此时叶秋燕将木盒呈上,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父皇,儿臣请求盘发自梳,从此一辈子不嫁人,守在公主府,只为钱庄奔波,再无其他心思。” “今日之言,一辈子不会后悔,望父皇准许。” 叶景修还是头回听说盘发自梳不嫁人的,这是哪儿学来的坏习惯,但看那木盒里是什么,结果盒中装着一缕头发,没把叶景修气死,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毁伤? “是因为摄政王今日成婚,你就要盘发自梳不再嫁人,可是这个原因?” 叶景修将木盒拂落地上,语气含怒质问。 叶秋燕匍匐于地,坚定地说道:“父皇,儿臣恳求盘发自梳,一辈子不嫁人,求父皇准许。” 叶景修气得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开口说道:“你真是不怕丢脸,你在哪儿学来的规矩,既不是入坤道之举,又不是入尼姑庵里清修,你这盘发自梳不嫁人是何道理?” “你以为你为摄政王守节一辈子,他会感激你?会记得你?同为男人,父皇可以直接告诉你,他不喜欢你,你这么做只会令他更反感。”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叶景修有些恨铁不成钢,人家都退婚了,女儿能不能出息一回,这世间男儿千千万,来日还能寻位夫郎。 然而叶秋燕是铁了心了,她跪着不动,若是叶景修不答应,她大概是不会起来了。 叶景修气得起身出去了,这一夜都没有回侧殿,而叶秋燕主仆二人却在这侧殿里跪了一夜。 天亮了,皇上早已经去上早朝,许妃才慢吞吞地起来,听到下人来传,六公主在侧殿里跪了一夜,这会儿还在跪着。 许妃皱眉,在得知是要盘发自梳不打算嫁人时,许妃也是吃惊的。 这时有下人来报,六公主跪晕了过去,许妃只得叫来御医。 叶秋燕醒来时,床边坐着的不是她的父皇,而是许妃。 叶秋燕就要起身跪求,许妃将她按住,屏退了屋里的下人,这才问道:“你打算一辈子不嫁人?” 叶秋燕连连点头。 许妃一双美眸意味不明地看着她,问道:“不入坤道,不入庵里清修,你为何想到要盘发自梳?可是舍不得这公主府的荣华?” 叶秋燕的眼帘垂下,就要起身跪下请罪,许妃再次制止,接着问道:“你现在手上掌管着全国的钱庄,也算是整个容国百姓的钱袋子,你怕是舍不得这差事吧。” 叶秋燕连忙抬头,诚恳地开口:“母妃,儿臣绝无此心。” “好,既然你对这钱庄没有贪念,那将钱庄一并交出来吧,如此本宫准你盘发自梳一辈子不嫁人。” 许妃的眼神仍旧一瞬不瞬地盯着六公主,这一下六公主终于慌了神。 许妃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不入坤道不入庵里,一辈子不用嫁人却能守住公主府,得到钱庄的差事,这当然是好事。 名面上是摄政王负了她,皇上亏欠了她,暗中她享受着公主的所有荣华,却不必付出半点,前朝尚有和亲一说,如今容国强大了,不必和亲,公主也可以用来笼络朝臣,而她什么也不用做就可以过得轻松自在。 叶秋燕这一下说不出话来,许妃也不再说什么,而是起身上前亲手倒了一杯茶水递到叶秋燕面前,命令道:“喝下去。” 叶秋燕吃惊地看着眼前的茶杯,吓得脸色都白了,全身颤抖着,手却不得不接过茶杯。 “喝。” 许妃就这么站在她面前,神色认真又威严无比,语气更是不容置喙。 叶秋燕再也不敢犹豫,端起茶杯一口将杯中的茶水喝光,眼泪落下,今日她大概是走不出凤栖宫了。 许妃看着她吞下杯中的茶,突然问道:“味道如何?” 叶秋燕茫然地看向许妃,就等着药性发作,然而想象中的痛疼并没有发生,反而是得来了许妃一声准许。 “你我之间也算是名义上的母女一场,这些年了,本宫还是知道你是什么性子的,人都有野心,这一次权当本宫为你做的最后一桩事,准你一辈子不嫁人。” “钱庄也可以不收回,只是你要好好做,但凡做不好,你也要担负所有责任,而非你是六公主便可以由你父皇出面摆平。” 第457章 狼子野心 “你既然自梳成妇人,也算是在宫外另立门户,外头百姓尚有分家一说,你也不再是以前养在凤栖宫里的六公主,所以将来出什么事,本宫不会护你。” 叶秋燕这一次下了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欢喜,她没有死,她还活着,她不仅活着,她还能一辈子不嫁人。 叶秋燕跪在许妃的脚边,顺着许妃的话又说道:“多谢母妃的成全,既然儿臣掌管着钱庄,还请母妃在父皇面前说说好话,赐儿臣一个官职,如此儿臣在宫外也能方便行事。” 原来最终是奔着这个来的,许妃笑了。 叶秋燕感觉不对劲,她正要抬头看去,便听到许妃开口说道:“你自梳成妇人,一辈子不嫁人,还想用这个来交换条件,不愧是六公主。” “当年本宫身体有恙,你衣不解带地守着,本宫瞧着你年幼无人照顾,留你在凤栖宫,没想到却成了你的垫脚石。” 许妃突然停了话,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地上跪着的叶秋燕,突然想起一事,若是赐了她官职,将来钱庄办不好,下一任接掌的人,岂不是也有了官职。 许妃心思一动,这就开了口:“此事本宫会帮你说说,但你父皇会不会同意,这可说不定,只是从今个儿开始,本宫也得向外头说明一下,你自梳成妇人,另立门户于宫外公主府。” 叶秋燕的脸色微变,相较于以后没有了凤栖宫罩着,还是官职更实在,她很快应下,并保证在外头不会借着凤栖宫的名义行事。 有许妃出面,自然这事儿办成了,叶景修虽然有气,到底还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儿,于是叶秋燕自梳成妇人,一辈子不嫁人,掌管钱庄成为三品吏官,还不必天天上早朝再去衙门办事的那种。 有了官职,就是不一样了,转眼这钱庄三品吏官也令不少人后悔当初没有接手。 至于六公主自梳成妇人一说,却是容国上下头一回见到,虽说事事都有个开头,但这个开头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也很稀奇。 不过所有的舆论都是朝着摄政王来的,六公主对摄政王用情至深,心如死灰要为他守身一辈子。 摄政王虽然没有娶六公主,但却毁了六公主一生,以至于京城百姓都心疼六公主,对于她的作法虽然奇怪,却很疼惜,转眼六公主在京城里的风评极好,得了民心。 池小悦新婚夜才过,就听到六公主自梳成妇人一辈子不嫁人的消息。 许谡自然也知道了,池小悦心头的确有些不太舒服的,都是许谡惹下的烂桃花。 只是池小悦仔细一想,却觉得这事儿有些不简单,若是想有个仪式一辈子不嫁人,为何是在她和许谡的新婚日,而不是撤婚旨的时候。 所以这是蓄谋已久的计划,而感情向来都是冲动的,又怎么可以这么理智,外头人可以信了这痴情守身一说,她是不信的。 若是这是她蓄谋已久的安排,当一位公主一辈子不嫁人,她所得到的,便是少了夫家的束缚,没有了束缚,又能得到现在的尊荣,的确过得不仅舒心,她或许还能自立门户博出一个地位来。 傍晚时分,池小悦陪伴在许谡身边,他在看兵书舆图,她在一旁做针线活,屋里静悄悄的,池小悦突然问道:“夫君,这一次六公主决定终身不嫁,这会不会令容朝女子纷纷效仿她。” 许谡想了想点头,恐怕有这个可能。 池小悦干脆停下手中的活计,来到许谡身边,美眸眨也不眨地看向许谡,又问道:“那你会不会心头有负担,毕竟她一辈子不嫁,外头都传是为了你呢。” 许谡皱眉,对上媳妇明亮的眼睛,立即明白什么意思,合着这一日不爱说话是在吃醋。 许谡放下兵书,一把将媳妇捞入怀中,坐在腿上,吻了吻她的额发说道:“外头人怎么人我可不管,但是六公主终身不嫁可不是为了我。” “她以前能出宫立府,是因为与我的婚旨在,我给她撑腰了,但现在没了这一桩婚事,她又没有母妃做靠山,我姑母这人向来高傲,自然也不会因为她的孝顺就会偏着她。” “所以她用这种方法让自己在宫外站稳了脚跟,还能在没有婚旨的情况下再利用我一次,想来姑母也会因为她的这一个举动而想起这么多年她在凤栖宫的陪伴,多少会帮着她点。” 许谡原来门儿清,早知道六公主的意图,害得她想了一日,生怕许谡将这事儿揽在自己身上,真对六公主有内疚。 夫妻两人对望,池小悦忍不住捏了捏许谡的脸颊,既然没有内疚没有对六主的留恋,她就彻底的放心了。 许谡无奈地抓住她的小手,在她的唇上点了一下,这才说道:“你现在可是明媒正娶入王府的正夫人,我在京城是什么地位,你在夫人们中间就是什么地位,再也不是以前初入京城之时。” “下一次在戏楼里见几位夫人,你大方些,天字一号房地用,而且正大光明地用,见到这些夫人,也不必行虚礼,摄政王王妃,便是朝中的丞相夫人,咱们见到了都不必客气几分。” “至于你跟我说的账目,我的心不在这上头,以后我的财产,全部交由你来打理,也是你的财产,你直接做主就好。” 说起这账目的事,池小悦也正经了起来,这就要从他腿上下来,许谡可不准,将媳妇抱在怀中不准她动。 正是寒冷的冬日,夫妻两人窝在一起还挺暖和的,只是讨论这账本上的事,她还有些忧心。 “对不上账目的银钱有三十六万两银子,这只不过是现钱,至于粮产收入,我整理了账本后,又将府上以前的账目翻了出来,这几年你的田产全部减产,你可知道?” 许谡皱眉,他是真不知道,他一直在外头打仗,不打仗时也在京师营,还真没有去理会这些,而且他的财产多,足够他养活自己的私军,便也没有关注了。 “若是按照以前的粮产账目来断,那账目上粮产减少了一半,我派无心和无用帮着查了查北地这些年的天气以及百姓缴税的情况,发现并无灾年。” 第458章 账目不清不楚 “百姓的收成虽说每年情况不一样,但都不会这么离谱的直接产量减半,一亩田少一点看不出来,你可是几百顷的田地,你少了一半的收成,算了算这粮产可以再多养活两千私兵了。” 的媳妇这么一说,许谡终于重视起这事来,少了一半粮产能直接养活两千私军,那可不是小数目。 “夫君,你底下的管事当真都是府中的家生子?那他们之前是受谁管的?” 池小悦只是怀疑,却是提醒了许谡,“我明个儿就叫大管事将底下的管事名单递给你,的确府中大小管事都是用习惯的老仆人。” 池小悦只是利用整理数字账目的方式,在账目上做出的分析,具体是什么情况,真正要了解,也是不难的,得派人去当地瞧一眼。 粮产减半,那鱼塘水库的收入,还有几座大山的养殖收入,以及山中的野味草药等,这些根本没有数目,管事写多少就是多少。 许谡已经有好几年不曾去核过账目,也不曾去看过情况了。 “夫君,既然你这些家业要交给我打理,趁着你这段时间在家中休息,不如你带我去巡视巡视。” 池小悦不想纸上谈兵,免得误会了这些地方上的管事,反而以后这个当家主母不好做。 许谡听着,觉得这点子不错,媳妇来了京城,一直守在城西楼,就没有带着她去过哪儿,正好也趁着这个时机出去走动走动。 “对了,我还有一处马场,那边的账目已经几年没有交上来了,但我养的私兵要用到马和草料,都是那边提供。” 许谡又想起一事,池小悦只叹他心真大,那就这一次巡视一并看个情况。 眼下才成婚,夫妻两人还得在京城里待上一段时间与权贵们周旋一番,正好过完年再出远门,还能在这段时间里,与青妹和孙氏一起将以前的账目也整理出来,心里有底,也好带着这些账本去探情况。 新婚没几日,玉竹夫人就送来了请帖,邀池小悦去戏楼一聚,三人又找她说事儿了。 京城里有什么消息和动向,倒是从这三人口中知道的更清楚,来京城了,也只结交了这么三位。 池小悦带上青妹一同去了戏楼。 如今身份不同了,再低调的池小悦也穿上了锦服,出门有王府的护卫和马车,马车前头是战马,走到街头就有人认了出来这是王府的马车,于是纷纷避让,看到马车就一脸的恭敬。 池小悦和青妹一来戏楼,直接打开天字一号房的门,也不用去找她们三人,三人立即收到消息就过来与她相聚。 天字一号房里竟然变了个样,也不知几时被许谡又重新布置了一番,看账本时发现城南戏楼也是许谡个人的产业,难怪当时要一间天字一号房是这么顺手的事。 玉竹夫人和任氏看到焕然一新的雅间,直叹摄政王真是宠妻如命,这里头的摆设,便是家什都是金丝楠木做成的。 碗碟与几上的花瓶,竟然都是钧窑所产,随便一件便要不少银钱,玉竹夫人和任氏看傻了眼。 池小悦和青妹也是意外的,想起许谡那日说的,她现在是王妃的身份,又上了玉牒的名正言顺的身份,她也就不遮掩了。 青妹在一旁泡着新茶,几位夫人看完屋里的摆设,这就上前道贺,那日吃酒席,三人都坐后头去了,前头的都是三品以上官员家眷坐的,也没能与池小悦说上一句话。 “王妃不知道,那日满京城的女子都在羡慕你,摄政王成婚,是钦天监选的好日子,还有皇上和许妃亲自主婚,朝中还没有哪位高官有这待遇的。” 任氏有什么说什么,这就脱口而出。 池小悦倒是与以前没有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是,她在几人的聚会中,不再是吕氏坐主位,而是她坐主位,吕氏也只坐在侧位。 玉竹夫人在一旁说起最近城里对她这个王妃的评价,知名度早已经传遍整个容国各地,都说京城里出了一位传奇女子,被摄政王宠上了天。 也因为池小悦的名气,锦绣坊的生意如日中天,玉竹夫人和任氏都狠狠地赚了一笔大钱。 现在池小悦持家,也有些理解任氏和玉竹夫人的焦虑,先前恨不得银钱掰开两半用,现在用起来大方多了。 不过三人不是过来拍彩虹屁的,而是遇着事儿了。 锦绣坊生意红火,也不全因为池小悦成了王妃的名气,而是她的货的确好,布料和衣裳款式都是走在时尚前端。 成衣成了市场的风向标,布料总能在杭绸料出来前最先抢占市场,以至于经过这几年的努力,陵城出产的布料也在市场上小有了名气,而非一定要穿杭绸料。 任氏终于说起今个儿来的重要事,“王妃可知最近京城新开设的茶铺、布庄、成衣铺,这些铺子的售卖模式与咱们一样,连铺里头的摆设都模仿了咱们。” “而这些铺子唯一不同的是招牌不同,他们名字都不同,但卖的货却有些相似,我前不久去看过了,出的新茶竟与咱们的一模一样。” 这边玉竹夫人也接了话:“对呢,我也看过他们的布料和成衣款式,也基本相同,但听说这布料是杭州运来的,款式却纯粹仿制,咱们出什么款,对方就出什么款,真不要脸。” 两人越说越是气愤,青妹听了,也生气,要知道这些布料和茶叶,他们都是费了心思的,苗嫂子独自去苏杭几地寻到的款式,买断了对方的版货,有文书为证的。 现在他们卖火了,对方又照抄上市,只能说他们的眼光根本不如苗嫂子的眼光,能卖的一模一样,不管是茶叶商人还是版料商人,都有问题。 池小悦反而沉默下来,她老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买人家的版货,究竟不是自己想出来的款,但凡有心人,这事儿就不牢靠。 一旁不曾参与做生意的吕氏,这会儿开了口:“我听说京城钱庄最近有新规矩出来,所有商贩,无论大小,只要将铺子做抵押就能在钱庄借到一笔钱,同时还能得到钱庄的货源。” 第459章 有人抢生意 “此事知道的人不多,但是这些货源的确出自同一处,不然这么多的商铺,招牌也不同,却能卖同样的货。” “而且我夫君曾跟我说过,而今的六公主自梳成妇人,终身不嫁,皇上觉得亏欠了这个女儿,将钱庄的差事也许了官职,是三品大臣的分例。” “只是这三品官职也是有条件的,朝堂上有讨论过,今年初始置办钱庄便不计较,来年年底,盈利的数目若未能达到上头的规定,六公主便要卸任。” “钱庄的收益并入户部,相当于六公主与户部尚书官职不分上下,户部有查账核实的权力。” 任氏和玉竹夫人听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好家伙,钱庄为了借钱出去,连货源都寻到了,真是好算盘,既做了钱庄的生意,同时也搞垮了他们的生意。 尤其锦绣坊的生意是摄政王夫人的生意,而六公主先前又与摄政王有婚约在身,这中间令不少人遐想联翩。 屋里突然静了下来,三位夫人都忍不住看向池小悦。 池小悦却是一脸风淡云轻,笑看着三位夫人,说道:“生意呢,总得有竞争的,难不成咱们还做成垄断不成,这也不利于市场的发展。” “锦绣坊的生意是要调整一下了,别人怎么做生意,那就各凭本事。” 三人听了显然有些心头不好受。 玉竹夫人和任氏一起在做生意有这种表情也没什么,现在便是吕氏也不太开心了,看来吕氏对六公主的憎恶也不小。 任氏到底没忍住,郁闷地说道:“我瞧着李夫人都说了容国钱庄并入户部一事,每年也有盈利的任务,咱们何不在此机会上利用利用。” 玉竹夫人这一下也不顾平素的谨慎,跟着点头。 李夫人吕氏更是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池小悦。 瞧着三人都是这意思,池小悦这是成了三人的智囊。 只是过了年,她和许谡要巡视产业,自个家中的账目都没有搞清楚,眼下怕是没有时间帮她们出主意,再说开设钱庄,这才开始,即使真出了什么事,六公主真就卸任么?也难说的,人家有个皇帝父亲在呢。 池小悦不想三人气馁,这便说道:“锦绣坊的生意,短时间可能会受影响,但以后还是会越做越好,我是有信心的,你们不用担心。” “至于钱庄的事,来年有一整年,中间会出现些什么事儿咱们也说不准,且看他们明年的情况如何,指不定自己就完成任务呢,再说这各地钱庄开办不少,盈利多少才算合格呢?” 几人迅速看向吕氏,她丈夫李大人朝中三品大臣,也是皇上的近臣,总能听到一些,然而吕氏却是摇头,“皇上召户部定下的,此事并没有传开,我夫君也只是听了一耳,无意中提起我才记下的。” “而且朝中不许妇人妄议国事,此事我也只与你们说一说,万不可以传出去。” 几人听了,也就歇了心思,也对,现在出手还太早了,但是有王妃在,她们担心什么呢,将来有的是法子,抢他们生意,再结合以前骗她们的钱,六公主还真是不干好事。 从戏楼回来,池小悦立即写信快马加鞭送陵城去。 布料卖得一样就算了,茶叶也一样,那就是出了内鬼,胡四夫人当年觉得那茶叶味道好,那会儿没有她在各地售卖,茶叶根本不出名。 当时胡四夫人嫌麻烦,顺手将茶场给买了下来,既然是胡四夫人的产业,那外头更不可能卖一模一样的茶叶,所以定是茶场出了事。 至于苏杭两地的布料市场,看来以后苗嫂子不必再去了,还是要自己研究新织料的,有柏家的支持,只要能研究出新料子,都不成问题,所以依仗苏杭一行的发现,不如招募厉害的织娘,高价聘请。 池小悦写信时,青妹也在旁边,看到信上的内容,忍不住开口说道:“悦儿,咱们以后布庄生意都靠自己么?” 池小悦点头,这是迟早的事,靠别人本就靠不住,一张文书能管制什么呢,即使现在将对方送去牢里吃牢饭,也吃不了多久的牢饭,对方不也成功地坏了她们的生意。 池小悦写信时又记起剧情里曾提到过的蜀锦,容国玄阳城曾盛行过一段时间,但那是后头的剧情,而且做蜀锦生意的商人正是巴蜀之地来的。 按照剧情上的时间推断,眼下这位将来在玄阳城成为大富人的蜀锦商人,而今大概还只在当地有些出名,对方也是祖传手艺,初始并没有去外地行商的想法。 是后来闹饥荒,巴蜀之地离京城太远,那边百姓过得辛苦些,官吏也不太好管制,于是一家人来了京城,开始只设小作坊,做些小本生意。 后来无意中被皇宫尚服局的人撞见,大胆地用一款布料给宫里的嫔妃做衣裳,之后蜀锦就火了起来。 池小悦这么一想,改变了思路,与其争着杭绸料子,干脆将这巴蜀商人现在就请去武陵郡陵城安家,陵城百姓如今很富足,日子比巴蜀时过得好不说,官吏也善管制。 这么一想,池小悦在信上落下这位商人的名字:“魏易。” 魏易是通义郡人士,具体是什么情况,那是剧中不能再小的配角,若不是他的钱财最后跟柏家一样被一锅给端了,根本就不会提到此人。 而与这人一样的几位新晋大富人都在那一次沦陷。 信写好了,青妹立即派人送去陵城,心头还有些疑惑,悦儿是怎么知道巴蜀有这么一位祖传织布手艺的师傅,连名字和地址都知道,莫非是无心打探来的,所以悦儿早就知道京城里钱庄干的事,早就有了对策了么。 不知不觉,池小悦的先知在青妹眼中成了智慧的象征,更是对池小悦佩服不已。 “青妹,咱们今个儿在戏楼里知道的事还是不要让孙夫人知道的好,她一直在铺子里,要是知道钱庄鼓励京城商户做生意的事,怕是要气死。” 池小悦和青妹商量好,决定瞒着她。 只是怎么可能瞒得住。 第460章 绝不准纳妾 还不到傍晚,孙氏就早早关了铺子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就一脸气呼呼地,看着两人就郁闷的说道:“你们不知道,京城里那些商户都在怎么说么,说我们锦绣坊不地道,暗中还卖别家的货。” “我说我自己天天坐镇商铺,仓库也是我管着,合着我还不清楚了,于是我今天下午去打探一下,你们说我发现了什么。” 孙氏脸都气红了,还忍着看两人会不会问,要气大家一起来生气。 青妹和池小悦相视一眼,只得顺着她的话问:“发现了什么?” 孙氏这就说道:“好家伙,茶叶都卖得一模一样的货,那些布庄和成衣铺就更不用说了,成衣款式直接拿咱们的衣裳对着做就是,连刺绣的花样都一模一样,真不要脸。” 的确不要脸。 青妹和池小悦已经帮着骂了一句,孙氏见两人无动于衷,终于反应过来,“合着你们知道了?” 池小悦和青妹只得点头,孙氏只知道市场上有人卖一样的货却不知货从何处来,这一下池小悦也不瞒她,是钱庄的货源,她已经写信给胡四夫人和苗嫂子,叫她们查一查情况。 孙氏只好作罢,骂了一下午,口干,先喝口水接着骂。 锦绣坊的生意自然是受到影响的,钱庄有了这一批一模一样的货,直接就抢走了一半的生意,正好遇上过年时节,那更是生意火爆。 京城里的百姓相比于其他地方的百姓自然要富足得多,即使抢走一半生意,锦绣坊的商人仍旧有赚头,就是有些意难平。 他们出一款新衣裳,对方就不要脸地照抄。 以前在陵城之时,也遇上过这样的,只是他们财大气粗,将对方给收购了,一般人也不敢这么做,现在在京城,有钱庄做靠山,收购是不可能。 所以这成衣款式的生意,没办法,在这时代没得保障。 衣裳款式能照抄,若是料子不同,是自家织出的料子不可能在市场上流通的那一种,那么衣裳款式也就成了独一无二的了。 此时陵城里,都到年关了,胡四夫人却亲自去了一趟闽中茶场,揪出了偷卖茶叶的管事。 胡四夫人又从陵城带走了十几位账房去核数目,才知茶场的产量早已经在这几年中有增长,但管事做的还是以前的账目。 胡四夫人好做生意,但并没有读多少书,更不会看账,几年没亲自去茶场,这账目上漂亮,实则底下管事已经贪墨了不少。 至于苗嫂子这边,却是找人去杭州查了,先前与她做生意的作坊早已经关了门,一家人都搬走了,文书是签下了,可人找不到了,只得在当地报了官,然而也是没了下文。 苗嫂子收了信,过年前就离开了陵城,与丈夫周少全一同往巴蜀去,誓要寻到这位魏易的蜀地商人,将其劝来陵城与她合作布料生意不可。 池小悦看着陵城传来的消息,心头有了些许安慰,等明年入夏前,锦绣坊的生意就能稳定下来了。 青妹和孙氏也就放心了。 头一回在京城里过年,时间过得真快,两孩子也大了一岁,昭儿明年都十九岁了,也可以谈婚论嫁,只是这孩子,似乎心思不在这上头。 叶九昭回来的时间不定,大多时间都是在宫中伴驾,每日要处理的折子和政务都不少,偶有在换季或天冷时,池小悦让许谡帮昭儿送些衣物和吃食入宫,母子见上一面都有些为难。 好在年三十,昭儿还是能休假的。 王府里今年有了主母,里里外外都是池小悦安排的,大红灯笼挂起来,清扫修整的活计也不少。 王府里荒废的西院,青妹和孙氏看着都发愁。 “想不到一位王公贵族,后院就这么大,那得纳多少妾室。” 青妹惊叹出声,池小悦看着西院的几处院子,心头也有些郁闷,不知不觉想起成亲那日许妃与她说的话。 这时代的规矩,纳妾再正常不过,但她不准。 孙氏这就看向池小悦,没忍住,小声建议道:“悦儿,要不过了年,我给你按着方子试着抓几副药去。” 青妹听了也默了声,显然也是支持的。 池小悦直接拒绝,“生儿生女是机缘,我不强求,再说我才三十,不老。” 在她的时代,三十岁成婚的太多了,怎么就不能生孩子了,反观十五六岁生孩子,却是伤身体的事,那得多小,还在长高呢。 两人听着这话,不好再劝。 药是不会吃的,能不能生儿子看缘分,至于与许谡之间的事,谁也别想插手,她现在有儿有女,啥也不缺。 做不了摄政王夫人,将来做丞相府的老夫人,她怕啥呢,才不要委屈自己呢。 西院就不必清扫了,以后也不会有人住进去,直接主母下令上了一把锁,也将许府族人的心思给关在外头,再加上许谡这些年的油盐不进不听劝,族人也只得歇了心思。 百姓尚且为过年时节打点着,皇宫里自然也不例外。 年三十,向来都是皇上同许妃一起过的,宫里其他的嫔妃,就要冷清得多。 但是今年却不同了,静妃最近受宠,不知会不会留住皇上,三十这晚能不能在聚福宫里过年呢。 年三十,凤栖宫里像往年一样地准备了一番,便是许妃也穿上了尚服局送来的新衣,好生打扮,就等着皇上处理完政务早早过来。 然而这一等却等到了傍晚,而后天黑了,接着到了子夜时分。 许妃很吃惊,十几年的习惯,头一回被打破。 许妃独自坐在殿前,桌上的美味佳肴已经凉透了,却无人动筷子。 刘姑姑在外头张望,仍旧没有看到洛公公的影子,不得不回屋里劝主子,“主子要不先吃点儿,奴婢这就去前头一趟。” 许妃立即制止她,“不准去。” 刘姑姑不敢去了。 许妃朝那一桌美食看去一眼,这就叫刘姑姑撤走,再做一桌好吃的送上来,她准备吃年夜饭。 这都半夜了,一个人吃年夜饭。 很快热气腾腾的吃食送上,许妃却下了令,关了凤栖宫的门,就算今夜皇上来,也是进不了凤栖宫的门。 第461章 变故 然而皇上并没有来,叶景修在聚福宫里静妃的床榻之上,吃下了静妃亲自做的饭菜,整个人正火热着。 静妃早已经沐浴更衣,一身轻薄的衣裳走入寝房,看着床上面色通红的皇上,她慢慢地靠近床榻。 静妃正要靠近皇上,叶景修突然一把将她推开。 明明已经忍受不住身体躁郁的叶景修,却还能存着一丝理智,避开着静妃的靠近,这让静妃心头委屈。 果然统座大人没有猜错,每夜点了香使她沉睡,实则皇上根本没有宠幸自己。 如今即使叶景修不受控制,也不愿意碰她,对许妃倒是守身如玉。 静妃看着眼前抗拒着自己的男人,心头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于是上前熄了红烛台,只留了一盏明暗不定的油灯,而后出门去了。 静妃在聚福宫的后殿里,还留有一位精壮的护卫,吃下了动情的药,眼下静妃一身薄衣进来,对方立即朝她扑来。 多年不曾被男人碰过的静妃终于没忍住,放弃了反抗,被男人压在了身下,很快衣裳被撕破,对方粗鲁地占有了她的身体。 十七八岁的宫卫,操练了一身功夫,使不完的力气,却将静妃折腾了一宿,差一点儿丢了半条命。 正殿寝房里,叶景修已经忍受不住,只剩下本能地从里间屋里出来,正好侧间小室里亮着灯,住着的是静妃的丫鬟和新来的绣娘奴依。 此时丫鬟不知道去了哪儿,奴依正在屋里做针线活,这衣裳正是给周汉豫做的春衣。 皇上突然闯进来,奴依吓了一跳,手上的针没拿稳,扎到了手指,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当叶景修看到那张神似许妃的脸,他一把将奴依抱了起来,很快按在了桌上。 奴依吓得惊呼出声,可是这殿前殿外的下人早已经被静妃安排走,即使奴依叫破了嗓子,也不会有人发现。 叶景修眼中看到的全是许妃的模样,随即一把将奴依的衣裳撕破,就这样侵占了她,亦如二十几年前的那一夜。 那一夜就在浣衣局的洗衣池边,就这样夺了她的处子之身。 奴依的眼泪哗哗往下掉,可是连着与她同寝的丫鬟也没了踪影,主子更是不曾出现,她知道,这事透着古怪,她被设计了。 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了,想不到活到了三十几岁,再次被人利用了。 奴依心头苦涩,看着眼前神色迷茫又带着兽欲的男人,她知道,这一次犹如当年的那一次,男人不会记得是她,也不会认她。 奴依苍白的脸承受着男人一次次的摧残,最后晕死在桌上,只是在奴依晕过去后,身边的男人似乎有了一些理智,他的手摸向女人的后背,却在摸到女人背后明显的疤痕时而怔了一刻,不过很快也被情欲所替代。 明明是万家灯火的除夕夜,聚福宫里的这一夜却是漫长的。 清晨,静妃在床榻上醒来,旁边已经没有了皇上的身影,但被窝里的余温证明皇上今个儿也起晚了,才离开。 洛公公一直守在聚福宫,见静妃起来了,立即上前道贺,恭敬地说道:“静妃娘娘,皇上的赏赐到了,还请静妃娘娘清点。” 静妃有片刻的怔愣,她看向宫人陆续送来的赏赐之物,有些疑惑,她昨个儿在皇上的酒水里下了药,皇上竟然事后没有发觉? 她还在想着今个儿要怎么应付,哪怕是演一出苦肉计能留着命就好,但看洛公公这笑嘻嘻的样子,根本就没有发现异常。 收下厚赏,洛公公这才离开,还说等会儿会送来燕窝,劝着静妃一定要喝。 所以皇上这段时间要她闻到的熏香以及喝下的燕窝,令她不能怀孕,是一直担心会在某种情况下碰了她的身子么? 难不成皇上身上有某种原因的失控而不自知,所以昨日发生的事,早上想必也看过她身体上的痕迹,定是明白了原因的,才没有发火也没有追究。 紫角衣统座给她的药到底是什么药?不是情药,而是能造成皇上失控的药? 当真可怕,好在她没有得罪统座大人,不,她得防着着统座大人。 静妃的眼神不由得朝侧室看去一眼,随即屏退了下人,脚步匆匆地往侧室走去,推门一看,只见新绣娘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静妃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冲上前探向她的气息,方发觉她气息微弱,看来受了伤。 静妃心头内疚,连忙叫来丫鬟将奴依抬到了自己的床榻上,放下了床幔,随后她装病叫太医过来瞧病。 床幔外的太医瞧病是不能直视嫔妃容貌的,倒是瞒了过去。 太医诊了脉,面色有些难看,一看就是身子掏空了,看来皇上老当益壮,得赶紧给静妃开些补药养身体,好生休息才成。 静妃身边的丫鬟借故塞给太医一笔银子,才小声交代太医,万一她家娘娘这一次能怀上孩子,所以开的药方,最好得小心些。 太医自是想到这个可能的,不可能开凉药的,尽管放心就是,也顺手收了银钱,这就去抓药了。 这一夜宫里发生的事,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宫外的百姓,还沉浸在新年的气氛里。 难得百官休沐,京城里的权贵们,也在新年的好日子里收到各家的请帖宴席。 池小悦成为王府当家主母的第一年,果然是收了一堆请帖。 青妹和孙氏看到这些请帖就头痛,倒是许谡看了一眼,一脸无所谓地说道:“悦儿若是不想去,大可不必去的。” 只是在这一堆请帖里,却有有一张帖子是不能退的,便是初六入宫吃席的事,是许妃邀请了三品以上官员的女眷以及诰命夫人们参加的宫宴。 许谡见了,感叹道:“好些年,姑母今年才想起请宫宴,悦儿若是不想去,我代你回了。” 青妹和孙氏在一旁听着,都说摄政王真是体贴媳妇,处处都想到了。 权贵夫人们的邀请她可以婉拒,但是这宫宴,她打算参加,她是摄政王夫人,是王妃,她为何不去。 于是这张帖子便留了下来。 今个儿王府也是热闹,果然如往年那样准时地收到柏家送来的礼。 第462章 来自小夫君的礼物 那会儿叶九昭还在家中没有入宫,就听说外头来了柏家的车队。 柏家人在池小悦和许谡大婚之时有信送来的,本想送来贺礼,不想太过高调,所以在这一次年货里送来了更多的礼。 今年与往年不同,有一件礼物是柏家长子柏轻舟与其母亲一同准备的一件斗篷,送给梅姐儿的。 才五岁的孩子,就懂得送自己媳妇儿礼物了,这时代的男儿是要天生早熟么? 一家人看到这件大红斗篷,都有些心思微妙。 池小悦是高兴的,梅姐儿却是好奇的,倒是许谡和叶九昭,却有些闷闷不乐,许谡叹道:“真是女大不中留,才五岁的女儿就被人掂记上,我做父亲的莫名有些吃味。” 叶九昭在一旁点头,“改日会一会柏轻舟那小子,五岁就懂得送礼,将来怕是个花心的,还送红斗篷,我长这么大都想不出来。” 青妹和孙氏两人在一旁没忍不住笑出声来。 昭儿这孩子哪都好,人也聪明,就是感情上,却像是个木头,从赴京城参加考试开始,不知多少贵女看中他,新科状元之时,也是有不少人盯上他。 奈何这孩子有想法,根本不近女色。 都说这般大的贵子,早有通房丫鬟,可悦儿是不兴这一套的,而这个孩子也不想有个丫鬟服侍他,真是难办。 叶九昭最先拿起红斗篷,看到斗篷襟口和帽檐的狐之白毛,闻一闻还带着一丝淡香,显然衣裳还用香熏熏过,真是细心。 梅姐儿却在母亲的帮助下将红斗篷披在身上,那白狐毛着实暖和又好看,把梅姐儿的小脸衬得白里透着红,漆黑得似葡萄般的眼睛明亮得像星辰,眉眼一看将来长大就是美人胚子。 梅姐儿继承了她爹好看的五官轮廓,便是眉眼都像极了,而面容和耳垂却像极了她的母亲池小悦,天生带着福相。 “娘,柏轻舟是谁?” 这问题瞬间将在场的大人都问住。 叶九昭立即说道:“是一个顽皮的小子,妹妹千万别掂记他。” 梅姐儿一听,反而咯咯地笑出声来,说道:“可是他送我这么好看的衣裳,我真的好喜欢这白狐毛。” 营州皮子多,信中说,这白狐毛是这孩子跟着他爹入山蹲守两日才猎到一只好看白狐,取下的毛。 之后这衣裳又是这孩子催促着母亲一针一线帮着做出来的,这衣裳不仅有着她未来夫婿的一份情意,也有她未来公婆的关心疼爱。 只是才五岁的柏轻舟,便会跟着父亲打猎了,真是不可思议,是不是这时代的男儿打小就要学武读书,真是辛苦。 叶九昭立即说道:“梅姐儿喜欢白狐的毛,改日大哥和父亲一起给你猎几只回来,兔子也可爱,哥哥还送兔子。” 这一下梅姐儿高兴了,连忙拍手叫好。 叶九昭见妹妹还是粘自己,这一下放心了。 这会儿叶九昭抱着梅姐儿看向母亲,郁闷地说道:“娘,我后悔了,当年母亲问我妹妹与柏家订娃娃亲可好,我现在不想妹妹远嫁营州,我想妹妹一直留在京城。” 许谡在一旁也没有反驳。 没想小小的梅姐儿开了口:“原来柏轻舟是我夫君。” 几位大人立即一头黑线,这孩子知道什么是夫君么,结果梅姐儿攥着红斗篷说道:“我喜欢这衣裳,我也喜欢我夫君。” 孩子,你要矜持,虽然母亲当年不太矜持追到了你父亲,但是你现在才五岁啊,能不能像个五岁的娃子。 可是梅姐儿已经认定了,还缠着兄长问可不可以嫁给她的夫君。 能说不可以么,一件斗篷就收买了,终于知道柏家小子为何送衣裳而不是玩具或者好吃的,因为衣裳一直穿一直看着,时时宣示着他的主权。 梅姐儿见兄长答应了,这就看向母亲说道:“娘,我要读书,我要识字,我要给夫君写信,我要他明年给我送好多好多好看的衣裳。” 唉,咱们家做成衣的,不缺衣裳。 许谡又在一旁感叹:“女大不中留。” 随即许谡握紧池小悦的小手,一脸认真地看向她,说道:“悦儿,再给我生个男娃娃,将来娶个媳妇回来。” 池小悦立即拍掉许谡的手,说道:“别怕,昭儿马上要娶亲了,咱们还是能当祖父祖母的。” 叶九昭一头黑线,连忙后退数步,说道:“娘,我还不及弱冠,不可能娶妻。” 话是这么说,叶九昭的心头暖暖的,在这个家里,母亲一直将他视如己出。 许谡在一旁听着,无奈地看向叶九昭,“瞧着这小子怕是留不住,不近女色,一门心思在朝堂上,他就像我当年,将来但凡动了情,便是痴情种,看来没指望了。” 叶九昭连忙摆手,“爹,你尽管放心,我才不会像爹这样沉迷女色的,我不想成婚,我只想守着这个家。” 尤其,我还要给我娘挣回一个诰命,那是我给我娘的礼物,叶九昭在内心补充。 青妹和孙氏见这一家子过大年的尽说这种话,直接安排赶紧去清点外头一院子的柏家礼物。 除了送来的红斗篷,余下的与往年差不多,皆是药材和毛皮,一家人做成裘衣御寒都是够够的,那些药材,更是难得一见的好成色,分量的确比往年多得多。 柏家真是客气,自打订了娃娃亲,这每年的礼就没有少过,时不时还多送一趟。 池小悦和苗氏的生意,全靠着柏家提供的原料,这么多年生意能好成这样,柏家可是出了不少力。 礼尚往来,自然也得送回礼。 既然今年轻舟这孩子亲自送来了礼,池小悦也就带着梅姐儿一起入厨房做四喜糕。 四喜糕由四种糕点摆盘而成,盛世绽放的海棠糕、香味经久不散的桂花糕、口味独特池小悦自创的马蹄糕,以及家中吃得最多口碑最好的豌豆黄糕。 梅姐儿一直在家中娇养,不曾下厨,这一次却是在母亲的指点下,费了两日光景,才终于学会做糕点。 在母亲的帮助下,小手手人生第一次做出来的糕点自然先落叶九昭和许谡的嘴中,两人早已经等在厨房门口的,可不能好了轻舟那小子。 第463章 护妻的许谡 池小悦将梅姐儿做好的糕点全部用油纸包好装入盒中,接着与那一批上等好布料、成衣、新上市的茶叶一同送去营州。 这一路上天气颇凉,大概是不会坏的,而且她做了干燥处理,轻舟这孩子能尝到他小小未婚妻亲自做的糕点了。 自打这件红斗篷的事,梅姐儿是真的缠着她兄长要读书了。 池小悦没有这个时代的贵夫人那样,非要女儿学会女红女戒之说,她反而由着女儿,女儿喜欢读书那就读书,女儿喜欢骑射,那就练骑射。 总之在她看来,学功夫能保命,学骑马能逃跑,学识字不上当受骗,至于女红和琴棋书画,那看她的兴趣了。 叶九昭是要入宫当差的,没办法一直教导妹妹,府中便少了这么一位夫子。 许谡倒是想起许家是办了族学的,只是族学里去读书的都是男娃娃,他这么贸然送女儿去读书,反而有欠妥当。 于是许谡以家主的名义从今年起要求族里的女娃娃也得像男娃娃那样打小就入族学读书。 至于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规矩,便在学堂里以屏风为界,分开两列而坐。 族里人是敢怒不敢言,没办法,只得应下,不得不临时集结数名族中适龄女娃娃陪梅姐儿一起入族学开蒙读书。 族学的正月十五以后才开学,梅姐儿便早早地开始准备起她的笔墨纸砚,她已经向母亲说过了,来年再给柏家送礼之时,她要写一封信给她的小夫君,她有好多话想同他说。 转眼就到了初六这日,池小悦要入宫赴宴。 青妹平素跟着她习惯了,这一次也自告奋勇地愿意跟着她入宫当个临时的“丫鬟”,自然被池小悦阻止。 青妹和孙氏都是她的手帕交,又怎么可能让她们跟着入宫受险,许妃是什么性子她很了解,那儿又是宫里,遇上的都是三品以上官员的女眷,但凡一个没说好,指不定惹下祸事来。 池小悦不希望青妹涉险,她和孙氏一样,在宫外无拘无束惯了,宫宴上处处是规矩。 池小悦盛装打扮出来,那王妃的正统宫服,都是尚服局一并送来的,带的首饰不是成婚的那一套,却也是有章法的,除了许谡给她的金步摇,今个儿大清早的许谡亲自给她带在了发髻上。 池小悦才坐上马车,谁知许谡骑着马从府中出来,这就来到马车边。 池小悦很惊讶,挑帘看向许谡,疑惑地问道:“你要送我入宫?” “你初回赴宫宴,我不放心,正好也有好些日子没去早朝没入宫见皇上,就趁着新年入宫一趟。” 这不太好吧,池小悦看着一脸认真的许谡,想要劝慰他不必担心,许谡却是没有听,那些权贵夫人可不好相处。 “无用,赶车。” 于是在许谡的一声令下,马车往前去了。 池小悦只好放下了车帘,听着外头的马蹄声,不知为何,心头全是暖意,的确许谡跟着入宫,她心头就安定了不少,只是她担心许谡要在京城落名声了。 连昭儿都说许谡沉迷女色这种玩笑话,外头人怕早就是这么想的,如今许谡护着她,更是证实了这一点,沉迷女色连兵权也不要了。 马车到了宫门前,果然,来的都是权贵女眷,头回见有丈夫送妻子来赴宴地,一时间许谡成了众人的焦点。 “都说摄政王宠爱池氏,如今亲眼证实,这模样真让人羡慕。” 有夫人一嘴酸味的说出来,旁边的夫人听了,她很是羡慕。 池氏也不年轻了呢,这个年纪还能得丈夫这么宠爱,也只有话本子里能见到,好不真实,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 许谡不是送到门口就走,而是一并入地宫。 有夫人又嘀咕了,“难不成摄政王也要入宫参加宫宴?” 虽说许妃是摄政王的亲姑母,但今个儿明明是女眷的宴席,摄政王也参加算什么事儿。 但有些夫人却动了心思,若是摄政王也被许妃邀入宫宴,莫不是有心要给摄政王纳妾? 这猜测一出,贵夫人们立即打起了主意,自家女儿做不了王妃,做个妾室侧妃也是好的,那也是有玉牒的封号。 就在这些夫人各自猜测着各自打着主意的时候,谁知入宫的许谡不是去凤栖宫的,而是离开了队伍,往圣御殿去了。 连个侧妃都没有希望了。 凤栖宫里,今个儿热闹非凡,有知道内情的,还听说宫里年关时许妃命人运来不少进贡的好鲜果,这一次宴席上她们会吃到呢。 这种进贡的好果,便是权贵夫人们也难得吃到,哪个不期盼,许妃已经有好些年不举办这果宴了。 池小悦从马车上下来,所有贵夫人贵女身边都有伺候的丫鬟婆子,唯独她独身一人。 池小悦下了马车这就进入殿中,待她进来时,这儿已经坐了不少品阶高的夫人们,而跟着坐在旁边的是身世样貌皆是一流的贵女娇娇。 池小悦的出现,惊起所有人的注意,她在这个年纪嫁入摄政王府,真是闻所未闻的传奇人物。 以至于她的到来,引起了轰动。 掌事姑姑见到她,立即引她入座,却是在主座的左下方第一位,这个位置便能看出许妃对她的态度。 看来的贵女和贵夫人们都显得很吃惊,许妃并没有外头传言的不喜欢池氏,反而挺看重她的呢。 以左为尊的第一位,不就把她看得很亲近么? 池小悦坐下后,与她对面的右侧一位,相隔不过五六步距离,却空置着,众人也都猜出来了,怕是六公主的座位了。 六公主姗姗来迟,她一出现,不少贵夫人已经纷纷起身,笑脸相迎。 最近京城钱庄的生意,那当真是没的说,钱庄放款的速度不亚于先前办的私人钱庄。 而这些权贵夫人或多或少地投了钱入了钱庄,存钱交存钱的费用,那只针对百姓,而这些权贵夫人的闲钱入了钱庄,那不叫存钱,那叫投钱,才入账就将钱借了出去的。 与当初放印子钱没有什么不同,而且利钱也不错,这些贵夫人也都跟着赚钱了,六公主就是她们的财神爷,自然要好生招呼着。 第464章 原来许妃宠着池氏 不仅钱财上的事,六公主如今有官职在身,还是实权,与里头不少女眷的丈夫官阶还是平起平坐的身份,自然也要好生巴结呢。 池小悦朝这些权贵夫人们看去一眼,便什么都看了出来。 只是六公主一进来,眼神便落在池小悦身上,她一身王妃宫服,华丽无比,还有她这带着的翡翠首饰,以及那支醒目的金步摇,无不令池小悦如同换了一个人。 她只要略作富贵打扮就显得贵气,如今更盛,在这儿池小悦不是最好的,但气质上却不输任何人,谁还能敢将她当庄户看待。 六公主看到这样的池氏,也是吃惊的,记忆中的池氏,总是停留在第一眼之时,正是酒楼里,那一眼,她身上不过是普通的绸子衣,头上带着的也就一支金簪。 没想到成了王妃,她的变化这么大,懂得打扮自己了呢。 六公主被掌事姑姑恭敬地迎入右侧座位中,她坐稳,许妃便来了。 众人皆数起身行礼。 许妃面色略显苍白,人也清瘦了一些,一身华丽也无法掩饰她的郁郁神情,与这些喜气洋洋的贵夫人相比有着明显的区别。 然而即使是这样,许妃也是极好看的,病弱的美人更能让人心疼,贵女们见了,突然发觉,美人若是病弱起来,也当真是好看得紧。 许妃在主座上坐下,自始至终没有看池小悦一眼。 那些猜测的贵夫人都有些摸不准了。 池小悦在人群里没有看到吕氏,而能在殿前坐下的贵夫人们,身份都不简单,看来身份略差些的,都在侧殿等着吧。 许妃虽说请宴,却没有什么兴致,只说宫里请了新入京城的戏班,正是容朝出了名的齐大家,等会儿吃宴时便可以看到表演。 所以吃宴的地方设在凤栖宫的人工湖处,外头冷,四周都烧了炭盆,人工湖的亭子里便是表演场地。 说了一会儿话,这就移步往人工湖去。 许妃起身时,像是才看到池小悦一般,朝她看来一眼,说道:“跟在本宫身边,莫乱走。” 池小悦只好跟着许妃走,六公主立即也跟上了脚步,两人一左一右的跟着许妃。 再次看到六公主的池小悦,的确有些意外,未出阁却已经盘了发,她不仅盘发做妇人打扮,便是首饰也不再是绒花簪而是翡翠和金饰。 池小悦也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盘发自梳一辈子不嫁人,却在这宫宴中结交各位夫人,这不像是看淡世间俗事的人。 到了人工湖时,凉亭里已经有戏班角儿上了台。 京城里就喜欢听戏,一个个地赶紧寻位入座,池小悦跟在许妃后头过来的时候,就在人群里看到了吕氏。 吕氏刚才果然坐在侧殿中,不过宴席上,她安排在前头,与池小悦也相隔不远。 宫里御膳房的美食,池小悦的确是头一回吃,而且全是京味儿,不似她自己做的饭菜偏陵城的口味。 前头亭里此时唱的一出新戏,城南戏楼里从来没有表演过,这戏儿的确听着新奇,一时间宴席上热闹非凡。 宫人要上菜了,突然前头传来洛公公的声音,皇上驾到。 所有人起身相迎,而跟着皇上一同来的还有摄政王许谡,他这饭蹭得很意外,怕是也没有想到皇上会来凤栖宫。 池小悦在人群里抬头就对上了许谡热烈的目光。 随即入座时,皇上自然是坐在许妃身边,而许谡也是厚脸皮的来到了池小悦身边坐下了。 众人都忍不住看向摄政王,很快也有夫人看向了六公主。 今日许妃的兴致不高,即使皇上来了,许妃仍旧没有什么笑脸,来吃席的夫人无人敢出声,恐怕这世上也只有许妃敢甩皇上脸色。 叶秋燕看向许妃,将皇上与许妃的不睦看在眼中,对于宫里发生的事她还是知道一些。 叶秋燕从许妃身上收回目光,这才看向对面的池小悦和许谡,许谡那处处护着池氏的样子,的确看着很不舒服。 男人也只有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才会温柔小意,叶秋燕垂下眼帘,脸色略显苍白。 宴席开始了,戏也开始了,不少贪于看戏的夫人只注意着凉亭上去了,唯有有心人却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来了的皇上和摄政王。 在场就这两位男人,都是位高权重,且都是宠爱自己的妻子。 有许谡坐身边,池小悦基本不用自己动手,反而轻松自在地在那儿吃着美食就好。 什么红烧鱼唇、金钱鱼肚、鲜嫩蟹肉、檀扇鸭掌、抓炒大虾…… 每道菜,池小悦都吃得很香,却有人在旁边一刻不停地帮她剥壳挑刺,在池小悦的眼中,许谡平素便这么对待她和梅姐儿,也都习惯了,然而在这个时代却是多么的不可思议。 这种养成的习惯真是致命,便是此时主座上的皇上和许妃都看向了两人。 外头怎么说两人恩爱,不及众人亲眼所见,尤其许谡这厚脸皮的今个儿入宫蹭饭,再明显不过的举动。 叶景修不免低笑出声,看向许妃,说道:“你当年选了谡哥儿做许家家主,还真是有眼光,简直是不学无术,沉迷女色。” “而今更是将京师营都交出来,一天天的怕是就在王府里陪伴着媳妇去了。” 话是这么说,叶景修剥好的虾肉也落入了许妃的碗中,只是叶景修是君王,再怎么心细也不及眼前的摄政王,摄政王那简直是伺候着他媳妇了。 许妃原本面色恹恹的,这会儿似乎好了些,她吃了一口鲜嫩的虾肉,这才说道:“是呢,谡哥儿多听话,他没有野心。” 叶景修听到这话,脸色微变,朝许妃看来一眼,也停下了剥虾的动作,说道:“惜儿莫不是误会了什么?你兄长还是许家家主之时,英国公也是有实权的,朕并没有对他做什么。” 许妃看向他剥了一半的虾,立即叉开话题,“这虾的味道挺不错的。” 叶景修这才反应过来,接着给许妃剥虾,然而夫妻之间,还是有些不同了,年三十那晚发生的事在两人之间有了隔阂。 许妃没滋没味地吃着,与皇上之间也没有再说半句话。 第465章 让户部去管钱庄的钱 叶景修不想夫妻之间的这点隔阂被人瞧着,于是看向池小悦,率先挑起话题,便说起在宫里当值的叶九昭,她养大了一个好儿子,教得好。 叶景修更说叶九昭小小年纪,殿试时就对钱庄诸多建议,而今钱庄都用上了这些提议,也算是立了一桩小功。 池小悦听着这话,内心咯噔一声,昭儿虽说提了这么多的建议,那都是他故意的,现在算是立功,将来钱庄出了事儿,可别怪在他的头上。 于是池小悦趁此机会说道:“回皇上的话,昭儿十年寒窗苦读,头一次做官,懂得不多,当初那殿试上答的题,也只是他的一些想法,真实用到实处,总有些变化,做不得数的。” “而且这新开钱庄,也是摸石头过河,以后会遇上什么困难,会怎么处理,自有能人之士,昭儿没有这方便的经验,说了也总归是纸上谈兵。” 池小悦这番话说得诚恳,在场的夫人们发觉这庄户出身的王妃,也不是一无是处,还挺能说话,也不居功。 叶景修听着这话,瞧着池氏对开设钱庄也有自己的想法呢,莫非叶九昭所提的建议,也是池氏在家里所说的方针对策,池氏当初在城西楼里最先开设钱庄。 于是叶景修顺便问了一句:“如此看来,王妃对开设钱庄也有些新的想法了,当初你开设的城西钱庄,听说生意不错,不如今个儿你顺带说说,给钱庄提些建议。” 让庄户出身的池氏提建议?所有夫人都看向她,没听说过城西钱庄,倒是听说过六公主开的城南钱庄。 难不成池氏懂得做生意? 京城里的夫人恐怕还不知道眼下风靡京城的锦绣坊是池氏开的,毕竟京城里的权贵喝的正是锦绣坊的茶叶。 这会儿对面坐着的六公主也抬头看向池氏,倒要看看她能提个什么意见来,眼下可是在皇上面前立功的好时机,提出好建议,她正好采纳,也算是帮了她一个忙。 叶秋燕扬起唇角。 所有人都看向池小悦,池小悦不说不行,便是许谡也用眼神鼓励她尽管说出自己的想法,不管说对说错,不还有他呢。 便是没什么笑容的许妃也朝她看来了。 池小悦心思一动,眼神从对面的六公主身上扫过,最近六公主没少在他们夫妻身上碰瓷,要不还她一个礼如何。 于是池小悦这就说道:“回皇上的话,我先前在城西开设钱庄,不过是小打小闹,也主要是为了做锦绣坊的生意,与眼下京城里钱庄的生意是不相同的。” “我来京城时日不长,锦绣坊能有现在的规模,倒也有一些心得,我想大概所有的生意都会遇上同一个问题的吧,那便是账目上的问题了。” “不管生意怎么样,账要是不清楚,也是赚不到钱的,所以我锦绣坊的生意历来实行钱账分开,账房只管账,钱由掌柜收着,每次我派管事去核查,先是查账目,而后再查现钱。” “账房先生和掌柜是分开的,有着同样的地位,皆分别向我单独汇报,如此两人之间的钱账不对,我便能立即发现,如此账户也不敢错记一笔,掌柜不敢错收一文钱。” “正好我这锦绣坊的生意,遍布好几个州郡,真要当家人一个个去核查也是费时费力,我这一套方法,也讲究一个情况,那便是账房和掌柜绝不能沾亲带故,同乡也不行,两人之间必定有一位是外地人,且毫无瓜葛,方能成事。” 池小悦说得有板有眼的,尤其她提到了锦绣坊,更是让这些权贵夫人们暗自吃惊,不少人已经议论纷纷。 她们府上在锦绣坊买的茶叶布料,基本占据了大半消费,没想到这生意全都是摄政王夫人的。 先前谁说这是位啥也不懂的庄户,真是坏事,人家能做这么大的生意,岂是一般女子。 至于池小悦说到的行商之道,这些权贵夫人和贵女中,大部分是听不懂的,不知所云,唯有小部分的亲力亲为的持家,还想方设法去外头赚钱的当家主母,才会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而明白的人却是听了这一番话后瞬间得到了提点,醒悟过来,这不就杜绝了管事之间互相包庇的可能。 虽说自己用的人是信得过的,但人性不经考验,若是用上摄政王夫人这套方法,那便简单多了。 叶景修听了这话,陷入沉思,随后若有所思的看向六公主,却是将叶秋燕看得心底发毛,她脸色越发的苍白,手不知不觉在袖中攥紧。 她知道,池氏这是故意的,怪她夺了她的钱庄生意,今个儿来报复了。 “王妃说的这点子倒是挺稀奇,或许这一套也能用在钱庄,且待朕与户部商量一番。” “果然叶九昭能有今日之成就,王妃功不可没,为国教出一位人才。” 叶景修一脸欣赏的朝池小悦看来,许是心情不错,这就叫来洛公公,“赏摄政王王妃一柄金如意,宴后送入王府。” 就这么又得了皇上的赏赐,在座的夫人们不免羡慕,池氏嘴巴子厉害,面圣还如此沉着,还能侃侃而谈,将来在京城也是个厉害的人物。 难怪能得到摄政王的宠爱,能拿捏住许氏族人。 池小悦谢了恩,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对面的六公主,看到她面色苍白,连菜都吃不下去的样子,扬起唇角。 当初城西钱庄受她的牵连,如今算是礼尚往来,一旦户部插手账目,尤其要是让户部管了钱,那这位六公主掌管的钱庄便没有了实权,在账目上也不敢有半点造假。 要说这想法,也多亏的这一次查了许府的账目,作为许谡个人的私产,用的还是府中的家生子,结果还能做出这样的账目来,可见这时代核账是多么难的一件事。 若是她今个儿不提,接下来一年,六公主手中落下多少钱财,谁能查得出来,钱和账都在她手上,她想怎么做都可以。 个个都在为着刚才池小悦的一番话而议论着的时候,宫人端来一道菜,便是白得似牛奶般的乳鸽汤。 第466章 珍贵果子被池小悦给吃了 许谡见上了乳鸽汤,二话不说将汤碗端到池小悦的面前,小声说道:“我小时候最爱喝这个了,尤其是宫里做的最好喝,我在姑母这儿喝了好一阵。” 许谡没喝却期盼着媳妇儿能尝尝看,是不是跟他一样觉得好喝,至于刚才媳妇的一番话,只要是他媳妇说的,都是对的。 而主座上的许妃看到乳鸽汤就想到了谡哥儿小时候为了这一口在她宫里住了好几日的事,终于笑出声来。 皇上见许妃笑了,面色一松,试探地问道:“何事高兴?” 许妃没接话,却是叫刘姑姑将这一碗汤给谡哥儿端去,这孩子爱喝呢。 这一下皇上也想起小时候的谡哥儿,的确好吃这一口。 刘姑姑这就将汤送了来,许谡有些意外,姑母还记得他的喜好呢,他立即起身接下,还朝姑母道了谢,然而转眼那一碗汤又放到了池小悦的面前。 媳妇今个儿说话太多,定是累了,多喝些补汤。 池小悦的脸颊有些红,她只想说这乳鸽汤也不是神仙汤,能不能做得别这么明显,许妃定是生气了,还有这么多的人看着呢。 不过这汤喝上一口,池小悦便怔住,味道很鲜,鲜的已经不只是乳鸽的老火汤浓稠味,而是里头还放了别的食材,只是她一时间也没有喝出来。 然而一小碗并不多,宫廷美食讲究味美精致品类多,这三两口就将一碗喝完,她算是懂了,难怪许谡喜欢喝的。 许谡看到她喝完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这就说道:“就是这个味儿,我走南闯北好几年都寻不到这味道。” 池小悦见许谡将许妃给的那一碗汤又送她手中了,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许妃,果然迎来许妃难看的眼神。 “要不,你喝了吧。” 池小悦才出口,许谡便接过碗,随后直接喂给媳妇喝,还说道:“外头喝不到,多喝一点。” 唉。 所有夫人和贵女都看向这一席,对面的六公主脸色十分难看,嘴中的吃食如同嚼蜡。 然而两位主角是真不把这宴席当回事,反而是主座上的叶景修突然哈哈大笑,这就下令道:“洛公公,给御膳房传个话,宴后给摄政王府送一蛊乳鸽汤,再将食材和炖汤方法一并告知王妃,瞧着两人都爱喝呢。” 说完这话,叶景修这就看向许谡,“你打小就爱喝这汤,现在倒是舍得让你夫人喝,果然如外头所说的,谡哥儿真是痴情种。” “想你小时候在你姑母宫中就吵着要喝乳鸽汤,倒是没想到你会有今日。” 许谡将碗放下,这就起身道谢领旨,也默认了自己就是一个痴情种的事实,所以外头传他好女色,不学无术,娶了媳妇连京师营也不管了,他都认。 “成吧,瞧着王妃也是聪慧之人,她学会了做这一道汤,你也享口福。” 池小悦也跟着起身,这才领旨坐下。 明明是宫宴,却吃出了家常饭的气氛,叶景修并没有嫌弃摄政王的“不学无术”,反而很欣赏他对池氏的痴情,这会儿也看向许妃,这就说道:“等会儿我与惜儿有话要说。” 许妃应下了。 食宴过去,送来插食和果品,这会儿吃食都摆在中间可随意自取,而所有赴宴的人,却寻好位置继续坐着看戏。 许谡不能一直留在这儿,正好皇上和许妃离开,许谡也只得去前殿等着去。 池小悦刚才吃的有些多,一时间对于插食也没有什么兴致,正要寻个地方坐下,就见吕氏朝她招手,她这就走了过去。 吕氏这边坐着不少夫人,这儿也是听戏的好位置,能清晰地看向凉亭里的角儿。 “戏唱到哪儿了。”有夫人开口相问。 “万生寻母的时候来了。” 这是又一场戏了,刚才那一场都错过了,这一场可得好生看看,一时间众位夫人都望着前方,一脸的紧张样子。 池小悦将场中的夫人们看了一眼,见所有人都盯着戏台,她也朝戏台上看去,就见一位见万生的书生寻到自己的母亲,却是那权贵家中的下等婢女。 昔日光鲜美貌的少女,因为家主醉酒后无意中的宠幸,生下了万生,万生寻来时,生母不但没能在这一家中做个妾室主子,反而是下等婢女,处处受着折磨。 母子相见,万生立誓要出人头地,为母报仇。 吕氏突然开口:“这对母子真可怜,城南戏楼怎么没有这一出戏呢?不然我还能从头看到尾。” 有夫人立即接了话:“这戏班才入京城,演了这一场,就会入城南戏楼呢,莫急,将来咱们还能好好听一遍。” 池小悦从戏台上收回目光,就见许妃独自一人回到宴场,皇上并没有一同来,想来是走了。 许妃才入场,六公主便起身来到许妃身边,在许妃的膝前跪坐下来,这就为许妃按压腿脚,还说道:“母妃,我记得每年冬日,母妃的右腿就会犯酸。” “如今儿臣住在了宫外,难得再来照顾母妃,正好今日便让儿臣为母妃揉一揉,缓解一下。” 的确,以前六公主会在每个冬天给许妃按压腿部,的确缓解了她的难受,帮了她的忙。 今个儿六公主再次这么做,手法也很到位,只是许妃却非以前的心态,她眼神淡漠地看向叶秋燕,唇角不由得扬起一抹微不可闻的冷笑,“不必了。” 许妃的声音不小,在场听戏的夫人们都听到了,纷纷看向两人。 刚才还说六公主真是孝顺,住宫外了,还惦记着许妃,到底是寄养在凤栖宫的孩子,即使另立了门户也还是在凤栖宫门下的呢,只是现在看着可不是这么一回事。 许妃掀眸朝池小悦看来,池小悦正拿着一个苹果在啃,突然对上许妃的眼神,她在想难不成不该整个苹果吃? “你,过来。” 许妃下了令。 所有人都看向池小悦,池小悦只得走了过去,手里的苹果啃到一半。 “你倒是挺喜欢吃柰,整个果宴上只得五枚柰,你独自享用一枚。” 许妃看着她吃了一半的果子,语气里虽有指责,怎么听着,多了些无奈。 第467章 许妃原来宠着池氏 池小悦看着手中的苹果,名字不太一样,味道与她前世吃的也不太一样,但相较于果子贫瘠的时代,这个是她拿来解渴的,所以她吃多了? 一场果宴就五枚苹果,真的是稀罕。 “坐我身边吃吧,没有个分寸。” 许妃竟然还给池小悦赐座,而跪坐在许妃身边的六公主叶秋燕却是一脸的尴尬,只得起来,退到下头坐着。 池小悦坐下了,众位夫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无不震惊,看来许妃是真的喜欢池氏呢,这么吃水果也不指责,瞧着她们吃的,果子按片吃,浅尝辄止。 既然吃都快吃完了,说也说过了,那就接着吃完吧。 整个场地除了戏台上的角儿唱的声音,便是她啃苹果的声音。 许妃见她还能这么淡定地吃下去,无奈问道:“你喜欢吃柰果?” 随即许妃看向刘姑姑,“将剩下的柰果全部留下,等会宴散了,送去王府,王府里还有孩子,也尝尝味道。” 是给昭儿吃的吧。 池小悦不作声,送就送吧,她就当喜欢吃了,其实只是用来解渴,刚才菜吃多了,还有那乳鸽汤啊,味道不要太好,也喝多了。 只是许妃的意思却让所有人都想歪了,皆以为许妃宠着她。 六公主在许妃面前失宠了,说白了也只是一个寄养的女儿,最后不过是个宫中无母的六公主。 那些先前还巴结着六公主的贵夫人们开始有了心思,没有凤栖宫的庇护,六公主也就不是香饽饽了。 一场插食果宴,也能让这些朝中夫人们看到风向标,不愧是心思深沉的贵夫人。 许妃看着戏台上的表演,突然皱了眉,夫人们也都反应过来,这就看向戏台,这会儿万生不仅寻到了母亲,还为母亲争了口气,高中状元了。 有夫人看着感动万分,代入感太强,后宅妇人,小时候琴棋书画各种培养,最终拼的还是嫁不嫁得好。 然而嫁得好还得命好,年老之时,依仗的只有自己的子女,子女有出息了,做母亲的才有一个舒服的晚年,不然与后宅妾室各种争宠的丈夫,怎么可能靠得住。 倒是池小悦对台上的戏没有什么感觉,她不动声色地看向许妃,就见许妃眼眶有些湿润,想不到一向高傲的许妃也与这些贵夫人们一样,她不过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妇人而已。 池小悦感觉有人注视着她,她寻着目光看去,正好与叶秋燕对视,叶秋燕刚才也在看许妃。 人都有脆弱的时候,叶秋燕这么关注着许妃的弱处,不见得是孝顺的表现,真要是当自己母亲一般孝顺,便在此时宽慰自己的母亲几句。 而有出息的子女在身边孝顺的父母,看到这样的戏份,也只是感叹,不会这般伤心。 池小悦收回目光,不免也有些同情许妃,她为了昭儿能成为自己唯一的儿子,一生不打算要二胎,不能阻止皇上的宠幸,那就让自己一辈子也怀不了孩子。 这样的女人也是干脆利落的人,池小悦心情复杂。 许妃抹了一把眼角,突然起身,交代道:“刘姑姑,去挑些好些的果子送去摄政王府,本宫乏了。” 众人送走许妃,而吃到一半的果宴,转眼都被收走,留下的只有点心,收下的果子全部送去摄政王府。 不知道的只说是池氏厉害,初次参加宫宴就得了许妃的欢喜,知道一些实情的却道是许妃还像以前那样心疼着已经成家的摄政王,姑侄感情仍旧深。 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许妃突然这么下令,无非是借池小悦的手带回府上给昭儿吃,那是她唯一的儿子。 而戏台上万生为母亲长了脸,高调入府接出母亲,并写下罪状书数落生父对待他母亲的薄情。 出息的儿子给母亲长脸,是这时代妇人的期盼,靠自己的父母只能在小时候,靠自己身边的丈夫,只能在年轻的时候,而靠自己生的儿子,却是可以一辈子也脱离不了的血亲。 池小悦见戏没唱完,宴席还没有散,她只好接着坐下,原本以为果宴可以随意吃的,比如她先前就举办了两次果宴,都是随便吃,没想到入了宫吃个苹果都会被说。 此时坐在不远处的户部待袁大人的夫人袁蒋氏突然开了口打破了寂静,“六公主殿下当真是咱们容国百姓女子的楷模,为守得心上人,可以为其一辈子守节不嫁。” 这蒋氏突然的一句话,引起不少夫人的议论。 吕氏也正好坐在蒋氏旁侧,见有夫人要接话,吕氏立即拉住对方的手,虽说吕氏与这位夫人不是手帕交的交情,但是吕氏那严肃的眼神看来时,这位夫人只好歇了心思。 敢出声的人被吕氏拉住,不敢出声胆小的只得小声议论。 而与蒋氏交好的夫人,却是顺着这话接着夸赞六公主,不仅六公主为她的心上人守了节,她还在宫外立府,以女子之辈掌管着全国的钱庄,史来无此例。 随着这些夫人们的夸赞,那些胆小的夫人也都纷纷被说动。 厉害的人不多,只得那几位,但人云亦云的人还是大多数,这些人是六公主的安排还是真的只是拍彩虹屁,这不是重点,但是这一次宴席后,这外头的传言要坐实了,池小悦夫妻这就要欠着六公主一辈子的幸福。 池小悦原本还听听戏,等戏场一完,就赶紧回去,现在听到这些人的话,早就对那些传言不满的她,这就反驳道:“袁夫人讲得不对。” 池小悦说话便抢了先机,根本没有给六公主叶秋燕开口的机会,她接着又道:“六公主殿下自梳为妇人,不是为谁守节,毕竟婚事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解除。” “各位夫人只知女子不嫁就必定是为某个男人守节,为何不想想女子不能为自己而活,六公主殿下是咱们容国女子的楷模的确不假,同时也引领着咱们容国的女子,是可以为自己而活的,不必纠葛于内宅的小天地。” “不仅可以盘发自梳成妇人,还能与男人一样可入朝为官,这是何等的传奇人物,也给咱们容国的女子带来了多大的希望。” 第468章 容国女子的楷模 “我相信不是每个女人都想着要嫁人,而不想着自己独立强大起来,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忍受妻妾成群、公婆不慈丈夫不忠。” “如今有了六公主殿下为首,天下女子也该自己立起来的时候,未出阁的可以不嫁,已嫁的妇人也可和离自立门户,这才是六公主殿下这一次的真正意义。” “所以这些市井传言真是害人,亏得各位夫人竟然还能如此认同,明明是六公主殿下的勇敢和坚持才换得容国女子今日之地位,你们偏生要误解这是为谁而守节。” “我夫君曾说过,六公主殿下一向深明大义,解除婚约对于我夫君以及六公主殿下来说都是一桩好事,因为他们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情,而非男女之情。” “不然这么多年六公主殿下与我夫君都不曾成婚,难不成你们比他们当事人还要更了解不成?不造谣不信谣,咱们都算是容国女子中地位高的,咱们怎么做,也会影响着天下女子的世俗观念。” “咱们若不能像六公主一样成为容国女子们的楷模,那她们处在最底层的生活可想而知的艰难。” 池小悦一番“苦口婆心”,说得在场的权贵夫人们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一个个一脸惊愕地看着她。 还是那句,聪明的就那几个,大多还是人云亦云者多,池小悦这一番话没毛病,瞬间洗脑了几个,尤其是受过委屈的当家主母,吃过妾室和公婆丈夫苦头的当家主母,那当真是这话说到心坎上了。 袁蒋氏简直被气得有些嘴歪,砸了砸嘴巴,想要说点儿反驳,又不知道要怎么反驳,而且她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池氏。 人家地位也比自己高,这儿还是人家姑母的宫宴上,袁蒋氏有心为六公主辩一辩,也没有底气。 于是袁蒋氏与几位交好的妇人都纷纷看向六公主。 叶秋燕气得双手手攥紧了袖子,脸颊红了些,见众人望向自己,只得说道:“王妃这话说得有些过了,我不过是——” “六公主殿下莫谦虚,我听说六公主殿下的这一个举动,已经改变了民间的婚恋市场,成亲的女子地位都不同了,这是好事,咱们都是女人,都懂得身为女子的辛苦。” 池小悦抢先一步开口。 有夫人已经纷纷点头,说得对呢,女人为何不为自己活着,公婆不慈,丈夫靠不住,就像戏台上的,她们还能靠自己的儿女,但是不能再这么憋屈下去了。 一时间池小悦的这种新思想瞬间印入了好几位贵夫人的脑中,这种前卫的思想是没有人说过的,原来六公主才是她们要看齐的人物。 叶秋燕话都没讲完被池小悦打断,又是一顶高帽带过来,叶秋燕还真没有遇上这么厉害的对手,一时间也没想好反驳的话,又因台上的戏表演完了,宴席也接近尾声,池小悦这就起身,与夫人们作别。 池小悦就这么的跟着刘姑姑走了,果宴上留下的果子全部落她手中,连六公主都没有份,可见许妃的态度了,不要太明显。 所以说六公主为容国的女子牺牲太多了。 叶秋燕看着池氏离去的背影,到这会儿才想到自己刚才嘴拙没能反驳出来的话,她这么说不对,自己岂时要为容国女子出头了。 真是吵架吵输了,事后才想起怎么反驳的后悔劲,叶秋燕更是气得不轻,转身便走。 只是在场的夫人们不曾想过,池小悦的这一番话一旦传出宫外,六公主转眼成了容国女子的表率可不是好事儿。 这时代还是男权时代,这种新言论一经传出来,只会妨碍了男人们的权利,而造成这原因的,皆是因为六公主自梳成妇人的举动。 原本只是为情所困为男子守节的好名声,转眼变成了为容国女子立榜样的新时代女性,要是放在池小悦长大的太平盛世那自然是楷模,是女性的崛起。 然而这是在容国,是在一个封建王朝,怎么可能容得下一个女子如此“叛逆”。 只是能想到这么多的人,也不可能在宴席上没能反驳池小悦,倒是始作俑者,这会儿早已经带着她的果子出宫去了。 池小悦出宫门时,就看到许谡骑着马等在那儿,都这么晚了,他没有先回去,也真是够坚持的。 被自己的丈夫这么疼着,不管哪个女人都会心动,池小悦被许谡接回去的场景,还是有早早出来的贵夫人瞧见,无不羡慕。 许谡看着她带回来的果子,有些不敢置信,小声问道:“我姑母没有为难你?” 池小悦点头,今天是半点也没有为难,就因为她吃了一个苹果,还得了这么多的水果,不知算不算是为难,这样的为难,她还是能接受的。 许谡见媳妇没有受委屈,也就放心了,这就叫无用赶车,“咱们快些回府,梅姐儿要是吃到果子,定会开心的。” 许谡原本就想着要是姑母不给,他就要些回去,这会儿倒是不必自己动嘴了。 夫妻两人回了府,叶九昭带着梅姐儿在书房里认字,两孩子非要等到父母回来才睡,父母不在府上,很是不习惯。 许谡摸了摸梅姐儿的额发,一把将梅姐儿抱了过去。 池小悦这就叫来青妹和孙氏,无用无心也叫了出来。 某个躲在屋顶上守着的人也被许谡喊出来了。 周汉豫在府上蹭饭不是头一回,这一次直接蹭果子吃。 几人围坐一桌,池小悦把所有果子放到桌上,直接说道:“全部吃完,吃个足,再要吃,得来年了。” 这可是进贡的果子,全国各地快马加鞭用了各种方法弄来的鲜果,谁家能弄到这么鲜的果子吃,不吃宫宴,一辈子也吃到这么多这么甜的果品。 周汉豫吃完果子得回宫里去,他可是日夜都得守在皇上身边的暗卫。 叶九昭给妹妹剥橘子,池小悦却是吃得撑了,坐在一旁看着,青妹和孙氏一脸欢喜地吃着。 正月的时间总是过得极快的,才从喜气洋洋的节日里过去,接下来就是一年的劳碌。 京城里的茶叶生意,才到二月里,市场上就出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生意不知不觉都被锦绣坊给占有了。 第469章 锦绣坊的生意抢回来 钱庄支持的茶庄,没有了锦绣坊相同的茶叶在市场上流通,只得不卖闽中的茶叶,改成卖北地的新茶。 北地的新茶是吃惯的口味,闽中的茶叶是最近两年才时新起来,自然生意上抢不过锦绣坊。 在钱庄借钱的商户不免生了退意,做布料生意和成衣生意的,也都纷纷忧心起来,万一锦绣坊再出对策,他们怕是追赶不上,而钱庄借出来的钱利钱高,生意不好,欠钱的还是他们。 六公主府上收到了消息,那些想还钱赎出铺子,不打算做生意的商户似乎有了意动,而且有不少。 叶秋燕看着账目上明明年前到过年时节的这段时间大家伙的都赚了钱,现在市场行情不好,就要离开,可不是这么容易的。 叶秋燕正盘算着怎么劝住这些商户,突然丫鬟进来,小声禀报道:“主子,不好了,外头都在传主子自梳为妇人终身不嫁,是引领着容国女子往错处走。” “女子若是都学主子这般,都不想成婚了,那便有不少普通百姓娶不到媳妇,那兵役者少了,国家便不会强盛了。” “有读书人去会诗楼里辩驳这说法,也有民间读书郎的辩驳,纷纷指向主子,这如何是好?” 一心只顾着经营钱庄去了的叶秋燕头回听到她被京城的读书人给指责了,而且还指责她带坏了容国女子,没了男儿服兵役都怪她头上,是活腻了么? 读个书就不得了,竟然敢公开指责朝中三品大员,就因为她是女子,是位公主,便如此放肆无理了? 叶秋燕气得将账本合上,立即起身,她要亲眼去看看,是哪些人敢如此口出狂言。 坐在马车上的叶秋燕心情慢慢地平静下来,她突然想起宫宴上池氏说的那一番话,她事后想过好几遍,她与池氏明明不对付,她为何要处处夸赞自己? 现在她终于想明白了,合着这不是夸赞,这是在陷害她,想不到第一个出来指责她的不是父皇,而是民间的读书人。 这些愚昧的读书人,先前开设的城南钱就是坏在这些人的手中,而今她的名声也要坏在他们手中不可。 马车快速往会诗楼去,只是还没到会诗楼,马车就在中途停了下来,想不到大街之上,两位读书郎相遇,一言不合观点不对,竟当街辩驳起来。 不入辩驳馆,直接当街说起六公主自梳成妇人一辈子不嫁,是轻视容国天下男人。 古有入坤道的女道士,可守山中道观一生清修,可不嫁,也有入尼姑庵清修听经,可不嫁。 如今真是头一回听未出阁自梳成妇人一辈子不嫁,仍旧享受着红尘的荣华和热闹,更是入朝为官成了三品吏官,掌管着天下的钱庄,这是何道理。 街坊百姓最近也被这传言给闹腾着,只要看到当街读书郎辩驳这个话题,立即驻足观望。 一时间街道上的车马被堵住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还有更多的读书人加入行列,各持己见,瞧着一场辩驳赛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散。 根本不用去会诗楼,就这几位读书人说的话已经将六公主给气死,辩驳的重点都是她做得不对,带坏了风气,而为何辩驳,是有的认为她不能入朝为官,有的认为她该为摄政王真正的守节,便是入坤道。 叶秋燕听不下去了,立即下令回府,倒是小看了池氏的这一番言论,不过是三言两语,竟然能带动全国男子抨击她。 摄政王府,今日又迎来叶九昭出宫休沐的日子,叶九昭匆匆赶回来,正好赶上晚饭时分。 许谡围着媳妇,夫妻两人就像外头的庄户夫妻,一个做饭一个烧火,毫不违和。 叶九昭拉着梅姐儿的小手来到厨房外,无奈地看着两个不干正事的父母,只好说道:“爹,娘,我想跟你们说一桩事儿。” 夫妻两人这才抬头看向门口的儿女。 池小悦停下揉面的动作,疑惑地问道:“啥事儿?” 叶九昭只好搬条板凳坐下,怎么就把王府过成了农家小院了呢? “皇上从户部调拨了一批人去各处钱庄帮忙管钱,以后钱庄的钱和账得分开,账由六公主派人掌管,钱却由户部尚书派出的人收下。” “皇上说这提议还是娘提出来的,可是真的?” 这…… 池小悦只好简单的说了自己在宫宴上的确提了一嘴,没想叶九昭哈哈大笑,说道:“有意思,这钱庄一分为二,瞧着也不是肥差了。” 昭儿就为这事,说得如此慎重,不早在夫妻两人的意料之中,既然是肥差,都不想放过对方,池小悦不过加了一把火,将这局面提前了,免得六公主赚了几年的私房钱,再才反应过来。 叶九昭接着又道:“娘,皇上问我要不要接下钱庄管钱的重担,如此也可以不必交给户部,我接管后可以直接向皇上禀报。” 这差事不太好做呢,还得全国各地的跑动,池小悦和许谡都重视起来,就看昭儿是什么想法了。 叶九昭见父母终于重视这话题了,这便说道:“我拒绝了。” 唉,那还说啥,不过池小悦也是不想昭儿全国各地跑动的,这钱庄才办,不见成果,就见个个想来瓜分政绩的。 昭儿不淌这浑水更好。 “娘,我志不在此,一点小钱而已。” 池小悦和许谡相视一眼,一头黑线,一点小钱?可不是小钱呢,不过钻钱眼里也不是好事,瞧着这孩子志向远大。 “娘,我想入中书省。” 叶九昭面色严肃的开口,不是在征询意见,而是直接做下决定,只是告诉父母一声。 池小悦这就看向许谡,她知道剧情,知道昭儿非池中物,可是许谡身处朝中,他最懂朝中风险,他才能给些意见。 “晚两年再说吧。”许谡开了口。 眼下的朝堂不太平,皇上恐怕不会在这个时候提拔昭儿,他将兵权交出来,可不是真的为了婚事,而是时势所需,他成为许家家主,姑母选了她而不是他大哥,许谡岂会不知道这中间的厉害关系。 叶九昭却是犹豫,郁闷地说道:“我前不久看了那一场万生中状元为母亲报仇的戏,我不想母亲在京城里被人说成庄户出身,全凭美色。” 第470章 有野心的叶九昭 许谡立即开口:“他们这么说你娘,还真是高估了,你娘这美色能上位?” 说什么话呢,池小悦带着面粉的手直接捏许谡脸上了,许谡这才反应过来,他只是说事实,连忙补充道:“在我心中你是最美的。” 这话还不如不说。 许谡又看向叶九昭,“你才十九岁,你这个年纪有多少读书人还未高中,你已经入朝为官,又是中书舍人在皇上身边,起点已经很高,不必这般激进。” “至于你娘,她是上了玉牒的王妃,出身怎么样,不也比她们地位高,你娘嫁给了我自然是我护着她,你不要再操心。” 叶九昭并没有被劝住,心头还在盘算着,非要给母亲弄到诰命,他一定要像万生一样,让母亲杨眉吐气。 “你是不是听到了宫宴上的一些传言?”许谡突然相问。 池小悦也发觉昭儿这一次从宫里回来有些不一样,想不到那一场戏影响这么大呢。 叶九昭不作声,反正他已经想好了,一定要入中书省。 池小悦只得打断父子两人的话,“都不准说官场上的事,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去,别想其他的,昭儿也莫小瞧了你娘我,我在宫宴上可没有吃到亏。” “平素在外头也不会吃亏的主,你安心地做官,我这就做好吃的给你吃。” 叶九昭这就收了心思,看着爹娘一起忙活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咱们府上没有厨子?” 许谡无奈道:“被你娘赶跑了,说你们吃惯她做的饭菜长大的,以后还要做饭给你们吃。” 这话吧听着心疼。 “那娘要跟爹出远门,巡视产业?” 叶九昭很是不舍,还没有跟母亲分开过。 池小悦有点儿心虚,顺带的两人度个蜜月,于是交代道:“莫急,短则两月归,长则三四月归,快得很。” 叶九昭郁闷一笑,“可不快了,我从宫里回来,没有母亲亲手做的饭菜吃了。” 刚才说什么来着,立即打脸。 “府里还是有厨子的。”许谡补充着。 “那爹娘将梅姐儿留在京城么?” 叶九昭心想着爹娘出门就算了,妹妹总该留下来陪他吧,再说孩子小也不适合长途跋涉。 两人是这么打算的,毕竟这巡视产业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指不定还有风险,还是将孩子留在京城安全些。 “孙夫人带着杰哥儿和梅姐儿在京城呢,眼下两孩子都入许家族学了,也就轻松得多了。” 好吧,瞧着一切都安排好了,叶九昭不再说话,却是在看到母亲递来新烙好的肉饼子,接了过去,就跟梅姐儿守着厨房吃了起来。 只是这么一来,等会儿吃正餐时,两人都吃饱了。 “留着肚子,你娘还做了炖肉粉条。” 可是肉饼子也好吃呢。 瞧着两孩子馋虫都出来了,许谡无奈一笑,把王府过成庄户小院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这边王府夫妻两人准备着远行的计划,外头京城却是随着读书郎的辩驳,六公主自梳成妇人的话题越演越烈,便是池小悦出门采买时,无意中听到,都有些不可思议。 一向好言论、好争辩的读书人,将这劲头都用在这上面了,她当时在宫宴上故意这么一说,是不想权贵夫人认为六公主为许谡牺牲了一生的幸福,全怪他们夫妻头上。 想不到这话题直接延伸到了当时代男女的对立两面,六公主代表着整个容国的女人,又怎么可能由女子自主选择婚姻,自主选择嫁或者不嫁呢。 前朝尚有十八不嫁家人连坐的律法,随着每年打仗,男丁便少了,巴不得民间的女子早早嫁了,多生些男儿。 如今容国国泰民安,没有这样的硬性规定,结果有人敢站在男人的对立面,敢说可以自己做主一辈子不嫁,一旦民间女子效仿,那还得了。 池小悦在街头听了一耳,心想着这事儿不会闹到朝堂上去了吧,结果还真就闹到了朝堂上。 第二日早朝,听说讨论了此事。 怕是六公主也没有想到,自己想借着对摄政王的深情而做出来的样子,而今上升到满朝文武在讨论她的德行。 皇上的心情真是烦闷,最近静妃总是吃不好睡不着,还拌着呕吐的样子,虽说时间尚早,未能摸出脉,但叶景修很有些担忧,而此时朝中又闹出这么一桩事,一时间叶景修生了气。 当初他听到六公主这样的提议就觉得荒唐,果然现在闹得一发不可收拾,看来这些年对六公主还是太过宠爱了,在宫外没了许妃的管教,开始无法无天。 随着三日早朝都被提及此事,叶景修终于慎重地考虑起这桩事来,眼下是六公主恢复成姑娘,立即选一门婚事,要不就是入坤道,拜国师为师,交出钱庄的经营权。 然而不管哪一样,都不是叶秋燕所希望的。 戏楼雅室里,叶秋燕见到了当朝丞相夫人汤氏。 汤氏这人很少与权贵夫人们走动,一是她身体羸弱,二是她为了避嫌也为了不惹麻烦。 叶秋燕将钱庄的账本呈上,面色诚恳地开口:“还望夫人能帮我,只要丞相大人能在朝中帮我说上几句好话,这账便是夫人的了。” 户部管钱,派了一些小官吏在各地钱庄驻守,叶秋燕如今有经营权有管账权,钱却不曾落她手上,这生意的确不好做。 可是六公主好不容易出了皇宫,她不想再回去了,更不想交出钱庄的差事,她真的很后悔不该参加那一场宫宴,也不想与池氏正面冲突。 只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叶秋燕的心里有悔意也有恨意,如今她真是骑虎难下呢。 没想汤氏看了一眼账本,眼神微微一闪,并没有收下账本,却是抬头看向六公主,说道:“公主何必执着,如今即使有我夫君帮你说话,也是没办法改变了。” 叶秋燕皱眉。 汤氏接着说道:“放在眼前的只有两条路,交出钱庄,接受婚旨,做个安分的公主,要不然入坤道,拜国师为师,那样就真的一辈子没办法再嫁人。” “一旦你师父年纪大了,或者皇上命他辞官,你也必须跟着你师父回道观去,一辈子守在那山中清贫一世,六公主会选哪一样?” 第471章 六公主被迫出嫁 叶秋燕自然知道朝中那些官员看到了钱庄的好处,都动了心思,她求来的三品官职成了香饽饽,如今借机想夺走,也不过是趁机下手而已。 所以她岂能甘心去选择,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官职,岂能让后来者受益。 “夫人可还有其他的法子?”叶秋燕耐着性子小声问。 汤氏再次打量六公主一眼,这就说道:“倒也有一个法子。” 叶秋燕双眸一亮,谁知汤氏叹道:“想来六公主也是不会愿意的,六公主是凤栖宫里养大的,以前我不敢肖想,六公主的脾性像极了许妃,一身傲气。” 这话可不是恭维,反而听着不舒服。 只是朝堂上,也只有丞相大人官职高,还能为她说上一句,她这一次哪还敢去凤栖宫相求,她在宫外本就没有半点靠山。 “夫人且说有什么法子,我且听听。” 汤氏见六公主如此伏低做小,面上露出一抹笑容,这就说道:“我家中尚有小儿未曾成亲,若是六公主愿意委屈一下,不仅不必入坤道,还能留住钱庄的差事。” 叶秋燕一听,脸色苍白,一旁默默候着的丫鬟梨儿也忍不住抬头看向汤氏,她是怎么敢说的,丞相府二公子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尤其不学无术,连功名都没有。 丞相府有两儿子,大儿子在工部也只做了个五品官,已经娶妻纳妾。至于二儿子从小就愚笨,书读不好,功夫也练不好,入军营又吃不得苦,虽没有娶妻,后院妾室却有不少。 如今整个丞相府也只有相爷撑着,后继无人,全部希望都落在大儿子身上,但若是如汤氏所说的,相府二公子做了驸马,那可就不得了,原本士气不振的相府又要强盛起来。 亏得汤氏敢想。 叶秋燕气得只想撕烂汤氏的嘴,她嫁不了年轻有为的摄政王,却要嫁给一个不学无术的二流子么? “以前呢,我的确不敢这么想,更不敢这么说,毕竟六公主也是受许妃喜爱的公主,当初指婚,也首先想到的是六公主。” “现今物是人非,没了摄政王府的婚事,六公主也失去了凤栖宫的庇护,我瞧着六公主是时候寻个靠山,东山再起了。” “我二儿子是个浑人,但我相府还未曾倒下,你若愿意,相府会倾尽所有的支持你,只要你安心与我二儿好生过日子,管一管他那性子。” “男人未成婚前,浑了些没关系,成了亲便由媳妇管着了,也浑不起来了,一般媳妇还压不住,六公主却是不同的,是打是骂,我们不说你,但是莫伤了我儿就成。” 汤氏还在说着,叶秋燕的脸色苍白中带着一抹不正常的红,然而在京城贵圈生活了半辈子的汤氏,还是会看脸色的。 只要六公主没有立即发脾气,就知她内心在挣扎。 想要得到一些东西,那自然也要放弃一些东西。 汤氏这就起了身,“六公主好生想一想,或许明个儿皇上已经先一步做了决定,如此你与我家二儿也就无缘了。” 叶秋燕青白不定的小脸上终于露出慌张,这就看向汤氏。 “六公主,你也是凤栖宫带大的孩子,许妃娘娘做事一向果断,才拥了那一身的傲气,你学了这么久,也该学会了。” 汤氏瞧着是在等她做决定,可是叶秋燕仍旧没有开口,汤氏只好转身离去。 眼看着汤氏到了门口,叶秋燕突然起身,“好,我答应。” 此时丫鬟小梨立即抬头看向主子,连忙提醒:“主子,三思。” 父皇不想丢脸,定是给她指婚,最后驸马是谁还说不定,到时候钱庄也被夺了去,与其这样,不如自己先一步做下选择,至少相府在京城的权势大,她还能站稳脚跟。 既然不是许谡,嫁给谁又有什么区别。 汤氏听到这话,内心一喜,想不到自己家不学无术的儿子还有这造化,求得一份好姻缘,好在他浑,都二十七了也不曾成婚。 汤氏这就带着笑脸走了回来,二话不说拉住六公主的手,将手上的大金镯子顺势套到了叶秋燕的手腕上,算是落定了。 “既然是自家人了,六公主莫担心,我这就回去跟老爷说,赶紧入宫一趟,这婚事尽早办了,也让钦天监选好日子,那钱庄自然还是咱们家的差事,不能落旁人手中去。” 丫鬟小梨在一旁听着,眼泪就落下了,不过是应了一声,这差事都落相府去了。 叶秋燕面色冷淡地点头。 汤氏这就出门赶紧回去报喜。 叶秋燕跌坐在交椅中,看着手中的大金镯子突然呕吐起来,丫鬟小梨赶忙上前服侍。 直至小梨将镯子从手腕上扒拉下来,叶秋燕才情绪稳定了些,然而即使是这样,她还得出嫁。 争辩了快半个月的话题,终于在这一日停下了。 六公主不得不恢复成姑娘,不再自梳成妇人,而且也由皇上指婚,定下了亲事,嫁入丞相府,做二房媳妇。 明明是六公主招驸马,怎么就变成嫁入丞相府了? 这又与叶秋燕和汤氏在雅间说的话不一样,可惜婚旨是相爷亲自去宫里求来的,她父皇的金口御言,定下了,就改不了。 池小悦准备好出行的账本和包袱,正要和许谡出远门去,结果还在走之前听到这么一个消息。 宫宴上的一番话,竟是直接改变了叶秋燕的婚姻,池小悦不见得多高兴,她反而担忧起来。 她知道剧情,如今她却将原剧情改得完全不一样了。 而且按照剧情来讲,相府两儿子都没有什么出息,之后数年更是走下坡路,相爷年纪大了,又有叶九昭蒸蒸日上的官途,于是相爷不得不辞官归乡,给叶九昭囤了丞相位。 可是现在这么一改,六公主嫁到了丞相府,那岂不是昭儿要取代丞相位,那岂不是变得难了。 池小悦忧心忡忡的样子被许谡瞧见,以为是她为了这一次出行的账本核账忧心,就要相劝,池小悦突然说道:“你说我在宫宴上是不是说错了话。” 不然六公主最多碰瓷她和许谡,人是一辈子也不会出嫁,反而没有婆家的六公主,最多也只管一管钱庄。 第472章 这剧情改变太大 许谡想起宫宴上,她媳妇也只说了钱庄核账一事。自然后来的一番话许谡是不知道的,不过他媳妇不管说了什么,都是对的,要错也是别人错了。 许谡将池小悦揽入怀中,说道:“别想那么多,不是有我么,谁敢对付你,我就对付谁。” 许谡宽阔而温暖的胸膛令池小悦心头一安。 事情已经发生了,想这么多的确没用,接下来她和许谡多帮帮昭儿就是。 池小悦靠在许谡的怀中,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也就不再说宫宴上的事了。 这一次钦天监选的喜日却在下半年了,时日尚早,却也堵住了这些读书郎的嘴巴,六公主的妥协,似乎让容国的男子松了口气。 池小悦和许谡也万事俱备,她这一次出行,梅姐儿交给孙氏帮着带,她带着青妹以及十位管事一同去。 青妹以前在陵城就是跑商队的,出门行走也挺有经验,跟在池小悦身边也能帮着四处打探打探,是位好帮手。 几人不想引人注目,就这么轻装出动,车队不大,却是在午后离开了玄阳城。 出了京城,许谡就不坐马车了,而是骑在马背上,留池小悦和青妹在马车里坐着说贴心话。 池小悦从许谡那儿得到了一张舆图,他在上头画了几个圈,这就是他们这一次要去的地方,都是许谡的产业。 产业比较复杂些的一处正是莱州东莱郡,那儿水库两处,马场一处,庄子两处,矿产一处,总管事叫史鄂,有妻儿在京城王府当差。 先前池小悦在王府里见过,史鄂的妻子在厨房做采买管事,儿子在马厩里掌管王府里马厩的账目。 池小悦看着这圈起来的莱州,听说这一带还有官盐场,倒是一处物产丰富的好地,第一站就去这儿,是一场硬仗,她得拿出些当家主母的能耐来。 青妹在看莱州的账目,这便说道:“矿场没有账目交上来,马场也是,这两处最赚钱呢。” 池小悦点头,所以这一次去了,她还要翻看这两处的账目,中间怕是核账都得半月到一个月的时光,好在带了十位管事跟着,速度会快些。 青妹这会儿朝舆图看来一眼,突然指向莱州问道:“莱州海产品也多,王府没有这方面的产业么?” 许谡没有说,池小悦到现在也没有看到过许家族里的账本,想来族里的账目许谡已经交出去了,就他自己的私产来说,这些产业也已经挺多了。 从京城到莱州便走了半个多月,一路上无事时,池小悦和青妹翻看账本,了解莱州的地势和行情。 眼看着前头就是莱州地界了,为了不引人注目,池小悦换成男装带了面纱跟在许谡身后。 夫妻两人带着无用和无心以及几位乔装成伙计的护卫,就这样扮成商队先入城,而后青妹带着十位管事扮成探亲的队伍也跟着入城。 莱州与京城不能比,但这儿竟然也相当的繁华,比他们的陵城要繁华得多。 在莱州街头,看到最多的是盐货店和海产店,而后是皮货和粮货。 夫妻两人都遮了容貌,入了城,先入住客栈,随后才出门去当地打探。 这东莱郡里有几大家族把持,巧合的是里头有个家族姓史,与他们的大管事史鄂还是本家。 坐在茶棚里,池小悦小声地问许谡:“夫君,你可知东莱郡有这位史姓家族?” 说起这个来,许谡颇有些无奈道:“十岁便跟着我父亲入军营,而后长大十五岁之时便去了燕北,之后去了陵城,接下来的事悦儿也是知道的。” “我私下置办的这些产业,也都是派可靠的人过来办事,我原本办这些产业的目的是赚些银钱粮产兵器能养活我那些私军而已。” “倒是不曾亲自来过这儿,这一次是头一回,要不今日咱们先去看看马场如何?” 大概是三年前,史大管事曾写信给他,马场里有汗血宝马的良驹,接下来会配种,也不知配得怎么样,他底下的私兵用的还只是普通的战马。 池小悦没有接话,而是朝四周看了一眼,这繁华的东莱郡才来,暂时不暴露身份,了解一下情况,于是说道:“夫君,要不咱们在城里先游玩两日,熟悉了环境。” “头一处要去看的地方,还是咱们的矿场,你不是说那儿有铁矿。” 许谡无所谓,只要自家媳妇开心就好,说好了这一次核账也是他们在一起四处游玩的好时光,以后他怕是没有这么多的闲暇时光了。 喝了一杯茶解渴,接着在街头行走,遇上好吃的好玩的,也像普通的百姓一样,会忍不住驻足。 着实是池小悦对当地世族史家有着好奇,夫妻两人也就来到了史府的这条街。 这条街一看就是富人出行的,多是马车奴仆,街头开的铺子也多是粮铺和书局。 令百姓敬畏的史府就在这条街的正当中,大门前一对石狮,好不气派。 池小悦几人坐在酒楼窗户边往这边瞧了一眼,正好此时史府前来了一辆马车,马车周围有数名护卫相随,漆黑的马车看有着低调却奢华,莫不是有幸遇上史府老爷回府? 马车在史府前停下后,从上头下来一人,身上穿着绸子衣,头顶带着顶豹皮帽,大拇指带着醒目的玉扳指。 此人下了车像是与护卫在交代什么,等交代完回过头来时,许谡“噫”了一声。 池小悦连忙问道:“夫君,你认识此人?” “史鄂。” 许谡沉声开口。 想不到如此富贵的史老爷是史鄂。 池小悦立即将帷帽取下,仔细看去,就见史鄂带着护卫入了府。 这儿是史府的正大门,如此排场的入府,显然是府中的主子。真是想不到,他明明是王府里的管事,管着一方的产业,结果在这东莱郡里做起了史老爷。 “他的媳妇和儿子都在王府做事,他在这外头置办这么大的府邸,又有史氏一族人,他是怎么做到的?” 池小悦一脸不可思议,这男人真可怕,他的妻儿可知道?而且作为王府的家生子下人,在外头也不会有史氏的族人,那么东莱郡的族人是怎么来的? 第473章 寻到证据 许谡也将帷帽取下了,脸色很不好看。 一旁的无心开了口:“公子,要不要我去打探一下?” 无用已经去打探了,想来也不会往这方面想。 许谡准了,无心这就下了酒楼。 先前听着池小悦说账目对不上,许谡多少还是相信这些管事的,然而今日亲眼看到史鄂的状况,他心头也起了疑心,看来事情并非表面看到的那样,这些年他太过放任这些管事。 “若是他在这外头有了家室,那么放在王府里的妻儿不过是稳住主子的心,我倒是被他给骗了。” 许谡很生气,池小悦握住他的手,劝道:“咱们不急,一步一步查清楚,有了证据便好抓到他问个清楚。” 眼下最担心的还是矿场的账目和马场的账目。 到了傍晚,无用和无心相继打听回来,无心查到史鄂在东莱郡早在八年前来时便在当地娶了一房媳妇,还纳了好些妾室,个个都是当地有些名气的女子。 至于史氏族人,多是这些女子们的家族,但因有史鄂相护,在当地极有地位,便是当地知县都不敢得罪史鄂。 而且整个东莱郡都知道史鄂是摄政王府的亲信,都不敢对付他,可谓是东莱郡的地头蛇。 是许谡的疏忽造就了一个史鄂,这他能在这东莱郡过得风生水起,这中间不知道昧下多少私产,难怪账目对不上的。 无用打探来的消息与无心的不相差,不过他还打探到,史鄂私下里与人做皮货生意,那些皮毛不知从何处得来,除此外,在东莱郡还有一个说法,在东莱郡里想买好马,就要找史老爷。 前不久有人在东莱郡里买下两匹汗血宝马,黑市上已经传开了,史老爷也因为这两匹宝马而出了名。 听到这儿,池小悦看向许谡,许谡果然气坏了。 “王府门风严谨,史鄂哪来的胆子?竟连妻儿都不要了。” 许谡一掌拍在桌上,这就下了令:“今晚就把史鄂抓了来,就史府那么大,足以定他的罪。” 护卫这就要去下令,池小悦连忙叫住他:“现在定他罪自是容易的,可是他到底贪墨了多少,咱们还没有查出来,他也未必认,要不咱们扮成商人试探一下。” 池小悦建议着,许谡真是没办法忍,最后还是听了媳妇的话。 护卫早就知道王爷会听王妃的话,根本就没有走,这一下也不必走了。 正好先前他们入城扮成的商队,这会儿派上了用场。 要想让史鄂露出他的真面目,那就从外头传言的皮货开始,先前池小悦看到史鄂带着的豹皮帽,看来这边时新皮货做成衣饰帽饰,难怪一入城,池小悦就发现不少皮货店。 护卫问要收什么货的商人,他这就放出消息。 许谡这会儿看向自家媳妇,要是依着他的脾气,自然将史鄂抓来一番拷问,便什么也都说出来了,看来家风得整顿。 池小悦这就说道:“明面上咱们收皮子,私下里咱们也做私盐生意。” 这一下许谡和护卫们都惊住,他们没有盐场生意,为何要收盐货? 护卫见池小悦没有解释,也没有再多问,这就下去传消息。 敢收私盐的商人不简单,想必能钓到史鄂这条大鱼。 只是一日过后,史鄂那边根本没有动静,池小悦皱眉,这两桩生意不动心,那是相当的谨慎了。 池小悦的手摸向袖中的玉佩,随即将玉佩交给无心,交代无心带在身上,再在街头放消息,这一次便说盐货和皮货的量都很大,大到能让史鄂动心的大生意。 没多会儿无心回来,手中多了一张请帖。 这玉佩好用,正是柏家的玉佩,懂的人自然懂了无心的身份,池小悦不得以在东莱郡借用了柏家的身份,才得到了这一张请帖,果然是史府的帖子,邀她去城中最有名的酒楼相见,说是手上有她想要的货。 鱼上钩了,那接下来是谁去见史鄂,若是许谡直接去,对方定能一眼认出他来,即使带着帷帽也不管用,史鄂这人敢在东莱郡这么放肆,可见心思深沉,早有防备。 夫妻两人一经商量,由无用扮成老爷,池小悦扮成他的跟班前去,无心和许谡在暗中守着。 池小悦的提议立即让无用不好意思起来,对上自家公子的眼神莫名有些心虚,直到许谡同意了,他才敢应下。 池小悦和无用带着帷帽出现在酒楼,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领他们上去的人,倒也是巧了,正是那日在史府门前见到过的一名护卫,此人很快将两人领到三楼最清静的一间雅室。 雅室分三进,最里头的是休息之地,外间是会客之处的大厅,厅里摆着一张屏风,屏风后是琴台,此时那儿露出一个妙曼的身姿,瞧着像是位妙龄女子。 池小悦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便跟在无用身后坐下了。 琴音响起,转眼屋里的气氛变得柔和起来,池小悦更是闻到了屋里燃的香炉,味道从未有过的好闻,与京城里的完全不同,就这味道,恐怕这香炉里点的不是普通的香,这烧的不是熏香,而是烧了钱。 里间终于有了动静,没多会儿,史鄂从里头出来,就见那门帘后似乎还有位女子的声音,池小悦听到这动静,脸色就变了。 史鄂一身锦服出来,看到两人带着帷帽,便皱了眉,沉声道:“柏公子尽管放心,这楼是我的产业,这儿也最是安全,何不坦诚相见?” 无用也没有犹豫,这就将帷帽取下了。 史鄂的眼神立即看向池小悦,无用解释道:“拙荆出门多有不便。” 原来是柏夫人,史鄂将池小悦上下打量一眼,虽说她穿着男装,就这娇小的身材,也看出是位女子,史鄂没有再坚持。 史鄂坐下,立即有下人送上好茶。 闻到茶香,池小悦很有些惊讶,这茶的味道她只在昭儿入宫当值后,有一次皇上赏给他的茶叶中闻到这味,这是进贡的香茶,而且还是最近新出的茶。 有意思,一位王府的下人,即使她这个王妃都喝不到这种进贡的茶,他却能拿来招待客人,胆子也忒肥,将来真要是被发现东窗事发,背锅的还是摄政王。 第474章 史大管事真富有 好在这一次跟许谡一起出门巡视了产业,才发现这人真能耐,没有了王府的束缚,过得多自在。 无用自然也发现了这茶的味道不同,喝了两口,便试探地问道:“这茶倒是在营州不曾见到过。” 史鄂一听,哈哈大笑,也没有多做解释,而是开门见山地问无用,要多少货,说起这话时,他的目光在无用的玉佩上扫了好几眼。 不必确认了,这玉佩就是柏公子的,所以史鄂怎么看都是柏家的玉佩。 果然史鄂信了。 无用按照先前池小悦交代的,皮货三百车的数目。 史鄂一听,果然惊讶,这是一笔大生意呢,于是又试探地问道:“听说阁下还准备要些盐货?” 无用脸色微变,这么大胆子,敢直接说出来,这犯下的事都是记在他公子头上的,该死的史鄂。 “莫非史老爷能通融?” 无用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史鄂哈哈大笑,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下一笔数目,三船的量,问他们敢要么? 无用又喝了一口茶,心思一动,接着问道:“除了盐,还要一些铁矿,阁下可有?” 史鄂也有货。 无用又问汗血宝马,史鄂还是有货。 好家伙,他比他主子都要富足。 这一下史鄂问无用可是带了钱? 无用倒是脑子快,立即说钱自是有的,不过不带在身上,而是在钱庄,只有他亲自去钱庄才能兑出来。 瞧瞧钱庄就派上了用场,而且只要货没到手,想事先吞下银钱都不成。 无用的这一番话,果然打消了史鄂想要动歪心思的念头,脸色都变了。 “真不知这钱庄是谁想出来的点子,此人必定是脑壳被驴踢了。” 史鄂是半点不掩饰自己的想法,无用听着却是动了怒,沉声道:“史老爷这话不中听,若没有这钱庄,我也不会来东莱郡寻找史老爷买这些货。” “谁不知东莱郡的史老爷,那是黑白通吃的人物,我这样生意人,可没有史老爷有靠山,若是货没有到手,这钱就在钱庄里拿不出来。” “开设钱庄,才是对咱们生意人的保障,史老爷若是觉得这样不妥当,那这桩生意也不必做了。” 说完这话,无用起了身。 史鄂似笑非笑地看着无用和池小悦一同起身,竟然也没有叫住两人。 就在池小悦都以为就这么走出去了,又白费一番功夫了,史鄂突然又叫住他们,“等等,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既然都是诚心的,那就带你们去看一看货吧。” 无用和池小悦相视一眼,这人有点儿奇怪,且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带去看货,那自然不是在酒楼,但令两人没有想到的是,藏货的地方,竟然就是在史府。 这史府之大堪比大半个王府,在地方建这么大的府邸,就没有人制止,地方官员也不敢动他,他借着王府的名义真是胡作非为,好在发现得早,还没有酿成大错。 池小悦跟在无用身边就这么跟着入史府,还真就来了仓库,就库房里的皮货,足够两人吃惊的。 “盐货是有的,只是没在这儿,不过我有一个问题着实不解。” 史鄂背着双手看向两人,随即问道:“柏家也是皇商,主要做布料生意,我不明白你们为何要买私盐。” 这借口早就想到了,无用面色冷淡地开口:“你我皆是商人,做生意收钱交货,又何须问这么多。” 史鄂哈哈大笑,“不愧是皇商,口气这么大。” 这一仓库的皮货,池小悦和无用进去仔细瞧了瞧,竟然还是上等好皮子,全部是整张的揉制,一看猎手就是个经验丰富的。 无用看完皮货很满意,便想去看看私盐,史鄂却是摆手,“盐自然是在盐场,你得先交付一些定钱,我才跟你约好时间交货。” 无用也不坚持,这就问道:“那粮米可卖?” 史鄂的脸色意味不明,没想到他还要买粮,于是问道:“柏公子来东莱郡还有哪些要买的,或许我都能卖给你。” 无用面色凝重起来,“史老爷倒是能耐,我若说买良驹,你现在可有?” 史鄂含笑道:“且随我来。” 史府马厩里,就放着几匹配种出来的宝马,虽说不及外头传的是汗血宝马,但是就这马上了战场,战力也增加几分。 无用和池小悦看到这些好马,两人心头都不舒服了,所以外头所传都是真的,史鄂在东莱郡是真的无所不能,才赚得这一份家业,有妻有妾有儿子。 就在史鄂问两人要多少匹马时,藏在暗中的许谡和无心突然现了身,怕是忍无可忍。 当史鄂看到摄政王时,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朝许谡跪了下去。 许谡沉着脸站在史鄂面前,眼神却是盯着马厩里的马,这些马不曾告诉过他,所以也是从他马场里牵来的? 这一下史鄂算是明白了,而此时池小悦也取下了帷帽,一身男装示人的池小悦也掩饰不了她是女子的特征,尤其许谡一出现就站在了池小悦的身边,而前头的无用已经退后一步,守在夫妻身侧。 史鄂立即知道这就是才成婚的王妃池氏了,他连忙膝行向前,恳求着:“还请王爷恕罪,还请王妃看在老奴妻儿在王府做事的份上,饶老奴一命。” 提到王府里的妻儿,池小悦就更来气了,他在这外头建府邸,娶妻纳妾,可还想过王府里的妻儿,他不是已经放弃了母子两人了么? 而且她问过许谡,自打史鄂来了东莱郡掌管这边的产业,就好些年没能回京城,他的妻子如同守活寡,儿子更不是在父亲身边长大,这样的人冷血无情,还想着求原谅? 池小悦没有说话,许谡直接叫无用和无心将人带走。 史府的护卫想要护主,却被史鄂制止。 史府直接被许谡接管,而史鄂五花大绑地被扣在客房,由无心和无用守着。 是要好好清点一下史府的财产,尤其消息还没有走漏,关了府门,史府的妻妾都没办法出去报信。 傍晚时分,青妹带着十位管事账房入了城,直接来了史府。 许谡带着十位管事在前头盘账。 长途跋涉的池小悦早有些疲惫,如此事情落定,她也能借着史府的奢华,泡个澡再说。 青妹将带来的衣裳翻了出来,两人一个在里间,一个在外间,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这两日的情况。 这时外头有了响动,青妹朝门口望去,就见门外一对主仆,前头的主子是位十六七岁的妇人。 第475章 背后有人指使 只见这妇人穿着朴素的绸子衣,脸极小,小得不及巴掌,五官却长得清秀又温柔,一双漆黑的杏眼望来时带着些许怯弱和不安。 对方看到青妹,又见她一身穿着时新又好看,误会了,直接朝青妹行了一礼,“小妇人刘氏,拜见王妃。” 青妹是过来人,又是何等的聪明,一听到对方的称呼,以及她这一身打扮来这沐房外,便是古怪,尤其她还知道在这儿的是王妃,那么她是不是听到里头的水声,以为是王爷呢? 青妹也不指正她,只淡淡地“嗯”了一声,这就转身入了里间。 这对主仆还跪在那儿,眼神悄悄地朝里头打量。 青妹一进来,看到纱幔后正要穿上衣裳的池小悦,小声说道:“悦儿,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这小妇人来这儿见面,有些奇怪。” 恐怕就是史府内宅的妻妾了,这儿可是前院。 池小悦穿衣裳的动作一停,随即又将那一身男装换上,带上了帷帽,这才从里头出来。 外头跪着的小妇人正抬头张望,这就对上了池小悦的目光。 青妹与池小悦向来默契,青妹这就说道:“有什么话同王爷讲吧。”接着青妹转身看向池小悦,“夫君,妾身还有衣裳未整理,先退下了。” 青妹这就退了出去。 这小妇人没有说只见王妃,而是在听到王爷在,尤其是刚从里间沐浴更衣出来,竟是面颊微微红润起来,微垂着头,等着青妹脚步声远去。 池小悦在交椅中大马金刀地坐下,也不出声,这对主仆见好半晌没有王爷的声音,纷纷抬头。 这小妇人年纪这么小,就已经做妇人装束,再看这朴素的衣裳实则衬得她身姿妙曼,果然青妹猜测得没错,是有备而来的。 “求王爷救妾身一命,妾身并非自愿入史府,是史老爷强行掳来的,与妾身一样处境的还有好几位姐妹。” “妾身知道这样不该在此时来打扰王爷,可是这一次我们几位姐妹要是出不了史府,以后再失身史老爷,便一辈子也走不脱了。” 小妇人膝行向前,已经来到了池小悦的脚边,匍匐于她的脚背,心头难过。 池小悦却是听出话外音,这小妇并非真的妇人,而是处子身,而与她一样的处子还有好几个。 看着小妇人我见犹怜的模样,心想着这是在使美人计? 池小悦伸手去撩小妇人的衣裳,她先前的守宫砂是在手臂上的。 小妇人很快明白了王爷的意图,并因王爷与她短暂的肌肤相亲而脸颊通红,随即小妇人将衣袖撩起,露出一截藕臂,上面守宫砂仍在,她果然是处子身。 旁边的丫鬟瞧着也很清秀,与一般丫鬟有着明显的不同,瞧着就像是跳舞的身材。 “王爷,怜妾身一生清贫地位低下,史老爷一向风流成性还有见不得人的癖好,妾身愿意听凭王爷任何差遣,只要能离开史府妾身就知足了。” 小妇人说着话时,露出的那一截藕臂也没有用衣袖盖上,反而放在了池小悦的皂靴上,那纤细的手腕,恐怕男人见了都会忍不住怜悯她吧。 正好此时外头响起了脚步声,池小悦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就知道是许谡来了。 许谡穿着一身青衣从外头匆匆进来,双手背于身后,没有带帷帽的他脸色有些不好看。 许谡跨过门槛正要同媳妇说话,就见眼前地上跪着的主仆,他皱眉。 这一下地上跪着的主仆二人也有些懵了,这是什么情况? 池小悦将帷帽取下,露出她秀丽的容貌,小妇人见了,吓了一跳,这明明是位女子。 池小悦这才开口:“夫君,瞧瞧,她们长得可美?” 自家媳妇这话锋不对啊,许谡正烦躁着也只得压下心头的烦躁,看向这对主仆,就见那小妇人连忙往旁边挪了挪,不敢用手扒拉着池小悦的皂靴了。 许谡看到这对主仆的长相后明白了,问道:“史府后院的女人?” 池小悦点头,“她还告诉我是处子之身,你说史老爷没有碰她们,她们就已经吓成这样,才出事就从后院跑前院来向王爷求情,只要王爷救她们出水火,便什么事都愿意答应,夫君怎么看?” 许谡越发觉得媳妇儿的话有点醋味,他这就挑眉看向媳妇,看到媳妇平静的面容下蕴含着暴风雨,他连忙开口中:“倒是来得及时,只可惜这么来了也不派个长得好看的过来。” “还是媳妇处理着,我去瞧瞧前头无用他们拷问得怎么样了。” 许谡二话不说转身出门,赶紧逃离现场。 小妇人恐怕也没有想到真正的摄政王原来这么惧内,到底是她想错了,如今落入王妃手中,她有了寻死的心。 池小悦又坐下了,她看着脚边跪着的人,见小妇人的脸色略显苍白,却是再也没有说求饶的话,有点意思,不知是她的胆子大呢?还是有人指使呢? “起来吧,回去后院安分的待着,史府大门被封,暂时你们是走不出去的,有事我自会派人去叫你。” 池小悦说完这话,青妹就从外头进来了,刚才青妹还故意叫自己的手帕交为王爷,就是为了迷惑这小妇人的。 青妹没好气地看向两人,“走吧,还留这儿等王爷来不成?” 哪敢呢,王妃竟然没有要杀了她,已经是走运了。 这对主仆灰溜溜地离开。 青妹送走了人回来,这就面色凝重的来到池小悦的身边,说道:“悦儿,这事儿不对,咱们才发生的事,这史府后院的女子就知道了,这么聪明?” “有这么聪明的女人在身边,史鄂不可能就这么被抓了,狡兔有三窟,莫非他还有后手?” 池小悦正想着刚才许谡气愤的回来,定是前头的拷问出了状况,于是池小悦换上干净的衣裳,带着青妹一起往前堂去。 前堂里,许谡大马金刀地坐在主座上。 无用和无心正在拷问史鄂,史鄂受不了苦头,全部交代了,所有银钱都是他昧下的,他自己有私账,愿意交出账目证明他的话没有说错。 池小悦过来时,史鄂在交代同伙还有谁,谁知他将自己底下的所有管事都交代了上去,从上到下,无一幸免。 第476章 账目不对 许谡见自家媳妇过来,这就将史鄂的账本交给媳妇。 十位管事也相继过来核数。 先前核数的方法早已经用过,这会儿十位管事做起来也是迅速。 池小悦和青妹随意拿了一本账目细看,手头的正是马场的账目,每年给王爷提供战马两百匹,实际史鄂借着身份,早已经扩大了马场。 看账目上,史鄂很懂经营,扩大的马场立即招募一位养马的老师傅,每年出来的战马多了一倍以上,然而给许谡提供的战马数目并没有变过。 史鄂将多出来的战马牵到黑市上卖,便有了外头的传言,在东莱郡买好马,就得找史老爷一说。 一匹好马的价值在三千银子及以上,史鄂更懂得看人下菜,价格有高有低,然而买的人不少。 仅次于汗血宝马,比容国战将们骑的战马还要脚力好的好马,卖这个价格难怪买的人很多。 池小悦只快速地扫了一眼,心算就看出他一年就卖马便赚了上十万两银子,他还懂得用好马去笼络人,遇上一位江湖游侠,他送了对方三匹马,于是这人成了他的暗卫。 还有就是给当地的击鞠赛提供马匹,以此巩固自己在东莱郡贵圈的地位,再给东莱郡的官吏配座骑,一年换一匹,连着东莱郡驿站的马都是史鄂相送的。 拿着她夫君的产业,借着摄政王的名头,各种在地方巴结与欺凌,真是有手段,让他做一个大管事真是屈才了。 许谡见自家媳妇的脸色不好看,问道:“账目如何?” 池小悦将账目合上,说道:“得仔细查一查账目,就我刚才随意一翻,这位史大管事真有能耐的,家业比王府的都要大。” 堂中跪着的史鄂脸色越发苍白,一动未动地等着王爷发落。 “夫君,你打算怎么发落?” 这是王府的家生子下人,她这个当家主母不出这个头。 许谡听到媳妇说的话,这就看向史鄂,叫无用和无心将人拖下去,关押柴房,等账目查清楚了,史鄂也交代财产的去向,到时候再将那些勾结的下头管事全部抓起来。 眼下外头还得那些小管事管着产业稳住局面,不能透出风声。 无用和无心这就将史鄂提溜下去,堂前瞬间清静,只有管事们翻看账本的细碎声音。 许谡见媳妇在揉太阳穴,这就起身上前帮着自家媳妇揉揉。 王爷这一举动,引得几位管事一脸的惊愕,连忙低下头去,装作没看见。 池小悦背靠着交椅,也由着许谡帮她按压着太阳穴,闭上眼睛慢慢地享受着。 经过五日的忙活,管事们将账目按照池小悦的方法全部整理了出来,昧下的银钱对不上数目,有入账却无出账,结余却少了。 被关在柴房的史鄂听到账目余钱少了,气得差点儿吐血,终日打雁终被雁啄瞎了眼,他的账房又在他那儿昧下了银钱。 这一次有着池小悦带来的管事核账,合着史鄂的账房又昧下他的钱财足够成为一方小富。 容不得史鄂在这儿后悔,其他被勾结的管事全部抓了来,同时让史鄂交代账上余下的银钱都用在什么地方?置办的产业在何处? 史鄂含泪将他的铺子、庄子交代了出来,在他的交代中,这后院里纳的妾室,有一半还没有来得及宠幸,但他有钱了,舍得花钱,得到一位女子,便花销了大笔钱财。 有时候史鄂高兴,还会疯狂地在戏楼上撒钱打赏戏子,不仅如此,后院里便有两位戏子出身的妾室。 十位查账的管事怕是头一回看到有人把钱不当钱的花销,还能留下这么多的产业,再想想他们在京城当值,兢兢业业地在主子身边做事,拿着的薪俸不及史鄂随手一扔的打赏钱,这落差也真是大的。 瞧着这落下的余钱,除了史鄂报出来的财产,剩下的都被他这么乱七八糟地花销出去了,这账查来查出去,落下的并不多。 无用和无心带着十位管事去接手那些被勾结的管事们的账目,在账目未清理前,当地的几处产业也得正常地运作。 夫妻两人在东莱郡这么一待就是一个月,原本说好早早去下一个地方查账,盼着入夏前能回京城的,这么一算,怕是得下半年才能回去了。 池小悦最近几日总感觉到疲惫,许是这账目看得太多,陈年旧账,若不是她的方法简便,这账就只能是糊涂账了。 只是被扣下的小管事们,在无用和无心的拷问下,竟无人同史鄂有勾结,有的即使屈打成招承认的,也说不出怎么与史鄂勾结的。 他们做的账目全部交给史鄂,所出产的也都对得上,至于史鄂是交给上头的主子还是私下卖了,他们根本不知道。 尤其史鄂是王府家生子下人,他们这些小管事还是当地找的,哪敢得罪他去。 仅凭一人之力便贪了这么多的家产,不太可能,许谡还要再查。 此时东莱郡一处豪宅里,一位青衫男子从书房推门出来,便有护卫上前禀报道:“公子,摄政王已经抓住了史鄂,东莱郡所有的小管事全部被抓,账目想必也已经查清了,接下来可要灭口?” 这位青衫男子额前有大半头发遮了半脸,看不出长相,露出的右眼睛里却带着阴戾,眼神冷冷地看向前方史府的方向,沉声道:“杀了史鄂,咱们准备离开东莱郡。” 护卫退下。 此时书房里又出现一人,正是青衫男子身边的幕僚,这便说道:“想不到摄政王不学无术,沉迷美色,娶了位寡妇,这寡妇竟有这般能耐,倒是小看了她。” 青衫男子没有出声,眼神仍旧盯着史府的方向,他也好奇这位池氏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他弟弟如此的看重,不惜违抗圣旨也要娶她。 幕僚捊了捊胡须,似乎对池氏的聪明有了很大的兴趣,接着说道:“大公子,何不再待几日,且看看池氏会不会看出这些账目有问题?” “若是池氏就此收手,大公子也就不必防着池氏了,聪明却也不太聪明,摄政王好战,是位将才,外事上他无可挑剔,内事上这对夫妻都不行。” 第477章 池小悦又怀孕了 “如此,大公子和老爷也就放心了。” 青衫男子仍旧没有出声,不过脸上露出少有的兴致,那便再等几日。 史府里,池小悦的身子不仅疲惫,她开始出现呕吐的反应,照顾她的青妹似想到了什么,小声问道:“悦儿,你的月事可准时?” 池小悦惊讶地看向她,她的月事有些不准时,再加上这一次只顾着查账,这么一算,已经推迟好些日子了。 青妹见她这模样,一脸的欢喜,连忙起身,“我这就去请大夫,定是要添喜了。” 青妹脚步匆匆的出去,独留池小悦一脸的懵,所以就算活在这个时代,三十岁还是可以生孩子的啦。 话说她也没有吃许妃给她的药方,不也怀上了,至于是儿是女,她垂首看向小腹,手轻轻地抚在小腹上,喃喃自语道:“儿女看福气,我都喜欢。” 有个昭儿在她身边如同定海神针般有安全感,若是再生个妹妹,也有大哥护着,不用怕。 没多会儿,青妹就请来了大夫。 那会儿许谡已经出门巡视东莱郡的产业,看有没有被底下的管事糟蹋。 大夫上前把脉,池小悦和青妹都憋着呼吸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大夫一脸惊喜地开口:“恭喜夫人,这是喜脉,夫人这个了年纪能怀上孩子,这是天意,可不能奔波,得好生将养,而且月份不大,夫人更不能大意。” 还真是怀上了。 青妹已经喜不自胜,她和孙氏一直盼着悦儿能再生一个儿子,这样她们的手帕交在许氏族人面前也能抬起头来,不会再受这份委屈。 池小悦也是高兴的,在这个时代她的确算大龄产妇了,大夫这就给她开了安胎药的方子,交代着这里头有好几味药价格略贵,喝了对产妇身子补,最好坚持喝。 池小悦收下方子,厚赏了大夫。 青妹将大夫送走,这就拿着方子要去抓药,池小悦却是拉住她。 “是药三分毒,我这身子除了疲惫一些,没有别的异样,我先不吃,等回了京城请府医瞧了再说。” 池小悦怀的梅姐儿,就没有吃过补药,就这么安生的将孩子生下了,现在这三十岁的年纪也不老,她也有些信不过地方的大夫,还是回府再说吧。 只是原本计划要去各地巡视产业的池小悦,怕是去不了了,怀孕的事要是告诉了许谡,他也是不会准她再长途跋涉的。 青妹只好先收起方子。 许谡没有回来,池小悦睡了一觉,人也舒服多了,这会儿闲着,又和青妹翻看起账本,看着看着,池小悦突然将账本放下了。 “青妹,不对劲呢,史鄂在骗人,他用钱打赏戏子,各种纳妾花销,这些明显是没账目的。” “可是这么多的钱财,他只置办了这些产业,咱们估摸着算一笔小账,就说他后院里的妾室,每人花销十万两银子,还不够,那戏楼打赏,一天排两场戏,每场戏打赏一万两银子……” 随着池小悦的假设,青妹的面色越发凝重起来,这笔账目更不对了,一万两银子,就银票都得把戏台铺满了吧,这么显眼么? 眼下许谡不在家,只得叫青妹出门一趟,去戏楼打听打听,史老爷打赏,可是次次都将戏台铺满了银票,让戏子踩着银票唱完?真要是这样,他们来了东莱郡打听到的不是史老爷能私下卖马的本事,而是这花钱的本事了。 青妹这就出了门。 池小悦来到书房,十位管事已经将账目全部整理完,正闲着无事,见到王妃纷纷起身行礼。 池小悦这就叫他们搬出所有账本,交代道:“从今个儿开始,你们把账目上所有捐赠的、贿赂的、打赏的粮米、马匹、皮货等全部另外登账出来,我要知道数目。” 原本停歇下来的管事们又得没日没夜地翻账本了,这些管事不免也有些抱怨,有管事胆大的知道王妃性子好,于是上前劝道:“这些登账出来,史鄂也交不出来了。” “与其这样,不如派人逼问史鄂,能交出多少是多少呢。” 池小悦却是摆手,“不,这些账中所记载的不过是史鄂想让我们看到的,他想做成糊涂账,我偏不准。” “若是他根本没有捐赠也没有打赏,而是将这些东西都转移了,那么数目有多少,数目不大,我可以当糊涂账,但是数目若是大了,那他又交给了谁。” “即使要逼问也得有个方向,这么过去拷问,他不会承认,更不可能交代,甚至咱们这些日子查他的方向都错了。” 恐怕她和许谡在出京城那一刻已经被人盯上了,包括他们来了东莱郡后能顺利地引诱到史鄂上钩,抓到史鄂的把柄,再到控制东莱郡所有的管事,这一切不都太顺利了么? 这么多年的账目,只用史鄂一条命一笔勾销,好算计。 但愿是她想多了。 管事们听了池小悦的话,也面色凝重起来,这就认真翻起账本,接着整理。 又是五日过去,许谡巡视完产业归来,脸色却是不好看的,看到媳妇,压下心头的不快,说道:“这一次悦儿要是同我一起去看马场,我还能带着你坐在汗血宝马上跑一圈。” 池小悦嗔了他一眼,好在她没有跟去,不然这孩子要保不住。 许谡拉着媳妇的手这就往里室走,池小悦以为他大白日的想什么不正经的事,一入里室正要阻止他,许谡却是小声说道:“我的矿场被废掉了。” “怎么会?” 池小悦这一下也严肃起来。 许谡一脸沉重的说道:“这几年史鄂带人没日没夜的开采,矿石全部被开采完,已经没有了,但这些开采出来的矿石不在账目上,我这一次匆匆赶回来,就是来问史鄂那些矿石的下落。” 当年能得到这一处矿场,许谡算过,养着他的私军几十年都不用担心武器,没想到几年就开采完了。 池小悦听到这个消息,越发的证实了她的猜测,于是也面色严肃地告诉许谡,她将关在柴房的史鄂给藏了起来,这几日史府里来了些来路不明的黑衣人,护卫没有交手,对方在府中寻了一圈便走了。 第478章 被孤立的许谡 夫妻有默契,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池小悦这就带许谡去见史鄂。 当天夜里,许谡带着无用和无心换上黑衣翻墙出了史府。 这一夜池小悦未曾睡好,天边露出白肚时,她便起了身,这一等,等到傍晚许谡三人回来,却是一无所获。 “人给跑了。” 无心一脸的无奈,唯有许谡面色凝重。 池小悦心细,看出许谡的异样,便问道:“夫君,可是有什么发现?” 许谡手中有一物,他没有拿出来,而是摇了摇头,“这人聪明,早早离开了,显然史鄂成了弃子。” 许谡看向无用和无心,也没有心思吃晚饭,交代两人守着院子,他一个人去见见史鄂,看还有没有线索。 无用和无心忙活了一日,这会儿有大嫂做的香喷喷的饭菜,早已经饿着肚子舍不得走了,这就应下了。 池小悦若有所思地看着阔步离去的许谡,青妹招呼着无用和无心吃饭。 许谡来到地窖,看着半死不活的史鄂,他将手中的东西拿了出来,是一块墨,书房里遗落的。 史鄂看到主子手中的墨,脸色微变,这块墨用得只剩下小半截,但他知道,要瞒不住了,许家只有大公子喜欢燕北的青墨。 “你到现在还不说么?你已经成了他的弃子,若不是我媳妇心思细腻,早早将你藏在这地窖,你早已经被灭了口。” 许谡来到史鄂身边,手中的墨应声而碎。 史鄂对上主子凌厉的目光,他知道主子已经猜到是谁了,不过是想从他嘴中得以证实而已。 史鄂苦涩一笑,反问道:“公子,这一切都是王妃查账查出来的?” 许谡默认,史鄂一脸的不可思议,“真没有想到,就查个账也能看出问题,大公子也是小看了王妃,看来二公子娶妻,也不完全重于美色,更是重才。” “不,我娶她,不是因为她的才气与美貌,而是她这个人,你的大公子做什么事都要权衡利弊,到头来却没有算准我媳妇会查出账目的问题。” “这些年了,我的产业尚且昧下了,那许家的产业显然都落他们手中了,我这个家主不过是他们的傀儡,但现在不同了,我是许家家主,我媳妇就是当家主母。” “你给大公子带个话,家主位是我的,摄政王府也是我的,我继承的不是英国公的爵位,我是凭着自己的本事挣到的功勋。” “我也不是以前在燕北的傻小子,如今我要守护的人很多,所以这个位置不会让出来,叫他早早歇了心思。” 许谡手腕一动,匕首应声而出,转眼割开史鄂手腕上的麻绳,随即钉在了木板之上,深入几分,可见其功力非常人。 史鄂解了绑,连忙朝主子跪下,一脸愧疚地说道:“老奴辜负了二公子的信任,只是老奴也没有办法选择,这东莱郡的史府以及史氏一族,都是虚的。” “门面上的那些儿子也非老奴所生,自始至终,老奴的妻儿都在王府,老奴不顾他们的安危犯下错事,还请二公子饶我妻儿一命,老奴必定以死效忠。” 许谡皱眉,这史府这么大的后院,又在这几年陆续出生了好几个孩子,皆不是史鄂的孩子?他大哥在东莱郡竟然安排了这么大的场面。 “所以你昧下的所有东西,都交给我大哥了?” 史鄂却是面色严肃地答道:“的确交去了燕北,但不是大公子手上,而是老爷手上。” “我爹在燕北?” 许谡怔住,他爹不是辞官归乡颐养天年了么? 史鄂点头,“不仅老爷在,许家的不少旧部也在燕北。” 他爹到底想要做什么? 许谡心头不安。 “粮草、兵器、马匹,我东莱郡的出产也养不了多少兵,他到底想做什么?” 许谡一双凌厉的眼睛盯着史鄂,史鄂摇头,“二公子,你即使对老奴拷问,老奴也真不知道,一直待在东莱郡未曾离开过。” “而且除了这些货物,还有东莱郡的官盐场,账目全是混乱的,有不少被私盐商人得手,是大公子接掌了东莱郡的私盐商,也是落入老爷手中的。” 倒卖私盐,能赚不少钱,只是连官盐场都不能幸免,这底下的官员如此无能,难不成也被他大哥给买通了? 史鄂接着说道:“求二公子饶了我妻儿,老奴愿意去往燕北给二公子带话,若是大公子还能留我一命,我必为二公子探得情报。” 许谡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本来也没打算杀了他,先前叫他传话给他大哥,就已经打算放了他,毕竟现在史鄂到了燕北,也未必能活命,依着他大哥的脾气必定是要灭口的,杀了他还脏了自己的手。 许谡冷笑一声,说道:“你到这个时候想起你的妻儿来,你儿子马上要娶媳妇了,你可知道?正是府中的丫鬟。” 史鄂一听自己有可能马上要当祖父了,一时间百感交集,这些年他知道背叛了二公子,可是他们也是许府的下人,老爷下的令,他们不得不从,但是这一次,史鄂决定冒死也要替二公子取得情报。 “老奴有办法能在大公子身边活下去,待老奴去了燕北,必会给二公子传递消息,多谢二公子今日不杀之恩。” 史鄂匍匐于地,卑微又感激。 许谡转身离去,待他回到屋里时,池小悦已经在屋里等候多时。 池小悦将温好的饭菜放到小八仙桌上,催着许谡多少吃一点儿,接下来她打算和十位管事清算一下史府的财产,随后再召集一批新管事,将这东莱郡的大管事之位定下来。 许谡来到池小悦的身边,没有接碗,却是一抱将池小悦抱在怀中,头捂在她的发髻中,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似乎这味道能令他的心情平静下来。 “悦儿,我以后就只有你和孩子们了,悦儿千万别抛弃我。” 许谡这突然而来的低落情绪,令池小悦心头一怔,想着心爱的人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她就心疼,将碗放下,她回身抱住许谡。 “娶了媳妇就有了自己的小家,以后陪你到老的也是我,孩子们长大了也会各自成家,你别想这么多。” 似乎池小悦这话更加的提醒着许谡,父亲和兄长的下落不明,以及他们暗中所做的事,让他感觉到他已经被排在了外头,成了外人。 第479章 媳妇给了他一个家 当初跟着姑母回京城,从父亲手中得到家主位,而后又因自己有功勋,皇上封为摄政王,这一切从来都不是他从父亲和兄长手中抢来的,而明明也是父亲愿意的事。 或者这几分的愿意里,也是权衡利弊,但是他没有窥视过家主位,尤其是英国公的爵位。 眼下自己被父亲排除在外,他成婚了父亲也不愿意回京城,是彻底将他这个儿子给放弃了,并且也成了敌人。 许谡就这么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媳妇,到头来也只有媳妇是陪在他身边的,媳妇给了他一个家。 “谡,坐下来吃饭吧。” 池小悦轻声唤他。 许谡终于松开她,拉着池小悦的小手一同坐下。 “我今日喝点酒吧,悦儿陪我。” 许谡看向池小悦。 池小悦心软,于是给他倒上一杯酒,轮到自己的杯子时,她含笑看向他,说道:“我是想陪你喝一杯的,但是肚子里这小家伙可能不允许。” 池小悦指了指自己的小腹。 许谡一脸惊喜地看向她的小腹,随即问道:“大夫把过脉了么?” 池小悦点头。 许谡太过高兴,一把就将媳妇抱了起来,又生怕自己不小心伤着她的肚子,随即轻手轻脚地将她放下。 “不查账了,早早了结了东莱郡的事,咱们回京城去,钱米咱们不缺,够用了。” 池小悦却是摇头,说道:“既然已经查起了账,咱们就要全部查完,不过我们可以先回京城,将十位管事留下,他们是我教出来的,知道怎么做的。” 这一下许谡没有反驳,那就查吧,的确不能落他们手中去。 许谡不想这些难过的事,只想着他马上又要有一个孩子了,若是这一胎是个儿子,那些人也只能赶紧闭嘴。 但若是个女儿,他也一定会护着母女三人。 许谡一高兴,喝下了一坛子酒,又吃完了桌上的饭菜,这才酒足饭饱地拉着媳妇回房休息。 史府后院解散时,池小悦和许谡亲自去看了史鄂的妻妾与子嗣,这么一仔细看,这些生下来的孩子,还真的跟史鄂长得不像。 又有许谡带人问了情况,这些妻妾的确服侍过史鄂,但孩子却是领养的,也不是她们亲生的。 遣散时,愿意带着这些养子生活的,就补偿一些银钱,不愿意的就直接离开史府,也去除了她们的奴籍,恢复成平民。 至于先前想来勾引王爷的小妇人,没想到在那日回去后就投了井,后院里的女人知道也不敢传到前头来,到这会儿才发现。 池小悦知道这小妇人是有人指使的,不是史鄂,那就是另有他人,事情没成,定是灭了口,就像那几日府里来的几个黑衣人想要对史鄂灭口一样。 至于那背后之人是谁?史鄂又去了哪儿?池小悦并没有追问许谡,想来许谡定是知道一些,就由着男人自己去处理吧。 池小悦来东莱郡查账,史鄂被发现撤了职,余下来的管事们虽说都没能问出参与的证据,但是也没有再用了的。 于是在各处召集了一批新管事,准备从这些新管事中挑出大管事之职,掌管整个东莱郡的账目。 而许谡带着无用和无心却开始在东莱郡四处搜罗,倒也搜出一些史鄂来不及转移的货物,里头包括三船的私盐,以及两船矿石。 至于史府的产业结算后,账目上仍旧有一个大窟窿填不上,只得结了账,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不过跟着池小悦的这十位管事,却从这一次查账后得到了启发,原来单从账本上也是可以看出问题的,至于怎么去分析这些问题,那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曾想过的事。 所以在容国,像他们家这么做账,账目不清的那就是普遍现象。 何况也只有读书人还得算术好的才能成为账房,大部分人恐怕只识得几个字就估摸着来了,又何谈做账上的技巧。 十位管事查完账闲着无事,就有些好奇起王爷会怎么挑选大管事出来,毕竟这大管事一职很严谨,便是府中的下人也会起贪心,不可能时不时来查一次账目吧。 许谡也为此事头痛,这新招来的管事,虽说也是卖身为奴,有身契在手,但是将东莱郡的产业都交给他们,还是不放心的。 两日过去了,许谡都悬而未决,心头却有些着急,他想带媳妇回京城去,肚子里的孩子要紧。 悦儿的年纪不小了,经不得折腾,何况这是来之不易的孩子。 池小悦正收拾着包袱,就看到进来的许谡愁眉不展,她很快想到了什么,问道:“可是大管事之位还没有定下来?” 许谡想过几个对策,都觉得不妥当,以后他和媳妇都不可能再来查账了的,所以这事儿不好办。 池小悦想了想,说道:“有他们的身契在手,夫君何必担忧,咱们换种方法想一想,咱们搞承包制。” 许谡一脸的疑惑,承包制是什么意思? 池小悦这就解释道:“我与十位管事也都整理出了账目,对各处产业的产量了呢基本了解,又有你和无用他们亲自去各处产业巡视过,所以这产量多少基本定下了。” “既然如此,咱们就给各位管事定一个每年要交上来的数额,达不成自己贴,若是超过了,多的部分是他们的私产,不必上缴。” 许谡听了,双眸一亮,这方法不错,少了不少麻烦。 “所以这定下的数目咱们不能吃亏,也不能让他们赚不到,自是要有些赚头的,我今晚上就整理好给你,你明日就去问他们,谁敢接这差事,谁就是大管事。” 还真是他媳妇聪明,许谡现在只想赶紧将这事定下,便能马上走了。 于是第二日许谡就带着无用和无心去见这些管事了。 池小悦和青妹在院里收拾衣物,为了一路上的奔波,池小悦和青妹还做了好几个护垫,到时候在马车中用得上。 许谡也是快速,经媳妇这么一提点,当天就将大管事的人选挑中,第二日就准备走了。 十位账房管事得知挑大管事的主意也是王妃出的,个个都觉得不可思议,对王妃越发的敬畏起来。 第480章 真想要个弟弟 主子要回京城去,十位账房管事却是不能回去的,无用带走一些护卫送着这些管事去各地产业巡视。 许谡暗中叮嘱了十位管事,每到一处,按照东莱郡的法子查账目定管事,而且每一处的账目都会对不上,不必大惊小怪,到时候把对不上的数目交上来就行。 第二日天不亮,车队就起程,等出了城门,车队一分为二,无用带着管事们离开,池小悦一行人就往京城去。 许谡很是忧心媳妇的身体,车队走得极慢,用了快两个月的时间才回到京城,此时已经入夏。 摄政王夫妻才回到王府,京城里的不少权贵就已经得到了消息,便有人送来帖子。 如今的池小悦在京城权贵夫人们眼中成了香饽饽,拒绝了他们一次,这一次还敢送来帖子,多少有些巴结的意思。 池小悦哪有心思参加权贵们的宴席,这两个月的路程就让她辛苦万分,肚子也略显怀,她一回家就只想躺着不愿意出门了。 孙氏管着孩子和铺子并没有觉得多辛苦,还想着手帕交会晚几月再回,没想到回来得这么早,还有了身孕,一时间孙氏也替池小悦高兴不已。 梅姐儿在族学里读书,池小悦心想着等会儿孩子放学回来就见到了母亲,定会高兴坏了,几人就留家中哪儿也没有去等到傍晚时分。 孙氏的杰哥儿不在许府族学读书,而是外头的私塾,这会儿回来得早,回来时满头是汗的,原来今个儿夫子带他们打马球去了,明个儿还有月休。 杰哥儿看到婶娘回来了,二话不说上前行礼,直到长辈们催着他回去换衣裳,他才匆匆离开。 “今个儿炖了乳鸽汤,等会儿孩子们都跟着吃上一碗。” 青妹在一旁开口,才回来就在厨房忙活上了。 上一次池小悦吃宫宴,皇上将那御膳房炖乳鸽汤的方法赏赐给了她,她学会了,自然青妹和孙氏也跟着学会了。 这汤的味道谁喝了都喜欢,就是里头用到的配菜调味太多,一般人家还未必配得齐,配得齐也未必能顿顿吃得起。 池小悦怀了孕,还别说,突然就挺想喝上一口的,但一想到梅姐儿,她忍住,这就起身,说去梅姐儿屋里看看去。 五岁的梅姐儿早已经独自分床睡,以前池小悦在家时,她会过去陪孩子睡到半夜才走,要是许谡不在家里去了京师营,就住女儿房里了。 梅姐儿的小闺房就在池小悦的主室旁侧,她一进来,就看到屋子里很是整洁,她不喜欢下人进进出出的,孩子身边也没有叫人服侍,这屋里能收拾得这么整齐,都是梅姐儿自己整理的。 池小悦在孩子的床上坐了一会儿,看着床上折得像模像样的被褥,她忍不住扬唇,伸手上前翻看时,就发觉被褥表面是折齐整了,底下却是一团,果然还是个孩子的心性。 帮着女儿将褥子整理好,她要出去时,眼神往那梳妆台上扫了一眼,“噫”了一声,她又走了回来。 妆奁里的绒花簪不见了,这是上一次许谡带母女两人去首饰行买的,那支簪子着实精巧,孩子也一直很喜欢,正月那会儿穿着红斗篷带着绒花簪,好不开心。 莫不是孩子将簪子弄丢了? 池小悦在屋里寻了一圈,没寻到,只好先回主室躺一会儿,等会儿孩子放学了再问问便是。 晚饭时分,已经沐浴更衣的迟杰也出来一起吃饭了,那会儿梅姐儿才从族学里跑回来,看到母亲,转眼将书篮一放,就拱母亲怀中去了。 孙氏直叹生个女儿就是好,这么贴心,她家杰哥儿打小就不爱拱她怀里。 杰哥儿连忙看向母亲,面颊微微一红,他垂下头去,十二岁的少年郎,竟然会脸红了。 青妹在一旁看着,说道:“你别说他了,那会儿他虽小,却是看着你在迟府受委屈的,做儿子的见不得母亲吃亏,自然就会比别的孩子早熟。” 池小悦也赞成这说法。 大人说大人的,梅姐儿可不管,就挨着母亲坐着,看到桌上的乳鸽汤,便咽了咽口水。 许谡去族里还没有回来,池小悦看着孩子们都饿了,便说先吃吧,左右厨房里还留着的。 梅姐儿滋溜滋溜地喝着汤,池小悦馋嘴地喝上一口,没想到一入口中就吐出来了。 青妹和孙氏看向她,池小悦没办法,只得起身去一旁吐了好半会。 十二岁的杰哥儿懂事了,立即明白了婶娘这是怎么回事儿,梅姐儿却是不懂的,看到母亲不舒服,脸色就变了,汤也不喝了就跑过去抱住母亲。 几个月不见,梅姐儿太想母亲了,一双小胳膊抱住母亲就不放手。 孙氏只得将梅姐儿拉开,解释道:“梅姐儿,你娘怀孕了,你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高不高兴?” 梅姐儿一脸惊讶,随即一喜,看向已经恢复了些的母亲,说道:“娘一定会给我生个弟弟的。” 几个女人听到这话,哈哈大笑。 这好喝的汤是喝不成了,池小悦最后也只能吃几块糕点充饥,其他的菜一样没入口。 倒是晚饭后许谡从外头回来,手里带回来了一包酸枣,简直是救了池小悦的命,她差一点儿将整包酸枣给吃了,要不是被许谡给拦着了,怕是管不住嘴的。 原本想要问一问梅姐儿关于那簪子的事,结果也给忙忘了。 此时皇宫里,天都黑了,聚福宫里却是灯火通明,今晚聚福宫里请了城南戏楼的戏班子入宫表演,正是齐大家戏班里最出名的那一场戏,万生寻母的戏。 这一场戏正月的时候在凤栖宫里出的名,之后数月,静妃一直惦记着,直到她现在大着肚子,借着肚子里的骨肉才得到了皇上的同意,将戏班请入宫里来。 静妃看戏,身边跟着两人,一位丫鬟,一位绣娘奴依,没有其他的下人,戏班里的角儿也是头回见到台下就三位观众。 只是若有人仔细观察,坐在静妃身边的绣娘奴依穿着宽松的婢女服也掩饰不了她身姿清瘦以及那隆起的小腹。 第481章 奴依怀孕了 丫鬟将静妃不吃的甜糕送到了奴依的面前,这可是御膳房里出来的好糕点,便是丫鬟也没有吃过,与自己同样下人身份的奴依这几个月里真是吃尽了好东西。 然而奴依尝到甜糕的味道,当场就吐了。 静妃脸色微变,她也立马不吃甜糕,就让丫鬟端下去,并交代丫鬟当着聚福宫下人的面把甜糕给倒了,要是有人问起,便说主子吃了就想吐,以后叫御膳房不准再弄了。 丫鬟端着甜糕退下,一到拐角处,看着手中精美的糕点,丫鬟没忍住,狼吞虎咽地给吃下去了,之后再去交代主子的话叫御膳房不要再送甜糕。 湖边清风拂面,空气清新,奴依终于舒服了不少。 静妃这才小声问道:“戏也让你一起看了,你可得告诉我,什么东西你闻着就想吐,咱们得通个气。” 奴依心头苦涩,她只好卑微地答道:“回主子的话,油荤味重的、甜腻的、还有各种药材的炖汤,奴婢都吃不下。” 静妃一听,直皱眉,那意思她也得管着自己的嘴,这几个月里她都不能吃这些,那不得救命,上一次皇上赏下的燕窝,她好想吃,奈何这婢子闻着味就吐了,以至于她不得不让下人退了回去。 静妃咬了咬牙,心头的确不舒服,也只怪她,瞧这着年纪比这婢子还小,她竟然没能怀上身孕,倒让这婢子给怀上了,她莫不是根本就不能怀孕? 这几个月里静妃无时不刻地在想这个问题,那名被她灌了药的宫卫早已灭了口,可是也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精壮男子,不至于受不了孕。 正在静妃心事沉沉时,旁边突然传来哽咽声,静妃疑惑地看向奴依,奴依赶忙抹了一把眼角,就要请罪,刚才她看到万生寻到了母亲后相见的场面,她没忍住,便哭了。 静妃连忙制止了她,这才看向戏台,才发现戏已经唱到万生认母的时候来了,静妃不知不觉也被戏台吸引,没有再理会奴依。 湖边的凉亭顶,一身黑衣的周汉豫目光冷冷地盯着拿手帕抹汗的绣娘奴依,自打戏台开场,周汉豫就坐在这儿看着这个女人许久了。 现在看到万生认母的场面哭成了泪人儿,他反而觉得可笑得很。 周汉豫这才看向戏台,看着戏台上的每一句台词与唱腔,幽冷的笑意从嘴角扬开。 谁能想到,这一场京城有名的万生寻母,为母复仇这场戏,就是他安排的,甚至里头的故事情节与台词都是他写的。 齐大家更是周汉豫的人,而京城里却无人知道,果然能骗人眼泪,就是不知那些做了亏心事抛弃了孩子的人,看到这一场戏,会不会日夜不安,睡不着觉了呢? 戏终于看完了,奴依神情有些恍惚,静妃见她状态不对,立即叫来丫鬟,一起将她扶了回去。 平素里,这绣娘是连房门都不得出来的,聚福宫的下人只知道这绣娘是专门给主子缝制衣裳的,却从来没有人会想到她实则是在养胎。 每次太医过来请平安脉,奴依就躺在静妃的床榻上,放下床幔掩了身,一次次也就这么混过去了。 周汉豫看到奴依脚步跄踉的离开,心情大好,这就出宫去,他姐姐回京城了,上一次从宫里库房弄到的一支千年人参,给姐姐送了去补身体。 周汉豫熟门熟路地回到许府,无心发现是周阎王来了,颇有些无奈,也没有从暗中现身,更没有阻止。 周汉豫见许府正屋里亮着灯,便捡了个石子打在窗户上。 许谡从里间出来看情况,周汉豫顺势从窗户边飞身而入,准备将手中的盒子留下就走,正好撞见池小悦穿着薄衣从里间出来,薄衣很明显就看到了她隆起的肚子。 周汉豫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却是下意识地往旁边退,又有些欢喜地说道:“想不到姐姐又有了身孕,倒也堵住了许家族里人的嘴。” 池小悦也是意外,周汉豫怎么来了,莫不是知道她回来了,又来府上吃晚饭的,完了,厨房里大概没有留他的饭。 “你吃晚饭了么?” 一来就被姐姐问有没有吃晚饭,周汉豫的心情转眼变好,还笑了笑,“没吃,可是我也舍不得姐姐给我做饭,我去外头吃一些。” 周汉豫这就要走,然而正好遇上打探回来的许谡,两个男人见面很尴尬,许谡气死了,就这么闯入他们房中来,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万一她媳妇……该死,媳妇穿着亵衣出来的。 许谡就要赶走周汉豫,周汉豫根本没有要留下的意思,跳窗离开时还不忘回头说上一句:“姐姐这一胎不管是男是女,有我给你撑腰,谁也别想对付你。” 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许谡就要追出去,池小悦连忙拉住他,劝道:“算了,别追了,反正也追不上,还出一身汗。” 许谡听了媳妇的话,这才在交椅中坐下,就见桌上放着的小木盒,夫妻俩才知道他这么晚匆匆过来,是来送东西的。 许谡打开一看,里头是支千年人参,许谡轻叹了一声,颇有些吃味地说道:“倒是一直记挂着你,你都怀二胎了还记挂着。” 池小悦没忍住,笑出声来,上前捏了捏许谡的脸颊,说道:“你别跟他计较了,他来去无踪,要不是送东西来,估计都不现身的。” 许谡这就推着媳妇回房休息,夜深露重莫染上寒气。 凤栖宫里,许妃坐在灯下看书,刘姑姑过来相劝,早些歇息,许妃只得将书放下。 刘姑姑有些碎嘴,忍不住趁机说道:“聚福宫里今个儿排了一场万生寻母的戏,是皇上应下的,听说磨了好几个月,就借着腹中那几两肉。” 许妃任由刘姑姑帮自己揉着太阳穴,听着这话心头虽然烦躁,倒也没有生气,反而责备道:“你少碎嘴,这些事以后不必禀报。” 刘姑姑只好住口。 许妃又想一事,便说道:“明个儿本宫出宫一趟,去许府,你早些备马车。” 刘姑姑一听,有些意外,摄政王夫人才回来,主子竟然亲自去看她? 第482章 劝池小悦掌家 许妃显然说起这事儿还有些开心,又交代道:“明个儿你早些去找大管事,取库房里最好的补药,上次皇上赏赐下来的天山雪莲带上,还有那把开过光的玉锁也带上。” 刘姑姑这一下越发不懂了,为何要赏池氏这么多的好东西?然而主子发话,奴婢不能质问的,刘姑姑只得一一应下。 许妃心想着,这一胎必须生个儿子,也免得许家族里人再在那儿嚷嚷,头都痛了。 摄政王夫妻出京城的这几个月里,许家的族老夫人们轮着入宫见许妃,无不说起中间利弊,盼着许妃能做主,拿出长辈的气度,压一压池氏,早些为许家生下继承人。 为着这继承人的事,没把许妃给说烦了,当然谡哥儿不能在池氏手中断了后,她自己也是很看重这事儿,所以不能不管的。 不过这个年纪了,能怀上孩子,许妃也是欢喜的,证明池氏还是有用处的,至少没有让她失望。 池小悦才回京城,事情就是一桩接一桩,先是权贵夫人们的请帖,而后便是许妃亲自出宫看望她。 许妃一来许府,直接找池小悦来了,还带来了不少药材赏赐。 许谡生怕两人合不来起冲突,他媳妇儿吃了苦头,于是一直守在媳妇的身边。 许妃朝左右看了看,这就对许谡说道:“谡哥儿先去办事吧,我与池氏说会儿体己话。” 一看就知道许妃是有备而来的了。 许谡就要说没什么事儿要办的,池小悦先开了口:“昭儿怕是要回来了,他书房也没有收拾。” 许谡明白了媳妇的意思,只得起身,想了想说道:“姑母,悦儿怀了孕,身体弱,你别说重话。” 许妃心头不是滋味,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她这个姑母,忘记她在他小时候是怎么照顾他的。 “行了,不会对付你媳妇。” 说完,许妃抬了抬手。 许谡只得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两人时,许妃立即坐到榻前,问道:“感觉如何?府医可有把脉?” 池小悦看着她一脸欢喜的样子,也不像是作假,多少还是盼着她这一胎的。 “把过脉了,孩子很健康,只是难辩儿女,我跟夫君说过了,生儿生女是天意,我们都喜欢。” 许妃听着这话立即皱眉,脸色有些不好看,这就说道:“你什么也不必说,今日我来许府,就说太医把了脉,是个男儿,对外头也得这么说。” 池小悦立即反驳,“我们已经有了昭儿,不在乎是儿子还是女儿,只要是我们的孩子,都喜欢,你若是非要这么管着,我就让昭儿入许家的族谱。” 许妃听了气个半死,“你竟然敢这么打算,他怎么可以入许家族谱,你和谡哥儿就算愿意,族里人也是不愿意让个外人来接掌许家家主位的。” “他一旦姓了许,先不说他是什么身份,便说他的身份就变成了你和谡哥儿的嫡长子,到时候这爵位和家主位都落他手中。” 许妃很生气,然而池小悦无动于衷。 好半晌,许妃反应过来,原来这只是池氏的气话,真要是这么做,她早做了,谡哥儿听她的,昭儿也听她的,她有什么做不来的,反而她未必能阻止。 “成了,我不逼你,但是我今天这么说也是有原因的。” 许妃这就起身,转眼翻开一个带来的木箱,只见里头是一箱子的账本,她将其中一本账递到池小悦的手中,说道:“你这一次东莱郡之行在京城出了名。” “便是皇上都夸赞你有头脑,才当上摄政王府的主母,就能将账目接掌清楚,所以你是时候接掌许氏一族的产业了。” 池小悦疑惑地看向手中的账本,这是许家产业的账本?她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在东莱郡打理许谡的私产,竟然传到了京城来,这是几时的事?又是怎么传的? 池小悦根本没有心思看手中的账本,反而面色凝重地问道:“我们才回京城,我在东莱郡的事怎么就传回来了?” 许妃在这一方面还挺欣赏池氏的,至少脑子不笨,能帮着谡哥儿,只是出身低了点。 “谁传的我不知道,我也是在皇上那儿听来的,庄子上的粮食和山中的野兽皮子,全部被人私吞了,你凭着几本账目就查了出来,简直是前所未有之事。” “而且背叛主子还是许府的家生子史大管事,想来在你们去查账目时,他早已经做账目做得相当漂亮,这样的情况下你能发现问题,可见你的能耐,怕是整个容朝也难以寻得几个。” 许妃说这话时,还能感觉到她的愉悦,能给她谡哥儿带来荣耀的事,还是要夸一夸的。 池小悦却是听明白了,话是传到了京城来,但她查账的一些细节却是没有的,这样的话那也无人知道许谡有一处矿场和马场的事。 还有那些私盐生意。 想到这些,池小悦就心头不安,于是面色严肃地看向许妃,语气认真的说道:“姑母在宫中正好方便打听,可否帮我们查一查这些话是谁传到京城来的,这很重要。” 许妃发现事情有些不太对劲,立即想到了什么,小声问道:“莫非你们查的账里还有些不可说的账目?” 池小悦也不瞒了,点了点头。两人互看不顺眼那只是因为许谡,但凡伤害许谡的事,两人还能结盟处理的。 这一下许妃的脸色也不好了,所以说谡哥儿也学他父亲那一套,到底养了多少私军? 许妃细问下知道只不过二千私军,还是以前的数目,她便松了口气,她果然没有看错谡哥儿,没有像他父亲那样野心勃勃。 那么这消息又是谁传入京城的呢? 许妃同意在宫里仔细查一查,是谁将这消息传给皇上的,对方为何并没有说出实情,到底想要做什么?是来威胁的么? 不过一码归一码,既然这侄媳妇已经娶了,也改变不了,那这家主夫人的位置她也得坐稳了,这族里的产业她自然得管。 许妃再次将账本放到池小悦的手中,说道:“生意你必须接管,正好借着这一次京城里传你在东莱郡的管账的名声。” “此时族里人要是敢说你半句,便是皇上也不会准的。” 第483章 许梅在族学被欺负 许妃指了指那一箱账本,“账目还有许多,这些只是其中一部分,我瞧了瞧,有不少问题,可惜没有你这股子聪明劲,还是你亲自看个明白吧。” 说完这话,许妃这就起身,“好好养身体,最好是生个儿子,如此你的地位才能稳住,莫让谡哥儿护得你太辛苦。” 许妃要走了,池小悦也没有出去送她,而是靠在美人榻上,看着手中的账本,忍不住翻开看了一眼,这么随意看一眼,她就看出问题来。 这是烫手山芋,在她怀孕的时候交给她,也不知是对她的看重还是想要害她,看账也会激动呢,在东莱郡看到史鄂贪了这么多的钱,她早已经气得不行了。 池小悦很快将账本合上。 账是交给她,又没说要什么时候查出来,不管怎么查,什么时候查,现在都在她手上掌管着,干脆这么放几日,看看这些许家族人会有什么举动。 许妃一回宫,就召见了许家族老许绰,当场就告诉他,谡哥儿的媳妇怀孕了,并且以后族里的账本与产业都交给她打理,以后族里人不必向谡哥儿报备,直接向池氏报备。 许绰听到这话,脸色就变了,都上三十的年纪了,竟然还怀上了,这走的什么运道,这女人倒是厉害,不仅肚子争气,还能凭借着肚子里的几两肉迅速接掌了整个许家的产业,野心是真不小呢。 许绰自然不敢违抗许妃的旨意,这就回去告诉族里人,以后生意上的事都得向王妃报备,同时还要交上账本。 应该是整个许家族人都没有想到,庄户出身的池氏利用美貌做了王妃,还能借着肚子立即接手生意,几乎是前所未见。 以至于这些族里人开始担忧起来,有人开始在账本上下工夫。 京城里都传开了,王妃池氏不得了,去一趟东莱郡就能抓住一位大管事,还能追回私吞的钱财。 只是当所有族人准备着将账目重新整漂亮些,不惜重金四处搜罗账房没日没夜地做假账时,许绰突然发现一件事,那就是早在一个月前,许妃从他手中要走的那一箱账本。 当时以为是许妃心血来潮看一眼,许绰没有放在心上,就拿了库存账目送了去,并没有拿银钱往来的账目。 许绰这就入宫要账本,却被告知账本已经送到了池氏手中。 许氏族人开始慌张了,库存账目已经成了定局,那银钱往来账目怎么也难以圆过来,一时间整个许家族人都紧张起来。 于是池小悦在公布她怀了身孕又接掌了许家生意后,原本那些在婚礼上没有什么好脸色的族里人,他们的夫人们纷纷送来请帖,都盼着她能入他们府上吃宴,以此来笼络她。 只是现在晚了,成婚那日进许家的门,族里人一个个脸色不好看,要不是许谡权势压着,怕是早就反对了,哪还有可能现在的和颜悦色。 池小悦看着这些请帖,放到了一旁,青妹问要不要去一趟,去宣示一下她的主权也不错。 池小悦看了一眼这些请帖,说道:“先晾着吧。” 宫中当值的叶九昭,终于从宫里出来能回家休息一日,叶九昭不到傍晚就回到了王府。 叶九昭先是去见了池小悦,看着母亲隆起的小腹,叹了口气说道:“娘,我都长这么大了,你还在生孩子。” 这孩子是有些吃味么?池小悦这就问道:“那是好事还是不好的事?” 叶九昭无奈道:“我希望母亲能生个弟弟,又担心母亲生弟弟,就像当初母亲怀着妹妹时一样,那时候我也很不开心,但是我知道,我不能这么自私。” 池小悦听着并没有生气,反而动容,身为主角,他也是挺可怜的。 “不管生的是弟弟还是妹妹,你都是我们的大儿子。” 池小悦看着这个比她高了一个多头的孩子,是自己一餐餐喂出来的,还颇为自豪。 叶九昭知道母亲的心思呢,他很快接受现实,母亲生个弟弟也好,免得许家族人欺负他娘。 在他还没有强大的时候,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母亲会在王府受族里人的委屈。 叶九昭看到了母亲安心了,这就说去族学里接妹妹去,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妹妹了,不知有没有好好吃饭。 池小悦原本也想着去族学里接一接孩子,再与夫子了解一下孩子在族学的情况,现在有昭儿去,她就不用去了,只交代昭儿接到妹妹早点儿回来,饭菜已经做好了,都是他们爱吃的。 叶九昭的大长腿走路就是快,很快就来到族学外,是许氏一族的宅院里,这儿隔着王爷并没有多远,平素妹妹坐马车回去也不过是一个照面的功夫。 学堂里,夫子杨大儒杨仲这就交代了学生回去温习功课,随即散了学。 在众学生起身收拾书篮准备冲出学堂前,杨仲又开口说道:“三日后考核,成绩不合格者,就得留堂十日。” 杨仲的话瞬间让学生们没了兴致,收拾书篮的动作都慢下来了。 许梅却对考核并不惧怕,反正每次她考核都能拿第一,她是不会留堂的。 许梅提着书篮从堂里走了出来,很快就被四位同窗女孩给拦在了拐角处。 大的那个孩子正是许家族老许绰的孙女许千兰,她见四下无人,便上前威胁道:“三日后的考核,我们几个的成绩就看梅妹妹的了,我们成绩能合格,这事儿就算过了。” 十岁的许千兰比许梅高了一个头,手脚也比她长,站在面前忒吓人。 正好此时杨夫子从树下经过,看到假山后拐角处的几个孩子,便皱了眉,尤其听到那一番话后,脸色就不好看了。 许梅什么也没有说,低垂着头,一双手攥紧着袖口,显得忐忑不安。 许千兰看着她这么懦弱,便是得意的笑了,拍了拍许梅的肩,几人也就放过了她。 许梅赶紧提着书篮往外头跑,像是后头有鬼追着她似的。 而放过许千兰的几位女孩却被杨夫子给拦下了。 “在族学里敢欺负自己的同族妹妹,你们是胆儿肥了,自己读不好书,却欺负好学生。” 第484章 求哥哥保密 杨仲这就将几人的名字给记下了,并警告她们,下一次再看到欺负许梅就得留堂打扫院子。 许千兰到底是个孩子,特别的害怕杨夫子,吓得不轻,连忙应下,直到杨仲放她们走了,她们才敢跑着离开。 族学外,叶九昭看到妹妹快速地冲出来,定是看到了自己高兴的,于是喊了妹妹一声,谁知许梅才看到兄长。 许梅站在大哥身边特别有安全感,原本提着的心放下,转眼扑进哥哥怀中。 许梅就要上马车的时候,里头的几个女孩也跑了出来,与许梅跑出来的模样不相上下,像见了鬼似的。 这几个孩子看到自家的马车和仆人,立即喝道:“快点赶车,我要回家去。” 许千兰不顾形象爬上了马车,而旁边正要上马车的叶九昭只不过随意一瞥,就看到了许千兰头顶带着的绒花簪太过眼熟。 叶九昭盯着许千兰入了马车,转眼马车离去,他这才上车,就看到车里安静坐着的妹妹。 叶九昭来到妹妹身边,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小脸和额发,瞧着都跑出汗来了,于是拿出手帕给妹妹抹汗,接着又试探地开口:“父亲送给妹妹的绒花簪是送给了同窗么?” 许梅连忙抬头错愕地看向兄长,脸色苍白了些,本能的摇头,但是对上兄长平静的目光,她只得承认,“哥,我年纪太小了,也不适合带那绒花簪,就送给了许千兰。” “哥,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娘亲,我是自愿的。” 许梅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叶九昭心头动容,看着这样的妹妹,又是心疼,不过是支簪子,那送了就送了吧。 随即叶九昭朝车夫交代往城东去。 马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直接来到城东的首饰行,城东百翠首饰行正准备关铺门,见又来了贵客,伙计连忙出来相迎。 叶九昭带着妹妹上了二楼,便让管事将铺里最好的绒花簪都端上来,他要挑一款。 那招待的管事见过不少达官贵人,最是有眼色,虽说叶九昭没有亮出身份,可他这一身的气势就是不一样,十八九岁的青年能有这沉着内敛的气度,可不简单。 很快铺里最好的绒花簪都端上来了,许梅却坐在哥哥身边没有动。 “梅姐儿喜欢哪一款,哥哥买给你。” 叶九昭看了看妹妹,看到妹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款渐变宝蓝带红心花蕊的簪子,样式精致小巧也不夸张,可是许梅却没有开口,反而摇头,“哥,我不想买。” 叶九昭皱眉,还是做了主张,把这款簪子给包了起来,簪子是百翠楼里最新款,才开始售卖,可见五岁大的梅姐儿特别有眼光。 管事退下后,叶九昭看向妹妹,关切地问道:“是不喜欢簪子,还是不敢带?你怕她们又看上了?” 原来大哥什么都知道。 许梅红着眼眶看向兄长,却是一个劲的摇头。 叶九昭脸色不好看了,莫不是许家族里人说了什么话,随后这些小孩子听到了,就来欺负梅姐儿不成? 自家妹妹是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绝不是惹事的贵女娇娇。 兄妹二人买了簪子,叶九昭就将簪子带在了妹妹的头上,说道:“妹妹记住了,你是摄政王的女儿,在族学里,你们是同窗,在家宴上,他们还得向你跪拜。” 许梅似懂非懂地看着兄长。 叶九昭再次叮嘱:“大哥要入宫当值,妹妹若是在族学里受了欺负,你第一个该告诉的是娘亲,娘亲会保护你的。” 许梅这一次倒是听懂了,连忙点头,这一下叶九昭放了心。 兄妹两人回到了王府。 妹妹求了他不告诉母亲的,叶九昭便也没有在母亲面前说起这事。 池小悦看着兄妹两人明显回来晚了,菜都温了两遍。 许谡也早早回来,酒都准备好了。 父子二人坐下喝点儿小酒,说说叶九昭当值的一些事,许谡也能帮着出个主意。 梅姐儿却是坐在母亲身边,心情很平静,吃饭也挺香的,只是在母亲发现她头上带着的簪子不是先前的绒花簪时,许梅提着心脸色都白了。 好在一旁的叶九昭帮着解释,他给妹妹送了一支簪子,换着戴。 于是也身边的老母亲也不再怀疑了,梅姐儿才敢大口出气,却是被兄长意味深长地看来一眼。 夜里,池小悦躺在床上,总感觉最近梅姐儿有些古怪,于是翻身起来,就要下床,许谡拦下了她。 “睡吧,夜深了,孩子喜欢带哥哥的簪子,让她带去,只要你带着我送你的金步摇就好。” 许谡还真是执着得很,这金步摇天天带着呢,许家家主的兵符带在她头上。 池小悦只得先躺下,算了,等忙了这几日,就去族学里瞧瞧去,还没有去过族学,隔着又没有多远。 叶九昭休沐一日,成日缠在母亲身边,生怕母亲劳累着,在家里待了一天,第二日才匆匆回宫里去的。 族学里,梅姐儿带了兄长送的绒花簪,才踏入学堂就被同窗注意上了。 莫小瞧了这些十岁不大的贵女娇娇们,在发饰衣饰上,有着天生的敏锐,又有家中的长辈常年熏陶,一眼就认出梅姐儿的簪子是百翠楼里的新款。 而且这绒花簪可不便宜,百翠楼里大师傅做出来的,独一无二的,一个款式只得一支,偏生五岁的梅姐儿长得容貌精致又可人,带着这簪子,比先前的那支簪子还要好看。 有贵女悄悄地对许千兰小声说道:“我娘前日带我去了一趟百翠楼,就看到了这支簪子,当时要五千两银子,我娘没舍得买,没想到今天就带梅姐儿头上去了。” 许千兰瞬间觉得头上抢来的绒花簪不香了,这就看向许梅。 许梅的脸色白了些,却仍旧挺直了身背坐在那儿认真地看书。 许千兰冷笑一声。 放学后,许梅再次被几位贵女堵住,长得高又年纪大了五岁的许千兰,直接就要从许梅头发上扒下簪子,没想到一向软弱的许梅这一次却与前几次大不相同。 许梅仰着头看向许千兰,语气严肃地说道:“我娘是摄政王王妃,我是摄政王的嫡女,你们再敢这般欺负我,我便不饶了你们。” 许千兰感觉自己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几位贵女也跟着哄笑出声。 第485章 池小悦发现了女儿的簪子 许千兰“啧啧”两声,看向眼前的小族妹,恶狠狠地说道:“我头一回是怎么跟你说的,你是忘了,那会儿你求饶时的样子,你是不长记性么?” “都说了你是你娘带来的拖油瓶,你娘就是个寡妇再嫁,她现在凭着美色入了王府,可是族里人是不认你们娘俩的。” “你真把自己当摄政王的女儿了,要不要点脸,我当时怎么告诫你的,你若是不听话,我就回去告诉我爷爷,在族里头,我爷爷就是家主一样的存在。” “我爷爷入宫见许妃娘娘都是轻而易举的事,你娘算个什么东西,但凡我爷爷知道你这般得意,一定会叫王爷休了你娘。” “到时候把你们娘俩赶出京城去,你还敢不听话,赶紧的,把你头上的簪子取下来,恭敬地送给我,快点。” 许千兰一脸嚣张的样子,其他几位族姐也是一脸瞧不起许梅。 的确许千兰的话再一次刺痛了许梅的心,她们说的是真的吗?她不是摄政王的女儿,她是拖油瓶。 但是很快许梅抬起头来,手在袖中握紧成拳,一脸坚定的说道:“不管你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但现在我就是王府的嫡女,你们见了我还得行跪礼。” 没想族姐们哈哈大笑,要她们对这么一个拖油瓶行跪礼,门都没有。 许梅却趁几人不注意,从许千兰的胳膊下弯身出去,退后好几步才说道:“我的发簪是兄长所买,你们家中也有长辈兄长,若是缺发簪,大可以自己买去。” 许梅说完,提着书篮就要走,几位贵女哪容得她逃走,就要追上去打她,结果传来夫子的一声斥喝:“又在此处欺负同窗。” 听到夫子的声音,几个小姑娘吓得面色苍白,纷纷回头,只有许梅早已经跑远了。 杨仲看着落荒而逃的王府嫡女,不免摇头,父亲是王爷,母亲是商人,教出来的女儿如此的懦弱,所以说娶妻娶贤,可惜了王爷的一世英名。 几个小姑娘被夫子抓住了,只得留堂打扫卫生,还被同窗知道后耻笑了,顿时面上无光。 今个儿是族学的月考,大清早的许梅自个儿穿上衣裳就出了闺房,池小悦才从内室出来,看到忙着去上学的孩子,知道孩子着紧着学业,从来不曾迟到过,可是现在时辰还早着呢。 池小悦来到女儿面前,看到女儿头上连只簪子都没有,倒有些疑惑,关切地问道:“你哥哥给你买的发簪,你不爱带了?” 许梅低下头去,支支吾吾的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池小悦越发觉得奇怪,直接将孩子抱了起来,再次问道:“老实告诉娘亲,你爹给你买的簪子你是不是送人了?” 她可是在小闺房里寻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寻到。 到底还是小孩子,根本不懂得撒谎,这不,脸都红彤彤的,眼神还闪躲。 “娘,我今个儿月考,要是考不好就得留堂,我得赶紧去学堂。” 五岁的孩子没有闹着不去读书,反而天天记挂着读书,要是男儿身,将来一定跟她大哥一样有出息,可惜这时代对女人限制得死死的。 池小悦只得将她放下,而后说道:“今日正好我没事,我送你去。” 许梅就要拒绝,可是母亲已经拉着她的手,这就往外走去。 坐在马车上,池小悦发现梅姐儿有些坐立难安,她将这一切看在眼中。 马车到了族学门口,这还是池小悦头一回来,平时有府中的马车接送,隔着又只是几步远的距离,根本不放在心上,看来她是忽略了孩子。 母女两人从马车上下来,许梅连忙看向人群,见送孩子入学的马车中没有出现许千兰,她松了口气,这就跟母亲告别。 池小悦将刚才孩子打量四周的模样放在了心上,见女儿入了族学,她也没有急着走,而是看向这些陆续赶来送孩子的许家族人。 全部都是家里的车夫下人丫鬟婆子,的确没有长辈亲自来的,毕竟这儿都是许家的地盘,又是天天读书,周围全都是许家的护卫。 说起来梅姐儿身边还是冷清了一些,连个丫鬟婆子也没有,再想到孩子头上连簪子也没有带,这样会不会让人误会以为母女两人在摄政王府过得不好,都没有下人服侍? 池小悦以前没有想过这个,现在不得不考虑女儿在族学里会不会被人攀比。 正好这时,许绰府上的马车过来,许千兰在丫鬟婆子的服侍下下了马车,下车时许是心太急,又加上今个儿是月考许千兰心情不好,差一点儿绊倒在马车边,就见许千兰想也没想地朝着丫鬟抬手就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小丫鬟年纪也不大,十五六岁的样子,被主子打了,低着头就跪下了。 许千兰正心烦,都不想看丫鬟一眼,这就从婆子手中接过书篮往前头走。 这响亮的一巴掌,在场的除了池小悦会意外的朝这边看来之外,其他的族中贵女,却是见惯不惯,有几个小姑娘还纷纷靠近许千兰,安慰着她,说下人服侍不周,不高兴就将下人给发卖了。 池小悦很意外,这古代的贵女,七八岁十来岁就这么恶毒了么?一个不顺心就说要发卖。 这种但凡从大户家里被发卖的丫鬟,基本只有两个下场,要么有小户人家知道情况后愿意接收为下人,要么发卖到勾栏院里。 一般被发卖的下人,只要主子随便说一个罪名,就断送了她一生,一般人家都不敢要的。 池小悦看着前头急冲冲往前走的几位贵女,突然在许千兰头上看到那支眼熟的绒花簪,她脸色微变。 寻了好几日的簪子,原来在这位头上,百翠楼里一款簪子只得一支,不可能买到同款的,而且当时上头还有师傅刻的一个“梅”字。 池小悦看了看族学的大门,而后上了马车,回去后,她就写了一张帖子,她要见族学夫子杨仲,想了解一下孩子在族学里的情况。 作为摄政王府的王妃,要见一位族学夫子,自然是能这么召他来的,上了玉牒的王妃就是这么的高贵且有权势,不管许家族人认不认,她的身份摆在那儿。 第486章 杨夫子不惧王妃威严 然而这帖子落到杨仲手中后,杨仲只翻开看了一眼,虽说被上头奇特的瘦金体字吃了一惊,但对里头想要他去一趟王府的请求而选择无视。 行商的妇人,最近在京城又出风头,一入王府就抓住了王府的生意,利用商人的思维控制着王府的钱财。 这样的人他不与之为伍,杨仲最是瞧不起商人行为,尤其许家族里人对这位王妃的风评可不好,他也不例外。 女儿都教出这懦弱性子,皆因这个母亲太过强势又无知。 池小悦没有等来族学夫子杨仲,而是派人传了话,杨大儒得在族学里教书,且当初许家请他做夫子,全因王爷的情面。 所以杨仲不会随意去任何一位许家人的府上,也不会离开族学做家访,若是王妃觉得他言词有冒犯,做事不得当,大可辞退他。 倒是有一身傲气,是看不起她这个出身不高的王妃呢?还是这就是他文人的傲骨? 池小悦没有发怒,而是平静的等着女儿回来,女儿回来了,也只是问问女儿这一次月考如何?题目可会做? 然而许梅却有些难过,她这一次大概没有发挥好,但是下一次会努力的。 池小悦心疼女儿,没发挥好也没有关系,就是读书识字,有知识有思想就好,也不是要考科举,没有那么强烈的要求。 只是梅姐儿却有心事,借着放书篮的机会,躲在她的小闺房里没有出来。 这月考之后会休息一日,方便夫子阅卷,随后出成绩,该留堂的就得留堂了。 梅姐儿休息的这一日,池小悦发现孩子并不太开心,似乎对这一次的月考很是在意。 这一次月考主要是默字与默写文章,梅姐儿向来努力,却是头一回见到她这么焦心。 夜里,池小悦决定跟女儿睡一个床,陪陪女儿,母女两人聊聊天。 梅姐儿窝在母亲怀里,突然开口问道:“娘,我们从陵城来,我不是父亲的亲女儿,对么?” 当梅姐儿问出这句话时,池小悦便立即察觉到了这事的严重性,她不止一次说过她是许谡的女儿,可是为何女儿还是会这么问?定是族学里有什么传言,让这个孩子犹豫了。 池小悦这一次她没有立即解释她是不是许谡的女儿,而是问道:“梅姐儿可是听到谁说了什么?若你不是摄政王的女儿,是不是说你是拖油瓶了?” 梅姐儿眼眶一热,将头捂在母亲的怀里,好半晌才吸着鼻子说道:“娘,是不是许家的人都欺负你,娘,我们离开京城吧,咱们回陵城去,我喜欢陵城。” 从孩子的话中果然证实了这一点,她很难过,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发,吻了吻她的额头,说道:“所以你怕许家人欺负我,你就委屈将自己喜欢的簪子给了同窗?” 梅姐儿惊了一跳,母亲知道了?那支绒花簪给了许千兰的事,想不到还是让母亲知道了。 梅姐儿这一刻再也掩瞒不下自己的委屈,到底还是一个五岁的孩子,眼泪汪汪地说道:“娘,他们都是坏人,许千兰说要是我表现不好,她就让她爷爷奶奶搓磨你。” “她还说,母亲和我是不受许家人认可的,我不是我爹的女儿,等母亲年纪大了,老了就得带着我离开京城。” “还说王府也不是我娘说了算,是许家的族人说了算,娘,我想起你成婚那日,那些许家人好可怕,一个个的都不喜欢我们。” 成婚那日,的确许家的族人当时是很不情愿的,甚至池小悦带着梅姐儿上族谱的时候,也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看来她这几月出京城办事,忽略了孩子的生活,族学里的这些孩子敢说出这样的话,不是大人教的,就是这些大人在家里就是这么说的。 所以许家族里人没一个将她放在眼里么?是觉得她年纪大了生不出孩子,等着王爷过几年腻了休了她。 池小悦再次吻了吻孩子的额发,一脸认真地问道:“梅姐儿,在陵城里你未能见到你父亲,不是因为你不是父亲的亲女儿,而是你父亲没有办法从京城去陵城接咱们。” “你自始至终都是你父亲的女儿,你不是拖油瓶,你若是自己都不信,对你父亲有陌生感,那是你父亲的不对,他没有时间好好陪伴你,不是你的错。” “还有你一定要记着,家里人容不得别人去说,她们说的话也不代表你的想法,最重要的是你是怎么想的,你要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并且反驳她们。” “若是她们借着身高来欺负你,你就告诉夫子,告诉父母,怎么可以将自己的绒花簪送去讨好呢?这样的人你越讨好她越嚣张得意。” 池小悦摸了摸梅姐儿的小脸颊,好在今晚陪在女儿身边,才知道真实的原因。 许梅却是闷着声说道:“夫子知道她们欺负我,还罚她们打扫院子。娘,一支绒花簪而已,虽然这是我父亲送给我的,但是若是她们可以因此不再对付母亲,我愿意的。” 许梅一双小手反而抱住池小悦,将小脑袋搭在池小悦的脖颈处,接着说道:“娘,我不喜欢许家人,我不喜欢王府,也不喜欢京城,我想回陵城去,想看着娘亲天天露出笑脸。” 在陵城里,池小悦天天做生意,身边又有胡四夫人、苗氏等人,三天两头地聚在一起,像个暴发户似的到处吃吃喝喝。 那段时光说起来除了思念着许谡,的确脸上的笑容都多了。 入了京城,她只顾着在京城里拓展自己的生意,可惜京城比不得陵城,处处都得小心翼翼,什么时候起笑容少了,自己都没有注意上,没想孩子注意到了。 “梅姐儿,这儿就是咱们的家,咱们就算要回陵城去,那也定是衣锦还乡,而不是被他们气跑的,这样他们只会更加的得意。” “以后母亲答应你,每天都会有笑容,至于族学里,梅姐儿你别怕,她们比你高比你大,欺负你你就要告诉夫子,若是夫子不管,你就将无心叔叔叫了去打她们一顿。” 第487章 这族学还想不想开了 “娘给你撑腰,只要咱们占着理儿,就算告到公堂,咱们也不怕。” 池小悦决定以后一定要好好教教孩子,就像她当年教导叶九昭一样,在京城里的孩子更加的娇惯,想想族学门前随意发卖下人的许千兰,可见许绰一家多跋扈。 许梅似乎懂了,把心头藏着的事告诉了母亲,她终于可以睡一个安稳觉,再也不用欺骗着母亲。 池小悦陪了孩子一夜,直到早上孩子去了族学,池小悦这才找到许谡,将昨夜跟梅姐儿说的话告诉了他。 许谡怕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许家族老敢这么放肆,敢说他的亲女儿是拖油瓶,不是他的孩子。 许谡听了就坐不住了,这就起身披上大衣就要出去。 池小悦也没有拦,反而说道:“这杨夫子也不知什么样的人,莫不是太过迂腐了,我必须见他一面去,夫君你生气归生气,还得手下留情,我这儿还有他们的账目在手,都跑不脱的。” 许谡自然有分寸的,但是这么欺负着他女儿岂能这么饶了他们,不是大人教的,小孩子又懂什么。 夫妻两人各自分开办事去,池小悦换上王妃宫服,盛装出行,坐马车直接来到族学。 青妹和孙氏一路跟着池小悦,同时也带来了京城里最出名的糖糕入了族学。 明面上,池小悦以王妃的身份,给族学里的孩子们送来吃食,同时视察一下族学的情况。 只是池小悦过来时,杨仲却仍旧坐在课堂上,并不打算暂时休课迎接王妃,反而对无心说,一堂课还没有讲完,且等一等。 无心有些生气,回来禀报时还问要不要将那杨仲给抓了来,池小悦却是阻止。 “王府向来不以势压人,不然与那许家族老们又有何区别。” 池小悦面色平静,无心也只好压下心头的火气,跟在主子身边等着。 青妹和孙氏坐在一旁也是郁闷,青妹小声说道:“当初咱们初来京城见三品诰命夫人都没有这排场,这位夫子好大的架势。” 池小悦却是一脸平和地喝着茶水。 终于等到一堂课教完,到了午饭时分,杨夫子才过来,却在看到青妹和孙氏带来的点心时,语气淡淡地说道:“族学重地有规矩,不准吃外带食物,不然一个个的都是娇贵身子,吃食上就有了攀比。” 池小悦很快接了杨夫子的话,“这不是学生外带的食物,而是我以王妃的身份去看望族学里的孩子们,夫子觉得我有没有这资格给他们送吃食?” 杨夫子面色不改地开口:“王妃之令自是不敢违抗,只是先前王爷请我入族学教导孩子,便答应我族学事务皆由我做主,我也曾与王爷约法三章,所以恕老朽不能从命。” 一旁的青妹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就要上前反驳,池小悦对她摇了摇头,阻止了她。 杨夫子以为王妃听了这一番话必定生气,毕竟她可是王爷最宠爱的女人,然而池小悦半点不生气,反而问道:“所以夫子认为,族学由你来掌管,那么在族学里孩子被欺负也是活该的对吗?” 杨仲脸色大变,连忙说道:“绝无可能,若是受到同窗欺负,我必会惩罚她们。” 池小悦接着问:“那然后呢?惩罚过后再次欺负,夫子又当如何处理?” 杨仲皱眉,“我所教导的孩子不会一再犯错,若是一再犯错,那自然是要劝退离开族学的。” “既然夫子这么说了,我也就放心了,我愿意尊重族学的规矩,不会将这外食带来族学,但也请夫子将启蒙课的许千兰以及跟随她的三位贵女一并劝退离开族学。” 池小悦轻描淡写地就将这话说了出来,同时叫青妹和孙氏将吃食收了起来。 杨仲却是不曾动容,问道:“王妃是不是有所误会,虽说许千兰借着身高欺负过许梅,但她也得到了相应的惩罚,她也写下了悔过书,不会再犯了。” “何况作为父母的也不能一味地强势,反而教出懦弱的孩子,许梅读书成绩不错,也很勤奋,但是性子太过温吞,如此不管到了何处,都有可能受人欺负。” “至于许千兰以及那几个结伴的贵女,老朽会想办法纠正她们错误,引入正途,而不是直接将人劝退离开族学。” 青妹忍不住想爆粗口,却被池小悦拉住了手腕,这会儿池小悦也面色严肃起来,看向杨仲,沉声道:“杨夫子的意思,受人欺负是因为本身太过懦弱所引起的?” “梅姐儿只得五岁,许千兰便已经十岁,不管是身高上气势上都占着优势,何况她在族学拉帮结派,四个人欺负一个五岁的孩子,你认为还是我女儿太懦弱?” “如此说来,是不是族学里全凭着拳头说话而不必占着道理?那么京城衙门要来何用?世间百姓又何谈公平?” “杨夫子是有才之士,也是读了圣贤书的大儒,作为读书人,不该是更讲道理么?那么我想问问夫子,你可了解他们之间为何会有纠纷?为何许千兰几次三番地欺负许梅?” “为何摄政王送给女儿的绒花簪会落到许千兰的头上,今日杨夫子若不能说服了我,这族学也不必再开下去了。” “我出身是不高,但是我是明媒正娶的,许梅也是摄政王的亲生女儿,我虽行商,但我还能教出一个高中状元的儿子。” “你可以说我行商人之事不受你们读书人待见,但读书人若没有钱财送你们读书,你们连接触书本知识的条件都没有。” 池小悦一连数问,杨夫子怔住,许千兰抢了许梅的发簪? 的确杨仲从来没有想过族姐妹之间为何会突然起了冲突,而他本能地认为多半是摄政王的女儿太过跋扈,母亲也恃宠而娇太过强势,又是商人逐利的心思。 杨仲一直以为的王妃该是强势又无知不讲道理的泼辣妇人,可是现在见了,几次挑衅她王妃的权威,她竟然没有恼怒,反而提到孩子她才真正动怒。 至于池氏是商人一事,杨仲的确打骨子里都看不起,商人地位低下,不是因为他们的人不好,而是行商者都看重利益。 第488章 懂得反抗的许梅 而在池氏一路走来的种种事情上,杨仲看到了她的野心,以三十岁年纪嫁入王府,这世间仅有的厉害女子。 但现在面对池氏,杨仲突然有些自我怀疑了,莫非他真的错了?许千兰几人交代的悔过书中并没有提及簪子的事,也没有说出多大的纠纷。 杨仲脸色变了,立即从交椅中起身,朝池小悦行了一礼,这便说道:“老朽这就去查个清楚,若是老朽的武断,老朽必定给王妃一个交代,就算辞去老朽夫子一职,也绝无怨言。” 杨仲从堂前出来,走在游廊上时,就想起池氏最后说的话,她若不行商,又要如何养活两个孩子,读书人若没有钱送去读书,连书本都没办法接触到,这番话直接击中杨仲的内心。 读书人可以讨厌商人,可容国的繁荣又离不开商人,而他教导学生大半生,却是头一回被一个妇人骂醒。 他如今入许府族学,不也是为了生计,为了那一月数十两银子的薪俸。 杨仲苦涩一笑,他错了,真是想错了,他怎么可以凭着许家族人的说法,以及自己的武断决定而去否定一个人所有的努力。 再仔细想想许梅这个学生,年纪是班里最小的,受人欺负时,她还是敢反驳的,还能提着书篮逃走,她已经很有勇气了,当时为何他这么不待见许梅呢? 想到自己当时的私心与想法,杨仲羞愧不已。 只是杨仲去学堂时,池小悦几人也很快跟了上来,杨仲正自责中,池小悦追上了他,“一起去,且看看我女儿是怎么受人欺负的。” 杨仲更是羞愧,明显对池小悦恭敬了许多,目光里也少了轻视之感。 学堂上,正是午饭时分,吃的都是族里请的厨子做的吃食。 许梅虽然年纪不大,却是中规中矩的坐在那儿吃饭,反观一旁的许千兰以及同围的贵女却是在说着这族学里的吃食太过难吃。 有位贵女看到里头的红烧肉,小声说道:“我娘说使了些银子,厨房里今个儿就做了我爱吃的红烧肉。” 许千兰却是嫌弃红烧肉,这么油腻,小心吃胖了将来嫁不出去。 几人说的话也不忌讳,而周围听到这些话的同窗,也都已经习惯,谁家父母不会暗地里支使银子,让厨子换自家孩子喜欢吃的菜。 反观许梅,不管什么菜,她都能吃,她暗自想着,只有吃饱了才能长得高,这样她总有一日会长得像许千兰一样的高,看谁还敢欺负她。 昨夜母亲对她说的话也一直记在心头,也不知不觉有了勇气。 吃过饭后,许梅约了许千兰来到课堂外的老树下,她身姿不及几位贵女高,却是面色平静地开口:“把我的簪子还给我。” 许梅面色严肃且认真,许千兰却是是掏了掏耳朵,一副莫不是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的样子,瞧着这弱小还能翻天了? 许梅的小手仍旧伸了出来,再次开口:“请把簪子还给我。” 几位贵女哈哈大笑,有贵女问道:“你不怕你跟你娘被赶出许家?你个小拖油瓶,要不是你娘的美色,你现在还不知在哪个地方玩泥巴呢?还想读书,你要读书还拉着我们一起陪着读,你算个什么玩意儿。” 几位贵女笑得得意,许梅面色白了白,却不再怯弱,而是坚定地说道:“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夫子教我们知礼,默记论语,识文断字,是为开拓我们的思维,学到更多的知识,可是同窗几月,知识有所增长,族姐们却无一人将知识读进去。” “你们说我母亲名不正言不顺,可我母亲明明是当着天下人的面嫁入王府。你们说我不是摄政王的女儿,是拖池瓶,可我明明记入族谱,与你们同排同辈。” “你们说我们母女俩迟早被赶出许府,说我父亲虽为许家家主,实则都由许千兰的爷爷说了算,但凡我不听话,就会叫你爷爷对付我娘。” “我以前想不通,我自卑,我不舍得我娘吃苦,我隐忍,但是我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让却只会得到你们的羞辱,现在我想明白了。” “不知礼者不必以礼待之,你们小小年纪听风就是雨,读书多日却是个文肓,明明是贵女出身人却如市井妇人只会咬舌根,恃强凌弱。” “既然这样,我也不必与你们讲道理,要么现在将簪子还给我,并向我道歉,以后绝不会再欺负我,要么我带着无心叔叔在你们回家的途中抢回簪子。” “至于你们的父母要怎么欺负我娘,我不再害怕,我爹会护着我们的,就算哪日真的离开了京城,也不是我们的错,我是一个讲道理的孩子。” “我娘说了,我只要占着理儿,就算与你们对簿公堂也不怕,我和我娘不怕你们许家人来对付。” 五岁大的许梅个子小小的站在这些族姐们面前,明明她是如此的弱小,可莫名的却让这些族姐们生出了畏惧之感,一时间笑容僵在她们的脸上。 里头年纪小点的孩子开始有些怕了,纷纷看向许千兰,心想着这簪子也是落到许千兰的头上,为何她们要跟着受威胁。 而且家中长辈们也说过,摄政王的功勋都是自己挣来的,王府里最厉害的两名护卫,一位叫无心,一位叫无用,那都是上过战场的将士。 现在她们在族学里欺负许梅,的确能欺负上她,可若是她私下里真的叫上护卫无心过来打她们,她们身边的护卫婆子没一个人能扛的,那不得被他打死。 许千兰见同伴们一个个如此懦弱,倒被一个五岁的孩子给吓唬住,心头就很不舒服了,怒不可遏地开口:“怕什么,就她家有护卫么?我家有不少厉害的。” “我爷爷前不久还说要找些厉害的江湖游侠入府做护院呢,到时候我挑个最厉害的天天跟在我身边,看她怎么敢欺负我。” “落入我手中的簪子想要回去,没门,想都别想了。” 许千兰恶狠狠地看向许梅,脸色很难看。 只是身边的几位贵女却明显打了退堂鼓,纷纷往后退去,再没有先前欺负许梅时的嚣张。 第489章 贵女们被退学 许梅听了兄长和母亲的话,令她越来越有勇气,现在更是得到了证实,她瞬间有了信心,再次朝许千兰伸出手,一脸严肃的说道:“交出簪子。” 许千兰见身边没了人,心里头也有些慌乱起来,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孩子竟然真的不怕她了,还敢用这么厉害的眼神盯着她,她不服气。 于是许千兰恼羞成怒,更是要在伙伴面前挽回自己的面子,于是想也没想的抬起一巴掌就要朝许梅打去,许梅下意识的想要躲避,没想到小身子很快被人抱了起来。 无心突然出现,迅速将许梅抱在怀中,随后抓住了许千兰的手腕,许千兰根本动弹不得。 杨仲跟在王妃身边,终于亲眼看到了这所有的一切,王妃没有说错,原来这几位贵女一直在欺负族妹,亏得他先前抱着偏见,竟然没有真正的帮过许梅。 杨仲来到许千兰几人面前,有些怒其不争地说道:“先前已经要求你们写下悔过书的,你们仍旧我行我素地欺负族妹,在族学里恃强凌弱,看来族学里留不下你们,你们不适合读书。” 杨仲亲自来到学堂,用了学生的笔墨纸砚,当场写下退学书,四名贵女一起被辞退。 被无心吓住的许千兰,对上无心凌厉的眼神,打了一个寒颤,好在无心放下了她的手腕,但许千兰已经吓得不轻。 这会儿周围几位贵女得知自己被夫子退学,不准再来族学读书时,终于知道了害怕,心头后悔不已,一个个的不敢接退学书,吓得转身就跑,连书篮都没有拿。 站在不远处的池小悦交代无心,“派人看着点,别跑出学院后被人牙子给拐跑了。” 无心这就将许梅放下,随即快步离去。 杨仲叫来训导将退学书直接送到几位贵女的府上去,待训导一走,杨仲来到池小悦面前,将头上带着的幞头帽取下,散了发,这就向池小悦恭敬地行了一礼,等待王妃的发落。 先前说好的,若是杨仲武断,他必定给王妃一个交代,现在他按着族学规矩将几位贵女辞退,同时自己也知道是留不下了,屡次冒犯王妃,若不是王妃性子好,早已经发落他了。 池小悦拉着许梅的小手,目光看向眼前的杨夫子,神色不怒自威。 今日若不是自己来了族学,那梅姐儿指不定就受了这一巴掌,族学夫子断案不明,族里女眷口无遮拦教坏孩子,不承认她的王妃身份,她可以不在乎,但若是欺负到她女儿身上,这事就不能了。 “今日杨大儒也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我女儿尚且知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她学以致用,教导她的夫子反而没有做到。” “今日我是摄政王府的王妃,我还能强势的命你还我女儿一个交代,若是我身份只是普通百姓,是不是夫子便直接断了案,连申诉的机会也没有?” “读书人知书达理却仍旧带着个人偏见与意识不坚,的确不适合做族学夫子,为这些孩子启蒙。” 终于有了结果,虽说是自己想象中的结果,却仍旧很打击杨仲,在听到许梅说起的那番话时,他也是吃惊的,从小启蒙的学识,他如今成了大儒,反而忘却了。 他不及一个孩子心地纯良,的确王妃说得没错,他心性不坚,做事武断,做人带着偏见,他难过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被妇人训,但是他无法反驳,更是对自己的学识也有了质疑。 “老朽这就辞去族学夫子一职,立誓此生再不收弟子再不入学院,还望王妃娘娘今后莫再提起老朽,老朽读书多年却如匹夫,的确错了,不配教导这些孩子。” 杨仲朝池小悦跪下行了一个大礼,这就退下。 跟着杨仲一起助教的两位夫子,心头有些悲凉,有了这一次的事,杨大儒的一生算是毁了,他们自然也不能再留。 池小悦没有挽留杨仲。 杨仲收拾行李,看到就要跟着自己走的两位助教夫子,惊愕地开口:“你们为何要走?是不想再教书了么?要与我一起败了名声?” “看得出来王妃讲情理,这件事错在我,与你们无关,她不会怪罪的,而且族学里统共就咱们三位夫子,我们都走了,这些孩子的学业谁来管?” “即使你们要走,也得等新上任的夫子来了后你们才走,人要有始有终。” 两位夫子被他劝住,只得留下来,杨仲却是背着简单的包袱,里头只有衣裳,书本和笔墨皆没有再留,以后他不会再教书,也不会成为一方大儒,他会为自己的错误而负责,不会再误人子弟。 杨仲离开许家族学,离开了内城,接着又来到了京城城门处,他还是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突然后头追来一名护卫,正是先前跟在王妃身边的护卫无心。 无心骑着马匆匆赶来,来到杨仲面前翻身下了马,随后朝他行了一礼。 杨仲心头莫名有些期待,但他知道,这一次犯下的错误是不能原谅的,他不能再有期待了。 无心将木盒呈上,说道:“夫子是南阳人士,在京城多年,想来此次回乡,家中多半也都荒废,王妃叮嘱我将这些契纸送给夫子,里头还有些银钱是这个月的月俸,多余的是盘缠。” 杨仲看着无心将木盒打开,里头有一处南阳的小庄子,田产有六十亩,足够他养老的。 至于银钱,相当于拿了三个月的月俸,他苦涩一笑,却是摆手,他没有接。 无心也不急,只说道:“王妃说了,若是夫子不接也是正常,不过王妃希望夫子能接下,你可以跟学识过不去,但不能跟银子过不去。” “而且这一次也不能全怪夫子,所以夫子不是从族学辞退,而是夫子准备回家乡,不得不离开,所以夫子回了南阳,仍旧可以收弟子教导贫民百姓家的孩子。” “这世上还有不少百姓家的孩子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夫子是一方大儒,学识渊博,若是从此以后收了笔墨,那便是那些孩子们的损失。” 说完这话,无心将木盒合上,接着放到了马鞍旁边的行囊里,又从行囊里拿出笔墨纸砚,以及一袋书,皆是杨仲的家当。 第490章 摄政王的警告 给杨仲看过了,无心又放回行囊,这才将缰绳交到了杨仲的手中去。 “夫子徒步归乡,多是不易,骑马回去,风餐露宿,此去无期。” 无心这就朝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杨仲看着无心离开的背影,再看看眼前的马与行囊,他突然仰天大笑,世人皆笑商人逐利,他今日终于明白,若是手中无银,他连京城都走不出,又何谈回南阳去。 杨仲收起笑声,接着朝着内城王府的方向弯身行了一个大礼,“多谢王妃的馈赠,老朽必铭记恩情。” 杨仲离开了。 族学里少了一位教学夫子,而且这件事不曾经过许家的族里人,也不曾与任何人商量过,王妃就做了主。 不仅如此,当日还辞退了四名族中贵女不准再上族学读书,何等的耻辱。 许千兰从族学里匆匆跑回去,就哭了一下午,哭得是咬牙切齿的。 母亲袁氏得知情况后,抱着女儿心生恨意,看到女儿头顶上带着的绒花簪,心头有了主意。 而当家人许绰以及儿子许蔚,却并不在府上,也不知族里发生的事。 此时的许绰父子早已经被许谡邀到了城郊的马场射箭。 平时族里谈事务也会在此处,也是男人狩猎和挑选良马的好地方。 只是今日的摄政王邀他们来却有些不太一样,一上来许谡就拉了满弓直接对向了同辈族兄许蔚,沉声问道:“你有没有做什么对不住我的事?” 许蔚一时间被问懵了,又见摄政王面色严肃,手中的弓箭拉满,一弓两箭,但凡他松手,就真的朝他射过来了。 许蔚可没有本事挡下摄政王的箭,他必死无疑,然而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得罪他的,难不成池氏私下里发现了账本上的问题,这是兴师问罪的来了? 不仅许蔚这么想,许绰也是这么想,心虚的父子二人都显得慌张,许绰上前想要拦下摄政王,没想到摄政王下了令:“站住,谁也不许动。” 许绰不敢动了,心头有着被账查到头上的恐慌,却也有着恼羞成怒,账目不对怎么了,这个家是池氏在做主么? “王爷,还请三思。” 许绰沉声开口。 谁知许谡手指一松,弓上架着的两箭“嗖嗖”两下飞了出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许蔚攻击过来,许蔚瞪大了眼睛,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厉风。 许蔚早已经吓得无法动弹,心头只冒出了一个想法:“吾命休矣。” 然而两支箭像长着眼睛似的,堪堪从他耳边擦过,转眼钉入对面的草地上,钉入土中半截,可见其力道。 这一刻父子两人都是面色苍白有些反应不过来。 许蔚没死也没有受伤,他从惊恐中醒悟过来,连忙离开摄政王数步之外,就要质问他是什么意思,许谡却在此时开口:“我媳妇池氏是名正言顺娶进门的正妻。” “我女儿许梅是我五年前在陵城遇上池氏之时,在陵城与池氏当地成了婚后生下来的女儿。” “当初因为我父亲不愿意给梅姐儿起名上族谱,所以当时各位族老们并不知道这事,但你们不知道可以去问可以去查,为何要说她非我亲生女儿,还是池氏的拖油瓶?” “京城里有人传我媳妇是寡妇,这些人是在咒我死掉么?我死了,家主位旁落他人,你们谁想接手,何不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我许谡向来光明磊落,最是讨厌他人在背后耍阴谋,诋毁我妻儿,是想对付我的话,那就直接朝我来,若是为了我身边的正妻位没有娶到你们安排好的妻子,那么现在开始就将这想法全部抹去。”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非池氏不娶,任何女人皆不能入我的眼,包括你们想往我后院塞的那些妾室。” “下一次我若再发现有人动这样的心思,我手中的两支箭就不只是威胁,而是杀了他。” 许谡将许绰父子冷冷地看了一眼,随后背着手转了身。 许绰脸色苍白,却是满脸的愤怒,连忙开口:“站住。” 许谡微微侧过头来,冷眼看向了他,“哦,忘了说了,我现在是许家的家主,我想将谁逐出族去,也全凭我一句话。” “族老们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好,那还是闭嘴,因为我有家主令在手,你是认为在兵权上打得过我,还是要倚老卖老,以辈分压我?但这些都对我没用,因为我现在除了妻儿,其他人我都不放在眼里。” 连着自己的父亲和兄长尚且能背叛他,将他排除在外,族里人,许谡也不再像以前那般看重。 自打东莱郡回来后,他变了,以前还顾及着族老们的颜面,现在他不会了。 许绰父子对上摄政王那凌厉的眼神,想要反驳的两人,纷纷噤了声,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愤怒中却又带着隐忍。 许谡警告过两人,这也是最后一次。 待许绰两人缓过神来,在马场中寻找摄政王时,留下来的王府护卫,却是直接将父子两人困在马场。 许绰怒不可遏地看向这些护卫,是真的什么也不顾了,连他这个族老都敢这般欺负,竟然敢软禁他们? 不管许绰父子如何叫骂,这些王府护卫无动于衷。 原本以为摄政王叫他们商议族务,好吃好喝地招待他们的,结果生生被这些护卫拦在马场,饿了一日,到傍晚时分,父子两人想要偷着出马场时,却发现外头的王府护卫早已经不知去向。 所以许谡这是在警告他们,但凡敢对池氏母女不利,他真的敢众目睽睽之下软禁了他们。 被饿了一日的许绰父子匆匆赶回京城时,已经天黑了,而此时的府上,也是闹翻了天。 袁氏带着女儿许千兰过来,将事情的始末告诉了丈夫和公公。 被饿了一日又担惊受怕了一日的许绰父子,这一次没有直接帮着许千兰,而是问为什么她会被杨夫子退学? 袁氏看着丈夫和公公,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现在的重点不该是兰姐儿受了委屈么?还有杨夫子是一方大儒,好不容易请来族学教书,尤其这个启蒙班能得大儒指点,多么的荣幸。 可是现在,池氏一声令下,就敢做主族学里的事务,杨夫子说辞去夫子一职,她不经族长们同意擅自答应。 第491章 池氏留不得 要是摄政王做的主,袁氏还能想得开,可是那是池氏,在许氏族人面前,便是嫁入许家多年的袁氏也是不敢说半句话的,是谁给她的胆子? 然而许绰父子却突然意识到今个儿摄政王发了火的原因,莫不是跟族学里的梅姐儿有关,所以自家孙女这是在族学对付过许梅? 在许绰严厉的询问下,原本就委屈的许千兰哭得更凶了,想不到爷爷也这么凶,不是要将池氏母女赶出京城去么,爷爷怎么可以凶她呢。 许绰怒了,沉声道:“哭什么哭,身为嫡女,连个话都说不明白,哭了就有用,赶紧闭嘴。” 许千兰头一回看到爷爷发怒,吓得不敢哭了。 袁氏有些委屈了,公公这是凶孙女做什么呢?又不是兰姐儿的错,于是袁氏简单地将事情说了。 袁氏说兰姐儿在族学里看到许梅头上带的簪子好看,就问她借着带,许梅直接将簪子送给了兰姐儿,然而因为这事儿引起池氏不满,池氏认为是她兰姐儿欺负了许梅。 袁氏咬牙切齿地说道:“定是这许梅在中间挑拨,门面上将簪子送给族姐,暗地里却说自己是被欺负的,好让大人来对付我家兰姐儿,好狠毒的心。” “所以说,苗子坏在骨子里,都是那烂货给教的,这样的女人嫁入许府,就是个祸害,将来许家族人都得受她的牵连。” 袁氏骂池氏,许绰父子倒没有反驳,只有许绰面色认真的看向孙女许千兰,一脸严肃地问道:“兰姐儿说说,你头上这簪子,是许梅自愿送给你的么?” 这一下许蔚也看到了女儿头顶上的簪子,这么一支簪子也得几千两银子,小孩子之间敢送这么大的礼,有些不太正常,除非真的如妻子袁氏所说的,是那孩子的阴谋。 许千兰被爷爷盯着,眼神有些闪躲,她跟母亲说的是许梅自愿送的,因为她真的很喜欢这支绒花簪,母亲虽然也会给她买,那也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 现在离过节还有段时日,她就喜欢带这支簪子,所以她说是许梅自愿的,是想留下这支簪子,果然母亲信了,可是爷爷瞧着样子似乎不信呢。 许千兰没说话,十岁大的孩子再会掩藏也是一眼看了出来,这一下便是许蔚也发现了女儿撒了谎。 袁氏一脸震惊,连忙看向女儿,“兰姐儿,这簪子是许梅自愿送给你的么?你不会是从她头上抢走的吧?” 袁氏不相信女儿会骗她,她更相信这是许梅的阴谋,是池氏支使着女儿去栽赃的,这样就可以让摄政王护着母女,从而在许家族人面前出风头,知道她的厉害。 许千兰低着头嘴硬,“是她送给我的,说我是她族姐,她要与我交好,还说家里有不少簪子,送我一支,她娘也不会知道,更不会在意。” 许千兰仍旧不松口,袁氏半信半疑,但她不愿意相信女儿撒谎,于是抬头看向公公,心想着只要女儿死咬着这话不松口,对方就没有证据,再说,送一支簪子给族姐怎么了。 袁氏这就说道:“此事还望公公做主,小孩子之间赠送礼物,不知轻重,但不关我家兰姐儿的错,再说不就一支簪子,非得大惊小怪么?” “池氏嫁入王府,得了摄政王多少产业,王府里荣华富贵,一支簪子都舍不得不成?都是这池氏坏的事,要是放在以前,不要说一支簪子了,指不定摄政王的产业都交给咱们打理。” 袁氏的确说对了一部分,以前的摄政王虽为家主,却不掌管族中产业的,自己的私产,也有过一段时间想交给族里人打理,后来不了了之。 但是现在不同了,有个聪明的池氏跟在摄政王的身边。 这池氏在东莱郡查账的厉害事迹早已经在京城传开,接下来她还想着掌管整个族中产业,还要查他们的账。 不将池氏弄出王府,以后处处都会受到她的威胁,小妇人留不得。 然而想归想,眼下遇着事儿得解决,许绰这么一大把年纪被个小辈软禁在马场一天,还遭小辈的威胁,他心头很不舒服。 若是兰姐儿说的话是真的,那么他会立即召开族会,一定要出了这一口气去,但若是兰姐儿撒谎,实际是她带着族里的孩子一起欺负新来的许梅,那这一口气他就只能受下了。 所以真相很得要。 许绰正要严肃地再问一次,许蔚突然开了口,看向自己的父亲,说道:“现在族学是什么情况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池氏此人留不得。” “她今日敢做族学的主,把夫子给辞了,来日就敢做族里的主,抓住整族的产业和钱财,到那个时候,咱们岂不是受制于一个小妇人。” 儿子说得对,许绰的目光从孙女身上收回。 许千兰明显地松了口气,她一定要留下这一支簪子,她绝不会松口的。 于是父子两人商量着要怎么对付池氏。 前一夜商量对策,准备召开族会,没想到第二日许绰的府上收到了池氏的帖子,她要请许家族里女眷吃席。 作为王妃,她头一回请宴,再想想先前他们一个个送去王府的请帖,这一刻也不能不去了。 许蔚受到摄政王的威胁,自然落不下这一口气,左右族会上不会让池氏有好果子吃,于是就交代妻子袁氏带着兰姐儿赴宴,且要看看池氏当着所有族人的面会不会露出破绽。 许蔚是知道妻子袁氏的厉害的,在女人堆里,她还是说得上话,拿捏住人。 王府举宴,请了族里的女眷们,到傍晚时分,马车就纷纷赶来王府赴宴,转眼间王府外全是停下的马车。 许氏一族在京城是大世族,族里人不少,朝中当官的族里人也有好几位,官职最好的当然就是摄政王了。 东院里,池小悦帮着梅姐儿梳发,将她兄长送的那一支绒花簪带在了头上。 青妹这会儿匆匆进来,说昭儿从宫里匆匆赶了回来。 昭儿前几日才回,怎么又回来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么? 青妹说昭儿在沐浴更衣,也不知从哪儿得到的消息,知道王府要举宴,他这是要赴宴席呢。 第492章 女人堆里谁更强势 梅姐儿听到大哥回来了,在梳妆台前坐不住了,这就起身提着裙子往外跑,池小悦和青妹都拦不住,也只得由着她。 “我瞧着昭儿回来得有些匆忙,莫不是孩子知道了族学的事?” 青妹颇为担忧,在宫里当职可不比外头,不是这么好出宫的,这孩子还是得以政务为重,这族学里的事都是小事。 看来是昭儿知道了族学的事了,池小悦知道昭儿聪明着呢,指不定先前给他妹妹买簪子就知道了一些事,却是瞒着她了。 池小悦和青妹才从堂房出来,就见梅姐儿拉着兄长的手过来了。 叶九昭才回府没一会儿就换了一身便服,这就来到母亲院里请安。 几人在花厅中坐下,叶九昭有些愧色地开口:“娘,不是我要瞒着你,是妹妹不让我说,我今个儿匆匆赶回来,是听到府中请宴,再想到妹妹前几日不对劲,担心娘和妹妹受委屈,我就出宫来了。” “回来了才知道族学里发生的事,我就更不能走了,我陪在母亲和妹妹身边吃席,且看看这些族里人还打算怎么欺负我妹妹。” 叶九昭显然动了怒,他先前发现妹妹不对劲,可是在妹妹的一再坚持下,没有帮着出头,却是记在了心上,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些十岁不大的小孩子胆子这么大。 看来还是他小看了这些贵女娇娇了,这样的世族家里养大的跋扈贵子贵女,还真是只多不少,同时也出现在了许家。 “宴后我要同父亲说一说,许家是该整顿整顿家风了。” 叶九昭说话的口气越来越像一个成熟内敛的大男人,青妹和池小悦在一旁听着,都不知不觉对这个孩子敬畏起来。 不愧是以后的丞相大人,在宫里当值的几个月里,就成熟了这么多,一举一动都让人不可忽视。 孩子长大真是一瞬间的事。 池小悦同意他一起出席,只是来吃宴的都是女眷,所以他吃过饭后就得马上离开,有男子在场也是不方便的,免得落下话柄。 叶九昭应下了。 许家族人女眷入了王府,全部领去了人工湖边吃席,天气甚好,晚风吹着很凉快,也不沉闷。 宴场布置得很特别,吃席在中间,插食却围绕着席面摆在外头。 想不到外头围着一圈的还摆有果品,虽说不是贡果,却也是京城难得买到的当季水果。 所以说池氏小地方出来的,却是一个纯粹的商人,暴发户似的,赚了钱就这么花销的。 就眼前这些果品,就有些奢华了,族里人摆宴可没有这么丰盛。 池小悦带着儿女过来,女眷们都朝这边看来,看到池氏被一双儿女围绕,尤其是身边长相俊美、身姿挺拔的叶九昭,瞬间抓住了她们的眼球。 还别说,这个孩子不是许家的种,却长得这么像许妃呢?眉目都像极了。 生出这种疑心的人不少,但都觉得荒唐,许妃一直在深宫,不可能去宫外,又怎么可能会往私生子上想,何况这孩子在陵城长大。 所以说还真应了那一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个孩子没有血缘关系,但长相像许妃,难怪池氏能得许妃看重,亲自来主婚。 不过这叶九昭也是厉害,高中状元后就成了中书舍人,现在又在皇上身边当值,将来必定前程无量呢。 族里这些妇人突然有些了私心,若是还能亲上加亲,不仅能巴结了摄政王,还能得得到这么一位好女婿。 只是想归想,今个儿袁氏说了,不能给池氏面子,也得让她知道许家是谁做主,竟然敢以一人之力辞了杨夫子,她就得受到族里的惩罚。 这些夫人们不得不歇了心思,但看到穿着王妃宫服的池氏出现,她们不服气却不得不跪拜下去。 池小悦拉着梅姐儿的手来到袁氏母女面前,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母女,她也让梅姐儿明白,不用害怕族里人,她是王府的嫡长女。 这一刻许梅终于明白了兄长的话,也知道了母亲的用意,看着那个曾经欺负她,要她磕头的许千兰,如今也跪在她的面前,她知道以前的自己错了,她以后不会让兄长和母亲失望的。 “都起来吧,这是家宴,不必讲那些规矩。” 池小悦说得轻松,然而该跪的不也跪了。 族里的妇人撇了撇嘴。 就在袁氏母女起身时,突然头顶传来“噫”的一声,随即一只手伸向了许千兰的头顶。 池小悦很快从许千兰的发髻上取下绒花簪,对着光看了一眼,冷笑道:“想不到这簪子本宫寻找多日,却带在了这孩子头上,瞧瞧,簪子上还刻着一个‘梅’字。” 这话一出口,才起身的族中女眷一脸惊愕地看向这边。 知道实情的几位贵女却是下意识地往自家母亲身后躲了躲,不敢与前头对视,尤其不敢看许梅的眼睛。 眼前的袁氏母女两人却是脸色大变,她是怎么也想不到池氏一上来就给下马威,拿簪子说事,好在这事没有证据,难不成这话还得由着她一张嘴定夺。 袁氏从惊恐中平静下来,也顺势拉住了女儿的手,给了女儿力量,只要女儿咬死了是梅姐儿送的,这簪子就是她家兰姐儿的。 许千兰却是想起那日被无心护卫抓住的手腕,心头还存有阴影,不知不觉往自家母亲身边靠了靠,手落入母亲手中,安心了些。 “这簪子正是梅姐儿相送,这族姐妹之间的感情极好。” 袁氏就势说出口,还一脸笑容带着欣慰地看向许梅,族里的夫人们听了,也都松了口气,一时间也有一种看热闹的心思,且看看这庄户出身的王妃是不是个土包子,就是可惜了这华丽的宫服,这叫做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池小悦看向女儿,问道:“梅姐儿,这簪子是你送给族姐的?” 许梅对上母亲的眼神,瞬间得到了鼓舞,这就看向袁氏母女,五岁的孩子半点不慌,面色平静的说不是,是族姐从她手中抢走的,还说族里人从来不待见她母亲,要叫人对付她们。 许梅话一出口,族中夫人们都变了脸色,可别冤枉人,有些夫人可没有想着要对付王妃,不过是想看看王妃出丑而已。 第493章 袁氏反被拿捏住 但是这池氏容得了五岁的孩子啥话都说出口,她就不怕在族里人面前落面子。 袁氏一听,哈哈大笑,摇了摇头说道:“唉,这孩子,自己送的礼都记不住了,你还小不懂事,你当初说家里簪子多送给姐姐一支也没关系,现在看来小孩子的话也当不得真。” “不过呢,今个儿婶娘得给你长个记性,送出去的礼是没有办法要回来的,那样会有失贵女身份的哦,你跟你娘才入许家的门,还不懂呢。” 袁氏看似开玩笑的话,手却朝池小悦伸了过来,瞧着意思是要将簪子要回去了。 池小悦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袁氏,手没动,而是看向女儿,“梅姐儿说说,这簪子你要不要?” 许梅连忙点头,“我爹送给我的簪子,我最是喜欢。” 五岁的孩子不会撒谎,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何况这是她入京城以来她父亲头一回送给她的首饰,她怎么可能舍得送出去,要不是当初不懂事,不想她们对付她娘,她也不会就此妥协。 池小悦听到女儿这坚定的话,二话不说直接将簪子带到了女儿身上,这才掀眸看向手僵在半空的袁氏身上,语气冷淡地开口:“这簪子是我女儿的,上面还刻着她的名字,没有落外头的道理。” “至于这簪子怎么到你女儿手上的,要不咱们让孩子说一说,莫不是兰姐儿连说一说自己怎么霸着这簪子的勇气都没有?” 袁氏一听,面色白了白,手放下,端直了身子,看向池小悦,一脸严肃地说道:“王妃这话我就不明白了,王妃可有证据证明这簪子是我女儿夺去的?” 族里的夫人们看着两人火药味十足,莫名地觉得这一次袁氏若是争赢了,这摄政王府的王妃在许氏族人面前也就没有了威严,一时间个个都屏着呼吸,安静地听着,且看看池氏要怎么反驳。 “要是抢人簪子的时候有证人在,那怎么可能让兰姐儿得逞呢,当然,与她一起的几位族里孩子其实是可以作证的。” 说完这话,池小悦的美眸朝着人群里一扫,那些知道内幕的贵女都吓得躲母亲身后去了,这一看就知道是哪几个一起跟着的,到底是个孩子,城府不深,又被这威严无比的王妃看过来,能不吓人么。 再说她们只是帮凶,但簪子不带她们头上,不关她们的事,凭什么要替许千兰顶罪。 那些发现自家女儿有异样的族夫人心头有了底,也下意识的护着自家女儿,可不能落了话柄,不管是得罪了王爷还是族老许绰,他们一家都不好过。 这些孩子藏不住表情,但是有她们的母亲护着,袁氏顿时松了口气,人也硬气了,这就迎上池小悦的目光,说道:“怎么说呢,还是要有证据的。” 看来是死不承认呢。 池小悦这就看向许千兰,问道:“那么你来说说,那天是个什么日子,你是怎么与梅姐儿相见的,梅姐儿又说的什么话,又是怎么给你的?” 许千兰哆嗦着嘴,话都说不出来了,族夫人们也隐约感觉到了事情不简单,尤其这王妃在这节骨眼上了还如此淡定,莫非,这事儿真的是兰姐儿做的? 当然谁做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袁氏能不能拿捏住新入门的王妃。 许千兰说不出话来,袁氏立即开口:“拿个孩子出气算什么本事,您是王妃,直接定罪也没人敢说您半句,何况这是家宴,大家伙也都看着呢。” 池小悦身边的青妹和孙氏已经气到不行了,真想抡起袖子打烂袁氏那张嘴,便是一旁的梅姐儿也有些着急起来,她担心母亲受这些族里人欺负,就真的应了许千兰的话,要是这样的话,她宁愿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许梅下意识地靠近母亲,小手放到了母亲的掌心里。 一旁身姿挺括一直沉默的叶九昭却在此时突然开口:“倒也不难的,族学里还有王府安排的暗卫,平素护着这些孩子,学堂里发生什么事他们定是看到了,只是先前父亲没有让他们插手族里的事,就没有人禀报,要不母亲将人叫了来问一问。” 暗卫? 族里的夫人们都惊住,小小族学还安排暗卫,难不成是王爷宠着这小女儿,私下里安排的?不然族里人怎么都不知道呢。 袁氏母女心头慌乱起来,原本还镇定的袁氏手在袖中抖动,难道真的安排了暗卫,依着摄政王的性子还真有可能,对了,指不定这对母女身边也有暗卫。 夫人们也发现袁氏慌了,一时间窃窃私语起来。 池小悦就势开口:“说吧,本来只是一支小簪子的事,何必闹得两家不愉快,兰姐儿若是喜欢绒花簪,改日本宫带她去百翠楼里挑选一套去。” 许千兰听到这话,面上一喜,连忙抬头看向池小悦,忙问道:“王妃婶娘当真愿意送我一支?” 袁氏快被女儿气死了,这是客气话,这孩子怎么当真了?怎么这么傻气? 许千兰终于敢开口说话了,结果却以为真要给她买新簪子,一时间族里夫人们都觉得这许绰虽厉害,孙女却是个傻的,太贪婪的人连心思都藏不住,以后可不能再让自家女儿与她交好,也带坏了脑子。 池小悦也是没有想到一支簪子能引诱到她,于是点头,“可以,但是你要做个诚实的孩子,你要实话实说,不然被本宫查出来了,不但没有新簪子,你还要受到惩罚呢。” 许千兰松开母亲的手,心想着那支用旧了的破簪子不要也罢,能有机会买新簪子,为何不要。 眼看着女儿就要开口,袁氏怒斥一声,“兰丫头。” 正要说出实情的许千兰吓得嘴巴一个哆嗦,连忙结结巴巴地说簪子是梅姐儿送的,说完就闭上嘴巴,手也被母亲拉住往身后一拽,心头委屈极了,却不敢再出声了。 袁氏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还是看向池小悦,嘴硬地开口:“那就叫来暗卫出来对质,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话说得真硬气,也算袁氏有些胆量,池小悦突然抬手示意,很快府中的护卫上前,池小悦下了令:“将这女人拖下去关押起来,明个儿交到族会上去。” 什么意思?押走袁氏?袁氏做错什么了? 第494章 鸿门宴 护卫上前就要带走袁氏,袁氏反抗,族里的夫人一时间也摸不准这王妃想要做什么,难不成寻不到证据开始逼供,屈打成招,不就一支簪子,好狠的妇人。 然而躲在母亲身后的许千兰看着母亲要被带走,吓了一跳,连忙喊道:“王妃婶娘,我说,我都说,是我抢走梅妹妹的簪子,是因为簪子贵重带着又好看,是我欺负了她。” “这跟我娘没有关系,王妃婶娘你不是说了么,只要我说出来就不惩罚我,你别抓我娘了好不好,我给梅妹妹道歉,都是我的错。” 许千兰连忙朝许梅跪了下来。 池小悦也叫停了护卫,挣扎的袁氏头发有些乱了,却在看到女儿说出实情时,气得面色铁青,这哪是真要抓她,是做给兰姐儿看的,知道这孩子守不住秘密。 袁氏这一下再也反驳不出话来,而池小悦却看向人群里的几位贵女,说道:“本宫不想冤枉别人,你们几个同伙的孩子,自己站出来,说一说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是这一场闹腾将这些孩子的胆儿吓破了,生怕自己的母亲也遭殃,这一下不管不顾的都跪下了。 三位贵女跟着许千兰,三人说的版本都一样,便是许千兰带上她们一起将许梅堵在放学的道上,再借着身高优势,直接抢走梅姐儿的簪子,还叮嘱她不准告诉长辈,不然就让许千兰的爷爷对付梅姐儿母女,赶出许家去,赶出京城去。 甚至她们还骂过许梅拖油瓶,是私生子,骂王妃是个寡妇,是个老女人…… 这一番话出来,这些孩子的母亲恨不能堵了女儿的嘴,然而孩子吓得什么话都说出来,她们也不敢旁观了,一个个跪了下来,心头忐忑不安。 当着王妃的面说她老女人,说她寡妇,是个人都得气死,她们这是吃的鸿门宴,千不该万不该便是来了这儿。 袁氏心头苦涩,在族里的女人堆里,她就没有吃过败仗,今个儿头一回,败得这么彻底,这一刻袁氏为了女儿为了名声,也跟着跪了下来。 看着头发乱了的袁氏,池小悦握紧了梅姐儿的小手,看看吧,孩子,只要自己强大了,别人就不敢欺负,就得认错,一味地隐忍是没有用的。 叶九昭听到这番话眉间顿生戾气,沉声道:“按着容朝律法,坏人名声传谣者处以一年牢狱,娘,将这些人送去衙门吧,由府尹定夺。” 袁氏与几位夫人听到这话,神色紧张起来,袁氏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向池小悦,恳求道:“请王妃饶恕我女儿,念她初犯,年纪太小,她要是坐了牢,一辈子就毁了,名声也毁了。” “再说咱们本是同族,族里的事族里办,莫坏了许家的门风,我想兰姐儿定是知道错了的。” 袁氏说着又拉了拉女儿的手,许千兰连忙向许梅道歉。 其他几位夫人却是提着个心,心头那个恨,回去非得打死身边的女儿不可,自己落得什么好处了,还得罪了王妃,犯了错事。 叶九昭见母亲没说话,可没有想着要放过她们,何况这么说他母亲,平素里就知道多么的看不起人,小孩子懂什么,都是大人教的,大人不这么说,她们岂会知道。 “娘,不能就这么放过她们,她们说这话时可曾想过许家的名声?” 叶九昭的态度很坚持,青妹和孙氏也下意识双手握紧成拳,一脸认真地看向池小悦,都支持昭儿的说法,把她们送牢里去。 池小悦对上族夫人们的目光,看得出来,都吓得不轻,先前的轻视没有了,有的只是恐惧与忧心。 “不过是支簪子呢,怎么就骂到本宫头上来了,要不咱们今天讲清楚,也免得大家伙的误会。” “本宫在陵城之时遇上摄政王,当时摄政王还只是监察御史,我们在陵城成婚,之后生下女儿许梅,名字是我夫君取的。” “所以梅姐儿不是私生子,是正儿八经的嫡女,我与夫君还有婚书在陵城,各位不信可以去查,但不能造谣。” “至于我是个老女人,敢请问一问各位,你们是活不到三十了么?所以人要自重,尊重别人也是尊重自己,但凡你们不在家里说什么,这些孩子又懂什么呢?” 池小悦从族夫人身上收回目光,这才看向袁氏,说道:“你说得对,族中事务族中处理,我家昭儿现在在宫里当值,我夫君也是摄政王,你们不要脸,他们还要脸呢,再说你们说话时怎么也不想想你们的晚辈会不会毁了前程?” “所以说娶妻娶贤这话真不假,上梁不正下梁歪,就别教坏了孩子们。这样好了,都送去祖祠跪着吧。” “真送你们去衙门,丢许家人的脸,就去祖祠给祖宗认过错,以后再乱说就自己撕烂自己的嘴,也免得又搬出许家的名声来,早早防备了,也别坏一锅里了。” 叶九昭见母亲说完,这就叫来府中护卫,赶紧将人带去祖祠,不然他真想动手打人了。 青妹和孙氏终于松开了拳头,自己撕烂自己的嘴去。 很快四位夫人以及贵女被带了下去,家宴上的族里女眷,再无人敢发出半点声音,连呼吸都得轻轻的,一个个地低垂着头,对池氏生了惧意。 莫小瞧人家庄户出身,能教出一个状元儿子,岂是一个普通人,好在她们没有受到牵连,回去就得告诉丈夫,小心行事。 这碍眼的人被带走了,接下来才是家宴,池小悦拉着女儿的小手这就入了主座。 族夫人带着女儿这才敢落座,即使坐在座位上也是正襟危坐,再也没有先前的轻松心情。 王府下人此时送上吃食,还真是大手笔,天南地北地都送了来,可见王爷有多宠着池氏,池氏在王府的权力也是极大,一个简单家宴,就这么夸张。 看着桌上的新鲜海虾,个头大如手掌,肉质更是鲜嫩爽口,再看旁边盘子里的洗手蟹。 临安的腊肉、银鱼、鲞鱼…… 贵夫人们看着陆续上来的菜和点心,一个个的心头都不平静了。 第495章 整治家风 上完菜和点心,又有席间丫鬟引着众人去拿围绕着宴席摆放的果盘与饮品,这些可以随便取食。 便有眼尖的夫人发现这些饮品上都写了字,“椰子酒、木瓜汁、卤梅水……” 便是饮品都不尽相同,细数之下有二十几种。 如此豪华的家宴,却仍旧吃出了鸿门宴的感觉,族夫人们内心惶恐,孩子们明明落入嘴里的吃食味道香得差一点儿把舌头吞下去,可她们却不敢放肆,更不敢发出声音,甚至都不敢抬头看主座上的王妃。 这些族夫人们吃得惊惊颤颤,但家宴上发生的事却很快传了出去,不仅摄政王知道了,还知道的有那几位犯了错的几家,如今跪在祖祠,脸都丢尽了。 族里人找到许绰府上求见,说的便是这王妃举办的家宴到底是一个什么意思,以后许氏一族是不是得让这妇人给管制着。 一个女人再厉害,也别想插手男人们的事,她是想翻天么?摄政王哪哪都好,就是特别的惧内,可不是什么好事儿,真是丢男人的脸。 许绰也才得知消息,儿媳妇在许氏族人的女人堆里向来能说事,也是主心骨的人物,怎么到了王府才没多会儿就被罚跪去了,平素的厉害怎么就没用了。 儿子许蔚气不过,现在就要带着族里人去祖祠将妻女接回来,太丢脸了,这里可是京城,就算是族务事,也会传得人尽皆知,他们还要不要做人了。 然而许蔚还没有带人走就被许绰给叫住,许绰背着手看向儿子和族里人,沉声道:“池氏可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她这是故意的,你们是要落她圈套么?” “现在摄政王的眼里心里都是这妖妇,你们能奈她何?她可是上了玉牒的王妃,没有证据和把握,最好不要动她。” 几人被劝住,可是心有不甘,最后只得许绰父子去一趟摄政王府,先将祖祠里的人接出来再说,这仇自然是记下了。 此时王府里,家主许谡知道消息后,原本在校练场里操练的他这就收了手,放下兵器,抹了一把汗,回去换上便服,准备去一趟宴席。 家宴的美食着实太多,要不是有开头的震慑,对于族夫人们和族里的孩子们来讲,这一顿真是吃得满意极了。 宴席快接近尾声,摄政王来了。 池小悦也有些意外,这是她头一回请族里女眷吃席,许谡不是说不来的么? 许谡一入场,在场的族里人都跪下了,他叫她们起身,大步流星地来到主座,转眼在媳妇身边坐下了。 池小悦正要小声问他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比如族老们已经闹到王府来了,然而许谡没给她机会开口相问,便看向族里人说道:“要不是我夫人聪明,在宴席上破了一桩案子,本王到今日还不知族里欺凌弱小如此盛行。” “玄阳城里有多少权贵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中,他们曾经多么的风光、荣耀,而今能记住的有几家?” “咱们许氏一族家大业大,族人也不少,这么多年盛而不衰,却让族里人居安而不思危,越来越嚣张跋扈起来。” “族学里尚且敢欺负本王的嫡长女,想必在外头,那更是谁都看不上眼的吧,瞧着是该整治一下家风,这族规可不能形同虚设。” 许谡声音响亮,在场的族里人都听到了,众位夫人是震惊的,也暗暗地记下了王爷今日说的话。 都说王爷宠着池氏,现在亲眼所见,外头传言非虚,甚至宠得无法无天了,发生这么大的事,竟然没有半分指责,瞧着意思还会支持池氏刚才的作法。 若是这样的话,家主管着族务事,池氏是不是就管着族里女眷的权力?是不是以后她们的一言一行都得小心堤防池氏? 这些夫人们心头惶恐,但不服气的有不少。 从庄户到王妃,她们还没有适应,这池氏倒是适应得挺好的,想想她们的出身,哪个不是贵女的身份,一般人家能踏入许府? 被一个出身低的压在头上,这种感受可不好受,一向骄傲的贵女出身,如今却让她们质疑起来,所以女人的出身不及手段么?只要嫁得好,出身不重要么? 可是她们打小的观念以及为人处世不是这样的,所以凭什么呢? 池小悦发现自打许谡说完这一番话后,这些族里人似乎有了情绪,看来她就算是王妃的身份,这些人仍旧是不服气的。 许家族里人还是没有认同过她,不过她可不在乎这些人认不认可她,她的底气不是王妃的身份,而是她自己。 至于许家族中产业的账本,原本她怀着身孕,还想晚几月再查账的,现在想想,没必要再等了,早早将十位管事账房叫回来,重点清查许家的产业吧。 到那个时候,族里人还能像今天这么硬气,她池小悦也敬他们一条汉子。 宴席终于吃完,族里人迫不及待地离开王府,赶紧将今个儿的事告诉家里人,不得了,许氏一族要有大改变了。 以前女人堆里,最多看袁氏的脸色,现在可是直接被池氏压着,强权之下谁会服气。 人一走,王府大管事就过来传话,许绰父子在王府正堂等候多时。 许谡这就要往前头去,池小悦连忙拉住他,他都不曾问过她情况,也不曾听到解释,他就这么信任她么?这不麻烦给他带来了。 许谡反手握紧她的小手入掌中,笑看着她说道:“我曾说过的,你掌内,我掌外,这些族夫人也算是内务,我来应付外头那些男人们,你还怕我吃亏不成?” “他们谁打得过我了?再说我是家主,我辈分小,我年纪轻,我任性,他们能把我怎么样?换家主么?如此我愿意拱手相让,但我不会再庇护族里人,你看他们可愿意?” 旁边听到的青妹和孙氏直呼好,王爷霸气,但凡她们先前的男人有这半分霸气,也不会和离。 池小悦见许谡这么说,心头暖暖的,这才是站在她身边的男人,一直护着她。 许谡走时又拍了拍叶九昭的肩膀,说道:“早些回宫去,这族里的事务你少参与,都是些不讲理的,你不能学坏了。” 第496章 小孩子掐架是小事吗 叶九昭惊讶地看向父亲,再想到父亲说的话,似乎懂了许多。 许谡走了,池小悦也看向昭儿,“你父亲说的也没错,你与梅姐儿不同,不上许家的族谱,以后你要说什么话,都是为了护着我,既然护着我,那自然得强大起来。” “族里的这些事,你爹能处理,内务的事不还有我,不会吃亏的,你放心入宫,以后不准随便告假。” 话说叶九昭才回家吃了个席面,还没有陪妹妹玩一会儿,也没有陪母亲说说话,然而对上母女两人的目光时,他应了一声好,母亲说得对,他要更加的强大,这样谁敢轻视他们。 叶九昭上前抱起梅姐儿,再次交代道:“以后咱们的秘密都要告诉母亲,再也不准掩瞒,这几日大哥我可是一直内疚。” 梅姐儿红扑扑的小脸上露出笑容,重重地点头,她以后再也不瞒着娘亲了,有娘亲在身边,她谁也不怕。 叶九昭这就将妹妹放下,与两位婶娘告别,这就回宫当值去。 池小悦几人回到东院花厅里坐着喝茶,说起宴席上的事,青妹和孙氏到现在还不能平静,青妹撇了撇嘴说道:“入了京城我才知道,也不是每位贵女都能端庄得体的。” “瞧瞧今日,从贵女到贵夫人,掐起架来,跟村里的泼妇有什么区别,以前还觉得京城里的贵夫人高不可攀,真是看瞎了眼。” 池小悦被青妹的话给逗笑,的确,以前在陵城里,池小悦也以为京城里的贵女和贵夫人都是不一样的,一定是受过教育连吵架都讲道理的。 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而且指不定比在村里吵架还要阴险几分。 正好此时管事送来一封信,是玉竹夫人派人送来的。 池小悦展信一看,原来是玉竹夫人得知她最近的战绩,替她鼓掌,还问她族学里要是缺夫子的话,她能举荐一个,不过人得她去请。 玉竹夫人算是京城权贵中的百事通了,她都认为好的人,自然差不到哪儿去,尤其这一次辞了杨夫子,再请一个来,许家族里人还不得对付他,一般人也做不下去。 池小悦也正在考虑这事儿,没想到玉竹夫人帮了她的忙。 青妹和孙氏相继看了信,这个人只是举子身份,还与昭儿是同年参加的会试,结果没有考中,不甘心就留京城了。 这人留在京城为了省去吃住的钱,成日在辩驳馆里,凭着三寸不烂之舌,竟然吃喝不愁。 这个人曾经还从城南钱庄借过钱,他的功名路引文书都压在城南钱庄,他是为数不多里能在落榜后想办法赚钱赎出文书出来的读书人。 青妹和孙氏看了这人的事迹与来历,一时间有些忧心,就许家族里人那挑剔的劲,这人就算请了来也未必能留得下。 再说说以前的杨夫子,人家怎么说也是一方大儒,现在找位落榜的举子在族学教书,不得对付死,而且族里人恐怕也不会愿意。 唯有池小悦说道:“我看这人能行,找位大儒来给族学孩子启蒙,这不就是大材小用,未必是好事,反观这人,举子的身份足够教导孩子学识了,除了书本上的学识,要教的还有许多。” “这京城里的贵女们就是不曾吃苦,也历练少了,懂得看似多,却都是取悦他人的本事,没有一样是真正为自己的。” “我家梅姐儿不必科举考试,她不过是想读书识字能写书信能与人交流时腹有诗书,不至于搭不上话,所以看重的该是她的个人能力与聪明才智,以及孩子的身心健康。” “玉竹夫人说此人仅凭一张嘴就能在辩驳馆里赚到钱,能在京城糊口,可见此人有能耐。至于落了榜,时也运也,有时候不能拿学识说事。” “这个人咱们一起瞧一眼,看是个什么人,到时候你们也帮我参考参考。” 青妹和孙氏听了手帕交一番话,恍然大悟,也对呢,在陵城,不少私塾还是秀才开的呢,秀才的学识就足够教导孩子们启蒙了,举人身份不低了。 悦儿说得对,且看看是个什么人物再定夺。 东院花厅里商量好了,王府正堂里却是闹开了。 许绰面色铁青地开口:“不就是族姐族妹之间一支簪子的事,王妃为着这事儿有些大惊小怪了,这样好了,我让儿媳妇去百翠楼里买上一套首饰登门道歉。” 许绰话是这么说,话里话外却是诸多的不满。 一旁的儿子许蔚早已经按捺不住,想起父子两人昨日被摄政王关在马场的事,仔细一说不都是小事么?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至于这么惯着么? 于是许蔚也跟着开了口:“王爷昨日将我们父子扣在马场,原本以为是件多大的事,结果不过是两姐妹之间的小矛盾,王爷能有今日之成就,也皆是你的功勋,向来不拘小节的你,怎么就这般在意起来?” “孩子惯不得,妇人也一样,惯的多了,就无法无天了,咱们许氏一族向来和睦,是什么时候变成连桩小事都能闹得这么大的,以前的王爷可不是这样的。” 许蔚依着族兄的口吻说出来,父子两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许谡等着两人说完,这才开口:“这么说来,以后我家梅姐儿要是欺负了族姐们也是小事一桩了?” 许绰父子皱眉。 “其实呢,梅姐儿跟着她娘亲学会了讲道理,不爱嚣张跋扈,她娘教导大小两孩子都是这么教导出来的。” “当时我知道梅姐儿受欺负时,我首先想到的是,什么时候我家梅姐儿不懂得反击了,我家又不是没有护卫,把无心叫了去,教训一顿,作为王府嫡长女,她大可以这么嚣张一些。” “架不住她娘不准,孩子身份高,不能以势压人,族姐们在她面前不行跪礼,咱们家也不兴这一套,现在倒好,不懂尊卑借着身高拉帮结派欺负人的还有道理了。” “她娘心地慈善,没让人打那孩子一顿,不过是跪一下祖宗反省一下,你们是觉得她们委屈了么?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以后叫梅姐儿自己还手好了,咱们都不插手。” 第497章 给族学找位夫子 “以后族里人见到我家梅姐儿不行礼,不尊重她,她直接可以叫下人惩罚她们,看来我得让我媳妇安排几位会点手脚功夫的丫鬟随侍在身边才行。” 摄政王说完这话,立即叫来无心,“无心,安排下去,给梅姐儿挑选几个手脚功夫厉害的丫鬟,重金聘请,以后跟在梅姐儿身边,半刻不离,要是去族学读书,就跟着一起读书。” 无心应得响亮,这就退下去安排了。 许绰父子目瞪口呆地看着王爷,嘴里如同塞了一嘴苍蝇,好家伙,拿出王府嫡长女的身份,可是面对王爷的强势,再想想昨个儿关在马场时饿了一日的情景,父子两人下意识地默了声。 许谡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看向两人,问道:“那以后族学里到底要不要讲道理的?” 许蔚抿紧了嘴唇。 许绰砸了砸嘴,好半晌才起身行礼,说道:“王爷说的是,也是这孩子该,看来是老夫想得不周全,这就退下了。” 父子两人灰溜溜地离开。 许谡坐在堂前哈哈大笑,他可是武将出身,可没有他媳妇讲道理,真是惹毛了他,直接按在地上打。 以前他只顾着立战功,族务旁落,可不代表他就不管了,他现在可是家主,借着他摄政王的名头庇护许家,那自然也得遵守他的规矩。 于是族里这四位夫人带着女儿在祖祠里跪了一夜,第二日日上三竿了,是青妹偶然想起才问那些人跪在祖祠里的夫人和小姐们有没有回去,池小悦才派人去看一眼,结果都晕倒在祖祠,弄是没有人敢过问。 于是这些夫人和小姐们被抬了回去,原本以为几家会大闹一场的,却是悄无声息的不见响应。 池小悦倒是好奇起来,昨日许谡是怎么与许绰父子说的,能让他们闹不起来了,也是能耐。 池小悦今日见辩驳馆的落榜举子,且要看看玉竹夫人推荐的这位是何许人物。 早上无心亲自去辩驳馆将人请了来。 如这种落榜的举子,京城里留下的有太多,大部分时日久了,为了生计会择一处权贵府上落脚做幕僚,接着再迎接下一届的会试。 这位在京城待了一年了,也没有选处府邸做幕僚,可见是个心气儿高的。 人来了,池小悦几人看向他,此人穿着简朴,衣裳是棉布料,虽然没有补丁,但是一看这长衫有些旧了,想来辩驳馆的钱也不好赚。 池小悦赐座,此人坐下了。 问起他的来历,说得与玉竹夫人信中所写的差不多,这人叫闻乾,落榜举子,住在城外一间客栈,并没有租下院子。 在京城住了一年没有租下院子,可见钱财紧张。 此人来了王府不见慌张,而是直接说自己不想入府做幕僚,所以怕是要让王妃失望的。 青妹和孙氏看这人一眼,觉得这人特别的聪明,眼睛也灵活得很,才坐下说几句话,就发现他的不同,与外头瞧见的读书人有着明显的不同。 池小悦也发觉了,在杨夫子身上看到了老气沉沉,说话也费劲,但这个人不会,充满朝气与自信,不卑不亢的还有几分爽快和机智。 当下三人就选定了此人,池小悦这便问道:“你住在客栈,一年的吃住钱不少,你每日还得从外城入内城进辩驳馆,想必也得租个马车。” “一年四季总该置换几套衣裳,还要买些书本笔墨,天天在辩驳馆,还得时时翻阅京城邸报,邸报也得费些银钱,这么折合下来,你一日花销也得上十两银子,你说我算得对不对?” 闻乾脸色微变,有些意外的看向池小悦,算术这般好,不过是问两句就能算到他的花销,此人真是不简单的,看来外头传王妃是庄户出身的话未必是真。 “夫人好眼力,的确花销不少,不过某在京城还是能赚到自己的花销,倒也过得去。” 池小悦扬起唇角,说道:“钱不在乎多,钱能改善生活,钱也能养家糊口守护家人,所以阁下可愿意入许氏族学教书呢?” 原本以为是看中了他的才能招为幕僚,谁知是去族学教书,闻乾怔住了,若只是教书的话,倒是可以的。 然而当闻乾得知只是为一群年纪不大的孩子做启蒙夫子,立即改变了心思,他不愿意接受这个请求。 能在王府里拒绝这么一份高薪工作也是有勇气,池小悦也不恼,反而问道:“那么闻公子要怎么样才能答应?” 闻乾本以为会因此惹怒王妃,没想到王妃不仅不恼,竟然还问他的意见,他很意外,王妃如此豁达,如此他也就直接开了口:“教导贵子贵女本非易事,何况还是一些没有长大的孩子。” “京城里的权贵子弟出身高贵,某出身低下,家世清贫,学识上更不是一方大儒或者老学究,恐怕辜负了王妃的心意。” 池小悦叹了口气,说道:“外头传闻公子有奇才,在辩驳馆也是名声远扬,如今见了,我却不这么认为,原来闻公子读了这么多书,竟与普通读书人无异。” “看来是我期望太高,如此我也不为难闻公子了。” 池小悦让青妹送客。 闻乾听着这话,心头莫名有些不服气,这就起身行礼,开口相问:“如若某接下这份差事,族学里的事务可由得我做主?” 池小悦挑眉看他,应道:“自是可以。” 只是很快池小悦话锋一转,“闻公子就不怕这些孩子身份高贵,以势压人不敬夫子?” 闻乾先前正是这样的想法,一时被池小悦点破,脸都红了,不得不承认道:“某先前的确是这样的想法,被王妃一语惊醒,才知自己大错特错,若是连族学都不敢踏入,又岂敢踏入官场。” 池小悦一脸欣赏地看向他,随即定了下来,月俸五十两银子,同时在族学休沐时,他仍旧可以去辩驳馆,不必留在族学里。 这么多的月俸,去权贵府上做幕僚都没有这待遇,不得不说应了王妃的话,钱不在乎多,多能使人快乐。 待闻乾领了差事从王府出来,站在街头时,他自嘲一笑,想不到自己也是会为钱财折腰的人,而这一次竟是心甘情愿。 第498章 东莱郡的消息谁透露的 做许府族学里的夫子可不容易,闻乾早就耳闻,先前的族学夫子可是一方大儒,所以他入职,怕是会有风波,而闻乾最不惧的就是风波,且等着吧,这五十两银子的月俸他领定了。 许家家宴上池小悦威风了一把的事在京城权贵圈中传开了,想想那几位贵夫人在祖祠里跪到晕倒的事,当真是头一回见。 这事儿也传到了宫里,而引起这么大动静的原因,还有族学夫子杨大儒的离开。 叶景修来了凤栖宫,见到许妃便问起这事儿,问她最近可有见到许府族老们,怕是要来宫里告状的。 许妃说这些族老们并没有入宫,着实是奇怪。 叶景修听了,哈哈大笑,感叹道:“以前倒不曾发现叶九昭的母亲池氏如此能耐,自打东莱郡一行有了威名,回了京城又闹了这么大的事。” “若她是男儿身,怕是不得了,便是叶九昭恐怕也不及她了。” 这话说得,许妃可不乐意了,池氏当真这么厉害,还让皇上另眼相看。 许妃看着枕边人一脸欣赏的样子,她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当年若是没有私下里将池氏弄出宫去,要是她当时留在宫里,那么她与静妃必然随侍皇上身边。 这么一想,指不定她身边还多了一个劲敌,倒是那聚福宫里的静妃,许妃是不放在眼里的。 “叶九昭年纪小,再大一些,必成大器。” 许妃忍不住为叶九昭抱不平。 叶景修看向身边的许妃,这就收了语气,“池氏有才,可她是女子,朕还有些好奇,她从东莱郡回来了,又有了身孕,不知岂时会查许家族里的账目呢?” 许妃还在吃味,突然听到这话,脸色微变,她不动声色地看向皇上,皇上竟然知道她将账目交给了池氏,想让她去查许家的账目。 许妃微垂着头,一边给叶景修斟茶,一边试探地问道:“皇上,您又是怎么知道她要查许府的账目?” 叶景修握着茶杯的动作一停,笑道:“不是许妃告诉朕的么,想来东莱郡查账如此精彩,回到京城又整治了家风,怎么说这许氏一族的产业也是该她查一查了,指不定有惊喜,朕倒是希望王妃能掌管这些产业,也不掩没了她的才华。” 许妃脸色白了白,说道:“臣妾倒是不知几时告诉过皇上了,不过臣妾也好奇,皇上又是怎么知道池氏在东莱郡查账的细节?” 叶景修喝了一杯茶,将茶杯放下,这就说道:“着实是池氏在东莱郡的名声太响,东莱郡知州知道了此事写了奏折,这都是朝堂上的事,朕说多了,惜儿也怕是不懂的。” 许妃不好再接着问,只是等叶景修一走,许妃在屋里来回踱步,想了许久,随即从妆奁的密匣子中翻出一个小册子,她细看了小册子上的内容,而后又放了回去。 凤栖宫的东墙小亭处,许妃与洛公公相见,亭里没有别的下人,只得两人,许妃将一封信交给洛公公。 洛公公有些疑惑,他展信一看,脸色大变,猛地朝许妃跪了下来,匍匐于地,面色苍白如纸。 这封信是洛公公宫外的妻子写给他的,在洛公公十六岁那年入宫的前一夜,他睡了与自己一起长大的童养媳蒋氏,为了给洛家留下血脉。 没想到只是那一夜,蒋氏竟是怀孕了。 洛家家道中落,蒋氏独自抚养孩子,过不下去了,才带着孩子入了京城,与洛公公相遇之时,洛公公还只是身为太子的叶景修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并没有得以重用。 为了养家,洛公公自打那以后一步步往上爬,才拥有了今日之地位,而这对母子也一直被他秘密养在了京郊,儿子都已经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 然而这件事,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因为自始至终,洛公公都不曾出宫看过蒋氏,也不曾见过儿子,每月送去养家的银钱,也是想方设法送出宫去的,都是可靠的人,不可靠的都灭了口。 然而许妃手上有蒋氏的亲笔信,足够令洛公公吓出一身冷汗,到了他这个年纪,这个孩子是他唯一的希望,许妃握有他这个把柄,能让他做任何事。 许妃看着跪在地上的洛公公,说道:“当年你顶替他人户籍,慌报了年纪才得以净身入东宫,你可知这是杀头大罪。” 洛公公点头如蒜,额头冷汗直冒。 许妃见状,很满意,这就问道:“既然如此,本宫且问你一事,你若答好了,这事儿本宫自是不会提。” 洛公公连忙点头,只是他的目光朝两边屋顶看了一眼。 许妃知道他的意思,直接解除了他的顾虑,说道:“紫角衣不在这儿,本宫查到了他们的换班时间,还有半炷香的时间。” 这一下洛公公放心了。 许妃问起洛公公,关于东莱郡池氏查账的事,皇上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洛公公答道:“定是紫角衣统座提供的消息。” “放肆,洛公公可知欺骗本宫的后果,那对母子可是捏在本宫的手中,你最好想清楚了再答。” 许妃含怒看向地上跪着的洛公公。 洛公公心头震惊,皇上身边向来重用紫角衣统座,许妃又是怎么知道这话是假的?只是他永远也不会想到在陵城里发生的事,许妃早就知道周汉豫与池氏的关系。 周汉豫绝无可能背叛池氏,在美岭之时,她亲眼看到姐弟情深的场景,不仅如此,这几日紫角衣在宫里当值,没有打听到出京城的消息,便是周汉豫也一直出现在聚福宫周围。 “许妃娘娘,容小的回去打探,必会给娘娘一个交代。” 洛公公带着恳求的口吻,一脸卑微地看向许妃。 许妃看了看天色,只得同意:“退下吧,给你两日的时间。” 洛公公抹了一把额头汗,这就起身退下。 聚福宫里,奴依躲在暗房里,唯一能看到天色的只有床边的一个小窗户。 天色暗了,奴依像往常一样打开窗户,再一次地看到窗台上放着的一盒酸枣,这些日子,她能每隔两日收到一盒。 若不是这些酸枣,她不知要怎么度过这漫长的苦闷时光,奴依的眼眶含泪,突然朝窗外说道:“多谢统座大人的照拂。” 第499章 母子之间的恨意 随着这话落下,迎面一股戾风扫过,一把匕首擦肩而过,转眼钉入奴依身后的梳妆台上,将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就见匕首上钉着一张字条。 “若想杀死腹中的孩子,本座可以帮你。” 看着这突然甩来的匕首但凡偏一分就要了她的命,再看到这一张字条,奴依的脸色苍白如纸,手也抖了抖,随即她苦笑出声,眼泪刷的一下落下。 “年轻时没有选择,而我也怕死,曾经对不起那个孩子,而今再次成为母亲,这一次我不怕死,我要护着这个孩子,做牛做马,都无悔意。” “统座大人若是恨我,便直接杀了我吧。” 奴依朝窗外看了一眼,接着将字纸在烛火上点燃,再取下梳妆台上的匕首,用布巾子包好,喃喃自语道:“到了哪日走投无路之时,这东西或许能送我一程。” 随着这话说出来,奴依手中的匕首像是长了翅膀似的突然从手中脱手飞出窗外,转眼窗户门一关,外头再无动静。 若不是梳妆台上有盒酸枣,还有那匕首留下的痕迹,都要以为这一切都是幻觉,奴依抹了一把眼角,随即抚上隆起的腹部,没有再说话。 而坐在聚福宫屋顶上的周汉豫却是红了眼眶,看着手中布巾子包着的匕首,他将布巾取下丢在了院里,转即将匕首纳入袖里,这才起身消失在夜色中。 王府屋顶突然有了响动,池小悦正与青妹说着话,声音一停,三人看向屋顶,转眼院里有人落下,池小悦这才问青妹:“锅里留了饭么?” 青妹早已经见惯不惯,“留了,还有统座大人爱吃的红烧肉。” 孙氏又在一旁补充,“王爷爱喝的边关烈酒一壶。” 那就成了。 于是三人接着聊了起来。 陵城苗氏带着丈夫去了一趟巴蜀,还真是有毅力,吃了些苦头到了通义郡,找到了还未出名的蜀锦商人魏易。 经过苗氏的三寸不烂之舌,又有了这么多年的生意经验,成功将魏易劝来了陵城。 入夏时,第一批蜀锦往京城运送,现在到货了,池小悦三人正好在聊此事,头一回看到蜀锦的青妹和孙氏,忍不住摸了又摸。 以后再也不受制于杭州各处的作坊,也不必每年往那边跑市场看时新料子,他们拥有了自己独特的蜀锦。 明个儿青妹和孙氏就去招商处通知各铺东家来领货,锦绣坊的生意要焕然一新,所有衣裳的款式,池小悦都要重新制作一批出来,依照蜀锦的纹路与料子做出市场上独一无二的衣裳。 三人正说得起劲,就听到似乎有瓦片掉下来了,池小悦三人只得从屋里出来,就看到躺倒在屋顶的周汉豫,手里的酒壶也突然掉落,“砰”的一声响,周汉豫才反应过来。 池小悦交代青妹和孙氏去厨房看情况,她守在院里看着上面的人,无奈道:“下来吧,早给你收拾了客房,以后自己回房睡觉,这上头夜深露重。” 这酒真上头,周汉豫有了醉意,他坐在屋顶看着底下的姐姐,心头有些难过,感觉自己给聚福宫那位送酸枣是对姐姐的背叛,于是问道:“姐,你想吃什么,我买给你吃。” 池小悦摸了摸隆起的腹部,笑道:“我倒是不想吃什么,不过肚子里这孩子倒是想吃凤梨酥了。” 凤梨酥是什么?怎么在京城里没有听说过?难不成是许谡能买到他买不到的东西? 周汉豫这就起身,不待池小悦叫住他,他人已经跑了。 青妹和孙氏从厨房里回来,无奈道:“全吃光了,看来明个儿再多炒几个小菜下酒。” “他要当值呢,以后不给他准备酒了。” 池小悦看着刚才他醉了的模样,就不该给他留酒。 待三人再回屋商量没一会儿,开着的窗户突然跳进来一人,正是周汉豫,只见他带着一个包袱,转眼放到了桌上,打开一看,里头全是京城里有名的糕点,还热乎着,瞧着是刚刚出炉。 他不会是半夜将师傅抓起来做糕点吧? 周汉豫冷风一吹,人也清醒多了,他看着姐姐,想了想又问道:“姐姐,这里头可有你喜欢吃的凤梨酥?” 池小悦笑了,自然是没有的,但是她挺感动的。 “姐姐还想吃什么,我帮你弄来。” 周汉豫今个儿特别的认真,似乎要弥补什么似的,池小悦不想他辛苦,便说道:“去客房休息吧,青妹帮你铺好了床,褥子是我一针一线缝起来的,比屋顶睡得暖和。” 周汉豫一听是姐姐给他布置的客房,应下了,转眼又从窗户边离开。 孙氏和青妹一边吃着糕点一边说道:“咱们赶紧吃完,莫让王爷知道了,不然得打翻醋坛子。” 是这么一回事儿。 池小悦没有怀孕三个月前时闻到啥都不太想吃的症状,这会儿倒是见青妹和孙氏吃得起劲,她也跟着吃了起来。 三人硬生生将周汉豫带来的糕点吃完,毁灭了证据才放心。 巴蜀的锦缎布料入了京城后,京城锦绣坊的生意立即变好,原先跟着锦绣坊的款式模仿的布庄与成衣铺生意的商人,转眼生意一落千丈,血本无归。 池小悦三人想出来的新款衣裳再次在京城时新起来,蜀锦的纹路以及池小悦大气的款式,瞬间抓住了京城百姓的眼球。 这是一种与杭绸完全不同的料子,价格也更贵一些,穿在身上更显得雍容华贵。 这日晌午时分,池小悦收到吕氏的帖子,邀她去戏楼看戏,有好几个月没有见面了,大概也想跟她说一说最近京城里发生的事。 池小悦带上青妹这就去了城南戏楼。 还是先前的天字一号房里,这一次任氏包场了万生寻母的戏,在城南戏楼里,这一场戏基本天天被人包场,就不腻的么。 任氏就知道她不知道戏楼的行情,解释道:“王妃有所不知,这万生寻母又有了后续的剧情,当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原来已经不是先前看的那一场了,池小悦也有些好奇起来,先前在宫里看的那一场就已经很震撼了,这后头又要怎么唱下去呢? 第500章 这戏唱的是谁 下头的戏台还没有开始,是午饭以后角儿才上台。 池小悦几人也就先吃午饭再说。 玉竹夫人看着池小悦,问道:“不知王妃觉得闻公子如何?” 这事儿还得感谢玉竹夫人帮忙,帮她寻到了一位好夫子,才入族学就闹出不少动静,反正已经在族学里留下来了,是他自己凭本事留下来的。 说起这事儿,吕氏也是感叹她当真是厉害,几人也为她激动,从东莱郡查账归来,之后又接掌族务,在族里也站稳了脚跟,即使是她们这样有靠山的贵女出身,都没有这份能耐。 京城权贵圈里,池小悦算是出了大名,原本以为她带着两孩子嫁人会不幸福等着看笑话的权贵们,这一下笑不出来了。 甚至权贵夫人和小姐们,把她当传奇人物看。 几人一夸赞,池小悦反而不好意思,她不过顺势而为,为了自保,没想到外头这么传她。 聊着聊着,饭也吃完了,饭后餐点的时候,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她隆起的小腹,一直没好意思问,这会儿忍不住了。 三人给她道喜,任氏还一脸神秘地说道:“王妃是有福气的,倒是让外头人白等着看笑话,结果笑的是自己。” “你们还不知道吧,最近相府里出了一桩小事儿,却与六公主息息相关。” 六公主与许谡的婚事一直备受关注的,一朝退了婚,难免将六公主与池小悦做比较,不是说六公主指婚给了相府二公子,这也是一桩门当户对的婚事。 任氏见几人果然不知道,还以为是外头听到的好姻缘,于是笑了笑,说道:“听说前不久,相府二公子韩成望纳了一房妾室。” 玉竹夫人听了,反而一脸见惯不惯地开口:“这事儿没有什么稀奇的,相府大公子有官职在身上,娶了位贤妻,端端正正的还算不错,这二公子呢,没个正形,纳妾那是常有的事了。” 任氏却是摇头,“唉,这事儿可不一样,这位二公子可能耐着,在花楼里与人争风吃醋,千金才纳了这么一位风尘女子为妾,如今更是宠得无法无天,听说才入府,就弄死了几位妾室巩固地位。” “重点是那日花楼争风吃醋时,也有皇子在场,于是六公主成了皇室中的笑柄,这喜日就在眼前,马上要嫁入相府,丈夫却在外头花天酒地纳风尘女子为妾,这口气谁受得了。” “要是六公主不知道也就算了,左右那相府二公子后院里关了不少女人,想必六公主早知道了,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主。” 任氏说完内情,玉竹夫人和吕氏一脸的吃惊,想到要是自己的女儿嫁给这么一个烂人,那不得气死。 怎么就让皇子也看到了,皇子看到了岂不是也会告诉皇上,可这婚事是皇上指的,到头来也只得六公主咽了这一口气。 “看来这相府的婚事可没有想象中的顺当。” 玉竹夫人感叹着。 任氏却是颇为痛快,说道:“我看这也是该,什么锅配什么盖,抢走钱庄做了三品官员,偷学锦绣坊的生意模式,现在好了,听说不少布庄和成衣铺做不下去,要关铺门了,但钱庄钱还得收回来,她可不敢亏空。” “当初城南钱庄怎么逼迫的那些落榜书生,如今钱庄便怎么逼迫这些布料成衣商人,那叫一个可怜,恐怕连家中祖产送上也不够还得。” 玉竹夫人补充道:“好似最近钱庄又有新的生意,说是要在城南戏楼外办一处美食街,有上百家小商贩在钱庄借钱,想不到大商人的利钱赚不到,开始坑害小商贩了。” 原本静静听着的池小悦听说要办美食街一说,倒有些意外。 吕氏见池小悦神色不对,问道:“我们也不懂行情,王妃怎么看待这美食街?” 没听说过的生意,只听说这些小商贩在钱庄借了钱以后可以额外学到一门做吃食的手艺,然后在美食街摆摊。 六公主借着自己的官职,决定清理城南戏楼街道上的所有现有商贩,没有在钱庄借钱的商贩以后都不准在城南街头摆摊了。 池小悦见几人都看向她,瞧着都不懂叶秋燕这一次的操作是个什么意思,不过池小悦听到后就明白意思了,不得不说这点子是真的不错,只是出发点的心思正,别不是又成了逼债的就好。 看来叶秋燕对于开钱庄还是想尽了办法的,见布料生意不好做了,立即改变方针,只是那些布料成衣商人却是受了连累,不知他们的钱要怎么还得上。 而一旦有了这个先例,那以后在钱庄借钱做生意的,将来或许也会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美食街呢,便是集天下美食于一处,这生意的确能做,钱庄也能迅速地得到一大笔借款,若是这些做吃食的手艺真的学到了手,做得味道好,这生意只会越来越赚钱,而且在京城也开了一个先例,以后各地效仿,钱庄也会跟着盈利。” 听池小悦这么一解释,三人不痛快了,合着这六公主这点子不错,她是怎么想出来的?只是六公主痛快了,三人就不太痛快。 池小悦对这美食街的新生意不太好奇,反而有些关注那些被抛弃的布料成衣商人会是一个什么结局,细问下,三人自然也不知道,不过玉竹夫人说帮她打听一下,到时候告诉她。 说起这布料生意,玉竹夫人家的生意前一阵的生意没做好,赚得不多,自打要了第一批蜀锦的货,生意便好得不得了。 玉竹夫人还说给吕氏和任氏府上送上几匹好料子去,一时间天字一号房里又传来笑声,不再讨论六公主的事。 正好此时底下起了锣鼓声,新戏要开场了。 池小悦也是好奇,她朝戏台上看去,且看看万生寻母之后,又要排一场什么样的戏,是从此子孙满堂的大结局,还是另有曲折。 几人都抱着这样的心思看得认真,雅座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池小悦身边的青妹更是看得眼睛都不眨了,这戏越来越好看了。 这不,万生寻到了母亲后,因被外放为官,他想带母亲离开,母亲却留了下来,说是为了守着家,等他回来。 谁知儿子离开没两年,万生的母亲突然被前主母叫了去,主母在茶水里下了药,本是为了陷害,却不曾想被贵妾偷偷带走,在贵妾的巧妙安排下,万生的母亲再次与当年侵害她的老爷又有了一夜夫妻情,之后怀孕了。 第501章 相府二公子调戏青妹 看到这儿,任氏已经骂出声了,骂那该死的男人,也骂那坏心肠的主母,以及不得好死的贵妾。 戏唱到万生的母亲怀了身孕,万生无意中知道了这件事,万生怪母亲,怒其不争,同时更生出心思,想要给母亲一副落子药一了百了。 但是戏没有结局,这一场戏就这么结束。 几人看完,意犹未尽,任氏叹道:“也不知万生有没有对母亲下重手,也不知那懦弱的妇人会怎么对待肚子里的孩子。” 玉竹夫人也跟着讨论此事。 只有池小悦却是若有所思的看着戏台,这个戏有些古怪,为何会有人写下这样的剧本? 青妹在一旁苦闷地说道:“听说戏没有结局,戏班子也在排练,不知道几时能有大结局?” “悦儿,这戏看得我很不舒服,这小妇人为何不懂得反抗,为何要留下这个孩子?明明她已经有了这么一个出色的儿子在,她大可不必惧怕。” 青妹说出了几个女人的心思,任氏和玉竹夫人也跟着说起这事儿,怪这小妇人怒其不争。唯有吕氏持不同的意见。 “那个女人,她没有选择。” 随着吕氏说的话,几人都看向她。 吕氏神色有些不自然,但她接着又道:“这个孩子多半是要留下的了,而且也是好事,至少对于万生来说,在这个世上他还有一个同父同母的弟弟或者妹妹。” “只是苦了这小妇人的用心良苦,母子之间要好好的说说,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的误会,或许万生也会想开,体谅他母亲的苦衷。” 任氏和玉竹夫人仍旧有些看不起这个小妇人,只是吕氏突然这么一说,两人倒是看着她若有所思。 池小悦听懂了吕氏的话,或许吕氏有些不一样的人生经历,才会有这样不一样的感悟,正常的人都会跟着万生的视角去痛恨小妇人的怒其不争。 但若是真的有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的身边,也不可能真的就落了胎,那可是一条生命,池小悦再次为人母,看着肚子一天天的大起来,这种感觉是不一样的,怎么可能下得了手呢? 这戏也看完了,聚也聚了,瞧着天色不早,几人决定回去。 吕氏几人先走,池小悦收拾了一下,这才从房里出来,没想到在楼梯处遇上了正要上来看戏的客人。 池小悦和青妹今个儿出门,穿着都普通,首饰也带着素简,见有人便让开一些,谁知这人经过池小悦身边时,突然停下脚步。 “这位小娘子长得好生美艳,不知是哪家的下人?” 这声音特别的刺耳,池小悦掀眸看向眼前的男人,就见对方的眼神落在青妹的身上,显然将青妹当成她的丫鬟了,竟然在调戏青妹? 能上四楼的都是权贵,权贵这么荒唐的么?连丫鬟也调戏,是多不把她这个王妃放在眼中,还是说她才成为王妃没有在权贵圈里露面的缘故? 青妹被这恶心的眼神盯上,气得不轻,来了京城头一回有人敢当场调戏她的,青妹这就迎上对方的目光,沉声道:“公子请自重,这儿可是四楼,你不要脸,你家里人还要脸。” 池小悦将青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正要帮着说话,眼角余光就看到不远处的雅间开了门,六公主叶秋燕站在门口朝这边望来。 此时叶秋燕的目光落在池小悦隆起的小腹上。 这男人旁边的随从显然认出来这是摄政王府的新王妃,连忙在公子耳边说了,生怕公子惹上了摄政王,那可不得了。 哪知这人听了随从的话反而更来劲了,眼神落在池小悦的身上,“啧啧”两声,“果然长得不错,能夺了六公主的丈夫,是有些姿色,这把年纪了还好生养。” “不过姿色虽好,却是个孕妇,还是她身边这个丫鬟不错,长得水灵灵的像个大姑娘似的,以后跟了爷,爷宠你一辈子,也不必受主子的气。” 谁知男人话才落,就听到“啪”的一声响,池小悦一巴掌甩在了男人的脸上。 池小悦动了动手腕,把她手都打红了。 “无心,你出来吧。” 随着池小悦的召唤,暗卫无心瞬间现了身,也不知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大概是从屋顶跳下来的,总之就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在男人面前了。 而男人身边的随从却连对方怎么出现的都没有看清楚,立即就知道这人是位高手,恐怕不是对手,自家公子要吃亏,这就要护着公子先离开。 那调戏不成反被打了一巴掌的贵公子带着戾气的眼神朝池小悦看来一眼,抹去嘴角的血迹,咬牙切齿地开口:“庄户出身做上王妃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来日方长——” 话没说完,无心直接出手,将贵公子按在地上打。 那些随从想要上前帮忙,根本不是无心的对手,三两拳就被打倒在地上。 贵公子被打倒在地上,鼻青脸肿的,还吐了一摊血。 今个儿算是踢到了铁板,平素在京城里无法无天的相府二公子,想不到有朝一日被人众目睽睽之下按在地上打。 贵公子知道逃不脱了,于是抬头看向前头门口站着的人,怒不可遏地开口:“你还要看戏看到什么时候,你是想成为望门寡么?” 随着这贵公子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前头门口站着的六公主看来。 叶秋燕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是站着没动。 池小悦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人,这就对无心说道:“别把人打死了,打死人还得偿命,就打得动弹不得后,送去衙门吧,让府尹大人来定夺。” 池小悦从六公主身上收回目光,朝着这些看热闹的权贵们又开口:“正好各位也看足了热闹,就一起去帮着做个证吧。” 这话一出口,看热闹的纷纷把房门关上,神仙打架,莫连累他们,他们一不敢得罪相府,二不敢得罪摄政王,这指不定是陈年旧怨,他们不掺和,不过这热闹倒是看得过瘾,想不到六公主许配的人是这么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今个儿好巧不巧地调戏到摄政王王妃的身上来了。 第502章 得罪了相府 无心听令,将韩成望的外大衣脱下用袖子就将他给绑了起来,还撕了一块锦布塞他嘴里,弄是发不出声音出来。 眼看着就要送去官府,韩成望终于知道害怕了,眼神死死地盯着门口的六公主。 叶秋燕还是朝这边走了过来。 六公主来了,不少人向她行礼,池小悦和青妹却是身板挺直地站着,且看她怎么求情。 叶秋燕来到池小悦的身边,眼神还是没忍住,又看向她隆起的小腹,脸色越发的苍白,这才开口说道:“只要不打死,怎么处置都可以,只要不送官就好。” 韩成望听到六公主这话,气得瞪大了眼睛,果然他娘给他娶了个没良心的女人入府,竟然联合外人来对付他。 叶秋燕看到池小悦和青妹无动于衷,无心也没有要放手的意思,她终于软了语气,“还请王妃手下留情,此事我必会告诉相府,相府定会给王妃一个交代。” 真要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痞子告到衙门里去,也只会污了青妹的名声,指不定在京城里传出一些难听的流言蜚语出来。 池小悦这才看向无心,“放是可以放了他,也不必相府给我们交代,就是以后记住了,在京城里看到王府的马车他最好绕着走。” “以后在外头调戏良家妇女,记得长个心眼,哪日凭白没了性命,那也是自作虐。” 无心听令将人给放了,却并没有帮他解绑,只有相府的随从从地上爬起来过去扶起自家公子。 无心护着池小悦和青妹下楼梯,经过六公主身边时,明显感觉到她压抑着的愤怒。 嫁给一个这样的人也是悲凉,以前池小悦还想着她到底是个公主,下嫁给京城贵子,最多有妻有妾,还是过得下去的,现在看来,这丞相府里是坏在了根上。 难怪书中主角叶九昭能顺利接手丞相一职,丞相府真的后继无人了。 戏楼里发生的事是在四楼,底下的人自然是不知道的,而四楼的客人也多是有权势的人,更不敢随便议论,免得惹祸上身。 这边王府的马车走了,那边六公主叶秋燕也没有脸再留下来看戏,这就下了楼。 反而真正丢脸的人韩成望,却是没脸没皮地包了一场戏慢慢地欣赏,为了打发无聊,还有闲心调戏了一下楼里端茶倒水的丫鬟,名声更臭了。 傍晚时分,当韩成望醉醺醺地坐着马车回去时,却在大街上,众目睽睽之下马车翻倒在臭水沟边,韩成望直接一头砸进沟里,一身锦衣污得不成样子,脸从烂泥里扒出来时,便是身边的护卫都闻到了酸臭味。 韩成望的酒醒了一半,气得破口大骂,结果吃了一嘴臭泥,才发觉四肢动不了了,是护卫抬回去的。 当天相府就去宫里请了太医过来看伤,这相府二公子这一次伤得不轻,摔伤的手脚归了位,却有条右腿的将养一两月才能下地。 相府觉得事有蹊跷,好好的马车为何会突然翻到臭水沟里去,再说街道那么宽,怎么就走边上去了。 车夫和护卫被抓来责问,才知当时街头正在闹花魁,说是花楼里的花魁今个儿出门,被男子们拥护着,公子听到花魁,下令让他们靠边走的。 相爷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二儿子哪都好,就是好色好赌,难不成这是花魁的队伍动的手脚。 相府主母汤氏心思一动,问护卫今个儿二儿子在外头可曾得罪人。 这么一问,护卫们为了开罪,不得不将事情全部说了出来,在戏楼里,二公子调戏了摄政王府王妃身边的丫鬟,被王妃甩了一巴掌,还被王府护卫按在地上打。 相爷韩峥听到这话,面色铁青,怎么就惹到摄政王的身上去了。 汤氏向来护子,虽说在京城里,摄政王厉害,谁都不敢得罪,但是当着四楼那么多权贵的面这么打她儿子,便是王府在打相府的脸。 汤氏这就看向丈夫,作下定夺,“老爷,我看望哥儿摔到了沟里绝非意外,就是那庄户出身的王妃私下的报复,不就调戏一下她身边的丫鬟,但凡把相府放在眼里,一个小小丫鬟,送给我家二儿子又何妨。” “这庄户出身的王妃,最近在京城好不嚣张,听说才当上王府主母就要查账,掌管了王府的钱财往来,从东莱郡回到京城后,立即就在许氏族人面前立了威风。” “现在更威风了,打脸到咱们相府了,好不得意,老爷可要为望哥儿做主呢。” 相爷听了妻子的话自然也生气,但是二儿子烂泥扶不上墙,好好的为何要在戏楼里调戏王妃身边的丫鬟,这满京城里那么多漂亮女人,贵女也有不少,但凡他欢喜的,纳入府里就是。 汤氏见丈夫犹豫,心头不甘,再次劝道:“老爷,最近摄政王徒有爵位在身,却不行其职,连京师营都不管了,要不参他一本,将他调往外地去。” “如此只要池氏身边没有了摄政王相护,就算咱们家不出手,许家人也不会饶了那庄户女,何乐而不为。” 汤氏倒是给韩峥提了一个醒,最近南边有几处动乱,而摄政王的兵马多是在北地镇守,行军打仗北地更有经验,若是将他派去南边平息地方族部,一时间也难立战功,出门的时间就长了。 韩峥将这事儿记下了,汤氏也就放了心,心想着等摄政王一走,想要弄死那庄户女的人应该不少,且等着吧,敢伤她儿子,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此时的公主府里,叶秋燕独自坐在窗台前,打开一个普通的木盒,里头放置着一支折断了的箭,箭也很普通,只是那箭尖上却似乎还带着血迹。 这支箭令叶秋燕想起不少年少时的事,当时她跟着许谡入军营,第一次出任务时,是许谡救了她,这支箭曾射中她的肩头,太医在取下这支箭时,叶秋燕便悄悄地留了下来。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收着,每每想起,都会忍不住看上一眼,如今再看,眼眶酸涩,她这一辈子再也不会与他有交集。 自打叶秋燕自梳不想嫁人到现在不得不定下婚事,她越来越想起这支箭,以及当年的他们。 第503章 无赖闻夫子 正在这时,丫鬟匆匆进来,小声禀报道:“主子,相府二公子果然掉在了臭水沟,婚前这些日子怕是不得下床了。” 叶秋燕收回心神,将木盒合上,看向窗外景色。 这样也好,至少在成婚前总算能安分一些。 丫鬟接着又道:“刚才探子打探回来,相府知道了今日戏楼里发生的事,将这一次二公子掉臭水沟的事怪在了王府,相爷怕是要对付王府。” 叶秋燕扬起唇角,她得到的东西太多了,她明明出身不高,可这一切也太过顺风顺水,是要尝尝苦头的。 丫鬟难得看到主子展露笑颜,也替主子出了一口气。 这会儿管事进来禀报,唐姑娘要见六公主。 这个时候唐氏过来做什么?丫鬟脸色微变,见主子露出意味不明的神情,便知主子必定猜测出唐氏的用意,这就退下去将人迎进来。 六公主的手帕交唐纯美,几个月没来过公主府,这一次入府,却是有事相求的。 唐纯美过来叙旧,没一会儿就露出原形,她恳求着能跟着叶秋燕一起出嫁,嫁入相府为贵妾。 叶秋燕一双漆目望着与自己交好的手帕交,好半晌才问道:“你为何想入相府?” 唐纯美自然不想入相府,只是最近唐家出了一些事,这一次跟着六公主入相府,既能得了相府相助,还能有六公主的照拂,而她不过是唐家的棋子。 既然是枚棋子,嫁给谁都是一样被安排着,不如跟在六公主身边,六公主指哪她打哪,至少她还有一个靠山。 至于丈夫,都无所谓,既然不能嫁给威风凛凛的摄政王,那嫁给谁还重要么? “为了唐家。” 唐纯美也不再掩瞒,露出自己的野心,接着恳求道:“以后我全听公主的令,在相府与公主作伴。” 叶秋燕扬起唇角,将唐纯美上下打量一眼,说道:“答应你也行,但你得为我做一件事。” 唐纯美心头忐忑,只得附耳过去,就听到叶秋燕说道:“新婚夜里你替我圆房。” 唐纯美有些想不明白了,但她没有拒绝,点了头。 这事儿定下来了,叶秋燕立即提拔了唐纯美的族兄入钱庄做大管事,虽然没有官阶,却是有实权,而且可以直接与户部官员打交道。 唐纯美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然而心头也悲怆,她彻底成为了一枚棋子。 *** 许府族学里,许氏族人想方设法将族学夫子闻乾弄走,也不知谁想出的点子,在族学放学后,有位族里人亲自找到闻乾,将一箱银票送上,那重量,足够闻乾后半辈子吃喝不愁。 闻乾看着眼前这位不起眼的许家族人,暗自吃惊,他入族学之时,就留了心眼,早已经将许氏族人的情况摸了个清楚。 如眼前这位族人,是旁支出身,叫许放,在族务中也多是跑腿的小管事,并没有多少权力,家境看着也一向普通。 只是现在闻乾所见到的这人,却是一身锦衣加身,家中既无朝中官员,也没有厉害的女婿,不过是许氏族人的旁支而已,在京城里有些祖产,自己有些小生意。 这小生意难以让养他这么大的排场,难不成能让他过得如此滋润的是族务里的小管事一职? 许放交来这么多的钱,只有一个要求,要么将他小女儿再次招收入族学接着读书,要么闻夫子离开族学。 这位的小女儿正是先前跟着许绰孙女许千兰一起欺负梅姐儿的贵女,那日许放的妻女在祖祠里跪了一夜晕过去,这仇便记下了。 许放不甘心,自家女儿不在族学学些知识,出了族学也没可能再另请夫子,外头读书人有学识的,都不可能教女弟子。 许放一家,自打族学开放能收女学生后,他就一心盼着女儿能多读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了,将来也能嫁个好人家。 闻乾听着他的话,却是笑了起来,目光从那一盒银票上收回,停下笑时却是摇了摇头。 许放皱眉,沉声问道:“难不成嫌少了?” 许放犹豫着,倒也不是给不出钱财,作为许氏一族的人,钱不是问题。 “闻夫子说个数目吧。” 许放放出豪言。 闻乾却好奇地看向他问道:“许老爷莫不是还能拿出更多的钱财来?” 许放立即误解,果然是个贪财的夫子,看来王妃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于是得意一笑,答道:“只要夫子敢开口,我许放还是有些钱财的,只是我现在也改变了主意,一劳永逸吧,多少钱财能让闻夫子离开?” 也顺势解决了族老许绰的烦恼,也算是在他老人家面前立功了。 闻乾皱眉,疑惑地问道:“许老爷这生意做得大呢,我若是说十万两银子,莫不是许老爷也愿意给?” 许放一听,要十万两银子,脸色就变了,他自然是没有,不过转念一想,若是十万两银子能将这人弄走,他没有没关系,每家出点儿钱也不是难事儿,想必族老们也高兴。 许放这就一手拍在桌上,做下决断,“十万两银子,闻夫子拿了钱永远不准入京城。” 闻乾没想到他说十万两银子,对方也能答应下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看来这事儿不简单。 “许老爷是不是误会了,我说的十万两银子,不过是让我考虑考虑的定钱,若是让我离开,那便是千金难买,不知许老爷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请神容易送神难。’” “你……”许放气不打一处来,一个小小族学夫子竟然还敢戏弄他,外乡来的小举子,活得不耐烦了。 许放一脸凶狠地看着闻乾,闻乾却是半点不惧,脸色冷淡地开口:“我看许老爷还没有打听清楚,我在辩驳馆有一个外号,人称赖皮子。” “我出身贫寒,了无牵挂,到了贵府,好吃的好穿的供着,还能教育这些贵子贵女,相当地满足了我的虚荣心,所以这差事,千金难买,我是不可能走的。” “当然接下来的日子,我绝不会出京城,就在京城里花天酒地,所以许老爷想要报复我,就只能在京城里把我杀了,这样一来我也不亏。” “杀一个我,却得让整个许氏一族陪葬,我觉得我赚了,毕竟我命贱一条,贵府上下几百人,个个精贵,前程无量。” 第504章 许氏族人贪了不少钱 “尤其许老爷虽为族里一小管事,日子却过得红火,财源滚滚,人世间还能逍遥好几十年的快活时光,背一个杀人罪名也不划算。” 许放还是头一回遇上这种劲敌,说什么赖皮子,命贱,这是一个举子说得出口的话,还是族学夫子,他是不是个读书人,有没有脸皮? 都说读书人看重面子,哪知眼前这人将自己的面子主动往地上踩,许放突然不知要怎么对付这人。 杀他的确不划算,不然族老们早动手了,哪轮到他出手,可若这么放任他,这一口气也没有地方出,许放的眼神冷冷地盯着闻夫子,心头快速地盘算着。 谁知闻乾起身逐客,族学里受他所管,他说了算,他更是对许放说道:“以后族学里,许老爷还是少来的好,毕竟你家孩子也不在这儿读书,你这么过来,只会让人引起误会。” 许放气愤地看向闻乾,却拿他没有办法,打不得,骂不过,杀不得,看来要弄走这人,还是得让许绰出手。 许放提着银票走了,嬉皮笑脸的闻乾立即收起心思,一脸严肃地在书桌前坐下,给王妃写了一封信。 池小悦收到闻乾的信,将许放贿赂他的举动说了,十万两银子也能拿得出,一个族务跑腿小管事,也挺能耐的。 王妃好算数,想必这么一提就能知道了吧。 的确,池小悦看到闻乾的信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许家的产业,由这些族里人管着,连个小管事都这么有钱,的确有问题,不安内怎能对外。 池小悦召回来的账房管事们,终于跟着无用一起回了京城。 各处私产查得也差不多了,那些贪昧账目的管事都罢免,追回来了不少物资,也通过这一次查账,这些管事们有了经验。 如今入了京城,池小悦立即叫十位管事账房开始查起了许家的账目来。 先前许妃给的那些账目,池小悦一个人正好看不过来,但她看出来了,这是许家进货出货的数目,里头涉及的生意广。 庄子田地温泉池,粮米果木山中野味及皮子,这些还只是基本的,要查起来恐怕不容易。 然而真正赚钱的是许家人掌管着全国的船只建造与船运。 许家人造的船最稳也最轻便,当年收复吴越国之时,美岭海域打了几仗,都是由许家造的战船。 民间用的商船大多也出自许家人手中,这一桩生意的确是令人眼红,而且是暴利。 除了船,许家还有一样厉害之处,便是养马,不过不能与官马场相比,那是皇上安排的皇家马商,是不一样的。 但是许家人养的马,又有些不同的,往年官马场的战马不多时,首先考虑的仍旧是许家的马场。 许家本就是武将世家,擅养马,那是许家祖辈流传下来的手艺,而且有些良种马的养殖与繁衍,便是官马场也做不到,那是许家祖辈留下来的根基,只是数量上不及官马场地。 造船和养马,这两样就足够在容国占据一席之位,再加上许家男儿又善战,立功无数,这样的许氏一族,能不在京城成为一流世族么。 池小悦看着账目,脸色就变了,叫回来的账房管事,也都留在王府一处院子里,悄悄地将账目换成池小悦要求的格式。 而此时皇宫里,夜里当值的周汉豫,被圣御殿的皇上叫了去。 殿下屏退了下人,也只有洛公公守在外头。 周汉豫在殿前行了一礼,他猜测着怕是要有出京城执行任务了,想到这儿,他就想起聚福宫里的奴依,孩子就要生了,他突然有些不想离开京城。 叶景修掀眸看了一眼殿前跪着的紫角衣统座,面无表情的问道:“你去过一趟陵城?” 周汉豫心头一怔,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臣曾去陵城执行任务。” 叶景修见他面色平静,也就没有再多问,接着说道:“从今日开始,你出宫去,看住摄政王府的池氏,她查出许家所有账目的情况,全部禀报给朕。” 监督姐姐查账? 周汉豫心头一惊,他很快想到了什么,皇上是想查一查许府的船场和马场么?还是许家的老家主? 周汉豫领令退下后,便快步出宫去了。 守在门口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的洛公公,却是尖着耳朵听到了这个消息,随后服侍了皇上睡下,也跟着悄悄地离开了圣御殿。 凤栖宫里,刚睡下的许妃突然被刘姑姑叫醒,洛公公来了,有重要的事禀报。 许妃起身披衣,心情却是不太好。 侧殿里,洛公公身子隐在阴影中,朝着许妃行了一礼,便将自己听到的告诉了许妃,皇上关注着许府的账目,尤其看重王妃查账,想必王妃将账目查清楚了,许府的账目皇上也知道了吧。 许妃神色未变,挥退了洛公公后,独自坐在暖阁里半晌没动。 许府的账目是一定有问题的,但是皇上怎么突然注意上了,还让紫角衣统座亲自去查此事。 皇上是猜测到了什么?她大哥到底有没有在账目上动手脚? 船和马,但凡落在她大哥手中,他能做许多的事情,这个账查不得。 许妃想了半夜才做下决定。 清晨,阳光打在脸上,池小悦这才醒来,怀孕的身子越发笨拙,她扶着床沿起身,就见许谡端着一碗肉汤面进来。 “饿了吧,都接近晌午了,你先吃点儿面垫垫肚子,等会儿再吃午饭。” 许谡在床边坐下,就要喂给她吃,池小悦有些哭笑不得,这都好几回了,这一胎许谡简直宝贝的紧。 她这一个不小心睡到了午饭时,他便把面条端床头来了,也真是没办法。 池小悦端着碗吃了两口,想起账目上的事,看向许谡问道:“夫君,咱们家养了这么多的马还有造了这么多的船,这些账目以前都是族老绰叔在管?” 许谡点头,“他在我父亲身边理账多年,他对这个最是清楚,查账目就找他,绰叔若是为难你,你便告诉我。” 池小悦点了点头,一边吃着一边在想着要怎么能让许绰交出账目,最好不要再在京城闹出大动静,这一次查许家的账本与去东莱郡查账目是完全不同的。 万一账目泄露出去,于许府不利。 第505章 这账不能查 许谡心疼地看着她笨重的身子,劝道:“要不晚两年再查这账目也不迟,都是族里人,他们也不敢乱来,最多就是钱财落他们手中昧了些,到底还是一个家族的人,也不敢真的闹出大事儿来。” 话是这么说,只是这账目不查清楚,这些族老们拿着族里的钱逍遥还觉得理所当然,感觉她家许谡就是他们放在门面上的工具人,最后都好了这些族里人。 “这账我打算查清楚,没事儿,我有的是时间,外头的生意还有青妹她们呢,我不着急。” 许谡见劝不住,也就不再劝了,左右自己也在家里,哪儿也不必去,更不用当值,交出兵权一身轻松,有时间陪伴着媳妇。 一碗面下肚,池小悦有了精神,这就下了床。 与许谡一起在府里的园子里逛一逛,便到了晌午。 坐在凉亭里,看着人工湖上,许谡闲来无事,便在园子里练起了剑。 看着眼前蓄了须,面容更加成熟了的许谡,池小悦竟也看痴了,这个男人倒是越来越好看了。 就在夫妻两人一脸温馨的时候,前头管事送来了许妃的信。 许谡收了剑,接过媳妇的手帕抹了一把汗,就在媳妇身边坐下,看向上头是姑母写的信,还刻意地写给他家媳妇的,生怕姑母又要责备他媳妇,便也仔细盯着信看。 谁知信上不是责备,而是下令让池小悦交出所有许家的账目,并责令她不必再查账,也不必再打理许家的族务。 这转变有些太快了,先前叫她查账的也是许妃,如今收回命令的也是她,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池小悦疑惑地看向许谡,“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许谡接过信再次看了一眼,也觉得奇怪,不过自家媳妇怀有身孕,这会儿查账的确不合适。 账目查出什么来,媳妇儿真与族里人争吵,她也是吃亏的,伤身。 “那咱们不查这账目了,先生下孩子,等过一段时间我入宫一趟,打探一下是个什么情况。” 许谡这么快改变了主意,却令池小悦有些生气,看向许谡,说道:“族里人可曾把你当家主看待了?查账不是目的,我只是不想你成他们门面上的傀儡。” 池小悦一着急,话说得有些她急促,许谡听了沉默下来。 池小悦又有些后悔自己说的话太直接,想起一个跑腿小管事的许放,也敢拿出十万两银子去贿赂闻夫子,可见族里上下都在贪昧着族里的钱财。 而许氏一族能在京城立稳脚跟,都是许谡的功劳,没有他这个摄政王的身份,没有许妃入宫做了宠妃,这些族里人啥也不是。 拿着许氏一族的好处,还成了理所当然的,她做不到。 许谡却在此时握紧了池小悦的小手,并没有生气,他其实早就知道族里人怎么想,甚至当初姑母催着他回京城做摄政王,也是有她的私心。 他不是嫡长子,但他一回京城得到了爵位,不是继承英国公的爵位,而是摄政王,可他没有实权,他顺手将兵权交出来,现在就是个虚职。 他这么做也不是他不上进,而是所有人都希望他这么做。 “悦儿,这账门面上咱们不查,但私下里无人能阻止你,你可以悄悄地查,我会一直护在你身边,你别担心。” 许谡的话令池小悦心头一暖,原来他早有打算。 也对,表面不查账,暗地里查,外头人更加看不出来,她的目的不是要闹得人尽皆知她有多厉害,而是她不想许氏一族的人这么对付她夫君。 若是当了差贪昧了钱财,还有一份感恩的心,倒也就算了,如今是占着好处,还趾高气扬,她就容不了。 许谡刮了刮池小悦的鼻子,见她露出笑容,许谡才松了口气,在她额前吻了吻,说道:“要许绰的账本,我随时可以偷出来,他还抓不到证据,这样一来,你慢慢看。” 若真是这么做,许绰怕是要气死。 池小悦没忍住笑出声来,就在此时,凉亭顶上跳下一人,正是紫角衣统座周汉豫。 周汉豫轻轻松松地落入亭中,背着手站在两人面前,就这么冷淡地看向两人。 所以刚才两人亲密的举动也被他看到了? 许谡的脸黑成锅底,随即开口:“无心。” 无心很快现了身,许谡接着说道:“以后王府不得有紫角衣的身影,再有人在王府来去自由,本王——” “等一下,我这一次来可不是来缠着我姐姐的,我有一事要告诉你们,我是来帮你们的。” 周汉豫连忙制止。 无心无奈地想着,所以到底要不要拦,要拦的话,大概是要天天与周阎王打一架,公子怕是还不知道这位天天来王府蹭晚饭吃呢。 池小悦紧了紧许谡的手,夫妻两人对视一眼,许谡只好挥退了无心。 周汉豫随意地往柱子上一靠,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在东莱郡查账的事是我告诉皇上的。” 话落,许谡手中的茶杯已经飞了出去,周汉豫身姿稳稳地接过茶杯,顺势喝了一口,池小悦很想提醒他,那是许谡的茶杯。 周汉豫不紧不慢地道谢,“多谢姐夫的茶。” 姐夫?谁是他姐夫。 “我姐姐在东莱郡查账,也太厉害了些,我不告诉皇上,又岂会让文武百官知道这世上打理钱庄的最佳人选是谁。” 谢谢了您呢,池小悦早已经不想着要把钱庄争过来了,她也没有那个精力。 许谡显然也不会感激他的,只会觉得他多此一举,反而给他媳妇带来困扰。 周汉豫手中的茶杯又往许谡手里一送,“再来一杯。” 池小悦没忍住,赶紧拿了一个新茶杯,说道:“我帮你倒杯新的吧。” 周汉豫的脸色立即变了,朝着地上“呸”了两口,竟是许谡喝过的茶,这么恶心的人都有。 许谡就像扳回一局似的,心头到底好受些。 “我这一次来,是受皇上旨意,监督我姐姐查许家的账目,姐姐查出来的任何问题,都要完完整整地禀报给皇上。” 随着周汉豫这一番话,许谡和池小悦的脸色都变了。 周汉豫掀眸朝许谡看一眼,再次提醒他,“紫角衣卫的眼线遍布容国各地,你们在东本莱郡的一举一动,早有皇上的安排。” 第506章 懦弱的人 “尤其还有两个落荒而逃往燕北去的主仆二人。” 周汉豫提到这个,许谡心头一惊,所以周汉豫都知道了。 池小悦当时在东莱郡时也猜测到一些,就是没有想到这些事全部被人盯上了,好在前身有个情深意重的厉害弟弟。 尼玛,平时的晚饭还是管用的。 周汉豫接着说道:“你大哥所做的事也是你父亲所做的事,皇上也不是一定要对付你们许家的,但是君臣之间得有一个平衡,许妃这么多年不生位皇子,她才是许家人里最聪明的那一位。” “许谡你是许妃寻回来的继承人,为了我姐姐,你也得好生想想,该怎么周全此事。” 周汉豫从姐姐手中接过茶杯,深深地看了一眼池小悦,压下心头的冲动,但凡许谡出格或者露出几分怯意,他会义无反顾地将姐姐带走,就算姐姐恨着他也管不了这么多。 许谡沉默下来。 池小悦的猜测得到证实,当她看到许家产业里有马场和船场时,她就想过,若是许家造反,不仅有钱、有兵,还有战马兵器,作为君王,能不防着? “你将这些都告诉了我们,你又要如何周全?”许谡突然开口,看向周汉豫。 两个男人的争锋,周汉豫立即站直了身子,手是的茶杯捏得紧紧的,他抿紧着嘴唇,好半晌才开口说道:“我希望你懦弱一些,你妥协了,我正好带走我姐姐。” “左右死的是你,关我何事。” 周汉豫吐出无情的话,池小悦有些难过的看向他,许谡轻笑出声,“那你怕是打错算盘了,我是许家家主,许家的事自然还是我说了算。” “既然是你说了算,那便让我姐姐查账,中规中矩地做生意就好。” 周汉豫这就看向池小悦,然而原本想要私下里查账的池小悦,一想到许妃突然写来的信,再想到许谡的处境,她做下了决定,“这账我不会再查。” “为什么?” 周汉豫有些着急。 “查不了,因为我斗不过许氏族人,族老们都不准我查账。” 池小悦面色平静的看向周汉豫,就这么说了出来。 她是在为他开脱,皇上才下密诏,池氏就不查账了,那不明摆着的,她都知道了,那么周汉豫回宫禀报时,他怕是难逃一死。 但若是许氏族人相拦,王妃斗不过族里人,不得不停手查账,那么谁都不会怀疑,她本就是庄户出身的王妃,前几次的较量无非是借着摄政王的宠爱作威作福而已。 许谡这时也朝池小悦看了过来,刚才明明收到姑母的信,她还是打算私下里查账来着,现在为了不让他为难,竟然不打算查账。 “只是悦儿,若是这么传出去,你和梅姐儿就得受委屈。” 许谡不容许自己的女人受委屈,不准她吃这苦头。 池小悦却是笑看着许谡,手放在他的掌心,两人握得更紧了。 池小悦最不在乎的是面子,她斗不斗过族里人,不打紧的,她还不是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她又不依靠族里的产业给她钱花,就许谡的产业,他们一家在京城生活便已经很富足,何况她自己也有生意,能赚不少钱。 周汉豫见两人含情脉脉的样子,心头很无奈,不查账,皇上也不好明着来,即使姐姐这么护着他,失了自己的名声也在所不辞,然而他回宫复命,仍旧是要被皇上猜疑。 只是在他说出密旨时起,周汉豫便早已经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池小悦为了不怀疑到周汉豫身上来,也为了许府的账目不被外头人知道,她当天就将那一箱账本亲自送到了许绰的府上。 与账本一同送来的还有两大箱布料和茶叶。 王妃来了族老的府上,还真是头一回,先前不是送去好几次请帖,她都拒绝了,为何这一次亲自登门,送了茶叶和布料,是个什么意思? 许绰父子有些懵了,袁氏带着女儿许千兰也跟了出来,就看到王府的下人抬回来那一箱账本,还有两箱礼物。 池小悦独自来的,来了见到许绰,便含笑上前,像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似的,说道:“账目就先还给绰叔吧,我虽然没有查账,以后这账目还是要补周全的。” “哪日我再要查账时,可就不只看这一箱账目了。” 话是说的还算硬气,但送来的两箱礼是几个意思?心虚? 许绰有些看不懂池氏,没有向他们低头认错,也没有强势的要求他们交出账本,事实上假账还没有做出来,他还在想着法子往后推脱,没想到她就这么放了手,不打算查他们的账了。 池小悦看向袁氏母女,说道:“账可以不查,但兰姐儿做错了事,族学里是去不了了,不过上一次我瞧着兰姐儿挺喜欢紫色,我这就拿了些布料,让兰姐儿先挑两匹吧。” 袁氏也懵了,不准她女儿回族学,但又亲自送来布料,道歉的? 许千兰撇了撇嘴,就几匹布料打发了她,话是这么说,许千兰的眼睛却盯着那些上等的好蜀锦。 这布料在京城里盛行,最近贵圈里的夫人和小姐们哪个不买几款做几身新衣裳去。 袁氏朝丈夫和公公看去一眼,就见公公朝她使眼色,估计都想袁氏去试探一下王妃到底是啥意思,这东西该不该收下,别收下了后又闹出事儿来,到时候摄政王一个不高兴,又把他们邀去软禁威胁,想想就郁闷得很。 袁氏这就快上几步来到了布料面前,面色冷淡地开口:“不过就几匹布料么?” 袁氏话落,心就提了起来,尖着耳朵细听动静,没想王妃没有生气。 “若是布料少了,改日带着兰姐儿去铺里挑选。” 池小悦又开了口。 袁氏心想着她缺的是布料么?她缺的是面子。 随即袁氏回头看向池小悦,一脸认真地说道:“布料送来有什么用,我家兰姐儿去不了族学读书,王妃真要是体恤,何不给兰姐儿一个机会。” 终于袁氏在池小悦的脸上看到那笑容一寸一寸地消失,随着她越来越严肃的脸,袁氏莫名地紧张起来。 许绰也发现了,立即开口道:“成了,账目会好好做的,王妃改日要查账,开口就是,这些礼,那便收下了。” 见公公都开了口,袁氏不敢再多话,心头却仍旧恼怒,为何看到这庄户出身的池氏突然没有了笑容,心头就紧张,她以前可不是这么懦弱的人。 第507章 许家族学可以借读了 然而这一次袁氏发现自己真的输给了池氏,怎么一到她面前就畏手畏脚了?以前在族里夫人们面前的威严都去了哪儿。 池小悦离开了许绰的府上,许绰父子还为王妃突然送来的账本而摸不着头脑,袁氏却是气恼地开口:“这是心虚送两箱赔礼过来。” “账目不敢查了,便是有自知之明,斗不过咱们了呗,也知道惧了,庄户出身,若不是王爷护着,她算个什么玩意儿。” 许蔚听着妻子的话,倒也没有反驳,妻子没有说错,他是不将池氏放在眼里的。 许绰听着儿子儿媳妇的话,若有所思。 袁氏见公公没有阻止,胆子也大些了,这事一发生,转头就迫不及待地将消息告诉了族里的夫人们,还故意添油加醋地说池氏不还地向他们妥协,不还得遵守族里的规矩。 连许绰也给族老们证实了,许家的账目暂时不会再查,在几位族老们的追问下,许绰也好面子,自然说话硬气,说一个王妃到底是妇道人家,难不成还真的掌管了许家的族务不成? 族老们似乎扬眉吐气了,原本对王妃的畏惧没了,心头也有些看不起池氏,在京城里没有靠山,再不夹着尾巴做人,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袁氏被族夫人捧着,信心大增,只是族里夫人问什么时候将族学里的闻夫子赶出族学的事,袁氏心头没底,不过,她可以让池氏母女也在宴席上出出丑。 于是袁氏借机给王府送了请帖,当着众位族夫人们的面写的,心想着都送赔礼上门了,这一次请她吃个席,她不敢不来的。 结果几位夫人一顿茶的功夫,王府就回消息了,王妃不来,并说以后族里的宴席她都不参加。 袁氏的笑容僵在脸上,倒是一旁许放的妻子黄氏立即反应过来,“看来王妃是真不敢在族人面前露面,是怕咱们欺负她么?也就这点儿能耐了。” 黄氏这话真合适宜,瞬间给袁氏解了围,族里人也都信了,最后还是袁氏在族人面前压王妃一筹,小门小户岂能与她们贵女出身相比。 许家族里发生的事,没可能瞒得住,迅速在京城贵圈传开,前一段时间还说王妃池氏厉害的人,瞬间就被打脸。 又听说因为王妃的武断,气走了杨夫子,还报复性地赶走了族学里的几位贵女娇娇,导致族里的夫人们都有了怨言,纷纷叫住自家的女儿不入族学读书,现在许家族学里,一个举子出身的闻夫子,却只教摄政王家的嫡女读书,被人笑话了。 看来这一流世家,也有闹内讧看笑话的时候,平素不敢攀比不敢笑话的,这一次满足了虚荣心。 池小悦收到吕氏的信,问她许氏族学里能不能让外头的贵子贵女借读。 在这个节骨眼上,京城里的权贵都等着看她的笑话,许氏族人都联合起来对付她,也只有吕氏还敢在这个时候写信问能不能借读的事,池小悦还是挺感动的,至少初入京城结交的朋友也不赖。 池小悦这就派无心将信送去给族里的闻夫子。 闻夫子看着课堂上独自坐着的许梅,看到孩子一脸难过的样子,心头也是着急的,他不知道王妃是怎么了,明明当初见他时那么的聪明又强势,怎么就被许家族人拿捏了呢?他是不信的。 放学了,无心亲自过来接人,就将王妃的信给了闻夫子。 闻乾看着信上的内容,是关于京城贵子贵女借读的事,闻乾双眸一亮,立即看向梅姐儿,笑道:“这点子不错,还请无心护卫给王妃回个话,即使学堂增加一倍,我也愿意。” 无心拉着梅姐儿的手告别夫子,闻乾又叫住他,说道:“对了,还请无心护卫给王妃说一说,我明日告假一天,我要入一趟宫里。” 无心脚步一顿,疑惑地看向他。 闻乾也就不瞒着了,说道:“也怪我先前在辩驳馆太过出风头,就是前不久与几位读书人说起税政一事,我说了几个意见,把几位读书人驳倒了,没想到里头有户部的官员便装而来,听到了,就告诉了皇上。” “我也是今日收到旨意,明日跟着户部官员入一趟宫,许是皇上会问话,能不能见到皇上也难说,但对于我来说的确是一个机会。” 无心连忙恭喜闻夫子,这是好事儿,也能让闻夫子在京城有了名气。 闻夫子要告假一日,梅姐儿明日不必入族学,其实她也有些不太想去族学,因为族学里的同窗都不来上课了,课堂上就空落落地剩下她一人。 池小悦看着情绪低落的女儿,心思一动,便看向孙氏,说道:“从后个儿开始,许氏族学可以借读了,让杰哥儿也来族学里读书吧,以后能跟妹妹一起上下学。” 孙氏错愕地看向手帕交,随即是一脸的欣喜,“当真可以让杰哥儿入读族学?” 先前就怕许家人不准,那可是许家族学,比外头的私塾不知好了多少。 池小悦点头,“这一次不怪我要同意借读,是族学里的孩子不来读书,那族学还是得办下去的,尤其便是我也没有想到闻夫子会得到皇上的召见。” 许梅一听到杰哥哥以后能同她一起读书了,那叫一个高兴的,原本低落的心思没了,转眼跟着孙氏找杰哥哥报喜去。 池小悦抚着小腹坐在窗台前,看着外头的景色,也不知她这一次这么做,皇上还会不会怀疑到周汉豫的头上。 许家的账不查了,那就一直由着他们贪墨,还有许谡的父亲和兄长,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真要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她和许谡都得受到牵连。 在吕氏的推荐下,原本等着看好戏的许家族人,却在这一日看到不少权贵子女借读许家族学,转眼间族学外停下了好几辆马车。 再加上闻夫子跟着户部官员入了一趟宫,见了皇上还得到皇上点评,闻乾两字在百官中知晓,同时也有税收新政要出来了,闻乾在京城才气大显,名声大振。 这一切都来得突然,转眼许家族学成了香饽饽。 第508章 调查奴依的来历 杰哥儿就这么轻松地不受阻拦地进入了许氏族学免费读书不说,闻夫子还成立了启蒙班和秀才班,又招募了几位夫子帮着一起教。 新招募的夫子,全部由闻乾挑选,找的皆是辩驳馆里的“刺头”,先前还曾与闻乾交过手,有的败在他手下,有的却是与他一样是难缠的人物。 这些年轻夫子一入族学,做法是完全不同了,与外头私塾教的也大不相同。 如杰哥儿这样考中过秀才的孩子,直接教他们知识是毫无意义的,到这个阶段他们完全有了自学的能力。 所以杰哥儿一入族学,第一节课不是对着书本学习,而是开展了一场辩驳赛,谈论的正是眼下京城刚新起来的关于眼下税政有哪些地方的不足之处。 杰哥儿在京城的私塾里读书,便涨了一波见识,如今与这些权贵子弟成了同窗后,发现他们的知识比自己渊博,谈论起时政来,杰哥儿竟然难以搭话。 读了一天书回来的杰哥儿就对族学里有了浓厚的兴趣,孙氏脚步匆匆地跑到池小悦的房里,一脸神秘地说起今日她儿子在族学里的事,心头感激得不行。 “这么说来,还真要谢谢族里夫人们对族学的不屑,才让咱家杰哥儿有了机会。” 池小悦听孙氏说起秀才班的读书情况,对闻夫子的这一改动还挺满意的,她觉得科举试是要参加的,但学知识最终的目的是将人学聪明了,将脑子学灵活了,而不是古板的迂腐派。 没有许氏族人的贵子贵女去读书,族学倒是在京城里办出名气来了,再看族学里去借读的贵子贵女越来越多,闻夫子说了,班里学生有一定的数目,若是数目满了,便不招生了,倒是让许氏族人有些焦急起来。 袁氏心头不快,又落了下风,就催着丈夫去找公公,得想个法子,连账本都不敢查了,池氏还想干什么?这族学里的事不是族老们说了算么?现在全被池氏做主了。 许蔚听了妻子的话这就来到了父亲的院里说起族学的事,没想许绰一脸看傻子似的看着儿子。 “你说你,怎么就娶了这么一个愚昧的媳妇,她比起池氏差太远了。”许绰气不打一处来,怒不可遏地说道:“你也没有脑子呢,由着你媳妇支使,咱们许家族学什么时候在京城这么红火过?” “咱们许家是武将出身,头一回办个族学还能在京城盛行起来的,虽说这功劳是池氏的,但是她这一次没有做错,结交京城里的权贵们不好?将来那些贵子贵女们出去,多少也曾在咱们族学里借读过。” “都说咱们许家就知道打仗,行伍出身,以前那些文臣怎么说咱们家,你倒好,听了一个妇人的嫉妒之言,还将这些借读的学生往外推,也不知你脑子长哪儿去了。” 许蔚听到父亲这么一说,惊了一身冷汗,他还真是糊涂了,这的确是天大的好事,以后看还有谁敢说许家是行伍出身。 许蔚被父亲骂了出来,在外头等着丈夫消息的袁氏看到丈夫灰头土脸的出来,还有些生气,“莫不是公公这一次也要帮着池氏。” 许蔚瞪了妻子一眼,冷声道:“你好好反省一下,你但凡动点儿脑子,也不会支使我去找父亲,害我被骂一顿。” 丈夫一走,袁氏咬牙切齿,她以前怎么没有想到这一招呢,那会儿族学里还是杨大儒教书,有位大儒的名声也足够招借读的学生。 许家族里闹出的矛盾自然也传到了宫里去,皇上还刻意地去见了许妃,问起了许家的情况,许妃也说池氏才入门的确有些嚣张了,许是被族里人说了,才不敢查账的。 许妃话是这么说,内心突然有一种感觉,谡哥儿娶个聪明的媳妇倒也是好事,她才写信交代她不要查账,她就想出这点子来,换作旁人早入宫见她问情况了。 池氏吧,她到现在也没有看上她,可又少不了她的聪明,为她省了不少事儿。 皇上见许妃也这么说了,心头虽不高兴,倒也没有再追问。 只是傍晚时分,叶景修召来紫角衣统座周汉豫,却是用了刑。 周汉豫看着眼前背着手毫不留情的皇上,他抿紧了嘴唇。 “你任务失败了,你知道紫角衣营的规矩。” 叶景修淡漠的话出了口,用刑过后的周汉豫爬倒在地上,他不甘心地说道:“还请皇上饶命,小的必定想办法令池氏再次决定查账。” 一身明黄龙袍加身的叶景修踱步来到周汉豫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声问道:“你入宫前可曾认识池氏?” 周汉豫心头一惊,面上却不显,平静地答道:“小的与池氏并不曾认识,只在陵城执行任务之时,曾见过一面,正是她嫁给摄政王之时。” 叶景修就这么看着眼前跪伏在地上的人,沉默了许久才下令:“戴罪立功吧,听说你总往聚福宫去。” 周汉豫提着心,如实应了。 “为何?” 周汉豫早有解释,于是说道:“因为国师回朝有些突然,而在这个时候,静妃受了宠,小的担心静妃与国师会有勾结,就留意了一些。” “你觉得国师可疑?” 叶景修的眼神意味不明地看着周汉豫,周汉豫低垂着头无法猜测到皇上的心思,只得如实点头,正好皇上要寻当年的国师,便有当年国师的徒弟出现,一切来得有些突然。 实则这一切都是周汉豫当初帮静妃安排的,国师戚琰熔没有问题,的确是前国师的弟子,但这也是他靠近聚福宫的唯一解释。 叶景修背着手来回地踱了几步,半晌才停下,他隐约记起那夜在聚福宫里睡了一位女子,他有熟悉感,就像当年年轻之时在浣衣局的那一夜的感觉,他总感觉那一夜承欢的并非静妃。 可是静妃明明有孕,太医也把了脉,一直也在吃补药,肚子一天天的大了起来,身边服侍的也没有发现出什么异样。 叶景修突然开口:“查一查聚福宫里跟着静妃的那个丫鬟,以及静妃身边的那位绣娘,朕要知道她们的来历。” 周汉豫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接下了御令。 第509章 救出那个可怜人 周汉豫怎么也没有想到皇上会怀疑到聚福宫的绣娘身上,这个绣娘奴依一直都很小心又老实本分,基本都不曾在皇上面前露脸,如今怀了身孕,更是关在那小屋子里,连门口都不曾挪一步。 这样圈养起来的绣娘还是被皇上注意上了,难不成那一夜,皇上记住了一些细节? 周汉豫坐在聚福宫的屋顶,看着那紧闭的窗台,估计又在里头闷不哼声做针线活吧,算着日子,再过两个多月便要生了。 周汉豫心情复杂。 正好这时窗户从里头撑开,一张满是风霜的脸露了出来,她朝左右看了一眼,这就看向屋顶,只是原本坐在屋顶上的周汉豫早已经隐了身。 奴依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他今日竟然没有来,倒是想吃酸枣了。” 聚福宫里,无人知道奴依这么喜酸,而门面上的静妃,却是酸甜不忌口,暗地里酸瓜都不带尝的。 周汉豫听到妇人的抱怨,他默默地出了宫。 街头食铺前,周汉豫买了两盒酸枣,却不是直接回宫去,而是去了王府。 池小悦跟青妹和孙氏在花厅里做针线活,这是在给昭儿做秋衣了,料子用的正是眼下时新的蜀锦。 就在这时,青妹突然抬头看向池小悦,小声问道:“要不,我帮忙给统座大人也做几件换季的衣裳吧。” 虽说周汉豫有宫里的绣娘帮着他做衣裳,但她们做了送给他的却是不一样的。 池小悦听了,有些动摇,要是前身在,那是一定会给这个弟弟做衣裳的吧,池小悦想了想说道:“要不我来吧,你不是这几日在做版衣么,我正好无事。” 青妹听了,点头笑了。 孙氏在一旁顺带提了一嘴,“再做几块帕子吧,我上次看统座大人的帕子都起毛边了。” 汗颜,池小悦竟然没有注意到,她的眼里只有许谡,倒是许谡已经有了好几块新帕子。 “我做吧,他应该喜欢素雅些的。” 池小悦做下决定,正好昭儿的衣裳要收尾了,她咬断线头,这就去选布料。 三个女人商量着布料的颜色,周汉豫却是坐在亭顶默默地听着,心里暖融融的,姐姐没有忘了他,还是记挂着他的。 在这世上,生父生母都与他无关,唯有姐姐是他唯一的牵挂。 周汉豫这么坐了半日,临走时,将那一盒酸枣乘人不备放到了石桌上,等池小悦几人发现时,周汉豫人已经走远了。 而另外一盒酸盒,被周汉豫放到了聚福宫的窗台上,直到半夜奴依开窗时才发现。 奴依一边吃着酸枣一边看着外头自由的天空,手不知不觉抚上了小腹,希望这个孩子能平安生下来。 王府里的夜宵,池小悦做了火锅。 叶九昭回家一趟就能吃上好吃的。 父子两人在桌前坐下,都收到了池小悦做的新衣裳。 挺着大肚子的池小悦并不觉得辛苦,看着父子两人开心的样子,也挺有成就感的。 青妹和孙氏安抚好梅姐儿和杰哥儿睡下了,这就来亭里一起吃宵夜欣赏夜景了。 就在几人正准备开吃之时,花园里出现一个黑影,来得倒是及时。 青妹和孙氏一看到周汉豫,两人这就起身搬了一张板凳,直接放到了叶九昭的身边。 周汉豫的鼻子很灵,一来就知道吃上了火锅,转眼就入了亭子,在叶九昭身边坐下。 “许家族人都闹开了,都说庄户出身的王妃全凭美色,也就这点儿能耐,到头来连族里的账目都不敢查,而今当事人却还能在这儿坐着吃火锅,半点不忧心。” 周汉豫无奈开口。 池小悦完全没有想法,她觉得现在挺好的,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又不是实力干不过他们,且让他们独自开心开心吧。 许谡掀眸朝周汉豫看了一眼,心情有些不爽,倒也没有将人赶走。 凉亭里全是火锅的香味,大家正吃得起劲,周汉豫看向池小悦,突然开口:“姐,若是一个人明知道自己躲躲藏藏生下来的孩子,将来也不会养在自己的名下,甚至以后都不会叫自己一声母亲,为何她还会想着生下来?”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的,许谡若有所思地看了周汉豫一眼,叶九昭却是面色平静地抬头,眼神里很复杂。 青妹和孙氏听了,都有些不高兴,青妹这便说道:“这世上这样的傻女人的确不少,在陵城,我曾见过有人将刚生下的孩子直接卖给人牙子。” “或许这个母亲根本就不配为母亲吧。” 青妹显然生气了。 奈何周汉豫不能仔细解释,他知道青妹误会了,然而道理上也差不多,将自己生下的孩子交给他人而求得余生的安稳,与那卖孩子的母亲没有什么两样。 只有池小悦听出了言外之意,她先前就有些怀疑的,自打她入京城后再次见到周汉豫,就发现他好几次有些古怪。 尤其那次带着一件便服来问她上头的针线与他的官服是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她当时还看过的。 就在所有人都看向池小悦时,她也开了口:“若非她本意,何不帮一帮她,救她于水火。” “虽然我不是圣人,但是我若是见到有人这般困难又这般的无可奈何,我一定会帮她的。” 池小悦的话勾起了青妹和孙氏的回忆,当初若不是与悦儿有过一面之缘,是她出手救下两人,也不会有两人如今轻松自在的日子。 这一下青妹和孙氏也都动容了,纷纷看向周汉豫。 周汉豫沉默了许久,再无心思吃火锅,直接放下了筷子,好半晌才说道:“若是救她就会连累我,而且她能去哪儿?” 周汉豫这番话很是悲凉,到这会儿,在桌前的几人都听出了意思,这个人是他不得不救的人,他明知道会连累自己,却还是犹豫了,可见他内心是想救的。 “救出来吧,会有办法的。” 池小悦想了想,看向许谡。 许谡也明白了媳妇的意思,于是伸手握紧了她的手,那眼神里是对媳妇的鼓励,想怎么做都由她来定,他会一直守护着她。 叶九昭却在此时开了口:“最好要万无一失。” 周汉豫看向叶九昭,心思一动,问道:“昭儿的意思是?” 第510章 去修路立功 叶九昭直接问道:“可是聚福宫里的那一位?” 周汉豫惊愕,在场的几人也都震惊了,聚福宫的静妃? “昭儿是怎么知道的?” 作为紫角衣统座,皇宫里的事他是最清楚的,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只是一个小小中书舍人的叶九昭,竟然知道聚福宫里藏着的那一位。 叶九昭果然是聪明,就这么平静地说出他是怎么知道的。 原来叶九昭与几位文官一起在侧殿里帮着皇上处理政务,平素皇上召见谁,只要没有屏退他们,他们自然都能听到。 而每日未时,御膳房大管事会跟着洛公公一起来见皇上,便会禀报前一日聚福宫里的用膳情况,接着便是太医署的太医过来报平安脉。 而叶九昭仅凭着这些消息,他竟然知道聚福宫里有古怪? 池小悦和许谡都看向这个孩子,话说这孩子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竟然也是头一回知道昭儿这么厉害。 越来越像未来的一国权相了,这细微的观察能力,不去破案可惜了,不然能少了好多冤案。 周汉豫暗自吃惊,若是叶九昭知道了,那岂不是皇上也知道了? 叶九昭却是摇头,“皇上若是知道了,聚福宫便不存在了。” “也不是我真的聪明就能这么三言两语能猜测到,其实舅舅没有来之前我是没有想到的,是舅舅的话让我联想起来才认定下来。” “而且我娘正好有身孕,我娘每次吃什么,睡得好不好,平素府医把脉是什么情况,我每次回家都会问一问的,原本也没什么,可是御膳房大管事和太医说的话让我越来越疑惑起来。” “好吃酸的孕妇,绝不可能特别能吃甜,这样她们会觉得腻,而聚福宫里的静妃,酸的甜的都吃,还有就是每日餐食清单里,竟然还有螃蟹,而且吃过不少回了。” “上一次我娘请族夫人吃家宴,明明有洗手蟹,但我娘只尝了一口就不敢多吃,蟹偏凉寒,再辅以其他食物,按着静妃这吃法,这个孩子请平安脉一定不会安稳。” “我娘吃东西特别注意,就今个儿的火锅,我娘吃的便不多,大多时候我娘爱喝骨头汤。” 叶九昭这么一说,越来越有道理,周汉豫反而更加疑惑不解了,问道:“昭儿尚且能发现这么多的不正常之处,那么太医看到食谱清单,难道不会质疑么?” 叶九昭叹了口气,说道:“这是静妃的偏好,好在量不多,所以太医的安胎药方子略有改动,多以补为方,今日听了舅舅这话,若是还有人在代之受罪,那这人千万别再喝安胎药了,不然会大补过头,指不定出现问题。” 周汉豫一听,立即起身,再也坐不住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所以静妃并没有怀孕,而怀孕的另有其人,这可是欺君之罪。 周汉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几人,周汉豫还没有开口,池小悦便开了口:“今晚你没有来过王府,我们什么也没有听到。” 周汉豫松了口气,接着飞身而去。 人走了,许谡却看向叶九昭,叮嘱道:“昭儿在宫里得万般小心,有什么事儿,你告诉我,我必会为你周旋。” 叶九昭应下。 接下来再吃火锅,也都各自有了心事。 夜里,池小悦翻来覆去睡不着,一回身缩在许谡的怀中,许谡也没怎么睡着,借着月光看着她秀丽的容颜,小声问道:“你是担心周汉豫将那个人接出宫安置在咱们府上么?” 还真是与她心有灵犀,池小悦的确很担心,养一个叶九昭是位皇子也就算了,再养一位皇子,她将来和许谡大概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然而许谡比她心态好,安慰道:“咱们早已经犯下了欺君之罪,若是能再救一个孩子,也不怕多一桩罪名。” 一定是夫妻两人疯了,这么多年风平浪静的日子没有居安思危的心理,她连忙在许谡怀中摇头,“别说了,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若是对方怀孕的时间差不多的话…… 池小悦记起上一次周汉豫问起自己酸枣的事,要是她算得不错,大概是差不多时间生下孩子。 这一夜池小悦失眠了。 叶九昭大清早入了宫,跟在皇上身边上早朝,早朝时,倒是有位武将提出燕北镇守一职的事,这五年来边关战火不断,年年兵马粮草供应耗费不少。 这位武将自请去燕北镇守,结果因为这位武将的提议展开了讨论,不知不觉说到了以前摄政王镇守边关之时的太平。 那会儿的边关战士,都能卸甲种田,因此减少开支,燕北边城百姓也能得以休养生息,哪像现在,三天两头传来战况,那边的百姓也过得水深火热,可见现在镇守的大将能力不足。 早朝没有商量出什么结果来,退了早朝,皇上回到御书房,丞相韩峥求见皇上,开门见山就请求皇上派摄政王去镇守燕北。 毕竟摄政王身上有爵位,不能一直交出兵权,不理朝政的闲散王爷。 那会儿叶九昭正好在侧殿听到这个请求,拿笔的手停了停,接着又是一脸平静地接着写字。 叶景修沉默了,将摄政王安排到燕北去么? 就在这时,叶九昭从座位上起身,拿起一份奏折来到殿前呈上。 “皇上,美岭知州传来的急报,还请皇上过目。” 叶景修皱眉,接过叶九昭手中的奏折看了起来。 而殿前正等着皇上消息的韩丞相,这会儿不动声色地朝叶九昭看了一眼,倒是打断的及时,是想为他父亲开脱么?这一趟燕北之行,摄政王逃不掉了。 只要将摄政王派去了燕北,好几年回不来,庄户出身的池氏,还能有什么造化? 韩丞相心头冷笑,并不把叶九昭放在眼里。 谁知皇上看完奏折,气得摔在了桌上。 叶九昭借势说道:“吴越国余党一直在美岭周边作乱,使边城百姓烦不胜烦,而且那一片靠海的百姓打不了鱼,只能被人拉去做苦力,长此下去,难免美岭的百姓生出反意。” “臣以为何不派人将美岭山道打通,通往中原,如此才能长治久安,除去毒瘤。” 叶景修皱眉,看向叶九昭问道:“美岭修通山道通往中原?” 第511章 把摄政王弄出京城去 叶九昭点头,他曾通过那条山道去往美岭救他娘亲,当年他就曾想过或许能修通这条山道通往中原,这样一来,边城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了,也不会再受沿海匪徒与吴越国残部的苦头。 叶九昭这话提醒着叶景修,倒是将燕北再派良将一事搁置在一旁。 韩丞相听出味道来了,生怕皇上忘了先前燕北的战报,连忙开口提醒:“皇上,美岭道不过是小小边关,即使吴越国余党作乱,也祸不及中原,可燕北不能再等下去。” 叶景修朝韩丞相看去一眼,做下了决定,“燕北镇守的大将尚无过错,无非是战役多些,多向朝中要了些粮草罢了,然而美岭道不同,若是修通美岭道,与中原互通往来,那么美岭的官盐场就能增加,还有那边丰盛的海产品也能卖到中原来。” 韩丞相还要再说,却被叶景修制止,这会儿叶景修看向叶九昭,做下了决定,“即刻召摄政王上任,领三万兵马去往美岭,到了边城扫除吴越国残部,再修通美岭道。” “中书舍人叶九昭。” 叶九昭跪下听令。 “朕命你与摄政王一同前行,主修美岭道,若是真的能将此道修通通往中原,朕便记你大功一件。” 叶九昭领了令,心头却是苦涩,他原本是打算通过美岭知州的奏折,借机自己揽下差事,而皇上看在他出京办事能修通美岭道的能耐上,就不会让他父亲再接差事,毕竟他娘马上就要临盆。 这会儿皇上已经金口御言,叶九昭没有办法抗旨,只得趁机恳求道:“臣的母亲池氏,就近两月便要临盆,可否请求推迟两月后再出京城,正好臣在这两月里,也在工部挑选一些得力能手一同前往。” 韩丞相立即开口:“皇上,美岭道不修通,吴越国余党猖獗,耽搁不得,还请皇上早早派人前去。” 叶景修眼神意味不明的看向韩峥,刚才想要摄政王去燕北的可是他,如今去美岭,也如此地迫不及待想将人送出京城,莫不是王府与相府之间有过节不成? 若是真的能修能美岭道,那自然是越快越好,于是叶景修做下决定,“早些去吧,想必你娘也会体谅你们父子二人的不易,待美岭平定,扫除了余党,摄政王可以先回京城。” “只是这样一来,叶卿独自一人留在美岭可愿意?” 叶九昭连忙说愿意,他早就想去修通美岭道立大功,而父亲能早点儿回京城陪伴在母亲身边那也是好的。 而且修路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但凡中间遇上点儿问题,指不定得修好几年了,他要变得强大,这便是他出头的机会。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下了,洛公公去宣旨的时候,皇上允许叶九昭一同出宫回家一趟,也早早做准备,马上就要出发。 韩丞相从宫里出来,心情还不错,虽然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到底是将摄政王给支出京城去了,他家二儿子的仇,可还记着,躺在床上一个月了也还没有痊愈。 才回宫里去的叶九昭转眼又回了王府,却是与洛公公一同回来宣旨的。 摄政王父子要去美岭修路的消息传了出去,而且马上就要出发,消息来得这么急。 京城里的人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最高兴的怕是许家族里人了,没有摄政王在京城,新入府的王妃池氏便什么也不是了,那还不得他们拿捏了。 也有不少人嫉妒的,为何修路会带上一个七品中书舍人?美岭向来不通中原,走水路还不安全,陆路也崎岖,所以这路要怎么修? 那要是叶九昭真的修了条什么路立了大功,那岂不是要入中书省。 随着传言越演越烈,原本欢喜的韩丞相,听到叶九昭一个小小中书舍人会入中书省,便嗤之以鼻,难不成他将来还能夺走他的丞相位不成?年纪轻轻的,嘴上还没有长毛,野心倒是不小,不过这条美岭道,他修不通。 宫里许妃,听到昭儿要出京办差,跑去边城美岭修路去,心头就难过极了,那边什么情况,许妃是去过一趟的,不仅有吴越国的余党,还有一些三教九流的人物。 许妃不敢冒这个险,可是她要怎么向皇上请求收回旨意? 洛公公过来了,将御书房里叶九昭请令的话全部讲给了许妃听,许妃没想到是叶九昭自愿的? 这孩子必定是想立功,着了急,这可如何是好,不行,她得见一见池氏,一定要阻止才行。 王府里,池小悦揉了揉太阳穴,心头的确有些郁闷,不过没有外头人想要看笑话的那样伤心。 昭儿要去美岭修路,只有他一个人去,她反而不放心,若是许谡带着兵马去了,她还放心些,只是这样一来,她生孩子时,许谡不在身边,昭儿也不在身边。 青妹从外头进来,面露难色,说道:“悦儿,昭儿回来了,说明个儿就要出发,他这会儿就在堂前坐着等你,瞧着这孩子一脸的难过。” 池小悦知道昭儿自责,这差事是他请求来的。 池小悦这就起身出来,看到堂前交椅中坐着的昭儿,就见昭儿立即起身,突然在池小悦的面前跪下了。 “娘,是我的错,我若是不在殿前开口,就不会将父亲一同带去美岭,是我太心急了,没有想出万全之策就开了口。” 池小悦将昭儿扶了起来,这怎么能怪他,这是好差事,知道历史进程的她,虽然剧情里没有,但这书中的结构与她外头的历史差不多,美岭道是能修通的。 可惜她不是学基建的,也对这方面没有天赋,以后再翻翻资料,再让昭儿将美岭道的图纸送来一份,她看一眼,大概还记得一些历史,或许能提点他。 而一旦修通这条通往中原的山道,昭儿立了大功,虽与剧情里的不同了,但这么一大桩功劳,怎么说也得升官了吧。 所以这是好事儿,不过韩丞相为何一味地想让她家许谡去燕北镇守,她这是哪儿得罪了韩丞相了么?还是这是六公主的意思,毕竟六公主马上要嫁入丞相府。 相较于去燕北镇守边关,池小悦觉得许谡带兵去美岭平定余党的差事要好太多,最多半年到一年,他就能回来了。 第512章 没心没肺才活得开心 “昭儿,你没有做错,这一次能跟你父亲一起去美岭修路,这是好事儿,而且真的将这路修通了,美岭的百姓也会感激你的,昭儿尽管放心的去。” “至于我,在京城里哪儿也不去,他们想要对付我也寻不到由头,我会做事小心些的,不会落下话柄。” 池小悦的话终于让叶九昭的心头好受一些,看着母亲隆起的小腹,没能在母亲身边守着,他很愧疚。 池小悦见孩子望着自己的小腹,知道他心头不好受,于是宽慰道:“又不是头一回生孩子,这一次你们不在身边,不还有青妹她们在呢,梅姐儿也陪着我呢。” “说起来住在王府,比我当初生下梅姐儿要好太多了,王府里有稳婆有府医,要是有什么问题,也能直接去宫里寻太医,我这王妃的身份还是挺好用的,你们都不必担心就是。” 池小悦几句话彻底打消了叶九昭想留几个月后再走的心思,既然如此,只得听令,明日就得出京城了。 只有这一次修通美岭道立了大功,叶九昭才能有出头之日,只有他足够强大了,便谁也不敢笑话他娘亲。 安抚好叶九昭,池小悦还得帮着丈夫收拾行李,看着坐在身边含情脉脉望着她的许谡,池小悦只得停下手中的动作,来到许谡身边,在他腿上坐下。 许谡叹了口气,说道:“这一次我送昭儿去美岭,你也放心,姑母也放心,可是我真的舍不得离开你和孩子们。” “想想梅姐儿一生下来就与我分开,后来入了族学,人家说她不是我的女儿,她竟然也信了,我这个父亲做得多失败。” “现在再去美岭,怕是回来时,孩子都懂得叫娘亲了,不知道孩子还认不认我这个父亲?我原本以为交出兵权,便没我啥事了,想不到兵权又落我手中了。” 许谡说到这儿,心情很复杂,忍不住说道:“我在燕北时,看到我父亲紧紧地握住兵权不放手,如今落到我手上,我倒是不想要这兵权反而还交到我手中来了,这世上的事便是这么奇妙。” 池小悦听出了许谡的悲凉,不得不说,这也是人性的复杂。 而且这一次许谡去美岭,指不定又得跟他兄长交手了,美岭乱成那样,正好有人浑水摸鱼,比如美岭的私盐生意,当时就知道许家暗中操控。 许谡当了家主,门面上许多事情已经不会再做下去,可是背地里,谁能说得清。 所以捧着许谡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口,交代道:“旁的不说,你和昭儿都要平平安安的,我在京城里生孩子,你们完全不必担心,真有事儿我会找姑母。” 许谡一听到媳妇去找姑母帮忙,感觉这事儿不靠谱,两人本来就不对付,甚至姑母总在他面前说不满意这个侄媳妇。 池小悦看着许谡越发担忧的眼神,笑道:“你以为姑母不会帮我,我倒是摸准了她的性子,要想她老人家出马,就得交易,得有利益。” “总之,你别担心就是,再怎么说我肚子里还有许家的骨肉,她就算不满意我,也得看在孩子的份上,何况我在京城也未必让人帮忙。” “先前你去西夏国的时候,我不也一个人在京城站稳了脚跟,没关系的,你尽管放心出门。” 许谡看着还能笑出来的媳妇,突然觉得这媳妇没救了,没心没肺的,也不寻他闹一闹,就一点儿也不想他么?这一趟出远门,与上一次去西夏国一样,可不是一两日光景能回来呢。 夫妻两人温存了一夜,也舍不得放开对方,连睡觉都舍不得睡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池小悦却是睁眼到天亮的。 天亮了,王府里在准备着出发,而此时皇宫里,原本想要见一面池小悦的许妃却没能出宫去,好在这一夜皇上夜宿凤栖宫。 皇上要去早朝,许妃一夜未睡安稳,也早早地起了床,她服侍着皇上穿衣,却在两人气氛极好的时候,许妃小心翼翼地开了口:“皇上,可否收回成命,另外派个人去往美岭修山道,正好朝中有不少文臣武将,随便一位都比叶九昭有资格。” “而且美岭道边城太乱,一个不及弱冠的七品小官,初入仕途,哪有工部那些老臣的能耐,换个人去反而经验老道,这事多半也能成了。” 许妃声音轻柔,一双柔荑缠在皇上的腰间,半个身边偎在皇上的怀中。 叶景修闻着许妃身上独有的清香,竟有些沉醉,这么多年的老夫妻,仍旧令叶景修习惯了这样的体香,身体似乎也有了些冲动。 于是乎,许妃说了什么,叶景修并没有听得多清楚,反而没有接话,一双大掌捉住腰间有小手,一个转身将许妃压在床榻上。 许妃内心挺焦急,原本以美色诱之,能让皇上撤回御令,谁知玩过了火,可是再这么捱下去,摄政王就要点兵了,到那个时候,兵马集齐,也由不得她再说什么。 然而皇上一时兴起,转眼脱下了刚穿上的龙袍。 许妃大概也有好些年没有这般主动过了,许是她今日的主动勾起了男人熟悉的冲动,才导致一发不可收拾。 殿外,洛公公听到声音不对,忍不住来到门帘处提醒,马上到了上早朝的时辰,可不能耽搁。 皇上执政以来,从来没有荒废过早朝,这一次还是头一回。 洛公公的提醒传到了里间,许妃连忙推开皇上。 叶景修却是面色一沉,侧目朝门帘处看了一眼,下了令:“滚开。” 洛公公震惊,皇上年轻时尚不曾耽搁过,如今怎么就不一样了? 洛公公只得在外头等着,看着时辰一点一点地流逝。 终于门帘内传来声音,洛公公赶紧快上几步上前听令,却听到里间传来皇上的旨意,今日早朝不上了,大概早朝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有重要的事等会儿御书房里再议。 洛公公感觉到不可思议,还是退下去赶紧去殿前传话,可别让百官久等了。 而里间,许妃被折腾得起不了床,心情却不怎么好,看着一旁又想睡个回笼觉的皇上,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皇上一定要让叶九昭去往美岭吗?” 第513章 与相府结怨 她唯一的寄托,若是这个孩子有个什么,她也不想活了。 叶景修这一次是听得清清楚楚,他掀眸看向许妃,心头颇为悲凉,所以有所求时她才会如此温柔,大概在她面前,自己也就这点儿利用的价值。 见许妃一双美眸盯着自己,叶景修终于开了口:“叶九昭很聪明,让工部的老臣前去,朕更不放心。” 许妃立即起身,身上的痛却令她蹙紧了眉头。 “难不成朝中连个会修路的大臣都没有,非得要一个七品小官亲自前去?” 叶景修也起了身,他伸手抚在额头上,好半晌不答反问道:“你为何这么关心叶九昭,他到底是谁的孩子?” 许妃脸色微变,眼帘垂下,心也提了起来。 “皇上是想说叶九昭是臣妾的儿子,然后再问臣妾这个孩子是不是你的?总之你就是想问臣妾当年是不是甘心跟你的,是不是在成婚前就已经失了身?” 许妃一双美眸紧紧地盯着叶景修。 叶景修的脸色黑得能滴成墨汁,他立即下了床,独自穿衣准备离开。 每次吵起来,叶景修就走,许妃看着他的背影,这一次她不打算放过他,二十年了,不想堵在心头难受。 “你一定很想知道我入宫的这些年,心里到底有没有你,现在我可以告诉你。 许妃也从床榻上下来。 叶景修穿衣的动作下意识的停下,尖着耳朵听着。 许妃来到叶景修的面前,穿着洁白亵衣的她半敞开着,露出一片酥胸,那上头还有数不尽的吻痕,然而在叶景修面前却有些刺目,他竟然没能忍住自己。 许妃迎上叶景修的目光,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的心里根本没有过你。” 叶景修怔住,慢慢地眼眶红了,他紧紧地盯着许妃,那目光如同一把刀,一寸一寸地割在许妃的身上。 许妃像是扬眉吐气了,也像是终于出了一口恶气似的,谁知一个转身被叶景修按在了床榻上,那宽大的手掌扣住她的一双小手举过头顶,另一只手却是毫不犹豫地掐向许妃的脖子。 许妃快要窒息时,脖子上的手猛然松开,转眼叶景修快步出了寝房。 许妃大笑出声。 刘姑姑见皇上走了,进来服侍主子时,却看到床上主子被掐红的脖子,吓得捂住了嘴。 今日叶九昭就要出京城了,刘姑姑再次提醒着帮主子收拾好出宫送一趟,然而许妃苦涩一笑,说道:“不必送了,人各有命。” 刘姑姑不敢再说半句,只好为主子默默抹药。 此时摄政王府,池小悦拉着梅姐儿的手坐上了马车,母女两人送他们出京城。 许谡和叶九昭已经上了马,却是守在马车的左右,车队出了府,在街头却是走得极慢,一家人都沉默了,心头都不好受。 三万兵马聚集在城外,而本该向皇上辞行出征的许谡,却得到消息,皇上不必请他入宫相见,也不必百官相送,直接去打仗就好了。 以至于,一家人出行,就像出京城探亲似的,简装出行,也没有引起京城百姓的注意。 倒是走到正街时,前头突然热闹起来,敲锣打鼓的,像是有新娘子出嫁。 想必出征就能遇上喜事,这一趟出门必定能顺风顺水。 马车不得不停下时,池小悦见梅姐儿好奇,只得同意挑开车帘一角看看,而池小悦也能看一眼许谡和昭儿。 车帘才挑开,池小悦就对上了许谡的目光,他是万分不舍,昨夜夫妻两人就难舍难分,许谡还跟她肚子的宝宝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夫妻两人目光交流着,迎亲的队伍走近了,就见那花车上坐着的,竟然是六公主叶秋燕。 今日正是六公主成亲的大喜之日,难怪街头这么大的动静,还有兵马开路。 要不是夫妻两人看着对方去了,早也能猜测到了,这会儿两车交汇,带着凤冠的六公主叶秋燕侧首朝马车看来。 六公主一双美眸下带着大红面纱,眼神朝马车上的池小悦扫过,而后看向高头大马之上的许谡。 谁能想到,夫妻二人会在这儿这么遇上六公主的花车,这会不会太巧了,他们出发选的时辰是随心而定的,而且因为舍不得,原本该早早出城的父子二人,见不必入宫辞行,也就在王府里耽搁了好一会儿。 谁能想到耽搁了这么久还能这么巧地遇上花嫁队伍。 六公主突然叫停花车,众目睽睽下,她挑开一角红纱,看向高头大马之上的许谡,温婉的声音开了口:“王爷这一去,必能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许谡错愕,满京城的百姓都看向这边,就眼前六公主的新嫁花车停下来的又说出这么一番话,谁都会想歪,何况六公主原本与摄政王就有过婚约一事。 叶秋燕的美眸就这么深深地望了一眼许谡,眼看着红纱放下,花车要走了,池小悦挑开车帘接了六公主的话:“多谢六公主的关心,借你吉言。” 放下红纱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再说什么,路边的街坊百姓却是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许谡也在这个时候冷冷地开了口:“今日是六公主殿下的大婚之日,臣祝六公主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许谡脸色不好看,说完这话,许谡也没再停留,这就催着马往前去了。 六公主听到摄政王冷淡的话,心底徒生悲凉,再也回不去了。 花车离开,街头议论的百姓越来越多,而出城的王府马车也已经消失在街头。 出城门的时候,叶九昭突然说道:“六公主这是想引起相府与王府的矛盾么?不管今日爹娘怎么答的她,相府也没了颜面,外头人只道六公主忘不了摄政王。” 就算相府后继无人,慢慢落泊,也容不得众人皆知自家儿媳妇心系外男。 再想想许谡和昭儿这一次出京城的起因,看来这件事跟六主公是脱不了关系,王府与相府也没有办法再能和谐相处了。 池小悦挑开车帘,看向担忧的父子两人,说道:“相府与王府不对付那是迟早的事,我在京城里不惹事,他们也对付不了,会处处小心留意的,你们放心出门。” 按照剧情里来讲,昭儿将来还要做丞相呢,所以与相府结怨,那是避开不了的,丞相之位又岂会拱手送出,总是要在争夺中取胜的,只是剧情提前了而已。 第514章 只会享乐的族里人 许谡深深地看了一眼马车中的媳妇和女儿,心头最难过的就是与母女两人分开,夫妻两人难得能在一起,他难得放下政务,本说要好好陪陪悦儿,结果也没怎么陪伴,又得分开了。 这会儿叶九昭也看向马车里的母亲和妹妹,心头很不舍,他一定要快速修通美岭道,早日立功回京城。 京城的送别亭前,许氏族人但凡能跟主脉一支挂上关系的都来了,为首的正是许家的族老们。 摄政王又要出京城立功去,这是许家的大事,也是族里人的荣耀。 袁氏站在人群里,伸长了脖子往前头张望,终于看到了出城的车队,松了口气,喃喃自语道:“倒是等了好几个时辰了,竟到这会儿才出城。” 旁边几位族里的夫人也是在阳光下站了好几个时辰,心头也的确不好受。 许绰见到了车队,这就朝身后的族里人开了口:“王爷来了,大家伙的也别站着了,今日王爷出征,也是咱们许氏族人的荣耀。” 族里人纷纷上前相迎。 马车里,池小悦突然听到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心头疑惑,挑帘看去时,就见许氏族人都围了过来,许绰为首的族老们一脸不舍地正围着摄政王。 许谡这会儿不得不下了马,他也没有想到族里人都等在送别亭前,这么多人都来了,平素也不见这么热情过。 池小悦从车帘一角看着外头这些人,真是表情各一,至于是真的不舍得还是只是做做样子,这都不重要了。 许谡是被族里人围着,池小悦母子三人却是冷落在一旁。 一同出京城办差事的还有叶九昭,然而叶九昭不姓许,直接被许氏族人给忽视了,所有人似乎都不记得还有王妃和王府嫡女在,甚至一个七品中书舍人更不放在眼里。 看着族里人万分不舍许谡出征,有族夫人还抹眼泪的样子,池小悦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不远处应付着的许谡听到媳妇的笑声,无奈回头看了一眼,随即提高声音,说道:“行了,本王现在出发,各位就留步吧。” 许谡终于再次翻身上了马,而不远处已经有战将候着,三万兵马也分三波去往美岭,眼下随行的是挑选出来的几位副将。 池小悦知道,她和梅姐儿,也只能送到这儿止步了,于是从马车上下来。 到这会儿,许家族里人似乎才看到原来王妃也在呢,于是纷纷朝王妃跪下行礼,瞧着也挺恭敬的。 池小悦叫他们起身,敷衍得也挺明显的,她懒得搭理,这就拉着梅姐儿的小手,来到了许谡身边。 许谡对上梅姐儿难过的要哭的眼神,便将梅姐儿抱到了马背上,在女儿耳边小声叮嘱道:“爹爹出一趟远门,梅姐儿可得在家里好生照顾娘亲,梅姐儿若是想爹爹了,就给爹爹写信。” 许梅重重地点头,她现在能识不少字,她要学着写信,她要把每天对父亲的思念都写下来。 终于安抚好梅姐儿,许谡才依依不舍地将孩子交给媳妇,夫妻之间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许谡这才一夹马腹,驱马朝那些副将去了。 叶九昭也最后看了一眼母亲和妹妹,这才打马离开。 许家族里还真有妇人哭出声来,池小悦郁闷地回头看了一眼,说道:“出征打仗,哭什么?” 真要是舍不得摄政王出征,就别依靠着摄政王立功的荣耀,直接可以靠自己在京城立足,这些族里人明明巴不得摄政王立功给许氏一族带来功勋荣耀,偏生还要做出这般不舍的样子。 族里的妇人对上池小悦平静的表情,收起哭声,小声反驳道:“果然是个没良心的,只顾着自己享乐,都不替自己的丈夫担心半分。” 这声音虽小却足够池小悦听到,其他的妇人看她的眼神也不对了。 前头摄政王才走,许氏族人的脸色就变了,便是许绰听到这话,竟然没有制止,还面色冷淡地朝池小悦母女两人看了一眼。 池小悦原本也不想与他们争执,知道这些人巴不得摄政王走了好对付她,但是这么明显,人才走茶还未凉,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对付起她来,池小悦也不是个能忍的性子。 “你哭一哭就代表着对摄政王的不舍,既然如此,让你丈夫或者孩子代替摄政王去边关打仗,可行?” 那妇人对上池小悦严肃的眼神,连忙低下头去,要是她丈夫出去打仗,她绝不会容许,哪能像她这样还能如此平静,这女人就是没有良心。 许绰面色一沉,拿出族老的身份,却不是对那族里的妇人,而是面对池小悦说道:“王妃能这么轻松,那是不知打仗的艰辛,看在你怀孕在身,这事儿别再说了。” “王爷心系着许氏一族,一家人一荣俱荣,都期盼王爷早日凯旋吧。” 许绰转身就要走,池小悦不过是回了一句,倒成了她的不懂事了,她不知道打仗的艰辛?她自己的丈夫,孩子们的父亲出征了,她能轻松地起来? “绰叔这话还是要说清楚的,王爷出征,族里又有几人愿意去分担的?你放眼望去,族里这些年可曾出过一位武将?不出武将,又可曾出过一个能担事的文臣?” “王爷担着整个许氏一族的兴衰,族里人真要是不舍得、担心王爷,何不安排家中适龄男子跟随,不仅能在战场上立功,也能替家族出一份力,而不是躺在京城借着王爷的荣耀过舒心的好日子。” 族里人听到这话,不少人低下头去,但凡心存感激的,听到这话内心多少有些愧疚。 他们都知道,行军打仗,就会有生命危险,战场上刀剑无眼,他们只知道摄政王出征辛苦,却无人愿意将自己家中的子辈交出去受这种苦头。 而且现在的许家,是京城的一流世族,家里不仅有钱而且有势,在京城里横着走也没人敢说什么,这样的好日子不过,要去战场上吃苦头么? 再说就因为日子好了,族里原本要求族中男丁年满十三岁就得送去京师营历练的规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暗地里取消了,也无人愿意送孩子去吃这苦头了。 第515章 在族中立住脚跟 所以许家族人中男丁即使会功夫也勤快操练,但已经不适合上战场了,失去了许氏一族的血性,反观主脉一支,许谡父子三人却永远成了许氏一族的顶梁柱。 池小悦的话提醒着这些族里人,可有些族人连这一点儿愧疚羞耻感都不会有了,反而觉得一个庄户出身的王妃又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大放厥词。 许绰听到这一番话,脚步一顿,回身看向挺着大肚子的池小悦,沉声说道:“王妃身怀有孕,有大志向也是女子,王妃只知道一时长短,却不想想一族之兴又得经历多少人的心血。” “将族里的适龄男子派去战场,战场刀剑无眼,真要战死沙场,那许氏一族便要无后了,如此要这些荣耀又有何用?” “妇人之仁,毫无用处,目光短浅,没有长远之计,王妃还是安心回家养胎,以后还是少插手族务。” 许绰说完,这就招呼着族里人离开。 王爷一走,连门面功夫都不必做样子了,根本没有把王妃放在眼里。 公公立了威,袁氏也颇为得意地看向池小悦,走前还说道:“我与王妃相比差了一些,可是王妃与我相比却未必能及我。” 这话说的前后矛盾,可池小悦听明白了,她这意思是她虽不及自己命好嫁入王府,但她的命也没有袁氏好,丈夫还得出征,而她却可以在京城里享受荣华,甚至在族里的夫人面前还能有一席之地,而她身为王妃却是什么也不是。 袁氏那挑衅的目光,当真是半点不掩饰,许绰一家的态度,也是族里人的风向标,自然都看不起这个庄户出身的王妃了。 池小悦身边的梅姐儿虽然听不懂大人之间的话,可是看到这么多人这副嘴脸地欺负她娘亲,小小梅姐儿气愤的上前一把推在袁氏身上。 袁氏一个没注意,脚下一个跄踉,往前一扑,好在身边的婆子将她扶住了。 袁氏回头瞪向梅姐儿,就要破口大骂,池小悦拉住孩子的手,身姿挺直地看向袁氏,把袁氏吓了一跳,到嘴的话来不及说出口,就听到池小悦面色平静语气坚定地开口:“原本我不想与你们计较的。” “但是现在你们的冷漠与心安理得让我看到了人性的自私与无情,我夫君带兵出征,为了国家也为了家族的荣耀,他在前线奋战,你们却在家中享乐。” “我觉得他不值当,身为他的妻子,王府的当家主母,我不能再这样坐视不理,我若没有记错,家规第三十三条,许家后辈男丁,年满十三岁就得送去京师营参军。” “之后若有家中主将出征,便在族里挑选考核通过的且年满十八岁的男丁上战场,族里人的功勋代表着家中长辈妻儿的地位。” “既然如此,身为许家家主之妻的我,便要管一管这家规是不是个摆设。” “至于许氏一族的产业,原本我是不想管的,但今日我改变了主意,许家所有产业从明日起陆续移交到我手中,我会亲手经营,不必再劳烦族里人。” “以前的账目我可以不查,但都得收走存放,之后的账目我会派账房一笔一笔地记载,年底族里分红,许家族老可以带头查账,但不能在生意上指点,也绝不准插手。” “至于族规,族老们要是认为执行不了,那么族里另外推举族老来议事,是祖宗的族规不合理?还是眼下的族老们已经失去了许家一族的血性也失去了族老的资格。” 池小悦一口气说完,却引来许绰一群人哈哈大笑,许氏一族的人看池小悦的眼神如同看笑话。 她在说什么呢?讲笑话呢?重点是谁听她的呢?她算个什么东西呢,随便一位族夫人带她面前,娘家都比她厉害。 她一个没有娘家做靠山的女人,以前还能依仗摄政王的威慑,族里人不得只能忍着她,现在王爷都不在京城了,她想怎么样? 一哭二闹三上吊么?族里里只想看热闹,哭死还是上吊死,关他们何事。 族里人直摇头,袁氏拿着手帕掩嘴,先前还说这池氏厉害,这话收回,就这么愚不可及的人,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靠山都没了,自己还挺着大肚子,敢在族人面前猖狂,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看着这些笑话她的人,池小悦无动于衷,许绰见她如此坚持,只得提醒她,“你是一位妇人,朝政还有后宫不得干政一说,你一个妇人家,想掌族务,下辈子投胎记得投个男儿身。” 许绰连王妃两字敬称都免了,看池小悦的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 池小悦却是不紧不慢的从袖里拿出一支金步摇,那金步摇正中间的绿宝石在阳光下极为耀眼,当那绿宝石出现在众人眼前时,许家族人都怔住了。 “许家兵符。”许绰惊讶开口。 许家的兵符为何落入一个妇人手中的? 这一下族里人都怔住了。 说起来先前袁氏看到过这一支金步摇,但她也只听说过许家兵符上有一颗绿宝石,她哪能往这上头想,再说谁会将兵符上的绿宝石抠下来做在妇人的发髻上呢?疯了么? “现在我有没有这资格了?” 池小悦将金步摇带在了头顶,那耀眼又醒目的簪子,她平素不带发髻上,但也都揣在怀里,这原本也是许谡的要求,她只不过是不想张扬而已。 许妃作为皇上的宠妃,许妃的张扬众所周知,可她池小悦与许妃的性子完全不同,许谡宠着她,但她从来不张扬,因为她不在乎这些面子和场面上的东西。 她在乎的一直只是夫妻两人的感情。 但这一次她打算张扬一回,她气坏了,她容不得这些族里人如此嚣张,她不希望许谡的奔波艰辛换来了他们的心安理得。 许绰听到这话,面色铁青,眼神左右看了一眼,显然看其他几位族老的意思,可是这支金步摇上的绿宝石的确是兵符上的绿宝石,可见摄政王早已经将兵符交给这妇人了。 见兵符如见家主,不仅能指使族里任何人,还能行家主权力,将人逐出家族,甚至还能调动许家的兵马护院。 第516章 生意不会交出来的 这么大的权力,任何人都不敢得罪,谁都不想离开许氏一族的庇护,他们能在京城过得如此舒服,那是因为他们姓许,许家出了一位摄政王。 池小悦不想再在这儿与人口舌浪费时间,既然做下决定,就不是征询他们的意见,而是她做下的决定。 于是池小悦拉着梅姐儿的手这就入了马车。 许绰连忙追了两步,沉声道:“王妃还请三思,历来许家产业就没有交给一位妇人打理的先例,再说王爷才离开京城,王妃便有心情打理家业了,族里人不说什么,外头也会名声不好。” 池小悦挑开车帘,一双杏眸冷淡地看向许绰说道:“本宫从来不担心外头人怎么评价,而本宫掌管许家产业也是对王爷的交代,这也是王爷早就准许的。” “明日送来所有账本封存,交出所有的产业本宫亲自打理,从今往后,族里人不必插手,若是被本宫发现,必家法处置。” 说完这话,车帘放下,无心赶着马车往前走,经过许家族人时,无心故意扬起马鞭,吓得族里人连忙让开。 马车走了,许家的族人却是不淡定了,就这么将家业交出去?一旦交出去,那他们再也落不到私房钱了。 所有在族里当值的,或多或少都能捞到私房钱,而且上头也不查,家主向来也不管,现在这些好处都将化为虚无,谁都舍不得。 甚至他们能有在京城的好日子,也少不了手里得来的银钱,京城本就是消金窝,真用一个功勋荣耀当不了饭吃,最后都得有钱才能花天酒地。 许绰自然也不舍得交出权力的,他能管住族里人,那是因为他是族中产业的总管事,所以赚大头的正是许绰一家。 可是看这池氏有兵符在手,又怀有许家的血脉,但凡许妃在这个时候偏心于她,这事儿指不定办成了,这可不妙。 许绰阴沉着脸,没能当着所有族人说话,而是叫了族老们去府上喝茶,且慢慢合计。 送别亭前静了下来,马车也四散离开。 池小悦回到王府,还在郁闷着。 青妹从里间出来,看到脸色不好的手帕交,问了情况,才知这些族里人这么没脸没皮的,也跟着生了气。 “悦儿,将产业接过来吧,我想好了,咱们把招商处交给大管事,我们俩就空下来了,到时候帮你打理,你放心就是。” “再说咱们手上还有培养出来的十位账房管事,我就不信咱们接不下来,只是那些账目若是不翻查,那以前他们贪墨的就都不作数了。” 池小悦知道是这么一个结果,但她也不能查账,可以看得出来,连着皇上想要得知许家的账目情况,还得依仗她去查账,便知这时代的做账方式与查账能力就很落后。 便是朝中为官的读书人,算术再厉害,学识再渊博,也不及她一个现代人的,所以她将账本收回来只要不查,就不会透露了许家的账目情况。 但她接手后,自然另外做账,一年下去,许家产业赚不赚钱,是怎么赚的钱,产业来自哪几处,生意上的情况是怎么样的,大概就会被皇上知道了吧。 就算她藏得再好,也不可能逃得过紫角衣卫的眼线,就算紫角衣统座是她的弟弟,也不可能报假消息,这只会害了他。 所以一旦她接手许家的账目和生意,就相当于许家的生意开始走上正轨,族里人的利益没了那都是小事,而是某些在暗中经营的人,怕是插不了手,要恨死她了。 池小悦当天就写了一封信叫管事送去凤栖宫,她告诉许妃,她要接掌许家的产业,还有她要开族会,当场宣布这事,所以她要得到姑母的支持,并在族会上任命她为总管事。 许妃看到信,一脸的不可思议,让她去任命池氏接掌许家产业?她是疯了吗?池氏是怎么敢想的,不知道她一直最讨厌的就是她么? 养大昭儿她是感激的,但是嫁给她家谡哥儿,她是不同意的,要不是斗不过她,要不是谡哥儿宠着她,她早就弄死她了,在陵城就想弄死她了。 许妃将信甩在一旁,真是越想越气,看来是她入京城以来,自己还没有用力对付过她,她的野心更大了,还敢来要求她了。 许妃来回踱步,心想着得想个办法治一治她的嚣张,现在谡哥儿可不在京城,还不得任她拿捏了,大着个肚子了不起了。 许妃做下决定,决定见池氏一面,她先前还觉得她聪明,许家的账目没有再查了,没想到她的野心在这儿。 她一旦接手许家产业,那她做的账目也就会被皇上知道,许家的经济也就了如指掌,一想到这个可能,许妃就坐不住了,绝不容许池氏接掌生意。 想要立一立自己威风的许妃这就向刘姑姑下了令,带走三十名宫卫出宫。 池小悦收到许妃的信,却不是答应她准许她接掌生意,而是邀她戏楼相见。 这信有些不对劲,一旁的青妹见了,忍不住说道:“不会要教训悦儿吧,王府没有公婆长辈,这许妃也相当于婆母了,她可是一直不待见悦儿呢。” “先前借一点儿银钱还逼咱们还钱,现在啥也没有答应,却说要见面,一定是鸿门宴。” 池小悦无奈一笑,管她是什么宴,她都要去的,她有金步摇,但不能震慑族里人的心,若是有许妃这个姑母出现,那就不一样了,许绰再暗中对付她,或者不配合,也得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无心,备马,你跟着我们俩出门就好,不必带府中护卫。” 池小悦将信纳入怀中,无心却颇为担忧地看向她。 青妹也担心,建议多带几名护卫出行。 池小悦摆手,说道:“不用了,我有办法说服姑母答应我,你们跟着去,也不必起冲突,不管里头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管我。” 无心只好退下去备马。 池小悦带着青妹出的门,一路上青妹还忐忑不安,倒是池小悦面色平静地坐在马车中,手抚在隆起的腹部,面色轻松。 马车在城南戏楼停下,青妹扶着池小悦下了马车,两人抬头看向戏楼。 第517章 她要掌家 无心将马车交给戏楼伙计去安置,他紧跟在两人身后一起上了楼。 天字一号房的门被人强行撬开了。 池小悦才上楼就收到这么一个下马威,无心和青妹越发担心了,青妹要陪着她进去,池小悦却是摆手,让两人守在外头。 天字一号房的门被撬开,那她也就直接推门进去,就见里头有人弄乱了摆设,入眼就是一张屏风,看不到里头的情况。 绕过屏风到了里头,才看到许妃独自坐在矮几前泡茶,她雍容华贵地跪坐在那儿,纤细洁白的手指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听到脚步声,也没有理会。 只是一路进来的池小悦,分明看到里头四面摆放的屏风躲藏着几个黑影,这就是鸿门宴呢,是以为她会带府卫过来么?高估她了,她只是带了一个无心,还落外头了。 池小悦看到了,也不紧不慢地来到矮几前跪坐下来,动作还有些不适。 看着池小悦这么轻松,对面坐着的许妃可是气坏了,她手中的杯子就是暗号,只要她心情不爽落,手中杯子掷地出声,这些黑衣宫卫就会直接杀出来,刀剑无眼,不死也得受伤。 “为什么突然要接手许家的产业?” 许妃直接问出自己的疑虑,“我先前给你写了封信,交代你别再管许家的账目,你不是将账本都还给了许绰么?” 池小悦知道她今日见自己,就是奔着这个来的,心里早有准备,抬头看向许妃,手放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说道:“姑母有没有想过,许家的账目总有一日会被人查问。” “与其这样,不如交给我,以前的账目不要再过问了,以后的账目,许家的产业中规中矩的不好么?” 而且按照剧情来的话,随着这些年边关战事吃紧,国库开始有些紧张,接下来几年,皇上开始向皇商下手。 像皇商柏家,便是在那样的动荡下成了皇帝的钱袋。 所以早早地做中规中矩的生意,在动荡之时,许家便能安身立命,不受牵连。 池小悦在内心补充,她不能将自己所想的告诉许妃,但是现在她必须说服她接下生意。 许妃手中的茶杯一直没有放下,而是面色冷淡地看向她,沉声问道:“我为何要答应你?你怎么想到我会支持你,先前要你查账,也只是查账而已,你倒是生了野心。” “这不是野心,我这也是为了许家,姑母是觉得我接手生意会有私心,还是我会接手不下,没有能力?我可以现在跟姑母立个约定,一年后,若是许家产业的收益不能翻一番,我立即拱手让出大管事之职,将生意交出给族里人打理。” 好大的口气,生意还没有接下,她就敢说翻一番的话,她可知道,许家的生意不仅是生意,里头涉及的人和事太多,岂是她能应付得来的? 许妃上一次收回成命,不准再查账,那是因为她害怕皇上知道了她大哥还有所动作,而且她很清楚,若是大哥还有想法,那养私军的钱财与粮草,就必须从许家的生意上走。 所以这岂是她一个刚入许府的侄媳妇能做到的。 “不行,生意不能交给你,眼下的许家,产业足够养活族里人,也不必像商人那样逐利。” 许妃将杯子放下,这就起身要走。 她这是不打算对付她了么?杯子放下,那屏风后守着的宫卫是不会出来了,看来池小悦的话还是让许妃动摇了。 池小悦不死心,她从袖里将金步摇拿了出来放到了矮几上,果然引起许妃的注意,只是看到这支步摇,许妃就很生气。 谡哥儿哪哪都好,人也聪明厉害,就是性子软,还沉迷美色,造孽。 池小悦这就说道:“姑母,可否先让屏风后的人退下,我有话想跟姑母细说,我这一次决定绝不是因为野心,而是有苦衷的。” 许妃脸色微变,想了想,还是决定听一听她到底要怎么狡辩,至于她一眼看出屏风后的安排,她也不觉得意外,池氏总是这么聪明,这也是她讨厌的地方。 将人屏退出去了,门外的青妹和无心看到出来这么多的宫卫,一时间很无语,不过也能看出,至少悦儿在里头是安全的。 屋里只剩下姑侄二人了,池小悦这就说道:“姑母,你可曾打听过眼下国库的情况?我虽不在朝堂,但我能看出些问题,皇上定是对许府起了心思。” 池小悦想到周汉豫说的,再考虑到许妃突然叫她不要查账,可见许妃也知道了皇上要查许家的意思。 许妃果然有些意外地看向她,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姑母不必知道我怎么知道的,我并不傻,眼下是许家既然已经被皇上怀疑上,咱们就更应该干脆利落些,我夫君明明立了战功,转头就将兵权交了出来,姑母觉得他这是沉迷美色?” 许妃一脸难道不是?正常人比如她大哥,当初为英国公掌权之际,他是绝不可能交出兵权的。 池小悦这便说道:“姑母误会他了,就我这姿色,夫君会沉迷我么?不过是我最明白他的心思,夫妻感情才能更长久。” 许妃皱眉,将池氏上下打量一眼,她也无数次疑惑过,就池氏这模样,京城里的贵女娇娇中,不知有多少人比她好看的,怎么就不入谡哥儿的眼呢? “我夫君将兵权交出来,那是因为他担心自己功高盖主,于许家不利,而他从来不重权势,他当初可是连英国公的爵位都不想继承。” “而且皇上给他摄政王这么一个爵位,他年纪轻轻也不必摄政,他有自知之明的,皇上能这么信任他,也是知道他的这一点。” “所以这一次将我夫君安排去往美岭平定吴越国余党,又将兵权交了出来,这就跟我夫君抓住兵权不放手是完全不同的。” “而且现在的许家,姑母定是不曾看个仔细,许家族里人因为我夫君立了功,又有姑母在皇宫是皇上的宠妃,他们早已经在京城里嚣张起来。” “若是再不管制管制族里人,咱们许家就要败在这些人的手上,那么我夫君在外头打仗立功为的是什么?难不成为的是让许氏族人在京城里猖狂么?” 第518章 不让池氏生下孩子 “所以,姑母何不将族中生意放手交给我,只有管住了许家人的钱袋子,族里人才不敢拿钱出去花天酒地,也就慢慢地嚣张不起来了。” 许妃听完,若有所思地看着池小悦,心思动摇了,原本是来兴师问罪准备给个下马威的许妃,不知不觉仔细考虑起这件事来。 池氏说的倒也没有错,功高盖主,她大哥做英国公之时,便立功无数,许家男儿都有大志向,即使荣华富贵也不忘本心,还能义无反顾的上战场拼杀。 这样的确是好将才,可是也让皇上有了防备,她当初将谡哥儿劝回京城,虽说私心里自己比较偏心这个孩子,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的多少会期盼更大。 可是真要说起来,她选谡哥儿,何尝不是看到他是一个心思纯正毫不贪心的人,而皇上封他一个摄政王而不是继承英国公的爵位,可见皇上的心思也是这么想的。 许妃沉默未语。 池小悦也不急着催促她做决定,而是默默地等待着。 好半晌后,许妃看向池小悦,眼神落在她的小腹上,“你要如何打理生意?” 池小悦听到她松了口,脸上露出笑容,说道:“我也生过梅姐儿了,府里又有稳婆也有乳娘,我身边还有青妹和孙氏帮忙,她们也有奶孩子的经验,这个倒不必担心的。” “再说即使我不生孩子,我也不会为了生意出京城的,身边尚且培养出来的十位账房管事,我可以让他们帮手。” 许妃想了想,似做下了决定,“你要接手生意也可以,只是你可知这生意牵连甚广,这中间指不定——” “我知道,就像当初美岭的私盐场一样。” 池小悦接了话。 许妃怔住,“你知道?” “东莱郡查账,我还与他们交过手,所以我听到京城里传出我东莱郡查账的事,我就很担忧了,好在没有东莱郡查账的细节,不然许家已经大祸临头。” 池小悦只简陋的一说,许妃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想不到谡哥儿的私产也要动手,她大哥到底想怎么样?难不成他真想要这个天下?真是痴心妄想。 许妃这一下再没有了顾虑,想到功高盖主这四个字,她便欣赏池氏的精明,真是一眼就看透,这样的人留在谡哥儿身边,也是他的福气,能帮着自己的丈夫。 心头越发欣赏,许妃门面上却还是嫌弃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勉强答应下来,并要求她按照先前所说的,当场立下约定书,一年内让许家的收益翻一番,不然年底族会上将生意拱手让人。 池小悦头都没抬就立下约定书,将之交给许妃,一脸的自信,许妃看了她一眼,撇了撇嘴,她胆子倒是大,这般自信。 “我要怎么支持你?” 许妃可没有时间天天出宫帮她震慑许家族人。 池小悦这就说道:“我决定开族会,日子定下了,我给姑母写信,族会那日,姑母出席,支持我掌家打理生意就好。” 许妃同意了,也将约定书贴身收好,再看了看这被她生气时弄乱的天字一号房,便说道:“这儿,我以后也不会管了。” 池小悦立即说道:“姑母这样摆设也挺好的,我以后还能安排护卫躲屏风后保护我。” 还敢取笑她,胆儿肥了么? 许妃一双美眸睥睨一眼,这就往外头走去。 池小悦跟在她身后将许妃送出门,门开了,许妃看着外头只有无心和青妹两人,不得不说她胆儿真大,这么有把握她不借着谡哥儿出征后欺负她? 到了门口,许妃再次看了池小悦的小腹一眼,叮嘱道:“以后少出来走动,快要生了,也要注意些,这可是许家的子嗣,比你宝贝。” 池小悦摸着小腹,说道:“我是孩子的娘亲,我自然明白的,我身体一向都好,姑母不必操心。” 这是嫌弃她操心了?要不是她怀着许家的子嗣,她今天可就不饶她了。 许妃的话被反击回来,眼看着有人开门出来看情况了,许妃也就将帷帽放下,转身便带走了宫卫。 门口清静了,青妹连忙来到池小悦的身边,见她完好无损,松了口气。 “如何?” 青妹期待地看着她。 池小悦朝两人点头,露出笑脸,说道:“会成的,只是以后就辛苦些了,明明我可以安心自在的过小日子,偏要寻些麻烦来。” 然而想起出征的许谡,池小悦又觉得值得的,她不能让许谡的心血白费了,柏家那边也得写封信去多多提醒提醒,生意上该放手的得放手。 从戏楼里回去,池小悦感觉到小腹不适,看来真的不能太劳累,以后还是少出门吧。 回到王府,池小悦便写了帖子给族老们,五日后,许家族会在祖祠召开,她要出席正式接掌许家的生意。 青妹将帖子送了出去。 族老们看着帖子上写的瘦金体字,不仅行文如同一位书生般,连用词也极为强硬,必须参加族会。 而帖子上还盖有摄政王的私印,可见也如同见家主令了。 族老们奔走相告,心头都不舒服,不查账了本来松了口气的,转眼又变成接手生意,整个许氏一族的人都心头不爽落,有多少人在生意上贪下了银钱。 而他们能过上这样奢华的生活,也是这些银钱在花销,所以这么好的差事岂能交出去。 许绰看到帖子,气地甩在桌上,咬牙切齿地开口:“无法无天,许氏一族向来男人掌事,头一回一个女人敢骑在咱们的头上。” 儿子许蔚听到父亲这话,心思一动,说道:“爹,池氏敢这么嚣张,定是她借着怀上许家子嗣的由头,万一这一胎生下的是儿子,她在许家的地位就更稳了,可不能容下她,如此,何不先下手为强?” 许绰看向儿子,也明白了儿子的意思,这是要对池氏动手么?也不是没有想过的,不过真要动手,也得有个万全之策,这么说来,这个孩子留不得。 只要没了孩子,到这个年纪的池氏,多半也没有了生育的能力,到时候族里人就能逼着摄政王休妻,或者至少的纳侧妃,就算是过继到主母门下养着,也足够池氏难受的。 父子两人动了心思。 第519章 接手家业 有金步摇在,池小悦陆续收到族里送来的账本,只是这些账本参差不齐,对于这时代落后的查账手法,根本就是一团乱麻。 府中的十位账房管事,早已经做了心理准备,要大干一场了,谁知池小悦却交代他们,将所有的生意重新开设账本,结余全部按照他们给的数目登记,而且在开族会前,她要带走这些新账本。 池小悦也给凤栖宫的许妃送去消息,五日后的族会上,许妃也会参加。 转眼五天过去,池小悦每日在府上,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书房里整理,直到族会这一日,她才叫上青妹和孙氏一起跟着去许家祖祠。 祖祠极大,正门进去就是许家历代祖先的牌位。 收到帖子愿意来祖祠的族老们,只来了三位,还有七位族老也不知是忘了时辰,还是在观望。 这三位族老倒是恭敬,看到池小悦,上前行礼。 池小悦来到堂前上香,三位族老在一旁看着没有作声,只是眼神里有些奇怪也有些不太高兴。 也对,上一次在祖宗牌位前上香的时候,还是许谡带她来的时候,现在她一个妇道人家入祖祠给祖宗上香,没有这样的先例,到底还是男权社会,是容不得女人这般强势的。 池小悦却当做不知道似的,上了香,这就邀族老们站在外头一起等着。 来了的三位族老实则也在观望,本着谁也不得罪的心思,但看王妃站在门外等剩下的族老们来,就突然觉得到底是个女人,再厉害,不也弱了几分。 几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等,青妹看不下去了,小声提议道:“悦儿,坐一会儿吧,你肚子里还有孩子,不能劳累。” 池小悦看了一眼天色,时间差不多了,许妃也该来了吧。 果然,门外响起马车声,三位族老定睛看去,是许绰来了么? 池小悦却率先一步朝外头走,到了门口一看,来的哪是许绰和族老们,竟然是许妃。 三位族老突然又觉得,他们赌对了,池氏弱了些,但很聪明,好在他们准时来了。 许妃一身华丽的宫服,头上带满了首饰,手搭着刘姑姑的手下了马车,看到眼前挺着大肚子等着的侄媳妇,皱了眉,郁闷道:“你是诚心不让肚子里的孩子好,指不定就要生了,你怎得跑这外头等着了。” 池小悦却无奈一叹,说道:“族老们才来了这三位叔,还有绰叔几人没到,我也就站外头张望等着了。” 许妃一脸古怪的看了她一眼,侄媳妇可不是这样的人,会是在外头等许绰,是想借机告状吧。 “成了,都入屋吧,本宫可没有时间等他们,不来便算了。” 许妃由刘姑姑服侍着入了祖祠,看到祖宗牌位,许妃顿足,随后往侧室走去。 侧室是族里聚集的地方,平素族里有什么族务需要定夺,族老们便在此聚集开族会。 说起来,前不久族老们就在这儿开过一次族会,不过带头的却是许绰,那会儿商量的是账本上的事。 许妃出宫来了许家祖祠的事被暗中打探的族里人发现,连忙去许绰府上通知族老们。 这些没来的族老,早就聚集在了许绰的府上,都商量着要给池氏一个下马威,谁知她能请得动许妃亲自过来,没把人给气死,族老们不淡定了,赶紧出门往祖祠赶。 祖祠里,许妃坐在主位,池小悦坐在左侧,看向眼前的三位族老,池小悦这就让青妹将自己做的账本放在了桌上,这就是所有账目的结余。 今天算是一个交接手续,打今个儿开始,池小悦掌管着许家的生意,谁也不能说半句,更不能插手。 许妃没想到这么快就整出了账目,她拿起来看了一眼,里头就船运船场以及马场的数目,也都注明得清楚,至少盘数之时,会不会一致,那就难说了。 几位族老正看着账目呢,门外脚步匆匆地来了一群许家族老,为首的正是许绰,一来就向许妃跪下行礼。 池小悦看着明显有些慌张的许绰,眼皮垂下,没有理会。 许妃看了这些族老们一眼,想起侄媳妇说的话,面色冷淡地交代道:“赶紧坐下吧,本宫今日开族会,就一桩事,将许家的生意全部交给王妃打点。” “你们最好不要反对,毕竟这也是家主的意思。” 许妃的话令许绰的心跌入谷底,原本还想反抗一下的,一时间摸不准许妃的心思了,他想不明白,池氏到底是用什么法子说服许妃的,难不成只是借着肚子里的孩子? 许绰的眼神不动声色地从池小悦的小腹扫了一眼,这就与几位族老们一同坐下,转眼先前看过账本的三位族老也就顺势将账本传到了他们的手上。 许绰看着这奇怪的账本,与他们先前做账的方式完全不同,但上头的数目却是眼熟的。 先前许绰还在想,左右这是一本糊涂账,这半路接手,将来查出点儿什么,那也不关他们的事儿了,没想到池氏这么厉害,竟然这么快就将账本整理出来,还要办什么交接手续,要在上头签字画押。 许绰仔细地看着账本,心思翻涌,一定要想办法制止。 池小悦在此时开口:“以前的账目便不查了,但今日开始接手的生意,账目便由我提供,而这些不过建账初始的起始数目,绰叔是大管事,重点还得绰叔与几位族老们一起确认一下。” 族老们各怀心思,对池氏也不敢再轻视,这个女人真有能耐,说干就干,不拖泥带水,还将许妃请了来。 许妃也不怎么说话,只是在主座上坐着,池小悦来安排整个族会的进程,她将所有产业与几位族老们对了一遍,数目也相当的清晰。 族会上,池小悦也不谈账目的对与错,她就这样要求在场的族老们都签了字,盖了私章。 许妃见事情办成,这就起了身,许绰连忙跟着起身,说是要送许妃回宫,许妃也没有拒绝。 转眼祖祠前人走茶凉,池小悦三人这才整理好账本准备回去。 青妹叹了口气说道:“怕是这生意不好接手,一个个的刚才那表情,就像抢了他们钱似的。” 第520章 这个丫头有些奇怪 原本三人入京城,不过是想做做锦绣坊的生意,日子也过得惬意,如今却要与这些人牵扯进去,而且个个心思不纯正。 这是许家的产业,与她们没有干系,真要是经营好了,这盈利也得分给这些族里人,没经营好还得落得一个数落的下场,吃力不讨好。 池小悦拍了拍青妹的手,宽慰道:“生意是咱们管着,盈利有了,但我也会有一个新的规定,每年留下一半的盈利作为家族的储备,不会让他们躺着赚钱的。” 青妹听到这才好受一些,她相信悦儿接手一定会赚大钱,赚了大钱落这些人手中就不甘心了,他们不配。 三人上了马车这就回王府去。 这边许绰送许妃入宫,在许妃面前努力讨好,便是对这一次族会上的事表示不满,许家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掌家的先例,他认为王爷再这么宠着池氏,许家一族都得被这个女人坑害。 许妃坐在马车面色平静地听着,待许绰说得差不多了,她才掀眸看了他一眼,沉声问道:“许绰,你可见过我大哥许健元?” 许绰一听老家主的名字,脸色微变,瞬间沉默下来。 许妃也不想再绕弯儿,直接说道:“若是下一次你再见到他,便传个话吧,以后许家的产业由池氏掌家,谡哥儿出征打仗,他们都很努力地在维系着整个许氏一族。” “所以叫许健元也该好好为儿孙打算打算,不该有的想法还是收起,许家有今天的成就不只是他许健元一个人的功劳,也有谡哥儿的苦心经营。” “池氏庄户出身,年纪还比谡哥儿大了几岁,的确她不是许家儿媳的好人选,但是如今的许氏一族已经富贵无双,不必锦上添花,眼下这样便已经挺不错了。” “池氏挺聪明,她做事出了些风头,但她一心为了许氏一族,这一点儿本宫看得清楚,所以在池氏没有犯下大错之前,族里人若还敢议论她没有这资格当家做主的,或者不认她这个王妃身份故意闹事的,你们就得想清楚。” “若是哪日被逐出家族,本宫自然也只会支持池氏,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本宫不喜欢背后咬人舌根的人,许绰你也是,身为大管事不做族中表率,今日竟让族老们聚集你府上一起反抗。” “你反抗的不是池氏,你是在挑战家主的权力,许健元当家主时,许绰你敢说半个字?” 许妃目光凌厉地看了许绰一眼,许绰内心惊骇,池氏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将许妃说服,如此帮着她。 许绰不敢看许妃,只得在路边跪下了。 许妃这就抬了抬手,马车接着往前去,许绰直到马车走远才敢起身,看到街头百姓异样的目光,他老脸一红,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却半点没有听进去。 老家主一句话,他从来不反驳,可是新家主,却是他的小辈,作为族老还是要指点一二的。 池小悦在家中看账目,就听到院里的喧哗声,青妹和孙氏从招商处回来,没想在街头做了一桩好事,带回来一位十四五岁的小丫头。 池小悦放下账本,挺着大肚子从书房出来,就见青妹和孙氏正在商量着,这个孩子要怎么安置。 刚才街头看到这个可怜的孩子,一个没忍住,出了一回手,就将人带回来了。 池小悦听了一耳,听明白了,这个叫小四的丫头,在街头卖身葬父,差一点儿被青楼的伙计买走,孙氏不舍,丢了一袋银子,人救下了。 青妹两人正说着呢,看到廊下的手帕交,连忙来到池小悦身边,心想着人救下了,如今孤苦无依,独自一人,要不给她安排一份差事,在府中随便做个什么差事,也能养活自己了。 十四五岁的丫头,胸前却是扁平的,身子瘦弱的风都能吹跑,一看就是贫苦出身。 池小悦朝小四看去一眼,看到那双粗糙的手,看来平素做惯了粗活。 只是这外头卖身葬父买回来的丫头,到底是个外人,池小悦不喜欢留外人在府上,王府里的所有下人都是知根知底的,也多是跟了她的旧人。 守护王府的护卫也都是当年无心在陵城挑选的那一批人,以及许谡身边的心腹,如此她才过得如此舒心。 池小悦正要收回目光,想说将人送走,送去庄子上给份差事,突然看到小丫头磨破的衣角处,似乎有绣花样。 对做衣裳和刺绣颇有研究的池小悦,很快看出些问题,她不动声色地看向那片衣角,虽然已经磨得破旧不堪,可是还能看到刺绣的轮廓。 上面的花样很精致,绣功也极其了得,而且挡在粗布衣裳下,不仔细看还真没有发现。 若是会刺绣,还能有这绣功,那么这一双手不可能这么粗糙,还有也不会沦落到卖身葬父的地步。 池小悦从一无所有的穿越者到现在的富婆,她也是一步步走过来的,知道底层百姓的生活,但凡有手艺,是一定能养活自己的,除非懒惰。 青妹和孙氏还想说将这个孩子送去做烧火丫头,跟着厨娘学门厨艺,将来也能出府做点儿小本生意过活。 原本要将人送出府的池小悦改变了主意,竟然同意了,将人安置在大厨房里做烧火丫头。 小四一脸的感激,连忙朝池小悦跪下感恩,还说愿意一辈子守在府中,报答恩情。 青妹和孙氏有些不好意思了,孙氏这就带人去大厨房,也给她安置住处,青妹却被池小悦拉入书房。 青妹感觉到手帕交不对劲,莫非小四有问题? 池小悦来到书桌前将刚才看到的那一片衣角绣样凭着记忆画了出来,明明模糊了还磨破了边,但是她还是将完整的大概拼凑起来。 衣角上绣的是一只登高枝的雀鸟,这样的花样很平常。 青妹在一旁看了一眼,突然开口说道:“悦儿,这绣样,我似乎在哪儿看到过。” 池小悦也觉得有熟悉感,听到青妹这么一说,两人相视一眼,努力地想着,可惜记忆模糊,一时间竟是想不起来了。 但是有这奇怪的感觉,就可以证明这个小四并非真正的普通庄户,若只是街头的某个路人,不该在衣裳上有这样的绣样。 第521章 有人要害悦儿的孩子 普通贫苦的百姓衣裳上不要说刺绣了,针线能用平整了,衣裳不会皱巴巴的就已经算是极好的了,不然成衣铺的生意要怎么做了。 池小悦心思一动,交代青妹,“叫无心去查一查,这花样是哪间酒楼下人身上衣裳的花样还是哪家富户家下人的花样。” 在京城里,她和青妹也就遇上这样的人最多,可惜记不起来了。 青妹这就将花样拿去交给了无心,无心这就带人查去了。 然而才半日的功夫,无心就回来了,还别说,查了出来,登高枝的雀鸟这样的花样虽平常,但难得在下人或者伙计的衣裳上见,无心不过是猜测着查了一下就查了个正着,正是许绰府上的管事才会绣这样的花样于衣角,用来区分身份的。 有不少权贵府上,的确将下人也分出三六九等,干粗活和脏活的,都是粗布衣裳,不会有绣样,甚至衣裳颜色也是青灰黑。 而做管事的,却根据他们的权力来定,开始在衣裳的颜色上绣样作为鉴别,而这个人穿的,明显是位旧衣。 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小四的确是个粗活丫头,而这衣裳定是某位管事给她的旧衣,她极为珍惜,穿在里头做遮掩,即使派出来行事,也舍不得换下。 若是许绰府上的人,那么送这么一个粗丫头到她府上,还了解了青妹和孙氏的心软性子,天衣无缝地让她们打消了顾虑。 那么许绰的用意是什么? 青妹和无心都纷纷看向池小悦的小腹,是奔着她的孩子来的么?是害怕她为许谡生了个儿子么? 池小悦脸色微变。 青妹却是气愤的开口:“不成,我要去弄死这个小四,竟然是许绰的人。” 青妹发现被耍了,还差一点儿害了自己的手帕交,心头那个愧疚和愤怒无以言喻,这就要动手,却被池小悦拉住。 无心也是很气愤,公子出门时交代过他的,一定要好好保护王妃,所有对付王妃的人,他都可以想办法动手,真出了什么事儿,公子自会处理后头的事,在京城真要嚣张起来,他家公子的身份,谁敢说半句。 何况还是本族人的败类。 无心的手中滑落出一把匕首,瞧着只要池小悦下令,他现在就去取许绰的狗头。 然而池小悦却出乎两人的意料,说道:“把小四留下,不仅要留下,还要将小四留在厨房,但是我们几人每日的吃食,青妹你亲自动手做。” “只有他们急了,才会露出自己的把柄。若是现在就动手,一句离家的逃奴便将咱们打发了,反而落下族里人的口舌,与其这样,不如以静制动。” “咱们要么不出手,要是出手,那便是确凿证据将许绰赶出许氏一族。” 池小悦的手抚摸在自己的小腹上,若是许绰真的是针对着她的孩子来的,那她一定不会饶过许绰。 他忽视了一个母亲的愤怒,对付她就光明正大地来,对付她的孩子绝不可以。 青妹和无心显然有些等不及,但是悦儿说得也对,真要闹到族里去,一个小小丫头,大可随便一句话打发了。 池小悦安排无心加强王府的巡逻戒备,青妹却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将小四安排在小厨房里做烧火丫头,还交代大厨教小四厨艺。 青妹和孙氏看着眼前老实本分一脸诚恳的小四,两人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的,明明这么柔弱的一个女子,两人动了恻隐之心救下了,结果救了一个祸害。 为了证实小四入王府的目的,由小四经手的第一顿饭,青妹和孙氏就端了去给府医细看。 饭菜里都没有问题,却是在府医看到骨头汤时,闻到了汤里的药味而脸色大变。 “王妃,老夫在汤里闻到的药味,正是落子汤的几味药,分量不多,若是外行人,必定闻不出来,味道也不会改变多少,如若服用数日,必伤身体导致滑胎。” 府医将骨头汤放到一旁,面色凝重地看向三人,接着又问道:“还是让无心护卫仔细查一查,接下来王妃的吃食,老夫每餐都要过目。” 作为王府府医,最是负责,即使池小悦说自己知道这事了,不会喝这汤的,府医也挺固执,以后每一顿饭都要仔细看过后才准池小悦吃下。 池小悦没办法,同意了府医的请求。 而她们三个也证实了先前的猜测,小四故意入府,就是来陷害她腹中孩子的。 青妹和孙氏气得不轻,还的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甚至还要装作信任小四的样子,对这个丫头关怀爱护。 小四见王妃没有动静,心头疑惑,与青妹住一个小院的她借机靠近青妹,想打探情况。 青妹早有借口,说王妃这段时间吃不下东西,最喜欢喝的骨头汤也都倒了,所以现在都由她亲自做些陵城的菜才能勉强吃一些下去。 小四心思一动,便说要跟着青妹学做陵城菜,谁知这一次青妹却是严声制止,陵城的菜在京城根本不适用,她还是得向大厨学厨艺,将来好出府另立门户。 不管小四如何相求,青妹也没有心软,小四只好作罢。 只是在这日傍晚,小四悄悄地跟着小厨房的采买婆子出了门。 书房里,无心向池小悦禀报,小四出了府后,一路跟着去城东菜场,买了不少新鲜的菜,趁着采买婆子不注意,小四见了药铺里等候多时的一位小管事,也是许绰府上在外头跑腿的管事。 两人见面,小管事将一包药粉交给了小四带回府上。 池小悦面色平静地听完,无心见状,忍不住开口:“王妃,咱们何时动手?” 池小悦收到周汉豫的信,这会儿真没有心情处理这丫头小四的事,便说道:“若是没猜错,我怀孕的时候没能动手,那么下一次动手必定是我生产之时。” “无心备好人手,到时候看情况再定。” 无心只好退下。 而池小悦却看着周汉豫写给她的信,心头有些沉重,她很快将信就着油灯点燃。 此时皇宫的聚福宫里,静妃坐在主座,周汉豫站在一旁。 而在两人面前跪下的是静妃身边最信任的丫鬟,小丫鬟跟了静妃这么多年了,不受宠之时,主仆二人相依为命。 第522章 赶紧出宫去 然而今日,静妃要舍弃这个丫鬟,解除皇上心头的猜忌。 丫鬟跪在那儿全身发抖,她不过是在主子每次送给奴依的吃食里贪吃了一嘴,在每个孤寂的夜里恨着主子为何让奴依去服侍皇上而没有想到让她这个年轻的身体去服侍。 可是这小小的怨念,主子竟然也知道了,要怪责她么? 丫鬟忐忑不安。 周汉豫面无表情地看向静妃。 静妃闭了闭眼睛,压下心头的不舍,还是下了命令:“拖下去,杀了吧。” 丫鬟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向主子,膝行向前恳求着,到底是曾经陪她在孤寂的夜里度过的人啊,怎么可以杀了她。 静妃听到丫鬟提起以前的事,脸色便不好看了,更是下了决心,为了保住奴依肚子里的孩子,杀一个丫鬟又如何? 于是静妃面色一冷,毫不心软地催促着:“带下去,杀了。” 周汉豫这就动了手,根本不必带下去,他的手腕一动,眼前的丫鬟直接死于非命,一脸的痛苦,却没有流血,半晌嘴角边流下一些。 周汉豫将一条白锦系在丫鬟的脖子上,手用了力,接着摸出匕首,将丫鬟的脸划花。 静妃全程看着,面色苍白中泛着青,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也看出了紫角衣统座的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 没一会儿,丫鬟倒地不起了,周汉豫还嫌弃地用手帕擦了擦手,这才掀眸看向静妃,语气冷淡地开口:“三日后,静妃因夜不能寐去往寺里烧香,不管用什么方法,也要求得皇上的同意,如此才能将奴依带出皇宫,在外头生下孩子。” 静妃的手在袖中颤抖,但是她还是听了周汉豫的话,点头应下。 而周汉豫带走了丫鬟的尸体,向皇上回话去了。 圣御殿的叶景修在阁角见了周汉豫,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脸色微变,沉声问道:“聚福宫的绣娘已经死了?” 周汉豫点头,“臣已经将之处死,还在宫中未丢去乱葬岗,皇上要不要——” “不必了,从今日起,关闭聚福宫的大门,里头的人不得出来。” 叶景修下了令。 周汉豫脸色大变,但他很快垂下头去,什么话也没有说,这就领令退下。 只是叶景修才下令,就传出聚福宫的静妃夜夜做噩梦,当天夜里静妃便来请求皇上,她明日就去一趟寺里上香,上香回来后,就不会再出宫了。 叶景修本就要关了聚福宫的宫门,见静妃挺着大肚子,面色浮肿的样子,到底心软了,准了静妃最后的请求,明日派宫卫送她出门,并派了十位紫角衣卫同行。 谁知静妃要求紫角衣统座一同前行,她担心路上不安全,再次恳求着,叶景修心想着看在皇嗣的份上,把紫角衣统座派出去也成。 静妃求到了,只是这一夜她根本没办法睡着,她明明已经怀上了皇上的孩子,为何皇上对她越来越冷漠,甚至自打她怀上孩子后就再也不来聚福宫了。 以前她觉得这样更好,更能掩饰自己没有怀孕的事实,可是现在仔细一想,却是不对劲的,尤其还没生下孩子,皇上便想将她关在聚福宫里不得走动,这是软禁么? 静妃心头疑虑重重,可是已经由不得她多想,只有悄悄地将奴依带出皇宫,在外头等她生下孩子,再将孩子抱回皇宫,一切也都结束了,而她也许奴依自由身。 聚福宫这一次去寺里烧香,却并没有浩浩荡荡的,反而安安静静地出了宫门。 消息传到了凤栖宫中,许妃没有心情听这些碎嘴子,聚福宫里那位要生了,而许妃的心更加的凉了,她已经将皇上堵在凤栖宫外好几回了,这个男人她都不想再见到。 这边静妃提心吊胆地掩护着奴依出了皇宫,到了街头,她才松了口气。 等出了京城,静妃才翻开马车底下的夹层,一身单薄衣裳加身的奴依出现,奴依面色苍白,脸色难看,手抚在腹部,由于紧张,竟有提前分娩的征兆。 静妃不敢声张,更不敢在这个时候叫来随行太医把脉,只能让奴依努力地忍着,只有离开了皇城,在统帅大人的安排下到了安全的地方才可以停下来分娩。 不然隔京城太近了的话,指不定车队就得就地返回皇宫去,那个时候她就掩饰不了。 静妃这一生所有的赌注都押在这个孩子身上了,也是她下半辈子唯一的靠山,她不能容许有半点儿闪失,所以即使看到奴依一脸痛苦的样子,她还是伸手上前捂住了她的嘴。 马车快速朝前头驶去。 护在马车外的周汉豫面色平静地望着前方,心头不知不觉想起昨夜与奴依的对话。 他问奴依,给她两个选择,一是杀了腹中的孩子,她恢复自由身,离开皇城,远走高飞,还能给她一笔大钱安度余生。 另一个选择便是她将孩子生下,送给别人,今生不得相认,而这个孩子送给谁,他来定。 周汉豫没想到一个母亲的固执与执着是如此的强悍,奴依竟然跪下求他,她想带着孩子离开皇宫,她可以将孩子交给别人抚养,但她想留在孩子身边做乳母,一辈子不相认也行。 母亲跪了自己,再冷血的周汉豫也动容,看着眼前一只手就能弄死的弱小妇人,却为了护着腹中的孩子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奴依躲在那昏暗的侧室里,这么守了几个月也甘愿,的确震撼着周汉豫,令他不得不想起自己生下来时,那个在浣衣局里做苦力活的女人是如何避开所有耳目将孩子生下来,又想方设法将孩子送出宫去。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女人能做到这一点,她大概也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吧。 周汉豫突然发觉自己竟然心软了,每每这样他便憎恨自己,他对不起姐姐的信任,他认为这是在背叛姐姐的亲情。 这一辈子,他周汉豫是池家养大的,他的恩情只有池家,其他人都不能是理由。 周汉豫为了反抗自己的内心,随即一夹马腹,快马加鞭地往前头冲去。 紫角衣卫看着统座大人匆匆离开的背影,还以为前头有什么动静,一个个都打起了精神。 第523章 奴依生下皇子 马车里,奴依平息着呼吸,看着眼前毫不顾及她的静妃,她知道谁也靠不住,她只得让自己冷静下来,努力的忍着,一定要平安将孩子生下来。 马车跑得快,一日的功夫,已经离开了京城,傍晚落脚之处是一片荒芜,下马车时,奴依动弹不得。 静妃看着面色苍白的奴依,心头一惊,连忙召来太医把脉,伸出去的手自然是奴依的手。 太医探了脉,脸色便变了,连忙问道:“娘娘,可是早有发作了?” 静妃连忙看向奴依,奴依痛苦地点头,身体上的疼痛她强忍着,一直没有哼声,其实她早已经快痛晕过去。 太医看向来时路,真后悔没有在半路给娘娘把脉,现在天黑了想回京城去,也来不及了,看来只得就地接生。 坐在不远处的周汉豫,正吃着肉喝着酒,听到奴依要生了,还得就地接生,他脸色大变,手中的酒壶落了地,立即起身,朝前方看了一眼,那儿有一处村庄。 已经不可能再到指定的地点,那就在村庄里,至少还能有个落脚地,而非这山野的冷风中。 周汉豫下令,车队出行,往就近的村庄去了。 一入村庄,紫角衣卫就将整个村子包围起来,村民被吓得躲在自个家中无人敢偷看。 周汉豫寻了村里最好的房子,正是村长家的院子,将村长一家带走,院子空置下来。 借着月色静妃装作丫鬟扶着奴依下了马车,转眼就进去正房,一床九成新的褥子铺好。 奴依躺下了,赶紧在床边打了帘子。 静妃守在床榻上,太医把脉施针,稳婆上前接生。 凄惨的叫声响起,院里的宫卫无不动容,小村落里,却寂静得无人敢出声。 周汉豫守在门外,手里拿着长剑,来来回回地走动,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冷血无情的周阎王,而是有血有肉的即将成为的大哥哥,他在守护着弟弟的出生。 同父同母的带着血缘的弟弟。 这九个月里头,他都没有什么感觉,甚至好几次都想强行将这个孩子给弄掉,好在忍住了,然而到了这一刻,他的心情变了。 周汉豫听着里头惨厉的叫声,他的手握紧成拳,脸色黑成锅底,眼睛紧紧地盯着这扇阻隔的门,他想与人拼命,可却没有敌人,耳边的声音却一声一声地催促着他。 子夜时分,屋里传来一声婴儿啼哭,周汉豫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了地,他呆呆地站在原地。 又听到里头传来救产妇的声音,周汉豫收回心神,憋着呼吸等着。 而屋里头,奴依晕死了过去,太医为了救人,就要挑开帘子,静妃大喝一声,中气十足的话反而令太医面色一怔。 太医是男子不得亲自治疗,稳婆又束手无策,再这么下去,必会流血致死。 周汉豫再也没忍住,直接在门外下令,“先救产妇,于礼节不合的事,今日谁敢说出去,本座必杀了他。” 太医听了统座的话比听静妃的话还有效果,便想也没想地将布帘子挑开了。 好在静妃也聪明,就机躺在里头的床榻下,而床上的奴依却被一位稳婆按住,半遮了脸,一时间太医只顾着救人,也没有时间看个仔细。 血止住了,太医挑开帘子出来,连忙写下药方,让统座大人派人去抓药。 周汉豫拿到药方转身要走,却是脚步一顿,随即叫来了位紫角衣卫拿他的令牌回京城抓药。 原本忐忑不安的周汉豫很快平静下来,听到孩子的哭声,便交代稳婆先将孩子抱出来。 躲在床榻下的静妃心头焦急,统座要抱走孩子?可是她没办法发声。 稳婆将孩子抱了出来,周汉豫朝襁褓中的孩子看了一眼,是个男娃,闭着眼睛,手放在嘴巴里吸吮着。 这是他弟弟。 周汉豫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浮现出一抹笑容,他摸入袖中的手不动声色地抬起,摸了摸孩子的小手,这才将孩子还给稳婆,叫她将孩子抱进去。 稳婆这就抱了进来,静妃听到孩子又抱回来了,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稳婆惊呼出声,“啊,孩子不动了,太医,孩子不动了。” 正在给产妇施针的太医心头一惊,连忙上前查看孩子,果然看到孩子面色铁青,一动不动,手含在嘴里也没有再吸吮,摸了摸孩子的身体也在慢慢地转凉。 太医顾不得产妇,接着给孩子施针,可是完全没有反应,直到太医宣布孩子没了。 床榻下的静妃一口气没提上来,当场气晕过去。 天亮了,床榻上的产妇不见了,孩子也不见了,而晕死在床下的静妃猛然醒来,却见空荡荡的屋子,若不是那血腥味还在,她都要以为这一切都是幻觉。 静妃不顾衣裳不整,连忙从屋里冲出来,就见小院里也特别的安静,连个守卫都没有,更不可能看到太医。 静妃心头有了不好的预感,她推开院门冲出去,却见整个村庄都是静悄悄的,所有的宫卫不见了,紫角衣卫也不见了。 静妃在村道上走着,直到看到前头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不正是紫角衣统座周汉豫么? 静妃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跑了过去。 周汉豫回头看向她,面色却很冷淡,眼神疏离,这与在宫里见到的统座大人完全不同,静妃暗感不妙。 一身紫衣官服的周汉豫不待静妃开口便先一步说道:“眼下你有两个选择,我给你一笔银子,你平安的离开这处村庄,从此隐姓埋名,安度余生。” 周汉豫说完停顿了一下,静妃却是苦涩一笑,问道:“凭什么?我的孩子呢?你把我孩子弄到哪儿去了?” “孩子死了,那个绣娘被带走,此事再也不会被人提起,她已经选择了隐姓埋名地过一生。” 周汉豫的话没有半点感情,就如同说着死的不是皇子而是一个普通孩子似的。 静妃不相信,为什么才生下的孩子会死掉?可是看到周汉豫根本不放在心上的样子,静妃咬牙切齿地开口:“那第二个选择呢?” “你是一位刚刚失去孩子的母亲,伤心欲绝地回到皇宫,再想办法怀孕生下皇子,我会帮你,但是你以后就失去了自由,同时在这一处院子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你绝不可以提半句。” 第524章 选择 周汉豫冰冷的声音传入静妃的耳中,静妃大笑出声,而后跌坐在地上,一双美眸含泪看向周汉豫,说道:“我要看孩子的尸体,我要亲自确认。” “没有了,被埋了,太医也已经先回京城回话,孩子已经没有了。” “埋在何处?我要挖出来看看。” 静妃从地上爬起来,然而眼前的周汉豫却是无动于衷,静妃知道了,她没办法再去寻真相,她连自己身边最忠心的丫鬟都已经杀了,活该她身边连个帮手也没有。 昨夜发生的事,她无能为力。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静妃不明白,统座大人不是一直都帮着她么?难道他跟奴依相认了? 周汉豫没有回答她,只淡漠的说道:“男人不喜欢一个女人时,那个女人生下的孩子不但不会怜惜,还会觉得碍眼,甚至这是他背叛自己心爱的女人的证据。” “所以这个孩子没了,皇上不会追究半分,你可以平安回宫,或者你选择现在离开,我可以向皇上禀报,你受不了丧子之痛,跳崖了。” 静妃抬头看向周汉豫,苦涩一笑,摇头,“不,我要回皇宫去,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但我还是静妃。” “我还要想办法怀上孩子,再生下皇子,皇上对我怎么样,我又何尝在乎了?他若不是皇上,我又岂会与他同床共枕。” 静妃双手攥紧着帕子,咬牙切齿的说完,她不再责备统座大人,而是放软语气,要求统座大人将她送回京城去。 不过在她回京城前,她从周汉豫手中接过匕首,眼睛都不眨一下,将匕首割在了手腕上,接着不紧不慢地看着手腕上的血落下。 最后静妃将手腕包扎起来,就这样衣裳不整的坐上了马车离开。 而此时的京城,摄政王府外来了一辆马车,车夫下了车,上前敲门,开门的管事见对方是来见王妃的,赶紧进去报信。 池小悦看到周汉豫的信物,心头一紧,立即叫上青妹连忙出来相迎,转眼将马车带到了早就在东院备下的一处角门侧院。 这处角门侧院,原本是下人住的地方,但是王妃身边下人少,这儿也就空置了。 青妹说是新来的乳母,就安置在这打扫干净的小侧院,正好隔着主母的院子近,等小公子出生,也方便照顾。 府中原本有两位乳娘,结果这两位乳娘因前几日行偷窃之事,被主母发现,主母仁慈,没有将乳母发卖,而是送到了庄子上去了。 眼下新来一位乳母也属正常。 侧院里,池小悦和青妹看着一身虚弱的奴依,还有旁边睡着了的孩子,两人都心头震惊。 府医过来把脉,奴依的身子虚得很,得将养。 至于奴依抱着的这个孩子,却像是喂了什么药,府医把脉后看了出来,随即开方子给小孩喂了药,很快孩子醒来了。 奴依想要下床谢恩,池小悦一把扶住她,叫她安心在这儿休养,她会照顾好他们母子的。 从小侧院出来,青妹还有些担忧,两人入了书房,青妹小声问道:“悦儿,真的收下这个孩子么?那可是一位皇子。” 池小悦也很无奈,但她不能不帮,奴依太苦了,又是周汉豫的亲娘。 左右也已经养大了一位皇子,再养一位,反正都是犯了欺君之罪,也就不在乎了。 池小悦点头,“算着日子,我就在这两日,到时候抱在一起,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只要咱们几个死咬住嘴不松口,即使被人怀疑,也没有证据。” 青妹拍了拍胸口,又说道:“不过刚才那个孩子还跟昭儿挺像的,不,跟统座大人也有些像。” 池小悦“嘘”了一口,叫她别说了。 青妹赶忙噤了声,将心头奇怪的念头抛下,她在想什么了,才生下的孩子,像这个像那个的,一定是她魔怔了。 静妃出宫发生了这么一件大事,然而在京城里并没有引起关注,甚至都不曾有人传言,知道内情的诰命夫人,只说静妃的孩子没了,大概是这个年纪了生下孩子也会不健康吧,所以如静妃这样的高龄产妇,在这个时候失子或许也是常见的事。 聚福宫没有关闭,皇上看在静妃失子之痛上,还赏了聚福宫不少珠宝和好药。 唯有静妃知道,她这一次输得彻底,再次回到宫中,她的性情大改,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喜形于色的入宫福女。 凤栖宫里听到这个消息的许妃却是脸色不好看,一想到静妃的年纪,再考虑到池氏的年纪,心头颇为担忧。 谡哥儿不在京城,她虽然不喜欢池氏,到底这孩子还是谡哥儿的血脉,她得护着,于是许妃向皇上求了一位太医入王府守着,随时候命。 宫里突然送位太医过来,青妹和孙氏都有些慌张,到时候那个孩子要怎么混进去? 倒是池小悦却是神色平静,她仍旧每日无事就看看账本,一点儿也不着急。 当事人不着急,有些人却是坐不住了,丫头小四频频向青妹示好,想学做陵城菜,她要报答王妃的收留之恩,也想为青妹分担一二。 青妹被她求得烦了,便教小四腌陵城的酸菜,就这一门手艺活,将这道菜做出来得好几日,于是小四被打发到了腌菜窖房,这一下连小厨房都接触不到了。 池小悦听到青妹的安排,也是挺意外,不过这样也好,一直没能动手,对方总该急了吧。 先前与小四在街头见过的那位跑腿管事被无心发现出没在王府附近。 不得不说许绰是多有自信,敢这么派人监视着王府,到底王府也是掌兵权的,是将池小悦当一无是处的小妇人看待么? 本以为这么多次的交手,也该有些想法,高看她几分,结果还是这么瞧不上她。 池小悦心思一动,小声交代了青妹几句,青妹连忙起身去腌菜窖房,见到小四,便是一脸高兴的说道:“咱们将这一批腌菜做好,到时候王妃生下双胞胎两儿子,必会用得上的。” 小四一听,惊了一跳,连忙看向青妹,小声问道:“夫人,王妃怀的是一对双生子?” 第525章 生子 青妹左右看了一眼,见四下无人,这才点头,还叮嘱道:“莫说出去,宫里太医来了,把了脉,发现是对双生子,这一下要给王府添两个儿子了,咱们家王妃真是大福大贵之人。” 小四表面含笑应着,心头却是急了。 当天下午,小四借口不舒服,没有来腌菜窖房,在护卫的留意下,果然小四借着青妹和孙氏的关照,她磨着采买的婆子又出门了。 在街头见到小管事,大概是将这消息传了出去,这才安心的回府。 许绰府上,跑腿管事一脸慌张地回来禀报,许绰父子才知王妃竟然怀的是双生子。 坐在一旁的袁氏听到这个消息,震惊地开口:“老树开花还有这能耐,这一把年纪了,还能生下两个儿子,那可不得了。” 人家生好几胎的,好不容易生得一个儿子,她倒好,还没出生就知怀的是双生子。 袁氏嫉妒也愤怒,凭什么好运都被她占着了。 很快许蔚夫妻都看向许绰,许绰在屋里来回踱步,心情一直不能平静,这两孩子一旦生下来,族里哪还有他许绰的地位? 这个女人不仅行事厉害,还有这么好的天运和福气,可不能容她。 许绰立即改变了对策,决定在生之前下手,这一次必须让那丫头动手,就算是赔上了那丫头的命也必须完成。 就在许绰要安排人手入王府接应小丫头动手时,这会儿又有下人来传话,王府传出动静,池氏要生了,府中气氛紧张,戒备森严,这如何是好? 许绰一脸惊愕,这么巧,那只能生下后动手。 许绰父子相视一眼,这一次不能有半点闪失,要想恢复许绰族中大管事的地位,要想将许家的生意全部抓在手中,这一次他一定要狠下心来,且一定要斩草除根,干脆利落。 于是许绰将府上的死士派上了,先前接应的跑腿管事带着扮成普通百姓的死士全部潜伏王府附近。 这边跑腿管事也给王府的小丫头送了信进去。 青妹站在假山后看着前头小四与一位扫洒的婆子交谈,随即接过扫洒婆子手中的信物,小四见四下无人,这就悄悄地离开。 想不到府中还有人接应,看来扫洒处的丫鬟婆子都留不得。 青妹带着一名护卫,绕过游廊,很快将小四扣下了,那会儿小丫头还以为青妹与她开玩笑的,不是一直都相信她么?不是还教她做陵城菜。 青妹将人带到书房,小丫头到这会儿才知自己上当了,王妃根本没有发动,消息是假的,那外头潜伏接应的人,岂不是也露了馅。 小丫头就要一头撞死在柱子上,谁知青妹早有留意,一把抱住她,接着将人绑上了。 而从小丫头的袖里摸到的东西,是一块手帕,拿出来就闻到了令人头晕的药味,青妹反应过来,连忙用布巾包住交给府医细看。 手帕上有蒙汗药,不是用来药产妇的,那便是用来药刚出生的孩子的。 经过无心的拷问,小丫头都交代了,只要王妃生下孩子,她就抱走两个孩子,这块帕子到关键的时候用,用上了便能悄无声息地离开。 王府西侧小门,守门的门房与扫洒的婆子是接应的人,到时候会帮助她。 池小悦没有动这些接应的人,而是秘密将小四扣押起来,而此时的她也的确发动了,她要生了。 太医在府上等着,池小悦却瞒了太医,反而只要医府和稳婆上前接生。 青妹和孙氏都守在里头,两人握紧着池小悦的手,到她这个年纪也是高龄产妇,不仅府医一脸忧心,青妹和孙氏也是神色紧张。 从半夜痛到清晨,屋顶上坐了一夜的周汉豫紧张地坐在那儿一动未动。 东院里,下人全部支开了,留下的都是几个能信任的下人,里头明明痛声连连,外头的下人却是丝毫不乱。 周汉豫的眼睛不知不觉熬红了,他完全可以掀开瓦片看一眼,但他不敢,他揪着心仍旧等在那儿。 无论如何,姐姐绝不能有事,不然他会杀了许谡报仇。 周汉豫胡乱想着,就看到王府外匆匆来了辆马车,周汉豫一眼就看出来是宫里来的马车,许妃来了。 果然许妃得到消息赶来了,她心焦得很,谡哥儿的子嗣,她得守好了。 前头传许妃来了,产房里,池小悦有些惊讶,消息是谁传到宫中去的? 池小悦立即派青妹去前堂应付,青妹才起身,池小悦许是一着急,竟是猛的一用力生了出来,稳婆说露头了,青妹也不走了,再次握紧她的手,跟着她一起呼吸。 屋里传来婴儿的哭声,屋顶上坐着的周汉豫发现自己竟然一身是汗,额头上的汗水更是滴到了眼帘上而不自知。 周汉豫笑了,尖着耳朵听着,听到里头说产妇虚弱睡过去了,而不是大出血晕过去了,他就安了心。 府中太医匆匆赶来的时候,这边已经将孩子生了下来,府医向其汇报了情况,太医却是忐忑不安。 许妃娘娘都从宫里赶来了,他竟然到这会儿才知道王妃要生了,好在大人小孩都没事。 周汉豫不想与许妃碰上,得到了好消息后,他快速离开了王府。 青妹赶紧去前堂应对许妃,孙氏帮池小悦抹了汗,这就悄声出去准备去角门侧院将那个孩子抱了来充数。 屋里只剩下两位稳婆,其中一位稳婆突然眼神一变,抬手就将其中一位稳婆敲晕,接着迅速将身上的下人服脱去,里头露出的是粗布衣裳,看着就像一个扫洒婆子。 对方朝床榻上晕睡过去的产妇看了一眼,随即抱起孩子,将一块白净的手帕捂在了小孩的脸上,转眼孩子昏睡过去。 婆子将孩子抱起,悄无声息地跑进耳房。 谁也没能想到,稳婆里会有人动心思,而且还熟识王府的路,从耳房窗户翻出去,再爬过一扇墙,就到了角门小侧院。 这人略有功夫却是不太利落,只是借着这段日子的观察与对王府的布局太过熟悉,才一一避开了府中的护卫,再加上府中的护卫只顾着前院以及守住各处出口去了。 第526章 谁是嫡长子 而这人来到角门小侧院后,脚步匆匆地往小侧院的西墙角走,那儿有一处狗洞,爬过去就到了王府的西厢院。 一直空置无一人的西厢院里有个狗洞出王府,这条密道无人知晓,而这个人当初便是这么进出的。 只是这个婆子也没有想到,王妃会将一个乳母安排在这处小侧院,而好巧不巧的,婆子抱着孩子准备爬狗洞的时候,正好奴依将浆洗的衣裳提到院子后头晾晒,于是两人打了一个照面。 奴依也不笨,一眼看到对方手中的孩子,她立即想到什么,大喊大叫地转身就跑。 对方生怕这人去报信给王府护卫,只得离开狗洞去追奴依灭口。 奴依身体虚弱,根本跑不过这人,不过这处小侧院也不是普通的院子。 当这人抱着孩子追上来时,原本空荡荡的游廊上突然出现一道暗门,奴依提着棒子上前敲了一棒。 婆子没有防着,后脑勺被人敲中,力气不大,敲得她头脑有些发痛,身形不稳却并没有敲晕,本能地回头看向奴依。 奴依却是扔了棒子,趁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连忙夺下她手中的孩子,接着退入暗门,反手将暗门闩上。 婆子忍着痛,拍着门板,却听到院外传来护卫的脚步声,婆子不得不赶紧逃命。 门外没了声音,奴依仍旧不敢开门,她看着怀里一动不动的孩子,心都揪了起来,颤抖地伸手去探,好在孩子还有气息。 奴依回到内室,看着摇篮中自己的儿子,再看看王妃的儿子,她做下了决定。 东院里,池小悦朦胧中惊醒,一抬头就见屋里没有半点动静,入眼的却是门槛上爬着未动的稳婆。 池小悦有着不好的预感,她连忙起身,可身子却痛得她冒眼泪,她顾不上了,扶着床榻下了地,果然摇篮里是空的,刚生下的孩子不见了。 池小悦很惊慌,但她知道,无心带着人将王府所有的门全部守住,就算有人带走孩子,按理也带不出去,她不能乱了阵脚,要赶紧出去报信寻到孩子。 池小悦扶着门一步步挪了出去,到了外头,就见孙氏带着几名护卫护着奴依过来,两人神色都不好,看到她快上几步。 池小悦有些没看明白,孙氏一过来就扶着池小悦赶紧催着她进去,还说道:“悦儿莫担心,刚才也是我疏忽,将两孩子抱给了乳母喂奶去了,那会儿悦儿还没有醒呢。” 池小悦听到这话,立即看向奴依的怀里,一左一右抱着两个孩子,随后她又看了一眼外头的护卫,于是点了点头,三人这就入了里屋。 池小悦在床榻上坐下来,奴依突然在池小悦的面前跪下了。 孙氏赶紧扶她起来,她知道悦儿最不兴这一套了。 奴依只得起了身。 孙氏这才说出前因后果,孙氏独自去小侧院里抱奴依的孩子,正好撞见奴依抱着一个孩子在院里东张西望。 孙氏才知道,两位稳婆中,有位稳婆隐藏已久,竟然不知道她早有心思,偷偷将孩子抱走后,从角门小侧院逃走,正好被奴依撞见,亏得奴依机智从暗门将孩子夺下。 奴依生怕那人还在外头,竟然将抢回来的孩子放到了摇篮里,转眼抱着自己的孩子故意出现在院里,她想用自己的孩子顶替小世子,避开危险。 好在那婆子见事不对逃走了,正好那个时候孙氏赶来,见到情况不对,赶紧召来护卫,发现了西墙角的狗洞。 护卫已经去追了,若不能将这婆子追回来,将来就是一个祸害。 池小悦只生了一个儿子的事就会传开,但现在两个孩子都抱了过来,正好此时外头许妃等不及也到了东院来了。 在前堂招待的青妹还是没能拦下许妃。 屋里三人听到声音,池小悦连忙躺在床上,孙氏赶紧将两孩子安置在她的里头。 早几日出生的孩子果然与刚出生的孩子有些不同,孙氏将大的孩子安置在了里头,想必许妃也只是看一眼吧。 倒是池小悦和孙氏忙碌时,一旁的奴依却是面色紧张地看向门帘处,随即她低着头悄悄地退到角落边,心头忐忑不安。 许妃和青妹进来了,许妃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到孩子,也算是谡哥儿有后了,这一次生下的孩子她也不必怀疑什么,而且还一连生下双生子。 屋里略显昏暗,孙氏见到许妃连忙上前行礼。 许妃朝屋里几人扫了一眼,看到角落里一个不显眼的身影,问道:“她是乳母?” 孙氏连忙点头。 许妃也就没有再细看,而是脚步匆快的来到床榻边坐下,看到床榻上面色有些苍白的池小悦,原本还板着一张脸的,许妃也不自觉地露出一个欢喜的笑容。 “你还真是有福气,竟然真的生下了双生子。” 许妃看向里头的两孩子,很想要抱一抱,可惜中间隔着池小悦。 “我等会儿回宫就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皇上去,你这是为我许家立大功了,必让皇上厚赏。” 许妃一脸欣喜地看向里头的两个孩子,最后还是没忍住,她想抱一抱。 池小悦也不好阻止,于是青妹和孙氏上前帮忙,两人相视一眼,一人抱着一个孩子上前。 许妃细看两孩子,“噫”了一声,随即又笑道:“这哥俩有着明显的区别,莫不是在肚子里,互不相让。” 青妹和孙氏两人提着的心终于放下,这就看向池小悦,唯有池小悦神色平静,反正死咬着不松口,她就是生了两个孩子,谁拿她都没有办法。 许妃不怀疑那就更好了。 只是许妃突然回头看向床榻上的池小悦,问道:“哪个是大子?” 这下把青妹和孙氏都问住了,自然悦儿的孩子为大,是王府嫡长子。 池小悦却是毫不犹豫地开口:“重一些的那个孩子先生下来的。” 许妃立即看向孙氏手中的孩子,正是奴依的儿子。 此时站在角落里低垂着头的奴依在听到池小悦这话后,脸色大变,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王妃会把她的儿子当成王府的嫡长子。 王妃不可能不知道嫡长子的意义,可是她还是这么护着了。 第527章 孩子叫什么名字 奴依的手不知不觉握紧,心头的感激无法言喻,即使这一刻要了她的性命,她也是愿意的。 “这个孩子竟有些像昭儿。” 许妃喃喃自语,看着像昭儿的孩子,莫名就有了些亲切感。 许妃从孙氏手中接着嫡长子,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刚刚生下昭儿时的时候,那时候昭儿也只有这么大吧。 “你和谡哥儿可曾取名?” 许妃看着孩子爱不释手。 池小悦想了想说道:“大儿叫许平,小儿叫许安。” 这个名字临时想起来的,她不想许妃帮着起名,而这一刻突然想起来的名字她便定下了。 许妃一听皱了眉,有些不高兴地说道:“孩子出生富贵,名字却太普通了,我来取一字。” “不劳烦姑母取字,两孩子虽出身富贵,但作为母亲的我更希望他们平平安安,普普通通地过一辈子。” 最好就这么太太平平地过一生。 许妃仍旧不满意,但是池小悦坚持,许妃没办法,到底孩子不是她生的,她没办法去做这个主。 不过是给孩子取名,也代表了池氏的心境,许妃这一刻也感觉到这个女人哪哪都厉害,就是没有什么野心了,当初那么强硬,也无非想嫁给谡哥儿吧。 许妃见过太多有野心的女人,这一次看着池氏,倒是欣赏起她来,于是做下决定,“成吧,便叫这名字。” 许妃将嫡长子许平交到孙氏手中,这才看向青妹手中的嫡次子许安,许妃又笑了起来,“这孩子像极了谡哥儿的小时候,瞧瞧这眉眼。” 许妃忍不住将孩子抱了起来,想不到小的这个孩子似乎跟她更亲近呢,也不知怎么的,是不是做长辈的都喜欢小的,原本还看着平哥儿可爱的许妃却在抱住安哥儿时,她更是舍不得放手了。 “以后平哥儿继承王府爵位,安哥儿我得好生护着,就不必像他大哥那般辛苦了。” 许妃下意识地开口,说完这话后又愣住,当年她也是这么跟她大哥说的,她也是这么护着谡哥儿的。 可是现在谡哥儿却有了摄政王的爵位。 许妃又无奈一笑,“算了,这爵位什么的不重要,全凭他们自己的努力吧,许家的男儿都有血性。” 许妃这才将孩子交给青妹。 许妃在床榻前坐下,想与池小悦说上几句宽慰的话,池小悦却直接说起许绰派了一个粗使丫鬟入府害她的事,现在被她抓住了,同时院外接应的人大概也被无心抓住了,还有刚才孩子被人私下抱走的事。 池小悦这么一说,许妃惊住,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许绰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对孩子下手。 许妃立即起身,决定暂时不入宫,必须在王府给侄媳妇主持公道,什么时候许家族里人敢起内讧了。 原本以为只是瞧不起池氏的出身,争一争当家的位子,现在直接向王府嫡子下手,那事情就严重了,这是族中大忌,也是坏了家规。 许妃带走宫卫去了前堂。 屋里终于静了下来,两个孩子哭了,奴依连忙上前喂奶,却是先喂小的。 孙氏和青妹看在眼里,也就放了心。 池小悦坚持了这么久,人有些受不住,还是昏睡了过去。 无心带着护卫将府外潜伏的死士全部抓住了,不待这些死士咬舌自尽,就被无心的人扣下。 观察几日了,怎么可能逃得出几人的眼皮子底下。 只是当无心带着人回府时,才知府中有狗洞的事,府中护卫从狗洞追出去以后就是大街之上,人已经跑了。 无心没有立即去见许妃,而是先来东院见池小悦。 池小悦没醒,青妹出来问情况,无心认为稳婆绝对不是许绰安排的人,他还没有这个能耐,而且这两位稳婆是王府的家生子老仆人,不可能背叛主子。 不是许绰安排的人,那会是谁? 两人想不出来,只得等悦儿醒来再说。 这边主院前堂,许妃看向堂前跪着的许绰父子,两人死不承认,并反而告状说是池氏的诬陷,目的就是将许绰一家逐出家族后好完整地接下许家的产业。 许绰父子在自个儿府上,突然被宫卫抓了来,就知道东窗事发,心想着自己派出去的是死士,查到一个小丫头也指证不了的,死不承认就拿他们没办法。 于是父子二人口供一致,直接指责是池氏借生下许家继承人的余威故意诓害他们,池氏就是不安好心。 许妃坐在主座上,看着两人死不承认,心头却是凉了,语气沉重的说道:“许绰,原本看在你是族老的份上,还给你们一些颜面,现在看来,是真的要斗到底了。” “你们不要以为本宫坐在这儿也是池氏的蛊惑,我许惜活了半辈子,也不是谁就能蛊惑的,若没有抓到你们的证据,本宫会坐在这儿听你们狡辩?” 随着许妃凌厉的目光看来,跪在堂中的许绰父子二人已经担忧起来,难不成外头的跟腿管事被抓到了?按理那些死士见东窗事发,一定会将小管事给杀了,不会留下活口的。 许绰还是嘴硬,连忙辩解:“娘娘,还请三思,这就是池氏的诡计,她一定是拿捏了我府上的下人,故意陷害。” “小的跟随老家主半生,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许家的事,老家主退下了,新家主年轻又常年在外打仗,没办法打理族务。” “这些年了,小的也是尽心尽力,将族里人管制好,生意也一直在盈利,赚下的钱没有一文是落自己口袋的。” “恭恭敬敬这么些年,到头来被一个外姓人嫌弃加害,这么多年的辛苦化为虚无,娘娘,咱们才是一家人,池氏她只是一个外人。” “咱们许氏一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池氏才嫁入王府,就野心勃勃,她是不安好心,她这是要害惨咱们许氏一族。” “她嫁入王府,便别有用心,还请娘娘明查。” 许绰一副掏心掏肺的样子,然而主座上的许妃却是无动于衷,池氏是什么样的人,她还不清楚么? 她是不喜欢这个人,但是她做事向来条理分明,真要有野心,就不是打理许家的生意了。 第528章 她是妖妇 许妃见两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这就叫刘姑姑去请无心护卫,且让这对父子死了心。 讨厌一个人阻止不了,但发生内讧伤害族里人利益的事,却是容不得。 许绰父子跪在那儿,听到刘姑姑出去的脚步声,心头忐忑不安,这池氏也是个厉害的,莫非真的抓到了把柄。 刘姑姑才出去没一会儿,池小悦带着病容就来了。 池小悦醒来后听到无心的禀报,这就带着青妹和孙氏一同过来,今日她非要处理了许绰,不能再留下这么一个人在族里天天与她唱反调,她可没有精力与小人缠斗。 许绰听到脚步声,回头望向门口,就看到面色苍白却穿着华丽宫服的池氏走了进来,她面色冷淡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虽然没有什么情绪,却让许绰莫名生出惧意。 这个女人倒是有能耐,竟比王爷还要有气势,在王爷面前,许绰都不曾这么露怯。 许妃见池小悦亲自过来,脸色便不好看了。 “是不知道自己刚生下孩子要静养么?你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也别让我许家的子嗣饿了肚子,到时候作为生母没办法照顾孩子,在月子落下病根,难不成还得叫谡哥儿千里迢迢地从边城赶回来?” 许妃很生气,但池小悦没打算回去休养,只得叫刘姑姑关了大门,又给池小悦搬来了软凳。 池小悦生下这一胎的确比生梅姐儿时辛苦,但是今日这事她一定要处理,不能因为许绰的三言两语说动了许妃,而放他一马。 “许绰,你要的证人是有的,你府上的跑腿管事以及那些死士,这样够么?” 池小悦面色严肃地看向许绰父子。 许绰看到她生了怯意,反而心虚气愤起来,怒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许家指手画脚,他们是谁我们不认识,定是你找来的人故意诬陷的。” 池小悦身边的青妹和孙氏听了,气得不行,青妹生气道:“你安排府上一位小丫头在街头卖身葬父,害我们二人动了恻隐之心将人救回府上。” “之后这小丫头三番五次地对悦儿下手,她现在就关在柴房,也可以提来作证,这小丫头就是你府上一位老下人的女儿,那个老下人在女儿出府后就提升了小管事,我说得对不对?” 许绰听到青妹这话轻笑出声,冷声道:“这丫头正是府上的逃奴,你们帮着她逃出我府邸,是何用意?原来用意在这儿,是拿她当证人诬陷我的。” “娘娘,小的身为许家人,一心向着许家,还请娘娘明查。” 许绰父子打死不认。 池小悦却是冷笑一声,语气平静的说道:“青妹才提到那小丫头,你就知道我们说的谁,还真是巧得很。” “至于那小管事和死士,你的确也可以不认,但是你府上前不久运走的一批铁矿石,正是我接手你账本以及许家生意的前一日。” “从你许绰家的地窖里挖出来,而后由一批死士跟随,送出京城后运到了南边。” “我夫君正是去南边打仗,你这个时候运一批铁矿石送去南边不知是何用意,而对方给你的也不是银钱,而是南边的田产地契。” “若是让我说仔细一点,这一批铁矿石,是不是送到了南方的黑市里,而黑市流动后,自然落到了造反的那些人手上,炼成了兵器。” “所以你这是一己私利还是在陷害我夫君,南边要平定,尤其是化外之地,更是要有一场大仗,若是这一批货落到那些人手中,容国的将士们又要死伤多少?你可曾想过?” 许绰父子听到这话,一脸的震惊,她是怎么知道的?这是极隐秘的事,而且所有的交易都是父子二人接手,不会有第三人,所以这么秘密的事她如何打听到的? 许妃也是震惊的,刚才池氏没有说起这事,她立即看向池小悦,沉声问道:“此话当真?” 池小悦点头,若说她怎么知道的,也只怪这时代的账房记账,真的不行,她查账的时候,在那一堆堆账本无意中翻到一本小账,没头没尾的,但她从价格上猜测出来的。 这本账目怕是许绰身边的账房不小心落下的,要是一般人查账,也不会放在心上,因为送来的账本本来就没头没尾的,连弄个结余出来都费事。 但是池小悦正好在东莱郡查过账,她当时问过史鄂关于铁矿石的价格,原来在市场上会有好几种价格。 而黑市里流通出去的价格更高。 当时那账本上只记载了进出数目,价格与存余金额,于是池小悦敏感地发现这价格与铁矿石的价格相像,再翻看数目,她能估摸出这是一处矿场的产量。 所以许绰私下里握有一处矿场,而且不曾报备到许家产业中去,这是他的私产。 许家人有自己的私产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拥有一处铁矿,还私下操买,这就借着许家的名声了,一旦东窗事发,都得记在摄政王的头上,摄政王就得负责。 许妃显然也想到了这个中的厉害关系,尤其这铁矿石卖到南边去,正好南边打仗,这不是要害死她的谡哥儿么? 害自己族里人的事,是绝不容许的事,许妃气坏了。 许绰心头不淡定了,他想不清池氏是怎么知道的,更不知道她还了解他多少,这人怎么可以这么聪明。 “许绰,你怎么会拥有矿场的?皇上曾下令,不得私自拥有矿场,除了几位权贵。” “你私下拥有矿场,定是想到以后查出来也得记在摄政王的门下,但是这些年你却没有报备,独自拥有,你既不是摄政王,也不是英国公,你一个连官阶都没有的许家族人,你有什么资格拥有矿场?” 许妃一生气将手中的茶杯朝着许绰砸了过去,许绰心神不定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直接被茶杯砸了一个正着。 许绰额头冒了血,儿子许蔚终于露出惧意,连忙扶着父亲,恶狠狠地看向池小悦,怒不可遏地开口:“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嫁入了许家,才让许家家宅不得安宁。” “该死的女人——” “来人。”池小悦下令,无心立即走了进来。 第529章 将许绰赶出许家 “将他们拖下去逐出王府,从今日起,许绰一家赶出许家,踢出族谱,从此不再是许家人,若是敢在外头借着许家族人的威名,便直接报官。” 池小悦下令,无心这就带着护卫将人带走,许绰父子一边骂着一边向许妃求饶着。 “许妃娘娘,咱们许家就要被妖妇给败了家不可,娘娘三思啊,她凭什么赶我们出族,她什么也不是……” 池小悦拿出金步摇,看向两人说道:“有这一支簪子在,你们认为我说的话仍旧什么也不是么?” 许绰“呸”了一口还要大骂,却被无心直接塞了一块烂布条,转眼人被拖走了。 池小悦这才看向许妃,就见她眼神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姑母,我做的可对?” 池小悦看似征询,实则就是已经决定。 许妃轻叹了口气,说道:“你今日倒让我有些刮目相看,你竟然敢赶走许绰一家,他是主脉一支的,还没有出五服,往上数,他还是你的堂叔。” “今日是你做下的决定,你也得承担事后族老们的指责盘问,以后在族里的生意上,或许还有人会为难你,你可得想清楚了。” 许妃提醒着。 池小悦却不将这事放在心上,而是反问道:“那姑母觉得我做对了么?他的私矿自然是要收回的,若是不交出来,我就报官,他被赶出许氏一族,没有官阶,普通百姓不得拥有矿场。” 许妃也有些震惊,原来她早已经计划好了,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以为她会心软呢。 “既然是你做下的决定,那你就去做,至于对错,于情,我与许绰是堂亲,我还得叫他一声哥,于理,你没有错。” “只是他未必就此甘心,你可得小心些,许家的生意也不是这么简单的,你要应付的人不仅只是许绰。” 池小悦点头,既然许妃信任她,也同意她这么做,那她就不必担心了,这些事她会写信告诉许谡,相信他也会支持她的。 经过许绰这一事后,许妃再无心思留在王府,这就要回宫去,只交代了池小悦等会儿会有宫里的赏赐下来,好好的养身体,要是可以,将来再为谡哥儿多添子嗣。 不过有了两个儿子,许妃显然也不是那么的着急了,也不得不承认,池氏是有福之人,连生两儿子,许家有后了。 送走许妃,池小悦立即叫无心派人看住许绰府上,不准他们带走族里的东西,同时带两位账房管事过去将矿场收回来。 至于那个逃走的稳婆,背后是谁指使也不难猜,对方没有弄死孩子,只是将孩子抱走,可见要的是一个把柄,且让无心的人留意一下京城里的情况,一旦稳婆现身就将之抓住。 无心问要不要拷问许绰,这个稳婆万一是他指使的。 池小悦摆手,她若有所思地看向无心,说道:“不用查了,尽管找到人,找不到也没有办法,不过王府还得警惕起来,你派人将王府下人的底摸清楚了。” “府上只留下一家子当事的仆人,若是失去亲朋的仆人,就放到庄子上去,仆人少些也没有关系,我也不太习惯有人服侍。” 无心这就领令退下盘查去了。 青妹和孙氏这便扶着池小悦回屋休息。 这会儿奴依已经将两个孩子安抚好,一起睡在摇篮中,很是乖巧。 池小悦往摇篮里看了一眼,看到平哥儿,眉眼还真与周汉豫很像,他这也算是在这世上有个血缘的亲弟弟了,他一定会很欢喜吧,再也不必缠着她这个姐姐是唯一亲人的依赖感。 正说着呢,屋顶上突然跳下来一人。 周汉豫从窗户边飞身而入,青妹和孙氏见了,连忙退出去,守外头去,刚才宫卫们才离开,统座大人忽然来了,可别碰上了。 屋里只有三个大人在,周汉豫深深地看了池小悦一眼,这才看向奴依,看到奴依养了几日明显面色红润了些,人也精神一些,他放下心来。 “姐,听到王府偷走孩子的事,我就赶了回来,还带来了几名紫衣卫守在王府周边,以后姐姐放心就是。” “许谡不在京城,姐姐在京城也有我来守护,你要是遇上什么事,只要喊出来,就会有紫衣暗卫过来相救。” 周汉豫再次看向姐姐,心头一直感激着,也心疼着,才生下孩子,却没有安宁过,好在孩子被奴依救了回来,倒也帮了一个忙的,不是一无是处的。 奴依见姐弟情深,眼神一暗,这就行了一礼,要退下,池小悦却叫住了她,亲儿子来了,哪有做亲娘的退下去的道理。 “都坐下来说话吧,我也就虚弱一些,还能撑得住,这一次我将许绰一家赶出许家,接下来自然会麻烦不断,倒也不必担心,我应付得来。” 池小悦的眼神慢慢地落到摇篮里的孩子,说道:“我将孩子取了名,大些的这个孩了叫许平,小的这个孩子叫许安,希望他们能平平安安地过一生。” 周汉豫听着,心头震惊,她竟然将他弟弟作为嫡长子?周汉豫连忙开口:“姐姐,绝不可以,安哥儿是大子才是。” 池小悦摆手,说道:“大的小的没关系,只要都能平平安安长大,安稳的过一生,我知足了。” 周汉豫很愧疚,是他做下的决定,没想到姐姐真的同意了,再次收养了他的弟弟,这是一位皇子,是欺君之罪,一旦被发现,她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她没有犹豫,甚至还将他弟弟当大子养在身边,他周汉豫这一生欠着姐姐的恩情还不完了,所以他这一生都不会离开姐姐,会一直护着姐姐。 奴依猛然在床榻前跪下,匍匐于地,感激地开口:“多谢王妃救了我们母子一命,待孩子大些了,我会离开王府,从此青灯古佛,再也不问俗事。” 这是说不会再认回自己的儿子,是对池小悦这么爱护她的孩子的承诺。 只是池小悦与这个时代的女人完全不同,她可是现代人,事实上抱养一个孩子和自己生一个孩子,她都喜欢。 想她前一世还想着要是年纪再大点找不到对象,她都想过抱养一个呢,这有什么呢? 第530章 咱们要讲理 她在这时代成了小富婆,有钱养孩子,那就顺手养大了,至于养大后怎么样,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依靠孩子,她跟许谡以后老了,不问朝中事了,自己的生意就足够他们两人颐养天年的。 当然到那个时候,她也能寿终正寝了。 池小悦就要起身扶起奴依,奴依制止了,向池小悦磕了响头,并说道:“以前也有感激王妃的事,我这一辈子欠王妃两桩人情,愿意用余生在菩萨面前为您祈福,愿意生生世世为奴为婢做报答。” 这誓言太重,池小悦连忙打断,劝她赶紧起来,一旁的周汉豫终于出手上前将人扶起。 刚才奴依说起欠两桩人情的事,周汉豫知道说的是他,所以当年她也是这么迫于无奈才不得不将他抛下的么? 本以为将他带到宫外养,谁能想到,都送到了化外之地了,他还能回到京城成了皇宫里令人惧怕的紫角衣统座,皇帝的爪牙。 命运就是这么的造化弄人,本可以做个普通孩子的周汉豫,而今又不能离开皇城,这是逃不掉的宿命。 池小悦摸了摸孩子们的小脸,两个孩子她都会好好照顾的,许谡走前他就知道她会同意周汉豫的请求,所以走时便说过了,他同意她的想法,只管按着她所想的去做。 所以她收养了这个孩子,还取了名字,登上了许家的族谱。 “姐姐在京城遇着难事儿尽管跟我说。” 周汉豫坐在交椅中,想了想问道:“姐,要不我帮你杀了许绰吧,他就鼓动不了许家族人,姐姐也就清静了。” 杀了许绰倒是简单,无心也有这样的想法,只是这人怎么说也是许谡的族叔,池小悦做事从来都占着理儿,如今逐出了许家,人是麻烦些,但她问心无愧。 不过池小悦想到一事,她看向周汉豫,将奴依救下她的孩子那事又说了一遍,她想借着紫角衣营的权势,帮她查一查逃走的那个稳婆。 周汉豫听了,面色平静地看向姐姐,问道:“姐姐就不怕我查出了不该查出的人。” 池小悦沉默了好一会儿,以前从来没有让周汉豫帮她查过什么事,她就是不想许家的事太过复杂。 但现在不同了,那个稳婆是许家的家生子仆人,抱走她的孩子,要说是谁的主意,她大概也能猜测得到,但是她不想再隐忍了。 在东莱郡之时她不去问许谡的情况,许谡也没有再追究,转眼又闹这么一场,看来是觉得她和许谡的隐忍变成了懦弱,以后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 池小悦看向周汉豫,点了点头,“查吧,我想知道他们到底在何处?到底想要什么?” 周汉豫却是无奈一叹,应下了,没有紫角衣营查不到的人,除非这是个死人。 周汉豫来府上陪伴了半日,到夜里才走。 奴依为了照顾孩子们,直接跟池小悦一起坐月子,池小悦吃什么,她也吃什么。 时间过得极快,转眼孩子满月了。 按理要办满月酒,池小悦早早地给凤栖宫写了信,以许谡在外征战为由,她取消了满月酒。 王府里便这么安静地过着小日子,而池小悦三十岁高龄生下双生子的事在京城权贵中成了一个传奇人物。 那些曾经笑话她比摄政王年纪大不好生养等着看笑话的人完全笑不出来了,嫉妒又羡慕着。 而才生下孩子就敢将许家族老赶出许家的池小悦,她的厉害手段被传得很神乎,都说母凭子贵,还真是贵气得很,连着许妃都帮着她。 许绰被赶出许家后,许家其他的族老联合一起入宫见许妃,便是为许绰求情去的,谁知被许妃给斥责了,并说以后摄政王不在京城,池氏便接手族务,谁也不能反驳半句。 谁要是不服气,认为池氏没有这样的资格,那就趁早离开许家。 这些族老们不敢再在宫里顶撞,只得灰溜溜地出了宫,之后就没有族里人敢找池小悦的麻烦。 今个儿池小悦出了月子便开始安排账房去往各处视察许家产业,她正与账房管事们商量着,青妹匆匆进来,说袁氏求见,就在堂前等着了。 池小悦想了想,还是起身出去。 路上青妹有些郁闷地说道:“悦儿,我看袁氏是来求情的,还送来了一箱礼,可不能心软。” 池小悦也在猜测着袁氏的用意,一个月后来求情,也晚了些。 两人来到堂前,袁氏见到池小悦,想也没想地朝她跪了下去。 池小悦皱眉,目光冷淡地看着地上跪着的袁氏,再也没有了以前的嚣张劲,一脸的卑微。 池小悦在主座上坐下,袁氏便一直在堂前跪着,拿着手帕抹了一把眼角,这就说道:“还请王妃给我们家一条活路,我公公做错了事,是他糊涂。” “底下的子辈们,还是许家主脉的人,王妃请容许他们回归许家吧,一切的错都是几位长辈们的错,孩子们是无辜的。” “我家兰姐儿才十岁,她什么也不懂,还请王妃收了她,哪怕是在梅姐儿身边为奴为婢都好,没有许家的庇护,兰姐儿将来寻不到好人家,一辈子也就毁了。” “我们都知道错了,这一个月里来,我左思右想,只有这一步了,为了孩子的前程,王妃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袁氏说得好不可怜,泪如雨下。 离开许家的庇护才一个月,袁氏便顶不住了么?终于知道以前的荣耀都是因为他们是许家人,都是因为许谡是摄政王。 青妹看看着眼前伏在地上忏悔的人,撇了撇嘴,说道:“才一个月你就受不住了,至于么?你们还有多少私产多少落入口袋的私账,都没有找你们要回来,就那些足够你们在京城富足的过日子。” “这样的好日子,你还嫌弃,从前趾高气扬,而今跪地不起,这样的落差,你是怎么做到的,要是我会憋着一口气,不会去自取其辱。” 青妹的话说得袁氏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她心头不舒服,但不敢反驳半句,而是看向池小悦,目光里全是期盼。 似是想起那一箱子礼,袁氏连忙跪着挪了过去,在婆子的帮忙下,一起将箱子打开,只见里头全是契纸与账本。 第531章 没有许家的庇护日子不好过 袁氏连忙解释道:“为了证明我们的诚意,这是我娘家的私产,我有个庶出妹妹嫁给了皇商,她当初送给我一条运盐的航线,每月固定有银钱进账,还请王妃笑纳。” 袁氏一边翻账本,一边又道:“其他的是田产,北地六百三十顷良田,这是我夫君手头的全部财产了,只求王妃给家中子辈们一个前程,这些都送给您。” 到这个时候还在做生意么?用这些东西来求人。 青妹冷笑出声,接了话:“就这一点儿田产和生意想打动谁呢?我们锦绣坊的生意遍布全国,还在乎你这一点儿生意么?” “还有,你刚才说的那条运盐航线,我看是你保不住了吧,没有了王府的名头,皇商还会给你这条航线么?他又不是不知道这是躺着赚钱的好生意。” 青妹一语点破了袁氏的心思,的确,不仅这条航线留不住了,庶出妹妹都要与她绝交了。 不仅如此,这一个月里头,他们一家在京城举步艰难,原来与她走动的京城贵夫人们,如今唯怕避不及,真是虎落平阳。 当初公公掌管着族务时,谁不给他们家面子了,平素吃席,袁氏的位置都是靠前头的。 女人堆里出风头的袁氏,而今今非昔比,那落差,袁氏有些受不住,而且一直这么下去,他们一家在京城恐怕待不下去,有钱财而无势,只会被人欺负。 这个时候,袁氏才想起自己的儿女,可不能这么过下去,他们明明姓许,是许家的子孙,本该有一个好前程,将来嫁得能入官员家的府邸,娶的也能有个有权有势的媳妇。 可现在这么看来,底下的儿子彻底的废了,指不定只得嫁娶商人之后,想到最低贱的商籍,袁氏便气得想吐血。 袁氏将手中的账本和契纸放下,低垂着眼帘,再次向池小悦恳求着,“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知道王妃并不缺钱,也不缺生意,可是现在我家里除了这些再无其他。” 袁氏说着说着又哭了。 池小悦终于开了口:“你不该来求我的,你当时看着兰姐儿欺负我家梅姐儿之时,就没有想过今日。” 袁氏慌了,她连忙看向池小悦,“我现在就把兰姐儿叫了来,任由梅姐儿处置,就算是杀了她,我也不会记恨的,是兰姐儿有错在先。” 还有这样的母亲,为了子孙的前程,自己的女儿便可以交出来抵过,即使送掉了女儿的性命。 青妹愤愤不平,遇上这样的母亲也真是倒霉。 只是池小悦又岂会再去找一个孩子出气,她抬手挥了挥,那意思就是叫袁氏赶紧走,不想再见到她。 袁氏不走,这是唯一的机会,她要跪到王妃同意为止,她今天就没打算不要这一张老脸也要回到许家去,她再也不愿意过这种被人看不起的日子。 这边袁氏闹腾着王府,那边许绰府上,许绰收到了一封信,看到信上是老家主的字迹,许绰心头一喜,连忙展信一看。 信上简短地写着几个字,叫许绰且等着他回京城,他还是许家的人。 只是说完这些令许绰开心的话后,下面的却是问他关于那一处私矿的事,许绰脸色微变,这处矿场是他无意中发现,随后利用权势从一个小商人那儿得手的。 许绰得到了矿场,却不敢告诉任何人,甚至是老家主,他知道一旦老家主知道后,是绝不可能落到他手上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一处矿场被池氏收走了,矿场才开采,接下来好几年都会大笔收入,他得不到的,池氏也别想得到。 于是许绰立即写下回信,里头并送上矿场的位置,以及先前探到的矿脉情况。 最好是老家主派人将矿场夺了去,使得池氏竹篮打水一场空,到时候还不能给许妃交代,他便能顺势在族中造谣,说池氏私吞矿场的钱财。 许绰心头欢喜不已,只要老家主还会回京城,他就不可能离开许家,小小一个外姓池氏,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燕北的一处豪宅里,一位穿着墨绿袍衫的男子朝天空看了一眼,就见府邸上方,有只鹰隼在天上徘徊,似乎看到了主人,很快俯身而下,转眼落到了男子的手臂上。 男子从鹰隼脚上取下信筒,随后将之放飞。 密信里写的是京城里最近发生的事,看到上头写着王府的下人没能把那个孩子抱出府去,男子皱紧了眉头。 “倒是小看了池氏,这样还没能带走孩子,竟然才上位做大管事就将许绰一家赶出了许氏族谱。” 男子若有所思的看着京城的方向,心情有些微妙,第二次与池氏交手,两次都不如意,这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倒是挺期待的。 这时护卫长脚步匆匆地过来禀报,“大公子,老爷有消息了,催着大公子启程回京城去。” 被叫大公子的人正是许谡的兄长许谚,他在燕北已经隐忍多年,没想到这一次父亲叫他直接回京城去。 回到京城他是英国公府的世子爷还是没有官位的普通人? 许谚背着双手看向京城的方向,扬起唇角,交代护卫长:“给我爹回个信,我这就回京城,但不会马上露出身份。” 他要亲眼看一看池氏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将他弟弟沉迷,竟然将许家家主的权力都交给了她。 弟弟等了她三四年也不曾娶妻纳妾,更是为了她将手中的兵权都交出来,只顾着与她逍遥快活去了。 若不是妖女,他真的没办法解释,而他这一次回京城,一定要会一会这个妖女,看她到底用的是什么手段。 护卫长这就退下去传信了。 而许谚当即去了马厩,翻身上马就这么轻装出行离开了燕北。 英国公许健元带着大儿子要回京城了,这是英国公写给皇上的信,并说经过这几年的四处寻找,竟然找到了他的大儿子,大儿子没有死只是失忆。 皇帝叶景修看着手中英国公的信,神色难辨。 周汉豫候在一旁等着听令。 叶景修将信放下,掀眸看向周汉豫,交代道:“查一查英国公这些年的所有事,父子二人要回京城,为何是现在回来?” 第532章 老家主要回来了 周汉豫心头一惊,面上不显,但是皇上这么问了,周汉豫就想到了姐姐,定是姐姐掌管了许家族务和生意,所以许家的老家主要回来了。 姐姐这一次又要难受了,周汉豫心头郁闷不已。 叶景修想了想又道:“不会是池氏最近太高调了吧?听说她最近接手了许家的生意后,便派人去巡视了,还把先前族里的账房全部撤走了,她这是打算自己做账么?” 叶景修想到这个可能,倒是有些意外,“这女人就不能消停些,她这一套套的账目,都是从哪儿学来的,朝中户部的官员都不及她。” “统座派人盯着点池氏,且看看她要怎么做许家的账目。” 叶景修话是这么说,但显然的他对池氏做的账还挺感兴趣的。 周汉豫知道逃不掉了,姐姐也说过,一旦她接了账目,他就会去查她,果真不假,这事儿得赶紧告诉姐姐去,且让她准备准备吧。 周汉豫领令退下时,叶景修又叫住了他,“最近聚福宫里怎么没动静了,你派人盯着点,听说国师与聚福宫走得有些勤。” 想起静妃,周汉豫垂下眼帘,这就退下去,随即安排一名紫角衣卫守在聚福宫,事无巨细都向他禀报,至于周汉豫是不想再往聚福宫去的。 傍晚时分,摄政王府的长亭上,池小悦几人坐在上头,正欣赏着人工湖上的景致。 周汉豫在人工湖边出现,他一身黑袍,双手背于身后,眉目清冷地朝长亭上看来,看到姐姐的身影,才舒展了眉色,脚步轻快地往长亭上走。 青妹和孙氏最先见到统座大人,连忙起身。 在一旁逗弄孩子的奴依,也赶紧跟着起了身。 池小悦朝周汉豫看来,便猜测着他大概是查到了什么,不会是她猜测的那样吧。 “姐,许家老家主与世子要回京城了。” 周汉豫靠在圆柱上,双手抱胸,看着姐姐,颇为担忧,“皇上叫我查英国公许健元与世子许谚这几年的行踪,而上一次我出京城办事便已经知道了世子许谚并没有死。” “英国公明知道紫角衣卫查到了他们,却在这个时候给皇上写信,寻到了世子并要带他回京城了。” 青妹和孙氏听了这话,纷纷看向池小悦,若是许家的老家主回来了,再加上一个英国公嫡长子,那摄政王要怎么办? 算是分家另立门户?还是说一门两爵位,互不干扰? 池小悦心情也复杂,她才掌管许家的生意,这两位就要回来,看来她这个新妇不好做。 “悦儿,怎么办?” 青妹担忧地问。 池小悦面色平静地说道:“回来就回来吧,我是许家儿媳,敬重公公和大伯子,也是我的分内事。” 周汉豫提醒道:“恐怕不是这么简单,他们一直不回京城,这么突然地回来,就是奔着许家的生意来的,最近许绰将私矿场的情况写信告知了许健元,这一处矿场,姐姐怕是难以打理。” 青妹和孙氏生了气,“又是许绰,他是知道了老家主要回来,是去邀功的,难不成还能回到许家来。” 周汉豫来到石桌前坐下,看向摇篮中的两个孩子,接着说道:“那日逃跑的稳婆找到了,死在乱葬岗,人是谁安排的,想必姐姐也能猜测得到,你相信自己猜测的就是。” 池小悦眉头微蹙,沉默下来。 青妹却是忧心忡忡地看向统座,“所以这稳婆也是老家主的安排。” 周汉豫点头,看向这荣华富贵的王府,说道:“都是老下人,不是老家主能安排得动么?这些下人按理绝不可能背叛主子。” 青妹忍不住看向池小悦,自己的公公要抱走亲孙子是何道理?是老糊涂。 “那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青妹不服气,替手帕交打抱不平。 周汉豫无奈一叹,“姐,你还记得当初梅姐儿取字之时,为何许健元不愿意开口,也不愿意上族谱么?” 池小悦看向周汉豫,这件事一直如鲠在喉。 “这个孩子到底是个男孙,他将之带走,一是能威胁姐姐,二是可以不上许家的族谱。” 所以许健元父子已经知道悦儿只是生了一个儿子,并不是生下双生子。 一个纯正血统的孙子都不准上族谱,那抱养的这一个就更不准了,那么只要他们回来,这两个孩子会怎么处置? “悦儿,分家吧,摄政王有爵位,可以自立门户,这许氏一族的族务不管了,谁爱管谁管去。” 青妹很生气,想不到大户家里的烦心事一点儿也不比她当初在小门户的婆家时少,看着手帕交为了许家的生意操心,却没有落下半点好的,还得与这个对付那个对付,都快成了斗鸡似的,这日子过着就烦心得很。 孙氏拉住青妹,劝道:“也不能这么说的,王爷人好,那也是他的父亲兄长,再说分家事大,也不能随意开口。” 孙氏说得对,要是这么容易,就不会闹成这样。 倒是池小悦面色仍旧很平静,想了想说道:“两个孩子是许家人,谁说了也不算,若是查起来,便说那稳婆不待我生出小的就抱走了大的。” “还有一位稳婆,姐姐要怎么处置?” 周汉豫问着,要是依着他的脾气,会将那个稳婆杀了以绝后患,至于府医,大可放心,那是许谡的人,当初许谡还救过他,对他有恩,与老家主交情不深。 “放到庄子上去。” 池小悦开了口。 周汉豫不同意,“姐姐,将人交给我吧,我保证不会杀了她,会让她在京城消失,隐姓埋名一定会安度余生。” 池小悦看向周汉豫,眼眶热了,叮嘱道:“她没有犯错,甚至为了我接生,有过功劳,在我眼里,我抚养这个孩子与那个稳婆的性命一样的重要。” “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而是人命,你若带走她,请善待她。” 对上姐姐认真又纯粹的眼神,周汉豫还有些暗自心虚,他的确是想将人带走后弄死,只有死人才能闭嘴。 但是姐姐说一位皇子与一位稳婆的性命同样的重要,反而令他很震撼。 周汉豫正要发话,就见摇篮旁边的奴依不知不觉拿手帕抹了眼角,看着眼前这个不起眼,总是低头垂眸历尽风霜的女人,突然令周汉豫醒悟过来。 第533章 统座大人也有心软的时候 奴依与那个稳婆一样的命轻,但凡在他人的一念之间,她们就没有了性命。 周汉豫一脸沉重地点头,“姐,你放心,我不会对付稳婆,必会平平安安将之送出京城去。” 池小悦松了口气,于是周汉豫离开了长亭,从王府带走了稳婆。 京城官道上,紫角衣卫拿起长剑就要对稳婆下手,一身黑衣的周汉豫掀眸朝紫角衣卫看去一眼,冷声道:“本座几时说要动手了?” 紫角衣卫错愕,不是每次都这样的么?难不成将人放走,只要人活着,就有可能被人寻到,就会成为把柄。 周汉豫抬了抬手,紫角衣卫放下长剑,退下了。 稳婆吓得面色苍白如纸,连忙朝周汉豫跪下饶命。 周汉豫语气冷淡地开口:“记住你今日的命是王妃给的,来日你若不幸被人带走,可要还了她的恩情,千万别恩将仇报,不然本座也不会放过你。” 周汉豫说完这话,将一个小盒子往妇人脚边一扔,只见里头有契纸和银票,足够她富足地过完下半生。 稳婆连忙点头应是,契纸里头还有她的卖身契,连卖身契都给她了,她现在是良籍也是自由身了,她感激王妃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她绝不会背叛王妃的。 紫角衣卫送走稳婆,周汉豫站在官道上感觉自己一定是疯了,经过他周阎王的手还能活命的人,怕是头一遭,这样下去可不成,一旦心软,将来必会成为自己的利刃和把柄。 周汉豫叹了口气,暗自想着下一次可不能心软再留活口了。 转过去了三个月,入冬的天气越来越冷,池小悦却给两孩子绣了一模一样的福字褂子,一起喂养的,想差几日似乎也看得不是很明显了。 看着两个孩子脖子上挂着的长命锁,上面刻着各自的名字,着实是可爱又活泼。 池小悦一边打理着许家族务,一边照顾着两孩子。 今日收到许谡和昭儿一同寄回来的信,就见信里头,昭儿和许谡都给她送回来了过年礼,已经在路上了。 池小悦临时起意取的名字,许谡竟然很满意,还说等他凯旋,要亲自带着两儿子去祖祠上香。 池小悦看着许谡写了三页的长信,字里行间全是对她和孩子们的思念,她不知不觉笑了。 青妹从外头进来时,就看到了这一幕,脚步停了一下,轻手轻脚地绕到她身后,看到上头白首不相离几字,青妹面颊一红,连忙别过头去。 青妹轻咳一声,打断了池小悦看信,“已经看了不下十遍了吧,还能把你这么乐呵着。” 池小悦赶忙收起信,笑看着青妹问道:“你吃味儿了,要不给你找个夫君赶紧嫁了。” “可别,我现在特别舒服,才不要去服侍男人。” 青妹可着急了。 池小悦也只是说说,知道她对于婚姻是害怕了,再想想周围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若不是遇上痴情的许谡,她大概也难以在这个时代成婚。 青妹将一张帖子送上,说道:“户部侍郎府上袁夫人蒋氏的帖子,邀悦儿去城南戏楼听戏。” 不曾与蒋氏打过交道,怎么突然要给她送帖子? “悦儿,咱们去么?” 青妹感觉来者不善。 “去,当然要去的。” 池小悦将帖子放下。 户部侍郎袁大人,不知与六公主是不是有关系,毕竟钱庄与户部分不开,钱庄受户部管制。 她现在掌管许家族务和生意,那就去见一见这位蒋氏吧。 孩子交给奴依照看,池小悦带着青妹坐马车去了城南戏楼。 马车才到戏楼外,就见吕氏身边的嬷嬷在,早已经在门前等候多时了。 嬷嬷见到王妃来了,连忙上前小声说道:“是夫人叫小的等这儿的,今个儿袁夫人请了京城里不少权贵夫人来戏楼看戏,还包了场子,说是楼里又有了新戏。” “夫人的意思是,恐怕不简单,丞相夫人和六公主都来了,王妃若是不想麻烦,便寻个由头,这些夫人们可都不简单。” 所以吕氏和玉竹夫人她们也被请了去么?看来不只是请了她一人,这么说来,今个儿的宴席反而没有什么可忧心的了。 “夫人多心了,没关系,都到这儿了,就上去吧,你去给夫人传个话,等会儿也在戏楼里,咱们不要太热络,免得被人猜疑。” 嬷嬷却是没有走,像是早就猜测到她会这么说似的,直接说道:“夫人说了,王妃若是装作不认识她,她就要生气的,以后便不与王妃来往了。” 一旁的青妹掩嘴笑了。 池小悦也有些无奈,只要吕氏不觉得麻烦就好,毕竟只要她出现的地方,都不会太平,莫牵连了她。 嬷嬷这就迎着她上楼,就这架势,被人瞧见了便知道她和吕氏的关系,都派贴身嬷嬷来迎接她了,能不关系好呢。 蒋氏的雅间在四楼,房间有些靠后了,今个儿来的人都有雅座在四楼里安排着,倒是不去自己的雅座,跑这末尾来。 到了门外,池小悦和青妹正好遇上端盘子上来的伙计,那伙计看到是王妃,连忙恭敬地退后一步。 池小悦朝盘子里看去一眼,只见上面是一盒新茶,还正是锦绣坊卖出去的最贵的一批闽中新茶,数量不多,却是胡四夫人新上市的茶叶。 池小悦和青妹相视一眼,两人心有灵犀,蒋氏怕是要肉痛了,这茶千两银子才得一小盒。 入了门,里头来的正是京城里的权贵夫人们,有人回头望了一眼,见是摄政王的夫人,连忙起身行礼。 但有几位夫人却是无动于衷的。 池小悦对这些虚礼是不在乎的,她只是朝那几个没有起身的人看去一眼,里头便有丞相夫人汤氏以及六公主叶秋燕。 蒋氏上前相迎,人却并没有多热情,给池小悦安排的座位虽然在前头,却不怎么能看得到戏台,足以看出蒋氏的态度。 端盘子的伙计上前泡茶,蒋氏这才注意到,她原本只是看去一眼,突然看到那用金丝楠木装着的小盒子拿出来的大红喜袋,她怔住了,连忙拉住伙计的手。 伙计恭敬地答道:“夫人,这是丞相夫人的最爱。” 第534章 请客真费钱 蒋氏的手只得松开,就这么肉疼地看着伙计泡茶,就这么一小袋,也不够分的,看来只得给前头的几人添了茶。 伙计泡一壶出来只能倒上五六杯的样子便分完了,蒋氏自己都没有尝过这味儿,却只能看着伙计给前头的夫人们送去茶水。 不够分,可伙计却先给了王妃第一杯,几位夫人都朝池小悦看了一眼。 城南戏楼是许家的产业,现在池小悦接掌了许家的产业后,许家的仆人无人不认识她,第一杯茶呈给她,谁说也不管用,何况也不好说。 丞相夫人汤氏看了一眼后便收回目光,盯着底下戏台,不紧不慢地说道:“女人太过厉害可不见得是好事,向来是男主外而女主内,抛头露面非良妇,做女人,还是要注意些的。” 汤氏这话说出来,旁边几位夫人眼神意味不明地朝池小悦看去,唇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这么明显地针对她么?不过是先给了一杯茶,这茶叶莫非是汤氏借人请客刻意点的。 果然,池小悦眼角余光看到汤氏慢慢品尝着这新茶,周围几位夫人也知道这茶叶着实贵,跟着汤氏一起有好茶喝,而且还不必自己掏钱。 青妹听着这话很生气,手被池小悦按住,只得忍下来。 旁边有夫人接了话,“不过有些人是有手段的,我也是有些看不明白,譬如我府中后院里的那几个娇妾,每每迷得我家夫君神魂不守之时,我就会看看她们用的什么法子。” “结果瞧了一眼,无非也是取悦男人的手段并不高明,如此看来,色驰爱衰之时,便是她们落魄之日,之后我便不想打听了,也甚是觉得无趣极了。” 汤氏听到这话笑出声来,其他几位夫人也都掩嘴轻笑。 坐在汤氏身边的六公主叶秋燕,却在此时朝池小悦看来一眼,正好与池氏小悦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六公主身边还坐着一位贵妾,正是先前大闹城西楼府邸,说摄政王是她夫君的那位唐氏,想不到如今跟着叶秋燕一起嫁入丞相府了。 唐氏见到池小悦还是愤愤不平的,若是没有她,大概她和六公主一起嫁入了王府,便不是眼下的处境。 在几位贵夫人身后坐着的人里头还有吕氏,吕氏显得很生气,她旁边坐着的任氏和玉竹夫人只能搭着坐在小桌子边,也都不开心了。 吕氏在此时接了话:“都是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竟去看小妾如何取悦自己的夫君,这心思不敢苟同,亏得夫人还能笑得出来,家丑不外扬,夫人还是注意些,在我李府,便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被点到的贵夫人本是借着汤氏的话笑话王妃利用小妾手段取悦王爷而得到权势,没想到怎么就得罪了大理寺李大人的夫人,瞧着自己与她也没有什么过节呢。 贵夫人回头朝吕氏看了一眼,见是三品诰命夫人,倒也不敢看低她,只说道:“夫人是觉得丞相夫人的话有不对的地方?” 吕氏立即打断她的话:“你别在中间挑拨了,我是觉得你这人有问题,把自己与妾室相比,你是想像妾室那样去取悦你夫君么?是不是妾室的手段高明一些,你就学了去?” “正房夫人都做不来你这样的事,你不知害臊,竟还当众说出来,瞧着来的人里头还有妾室跟着呢,你可别把人带坏了。” “改日说满京城的贵夫人还得向自家的妾室学着去取悦自己的夫君,那便是个大笑话,我李府家规森严,你莫诓害了我有损名声。” 来的里头有妾室么? 这位贵夫人就要反驳,旁边的夫人拉了她一把,六公主身边的那位不正是相府二公子的贵妾,虽说曾经也是京城里的贵女娇娇,可现在身份不同了,与六公主共侍一夫呢。 那位贵夫人气得不轻,瞪了吕氏一眼。 丞相夫人汤氏整了整衣袖,面色冷淡地看了吕氏一眼,说道:“好了,犯得着这么激动么?她也不是说要学那妾室的手段,而是说作为正夫人别像那妾室一样用尽手段,便不光彩了。” “李夫人说话这么直爽,有时候好心办坏事,于自己不利,以后说话还是三思而后行。” 对上丞相夫人,吕氏不得不压住脾气,然而也不能就这么受着委屈,倒成她的错了,于是接了话:“丞相夫人说得没错,只是丞相夫人是个正派人,身边跟着些上不得台面的人,反而有损夫人名声。” 竟然在她发了话后吕氏还敢反驳,一个大理寺卿的夫人这么胆大,汤氏盯着吕氏,眼神里意味不明,看得吕氏身边的任氏心头忐忑不安。 池小悦扬起唇角,放下茶杯,这时候接了话,“李夫人说得对,正室要有正室的风度。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大家能坐在这儿,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行为举止天下人看着,指桑骂槐的作法如同市井泼妇,传出去,便成街坊百姓口中的笑柄,丞相夫人认为呢。” 池小悦停了停,汤氏却是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好好的一场戏,不去听,好好的一杯茶却凉了,倒是浪费了袁夫人的一番苦心,不知今日袁夫人请我们前来听戏,用意为何?是为了花自己的钱来听咱们吵闹的,还是笼络咱们将来行方便的,也或者是纯粹地只是来听一场戏的。” 池小悦这就看向一直在肉疼的蒋氏,蒋氏被她盯着,心头郁闷了,她好好坐在一旁,既出钱又出力还得恭敬地迎合着,怎么这吵闹还能绕她头上来。 “王妃好口才,我这小门户里出来的不会讲话,咱们还是安心听戏吧。” 蒋氏夹缝求生,心头其实早有主子,对池小悦看似恭敬,心头却是恨死了,把这事儿绕她头上来做什么,是这浑水不够浑浊么? 池小悦看着蒋氏这求生欲,这便看向伙计,交代道:“锦绣坊的新茶送十盒过来,在座的每位夫人今日的茶水换成新茶,余下的留给夫人们拿回去喝。” “对了,把我上一次留在楼里的茶叶也拿来吧,不曾在市场上售卖,着实是产量不高,也让大前尝尝鲜。” 伙计这就要退下去,蒋氏心头不爽落,这就开了口:“王妃这话我有些不明白,想来王妃好行商,打理锦绣坊赚下不少银钱,不是我这种小门户能比,只是今日这席是我来请的,就不劳——” “袁夫人辛苦了,自然这席还是夫人来请,茶叶只是我的心意,这一次宴席夫人花销不少于万两银子,也太费心了。” 万两银子? 蒋氏瞪大眼睛看向池小悦,包一场戏,再用些茶水点心,要万两银子? 第535章 得了便宜还卖乖 池小悦就知道蒋氏没有算数,这点的茶叶和吃食,估计都是几位夫人自己点的,她还不知道价格吧。 “实不相瞒,城南戏楼也是许家的产业,我前不久看了账目,对戏楼里的价目略有了解。” “丞相夫人茶几上的碧玉豆糕,并不是普通的豆糕,选用的是粒粒饱满的芸豆,再加上雨前龙井磨成的粉制作而成,请的是苏杭两地的糕点大家。” “如此做出来的糕细腻而清雅,入口还带着茶香,这款糕点是戏楼里的招牌,四楼以下的客人有钱也吃不到,四楼以上的客人,也得提前预订,不然制作过程太长,便等不及了。” 池小悦这么一解释,在场不知情的夫人们忍不住纷纷看向前头坐着的丞相夫人,这么瞧着,也只有丞相夫人的茶几上放着那吃食,她们的却是不一样的。 汤氏没想到被池氏一眼看了出来,还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心头那个气,还不得反驳,只得微笑着说道:“原来这戏楼也是许家的产业,难怪王妃才入京城便能得到天字一号房。” “那会儿大家伙还猜测着王妃的来路,到底还是摄政王宠着的心尖人,既然如此,王妃不如请咱们吃糕点如何?楼里可不只这碧玉糕好吃。” 汤氏的话立即引起共鸣,有几位与汤氏交好的夫人故意在一旁拿着手帕掩嘴偷笑,随后还跟着附和。 若是一个没钱的,那么眼下的处境被人抬了起来,就得打肿脸来充胖子。 只可惜,池小悦连千两银子一盒的新茶都能随便拿出来分享,又岂会在乎几块糕点呢? 只是请客的人不是她,真要让她请大家在楼里免费吃,那也不是她们故意捧几句就能将人当人傻钱多来看的。 “丞相夫人这话就有些不合适了,今日这席还是袁夫人请咱们听戏,岂能喧宾夺主。” 池小悦话刚落,眼角余光就看到蒋氏的面色暗了暗。 刚才汤氏要她请吃大家伙吃糕点的提议,的确让蒋氏松了口气,谁知她竟然当众拒绝,那岂不是她就得结账了。 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袁府虽然是蒋氏在掌家,但是丈夫的俸禄根本没可能这么花销的,在朝中当官哪能赚下这么多银钱,那岂不成了贪官了。 而且袁家家底薄,公婆年轻时不懂得经营,有田产铺子,也都没怎么赚到钱,为了不引起公婆丈夫的责备,这一万两银子的席钱,就得从她自己的嫁妆里贴补了。 自然蒋氏肉痛,嫁妆银子本就不多,这么贴来补去,也没办法给她家女儿留些嫁妆,将来嫁了人到了夫家也会看不起的。 蒋氏想到这些,眼神又不知不觉飘向丞相夫人,岂时点的糕点,她竟然不知道,而且提前预订,是她昨个儿写了帖子就派人来戏楼订下了的么? 汤氏喝了一口茶觉得嘴中无味,就会吃一块糕点,看着那么一小碟,几口就能吃完,话说蒋氏还没有尝过味儿。 此时汤氏见王妃不上套,都这么说了,她脸皮还这么厚,竟然敢拒绝,还真是厉害,但是也不能这么便宜了她。 “王妃多虑了,袁夫人请咱们听戏,王妃身为戏楼东家,请咱们喝茶吃糕,那都是心意,没有什么主客之分。” “再说这儿不是袁府,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宴席,大家伙的在一起,也只是图一个乐,平素也都各自在戏楼里有雅座,倒也是常客。” “东家请咱们这些常客回馈一些,也不为过。” 汤氏这话很顺耳,蒋氏又燃起了希望,看来丞相夫人也不是王妃所说的是要占她便宜,而是人家本来吃食就精致,倒是她多想了。 正好伙计将新茶送了过来,池小悦见这些夫人们都看着她,她笑了笑,说道:“丞相夫人说的倒也没有错,既然如此,就去厨房里吩咐一声,送些楼里的招牌糕点过来吧。” “今日袁夫人请客,我可不能出了风头,前头的账目记在袁夫人账上,后头这些糕点,算是回馈各位常客,以后还要接着来光顾呢。” 池小悦挥了挥手,伙计赶忙退下去了。 在场的好几位夫人都悄悄地笑了,不要钱的吃食,那自然要多吃一些,戏楼里也消费惯了,哪些最贵,哪些最好吃,都精着呢。 唯有蒋氏在听到王妃说以前的账目还得记她头上,她就心头郁闷起来,今个儿还是得花销万把两银子,结果自己请客宴席也只请了一半,还不得王妃出了风头。 蒋氏心头气闷,但又不得不承认,王妃财大气粗,她没有王妃的好命,能嫁得一位有权有势的夫君,蒋氏心头苦涩。 正好这时一群夫人开始故意为难,平素舍不得点的最贵最精致的吃食一个个地要求起来。 蒋氏看向这些夫人们,心情有些微妙,要是这一些要求都是向她提的,她是满足还是不满足呢? 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京城里就是一个消金窝,去人家宴席上还可以自己点名要的吃食,不太好吧。 好在不让她出钱,也不会寻她要吃的。 蒋氏心头庆幸,不知不觉看向王妃,且看她怎么处理,是不是都要满足,若是如此,她在楼里也有不少好吃的没有尝过,今个儿过一把瘾。 那些身份低些的夫人都如蒋氏这般在观望着。 池小悦身边的青妹,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这些夫人们。 要说京城里的贵夫人,有钱有权家世还好,可是几次打交道下来,怎么这么小家子气呢? 在陵城与她们结交的胡四夫人和苗氏,都是性子豪爽的,吃的穿的用的,都舍得,没钱了就努力的赚钱。 可这京城里的贵夫人,若说没钱吧,衣裳要穿锦缎,首饰要时新,出门不是轿子就是马车,要说有钱吧,在戏楼里消费还得计算着来,懂的还不少,专挑贵的吃,这平时是没钱吃么? 青妹拉了拉池小悦的袖口,要不是这么多人看着,她真想劝手帕交,别理她们,当她们傻子,要这要那的,有没有羞耻心了,人家请客像欠着她们似的。 第536章 抠门的贵夫人 池小悦拍了拍青妹的手背,安抚着她别着急。 待这些夫人们说了一堆后,发现正主儿还能淡然自若,有些意外,声音也就小了些。 汤氏笑看着池小悦,说道:“果然一到东家请客,她们就不客气了,王妃应该不会介意吧?” 汤氏虽然笑着,却是笑不及眼底,与这些故意点明了要哪些糕点吃食的夫人们一样,一边占着便宜还一边等着看笑话。 池小悦笑着回应道:“不过是些楼里的吃食,大家伙爱吃,说明平素吃得少了,可见楼里这价格有些贵了,改日找管事商量一下,楼里的糕点还是要平价一些才好。” “不过好吃的糕点做工也精细,不是想吃就能马上做出来的,先交代管事去看一眼,厨房里有什么便送什么来吧,也不能影响楼里的生意才成,不然这生意没办法做下去。” “至于那些要定做的糕点,那只能预定了。” 看似满足了所有夫人,实则送什么来吃还是池氏来定,真会说话,也答得高明,几位夫人相视一眼,立即心神领会,有位夫人借势开了口:“如此说来,王妃还准许咱们预定糕点了,那么碧玉糕一人一盒,明个儿来吃也是一样的。” 这位夫人说完,朝左右看了看,几位夫人立即附和,转眼场面又热闹起来。 汤氏笑而不语,漫不经心地吃着碟中的碧玉糕,就要让池氏骑虎难下。 一直没有说话的六公主叶秋燕和唐氏,这会儿不动声色地看向这边,唐氏也是好奇,池氏怎么能如此淡定,要是她早生气了。 池小悦看向先前说话的夫人,笑问道:“如此说来,改日本宫去夫人府上还能预订一下本宫平素爱吃的鲜龙虾宴,不知夫人会不会答应?” 说话的夫人借着人多势众,占着便宜还卖乖,没想到王妃会这么问,新鲜龙虾运到京城早成死虾了,还要预定,就凭着她家的权势也办不到,一时间面颊一红,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她若是不答应,那她今日的话就是笑话,自己成了笑柄。 这位贵夫人尴尬一笑,看着池小悦,“王妃说笑了,要说新鲜龙虾宴,在京城里还没有几人能置办得了的,王妃这不是在为难我么?” “对呢,夫人不也是在为难本宫么?戏楼是开门做生意的,今日是借着袁夫人的光,本宫才开了口,本宫请各位喝茶吃糕,那也是袁夫人的面子,可不是本宫请客呢。” 池小悦的笑容没了,面色也严肃了许多,眼前的贵夫人越发尴尬,起哄的夫人们也都噤了声。 汤氏见不好收场,立即说道:“她们不过是图个热闹,王妃太过计较也不好,这不都吓着了。” “今个儿都是来听戏的,王妃这般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王妃在训人。”汤氏说完这话,看向这些贵夫人,“你们呀,就是贪嘴,改日在楼里自己买了吃,免得别人觉得你们占了多大的便宜了。” 这些夫人有汤氏撑腰,立即松了口气,又都恢复了笑容,都不看池小悦,心安理得地坐在那儿听戏。 蒋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难以平静,要是今个儿这些夫人都这么对付她,丞相夫人也不帮着她,她怕是处理不过来的。 蒋氏再也没有心思跟着这些人一样想着占便宜,反而不敢说话了,生怕又惹上什么,只是她还在好奇地打量着王妃,感觉今天所经历的事,她即使年长几岁,都不如她处理得好。 只是丞相夫人这么一说,王妃倒是落得里外不是人,这客请了还得被人说计较,不知她会不会吞下这委屈? 池小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看着汤氏说道:“丞相爷是朝中百官的表率,丞相夫人是咱们女人堆里的表率。” “本宫到底好做生意,不及丞相夫人慷慨的,瞧着各位夫人对这碧玉糕挺喜欢的,这样好了,本宫请各位吃现成的糕点,那咱们丞相夫人便请各位吃预定的碧玉糕如何?” 池小悦说完,这就看向青妹,“青妹,刚才是哪些夫人想要订这碧玉糕的,你可记得?” 青妹与池小心有灵犀,立即接话:“我都记得呢,一人两盒碧玉糕,明日来取。” “成,账记在丞相夫人名下吧,青妹去交代厨房,若是这一场戏还没有看完,厨房里的人能将碧玉糕做出来,本宫赏他们一人一百两银子。” 青妹这就要退下去,汤氏本能地拉住了青妹的袖口,“等等。” 池小悦这就看向汤氏,“夫人莫不是嫌碧玉糕少了些,对了,夫人这茶几上除了碧玉糕还有一盒阿胶枣糕,这个才是轻身益气的好糕。” “楼里的阿胶用的是善堂送来的,听说善堂炼制这阿胶,有独门的九九炼胶法,传家手艺,可是有宫廷圣药之称。” “在其他地方吃不到呢,也只有戏楼里能有拿货的渠道,丞相夫人才是最识货的人,也是在吃食上有造诣的人。” “青妹,去交代厨房吧,阿胶枣糕一人一盒,也记在相府账上吧。” 随着池小悦的解说,众人纷纷朝汤氏的茶几上看去,大多数夫人根本没有吃过楼里的阿胶枣糕,这还是头回知道。 楼里有这么一道糕点,但是量着实少,不是权势滔天的人也吃不到,不会在菜谱里。 而且进贡之物能落到戏楼里来,那也只有摄政王有这能力,以前这些夫人大部分还不知道城南戏楼是许家的产业之一。 静坐一旁的蒋氏本能的起身去看,到这一刻她感觉自己被丞相夫人玩弄了,那这一顿请宴,她得花销多少银钱去?真把她当人傻钱多的人来耍。 汤氏被点破,面颊微微泛红,再考虑到这道吃食一人一盒,那她得花不少钱,自己都舍不得天天吃。 青妹力气大,就要挣开汤氏的手,汤氏的手却抓得紧紧地,这一刻众夫人都笑不出来了,也看出了机锋,谁还敢吵着闹着要吃的。 有夫人说不要这些了,也吃不惯的,再说补血益气的圣药不少,不至于非要吃那阿胶枣糕。 池小悦却是摆手,“你们也太客气了,相府请的,你们不接受,那就是看不起相府,怎么能拒绝呢?” 第537章 六公主出风头 “楼里还有几道特别贵的吃食,要不也给——” “不用了。” 汤氏赶紧制止,面色铁青。 眼看着丞相夫人就要发飙,旁边坐着一直不发话的六公主看了婆母一眼,眼神里有些不屑,堂堂一个丞相夫人,竟然斗不过池氏。 三言两语把自己绕进去了,现在更是令自己骑虎难下,再这么纠缠下去,相府要成为笑柄了。 池小悦还要再劝说,叶秋燕终于开了口:“婆母,咱们相府也不是请不起,既然如此,何不给戏楼做笔大生意,算是送给王妃道贺的礼了。” “王妃生下一对双生子,没有办满月酒,咱们都没能去道贺呢。” 叶秋燕的话成功劝住汤氏,汤氏松开了青妹的袖口,这就看向儿媳妇。 叶秋燕一脸大方轻松地看向唐氏,交代道:“见儿,跟青妹走一趟吧,厨房里所有好吃的都送上吧,先前大家预定要吃的阿胶枣糕和碧玉糕,要是厨房里能立即做出来,本公主也有赏,一人打赏五十两银子。” 唐氏这就起身跟着青妹一同退下了。 众夫人都噤了声,一时间房里静悄悄的。 池小悦感叹道:“六公主好气魄,做成了一笔大生意,给楼里增加了开支,这贺礼算是收下了,各位夫人是受用人,还不向六公主道谢。” 经池小悦一提点,众夫人赶紧道谢。 汤氏的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心想着儿媳妇已经花了这么多的银子,她可不能让人看了笑话,不过心头憋着口气也真是难受得紧。 汤氏调整了心情,这就看了池小悦一眼,接着又道:“我儿媳妇是个有能耐的,我是不及她呢,在京城办美食街,扶持了不少小商贩做生意,不仅钱庄赚了钱,这些小商贩也都赚了钱。” “瞧瞧,戏楼下头那条街,如今这么热闹,也是我家儿媳妇的能耐,以后各位夫人有闲钱的不如存到钱庄去。” “哦,对了,王妃如今掌管整个许家的生意,又有自己的锦绣坊,想必有不少闲钱,王妃何不拿出来存钱庄去?” 汤氏就这么盯着池小悦。 这是又起势头了,所有夫人都看向两人,刚才说存钱的事,这些夫人便不作声了,存钱要给钱庄交保管费的谁愿意。 就算有交情不要交保管费,可是几时借出去,借出去能不能要得回来,利钱是多少,她们又不能查账本,而且还是六公主,谁敢看账了? 所以说钱放别人手上自然不放心的,放自己手上抓着才踏实。 这是请客的事才过去就要报复回来了,问她存钱,难不成还想用这手段逼她不成? 池小悦心思一动,直接越过汤氏看向六公主,说道:“本宫手上的闲钱的确不少,就这么存进去倒不如多开几间铺子做生意,所以存入钱庄的确是不想的,若是六公主能开设不一样的钱庄,比如准许他人投钱进去成为里头的东家之一,本宫倒是想投钱的。” 这话新奇,却有些没听明白,汤氏只听懂一半,那就是池氏不愿意投钱,还说得这么大声。 汤氏正要说几句风凉话,六公主轻咳一声,汤氏将话咽了下去,朝六公主看来一眼,皱眉。 “王妃这话,我有些没听明白。” 叶秋燕看似面色平静,实则提着心一字不漏地听着。 这钱庄生意的主意是池氏最先想出来的,她现在又提出新奇的想法,却是把叶秋燕点醒了。 眼下的钱庄被户部管制着,她想要有什么动作也不方便,若是借着名义再开设不一样的钱庄,没有户部插手,她就能落下不少银子了。 池小悦也不吝啬,说道:“这生意也不难的,而且这生意还能风险共担的效果,钱庄还是六公主管制着的,但不必自己投钱进去,而是吸引大富商们投钱成为钱庄的小东家。” “钱庄再利用大富商的钱借出去,如办美食街一样,以后还能办水路运输的航线,陆路上的民用驿站。” “总之钱多了就有钱多的做法,就一条美食街还是量少了,想必眼下最大的麻烦是存钱的人少,借钱的人也不多,导致钱庄的盈利上不来。” “所以要想钱庄在全国百姓中成为必不可少的用处之一,那就得前期吸引大量投入的银钱。” “到时候再借钱出去,民间百姓的柴米油盐,官府衙门的修路修桥,哪里要用到钱,哪里就得用到钱庄,到那个时候,才是钱庄真正赚钱的时候。” 叶秋燕一脸的震惊,她怎么就没有想过呢,对呢,她现在最烦的是好不容易有人投钱入钱庄却没有人来借钱,要不借钱的多了却没有人存钱导致无钱可借。 总是两边不平衡,令她烦闷又苦恼,然而池氏的三言两语却给她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而且以不一样的钱庄为由头,她从户部管制着的朝中钱庄脱离出来,变成民间钱庄,而她仍旧是主事人,只是对账核账的人不是户部而是民间投钱的小东家。 “王妃真是厉害,倒是为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叶秋燕一脸欢喜的看向她,似乎以前的过节都已经不存在,对池小悦好不青睐。 池小悦笑了笑,收回了目光。 汤氏见儿媳妇瞧着挺高兴的,看来这点子有帮助,只是池氏怎么可能安好心,真的帮钱庄呢?她颇为忧心。 汤氏听不懂王妃的话,但她可以将王妃的话一句不落地带回去告诉丈夫,丈夫总该听得明白的。 终于能安静听戏了,结果底下的戏台上早已经唱完,至于这一场戏唱了些什么,无人知道,听说是新戏。 而就要在宴席散场时,青妹和唐氏带着厨房里的人来了雅间。 先前交代下去的碧玉糕和阿胶枣糕,全部做出出来,新鲜出炉的,还热乎着,瞧着为了这一百五十两银子的打赏,他们也是拼了。 厨房里的人手有三十几号人,专门做这昂贵的精致糕点,外头粗糙些的吃食,那些厨工不在此列。 六公主按照先前发的话,每人赏银五十两,也真是财大气粗。 一场宴席,夫人们得了一盒好茶,两盒碧玉糕,又加一盒阿胶枣糕,一个个提着东西下楼,心底还是偷着乐的。 第538章 来自夫君和儿子的疼爱 上头神仙打架,下头小鬼没有遭殃反而受益。 丞相夫人汤氏气愤地坐上马车,再看到六公主上车时,冷哼一声。 叶秋燕见了,脸色微变,原本要上马车的她立即下了车,寻楼里的管事要了一马车,叶秋燕才坐了上去。 这对婆媳可没有外头人看着的和睦。 汤氏看着前头的马车离开,她在后头“呸”了一口,随便一句话,花了几万两银子,她还有理了,钱庄里赚的钱也有韩家的份,不是她一人说了算的。 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城南戏楼,她再也不想来了。 汤氏催着车夫赶紧走。 后头的夫人们也都陆续离开。 吕氏带着玉竹夫人和任氏等在了门口,看到最后下楼的池小悦,三人迎了上来。 任氏一脸解气地说道:“王妃有所不知,刚才宴席上,我听着都想冲出来骂人了,好在最后挺解气的。” “我到今个儿才知道,楼里还有碧玉糕和阿胶枣糕,以前怎么没听说过呢?” 玉竹夫人也在一旁点头,她也没有吃过,今日开眼界了。 吕氏倒是吃过的,不过真的很贵,也不是府上没钱吃,偶尔吃一点儿没什么,但顿顿都吃,到底他们不是商人,是官眷,哪有那么多的钱花销。 池小悦听了,说道:“今个儿你们可以尝鲜了,还不要钱。” 玉竹夫人和任氏看了一眼身边下人提着的吃食,笑着点头,对呢,不花钱就能吃到了。 吕氏见池小悦神色自若,应付自如,心头也很感慨,说道:“王妃生下孩子没办酒宴,但咱们几个不是外人,怎么说也得聚一聚,要不明个儿咱们去王府看看孩子们吧,我府上这两日有外地来的亲戚,带了些海产品,我正好带过去咱们一起吃。” 玉竹夫人也说道:“我儿子前不久去了一趟外地办事,带了些零嘴吃食,我也带些去咱们一起聊天时吃。” 任氏没有什么带地,便说道:“我给孩子们做了四季福被,王妃可不能嫌弃我的针法。” 池小悦看着欢喜的三人,点了点头,“行,那就明个儿,我正好也在府上,你们也不要客气,人来了就好。” 三人寒暄几句,定了下来,这才上马车各自回府。 回去的路上,青妹忍不住问池小悦,为何给六公主提出那样赚钱的好主意,先前不是说让户部管了钱,这钱庄生意就不好做了么,这不是又教会了六公赚钱的好机会。 而且六公主是皇帝的亲女儿,自然有求必应,这新开的钱庄一定会被准许的,岂不是好了六公主。 池小悦笑看着青妹,可没有她这么焦急,反而说道:“回府后我跟你细说,我正好也要给柏家写封信,你帮我磨墨。” 青妹见她胸有成竹,便压住好奇心,且等回府再说。 其实池小悦一直在回想着书中的剧情,她家梅姐儿与柏家结了亲家,柏家的剧情是要改变的,可不能被抄家了。 能让柏家不抄家,那便是柏家不能成为皇帝的钱袋子。 既然少了一个钱袋子,她就得另外培养出一个钱袋子,六公主便是人选。 先前户部管账的提议是她提的,便是让六公主体验一下办钱庄的辛苦,赚不了钱,年底盈利少了没办法交代,必定四面楚歌,在朝中百官面前不好交代。 而若是有这么一个赚钱的机会,没有人不会心动。 这一次参加宴席,倒让池小悦看出了丞相夫人贪财的一面,六公主入了丞相府,那自然钱庄上的账目,丞相府不会不管的。 不管这婚事是自愿的还是不自愿的,六公主与丞相府皆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脱不了关系了。 池小悦在书房里写信,青妹在一旁磨墨,看到信上写给柏家的内容,她有些吃惊。 等信写完了,青妹才问道:“悦儿,让柏家放弃这么多,他们会不会不愿意?” 池小悦一边将信封腊,一边说道:“自然是不愿意的,想必他们能想明白吧,如今柏家是由柏家嫡长子柏浩文掌管,成了新家主,他与他父亲是不一样的。” “不过当年与柏家在大福寺里结下的娃娃亲,倒是让柏浩文提前几年掌家,定是这一层关系,柏家族老们才会放权给他吧。” “这样也好,柏浩文这人我当年也见过的,人很可靠,我劝他不要将闲钱存钱庄,也千万别投资钱庄的生意,他应该能听懂我的意思。” 池小悦将信交给青妹,给无心送信出去,利用许家的渠道,信能快速送达营州。 青妹拿着信走了,池小悦独自坐在书桌前,又忍不住拿出许谡写给她的信看了起来,那熟悉的字迹,她看着心里仍旧甜滋滋的。 摄政王许谡到了美岭,一边打仗一边搜罗当地的美食。 叶九昭也不闲着,要修通美岭道,他到了当地就开始招募工匠,期间有当地百姓送来的吃食,叶九昭觉得味道好的,也一并送回京城给母亲吃。 腊月时,池小悦便收到了丈夫和儿子送来的年货,数十辆驴车送来,这算不算公权私用。 看着院里全是堆满了卸下来的货,青妹和孙氏便傻了眼。 美岭过来不容易,要走水路要走陆路,中间得耗不少时间,然而送来的东西却仍旧很新鲜,细问之下,才知道这批货没有走水路,直接翻山越岭送来的。 美岭道没有修通,但是有条密道能通过,是叶九昭安排的人,走的正是当年运走私盐的那条道。 所以这么回京城,才一个多月的路程。 池小悦叫府中管事清点,她带着梅姐儿与青妹几人坐在堂前,先从里头弄了些吃的,几人在堂前品尝。 美岭的橄榄蜜饯,糖醋橄榄,以及下饭的橄榄菜,开胃的还有话梅以及梅子汁。 接着便是大量晒干的海货以及中原难得一见的荔枝干,其余是的一些酸甜适度的腌果子以及罐头。 在这个难得吃到水果和各种新鲜零食的朝代,这些蜜饯、腌制品都是难得一见的好吃食。 在这个时代生活久了的池小悦也爱上了这些小吃食,而且难得吃上,又是开胃,就多吃了些。 海货全部收起来,煲汤还是炒着吃都是难得一见的美味。 池小悦几人尝到味道好的都挑选出一份送入宫中给许妃。 第539章 叶九昭有能耐 凤栖宫里,刘姑姑收到王府送来的吃食,不以为意,大概也就是美岭民间百姓的吃食,自是不能与宫里的相比。 刘姑姑从每样的吃食里挑出一小碟,便呈到了许妃的面前,禀报道:“回娘娘的话,这是摄政王府送来的,是摄政王和中书舍人入美岭后选挑出来的民间吃食,说是能开胃。” 许妃一听到自家儿子的消息,立即看向这些吃食,是昭儿亲自挑选的么?还算池氏有良心,收了吃的也给她送来一些聊以慰藉。 刘姑姑原本以为主子不会想尝的,没想到许妃直接吃了起来,话梅咸又酸甜,入嘴便忍不住流口水。 许妃一样一样地试吃着,心头想的全是自家儿子叶九昭,可惜一时半会也见不到。 夜里,皇上来了凤栖宫,便尝到了美岭的吃食。 一碗热气腾腾的虾皮汤喝下去,叶景修倒是胃口都来了,又尝了各种零嘴,再听到许妃说起这些都是美岭送来的吃食,叶景修有些意外,感叹道:“化外之地,竟有如此美食,美岭这条道早该修通了。” 叶景修沉思了一会儿,又说道:“叶九昭倒是有大才,年纪轻轻,便领命去往美岭修路,他若是真的能将这些通往中原的路修通了,朕必会重赏于他。” “美岭的特色吃食不少,还有各种海产品,将来可以与中原互通有无,还能管制住这边城,叶九昭这个提议很好,朕再批几位工部老臣过去帮他吧。” 许妃听了,心头大喜,看来这些吃食也是有用处的,池氏这一次这么慷慨,不会是早有这样的想法吧。 然而都是为了昭儿,许妃还是欢喜的。 于是第二日早朝时,皇上突然提起美岭修路的事,还在朝中提了几位工部老臣去一趟美岭,争取早日修通美岭道。 下了早朝,朝中不少文臣聚集一起议论纷纷,说的都是叶九昭才去美岭没几月,就得到了皇上的看重,看来修通美岭道有希望。 将来这位叶九昭怕是前程无量,去往美岭修路就是立功的好机会,要是这一趟也能跟着去,就是白捡的立功机会。 说到这儿,有人轻声问:“要说叶九昭已经是中书舍人,若是这一次立功归来,他会不会提拔入中书省呢?” 几位官员互看了一眼,各怀心思。 “也有这个可能,毕竟相爷也老了,后生可畏。” 这位官员一说,听着的几人都明白了意思,纷纷点头,也开始做起打算,这后生可得好生巴结了,将来指不定是丞相人选。 向来丞相一职多从中书省提拔,皇上如此看重叶九昭,又是摄政王的继子,成为下一任丞相爷,也不是不可能的。 只是几位朝臣的议论却被一旁站着的韩丞相听了去,心头很不舒服,他现在还在位呢,便已经瞧不上他了,后生可畏么?毛都没长齐,斗得过谁呢? 韩峥突然在几位朝臣身后发声:“修条路就能入中书省,各位是不是太轻看了些。” 几位朝臣听到韩丞相的声音,纷纷变色,连忙收声,回头看向韩峥,立即露出讨好的笑来。 韩峥冷哼一声,一甩袖子,转身便走。 这些朝臣等他一走,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有人轻笑道:“好景不长了,倒是觉得那叶九昭还挺能耐的,假以时日,也不是不可能。” 韩峥回到相府,就听到府上争吵不休,一听便是妻子汤氏的声音,韩峥皱眉。 堂前,汤氏与六公主都在,为着这一次开设新钱庄一事,汤氏生了气,见丈夫回来了,连忙起身上前相迎。 韩峥在主位坐下,看着侧边坐着的儿媳妇,皱眉问道:“皇上已经同意开新钱庄了,你们这是又在吵什么?” 原来是六公主要大量吸引富商投钱入钱庄,这一次正要准备给王府池氏写帖子,上一次戏楼里她答应要投钱的事。 汤氏却一直对上一次被池氏害得花销了那么多钱的事耿耿于怀,这会儿心想着这新钱庄多赚钱的好事儿,为何儿媳妇要池氏跟着赚钱。 再说儿媳妇是半点不计较,汤氏却记得清楚,她是不准的,所以非要阻止儿媳妇写帖子。 韩峥听了这番话,想起朝中那些人向着叶九昭去了,对王府可没有好印象,于是说道:“池氏那边就没有这个必要了,不必写帖子。” 汤氏也在一旁附和:“儿媳妇难道半点不计较当初摄政王悔婚的事?你还与池氏做生意,昏头了吧,她提的这意见就算是个好的,也必定是好心。” 汤氏的话瞬间令叶秋燕的脸冷了下来,一双美眸朝汤氏看来,不知何时叶秋燕的手已经在袖中握紧成拳。 什么时候她开钱庄的事还得经过公婆的同意了?她可是堂堂六公主,便是父皇自始至终也没有多加过问,韩家是有多大的能耐,能骑到她六公主头上来的。 叶秋燕没说话,周身却徒然冷了几分,汤氏立即察觉到了,越发生气,开始向丈夫哭诉,“夫君是没有看到,上一次在戏楼里,该死的池氏害我请客花销了那么多的钱。” “钱花了也就算了,还受她的恶气,她趁机赚了一笔大钱,我倒成了笑柄,这样的人,要不是她身后有个摄政王,我千方百计都得弄死她。” 汤氏越说越委屈。 韩峥心头正好不爽落,这就下了决定,“就这样吧,不必与那池氏做生意。” 谁知叶秋燕此时开了口:“你们懂什么,鼠目寸光,只图眼前蝇头小利。” 韩峥听到这话瞪向叶秋燕。 叶秋燕没有理会,一脸严肃的说道:“钱庄的主意是她出的,她打什么主意不重要,重要的是一旦她投了钱进钱庄,钱庄将来变成什么样,她也逃不了干系。” “亏得公公在朝中为官数十年,却看不懂这厉害,也不知这丞相位是如何到手的,大概在朝中也不受尊重的吧。” 叶秋燕完全不给韩丞相面子,韩峥在宫里受的气正好无处发泄呢,想不到儿媳妇还敢奚落他,是个公主身份又如何,如今可是嫁入相府,还是得孝顺他们的。 “你再说一遍。” 第540章 婆媳不睦 韩丞相怒目看来,叶秋燕不紧不慢地开口:“无能便是无能,好好的相府变成如今的样子,就是你的错,至于钱庄的事,几时都轮不到你们插手,本公主也是朝中三品官员。” 叶秋燕这就起身,转身便走,谁知汤氏一着急,上前就拉住她,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叶秋燕的脸上。 “今个儿且要让你看看什么是孝道,你是六公主没错,但你现在也是我韩家的儿媳妇,儿媳妇顶嘴,婆婆就有资格教训你。” 叶秋燕捂着红肿的脸颊,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婆母汤氏,接着又看向公公韩峥。 “你们竟然敢打我?” “打了你怎么着?”汤氏冷眼看她,“当你踏入韩家的门那一刻起,你就得低下你六公主高贵的头颅,做我韩家的儿媳妇。” “别以为我不懂,你在宫里无权无势,即使寄养在凤栖宫,可我是听说了的,你接手钱庄后就与凤栖宫断绝了关系,许妃不会再护着你。” “所以,在韩家你过成什么样子,也不会有许妃出头,难不成你要去向皇上告状,若是如此,我也得向皇上说一说关于钱庄的事,某些人中饱私囊,不知皇上会不会收回官位,会不会再偏袒这个女儿。” 汤氏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却是气得叶秋燕咬牙切齿。 “钱庄里到手的钱,我为相府垫了多少,你们心头也知道,真要是告发,丞相位也不保。” 叶秋燕面色铁青的反驳着,没想到平时落下的钱,贴补了丞相府,结果反被相府咬了一口。 汤氏听着却半点不慌,说道:“你敢入宫告状,那么丞相府也敢跟你一起陪葬,都逃不掉。” 叶秋燕气得哈哈大笑,待她收起笑容时,想也没想地回手甩了过去,一巴掌打在汤氏的脸上。 “挺好的,拿这个来威胁我,既然都不干净,那就礼尚往来,且看是你这个老不死的打得过我这个年轻的,本公主打小就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倒是头一回。” 汤氏被儿媳妇打了,那叫一个气的,捂着脸大喊,“来人,抓住这泼妇,我今个儿非要打死她不可。” 叶秋燕咬牙看着汤氏,还不待她说话,韩峥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过来,朝着叶秋燕踢去一脚,叶秋燕身形不稳,连连后退跌翻在地上。 一旁服侍的丫鬟都来不及反应,一并被带翻了。 汤氏有丈夫相护,心情好了不少。 相府的护卫冲进来了,而叶秋燕身边的护卫也冲了进来,韩峥大喝一声,制止了两方的护卫,这事也只得不了了之。 然而开设新钱庄写给池小悦的帖子还是送到了王府。 池小悦看到帖子,随手就将之扔到了一旁。 青妹见了,一脸不可思议的说道:“六公主竟然真的想悦儿投钱进去,她是真的信了悦儿的话。” 信没信不好说,但钱庄是开了,只是她不会投钱进去的。 “青妹,把帖子还回去,我可没答应她投钱,钱庄和丞相府以后都是容国的钱袋子,不能蹚浑水。” 青妹应下,这就将帖子退了回去。 而当天京城里不少权贵夫人都收到了六公主的帖子,投钱就能成为钱庄的东家,这生意好不好做,看看京城开设的美食街呢,至少是能赚钱的。 而且以后钱庄还会做民用驿站,还能给当地的官府衙门借钱,修官道修堤坝等等,这些都有可能在钱庄里借钱出去,六公主又承诺这些生意以后由新钱庄掌管。 一时间不少权贵夫人心动,有好奇的想去试一试的,便拿出一部分闲钱投了进去。 至于民间的富商,那就是相当的动心了,这种一本万利的好生意,只赚不亏还能与官府挨着边的好生意,为何不做。 六公主很快在民间吸引了大笔投钱,新钱庄的生意快速地发展着,比起旧钱庄,新钱庄的生意也涉及得更广了。 只是池小悦拒绝投钱的事被几位贵夫人知道后,颇为忧心。 王妃想出来的主意却不投钱,会不会这钱庄有什么问题,有几位贵夫人心思重的,立即抓紧了口袋,还是不要与钱庄沾边才好。 丞相府里,汤氏千方百计阻止儿媳妇不与池氏做生意,生怕好了池氏,结果人家池氏当即就回绝了,根本不愿意做这生意,这一下汤氏又不爽落了。 给她脸了,愿意给她生意做那是看得起她,竟然还敢拒绝。 相府东侧院里,叶秋燕看着回帖,脸色很难看,她想不明白这新钱庄会有什么问题,的确是吸引了那么多人投钱进来,诱惑极大,很快为年底冲盈利,她能在朝中交差了。 可是池氏不参与,她隐隐感觉事情不对,但盈利的诱惑令她收不了手,也不愿意收手,且等着吧,只要自己小心行事,大概也没办法对付她的。 王府里,池小悦拒绝了六公主投钱的请求,不见六公主再来纠缠,她也就不再理会了,不过大过年的,许家族里的生意却出了些问题。 先前收回许绰的私矿场,结果矿场上有人偷偷采矿,她前不久派去的府卫到了矿场被对方打了一顿,对方人手多,而且来去无踪影,采矿时根本没办法靠近。 除非许谡在她身边,派王府两千私卫去一趟,不然就府中的护卫这点儿人手,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这矿场算是收不回了。 而且对方采矿的数目越来越大,可以看得出来,对方也着急了,想将矿场搬空。 池小悦有些难受,对方只将府卫打伤却没有害命,她也能猜测到对方的身份,恐怕就是她那个神出鬼没不承认她和梅姐儿的公公许健元了。 至于有没有大伯子在中间左右那就难说了。 自家人对付自家人,怎么对付都是两败俱伤。 派人去干架也不是事儿,真要闹得不可开交,许谡在中间不好周旋。 池小悦正在书房想对策时,窗户打开,周汉豫飞身而入,进来得这么淡然自若,如同入自己的府邸。 池小悦无奈看了一眼,就见周汉豫在书桌旁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就喝了起来,一口气将茶水喝光,才喘了口气。 第541章 交出矿场 池小悦很想提醒他,这杯茶是她喝过的,然而已经没必要了。 “姐姐,你猜我从何处回来?” 周汉豫风尘仆仆地赶来,原来是出京办事了,自然她猜不到紫角衣统座的去向,只得摇头。 周汉豫补充道:“燕北。” 池小悦脸色微变。 “英国公府的世子爷已经在回京城的路上了,姐姐可得准备好。” 周汉豫朝书房里四下看了一眼,看到书桌上放置的舆图,一眼就看到上头圈出的地方,问道:“姐姐在忧心许家矿场的事?” 池小悦只得点头,内心还要为他刚才的话而不平静。 公公和大伯子要回京城了,矿场又这么对付她,看来是来者不善,许谡又在美岭回不来,她得想个周全的法子。 “我回来的路上也打听到,许家矿场被许健元接了手,我先前还觉得姐姐会想好法子对付,眼下瞧着,是没有想出办法呢,要不我帮姐姐出口气吧。” 周汉豫动了动手腕,显然要帮着姐姐出头了,管他是英国公还是什么长辈,反正在他周汉豫的眼中,都是敌手。 池小悦却在这一刻做了一个决定,一双杏眼明亮地看向周汉豫,说道:“我想到一个法子,既能收回矿场,还能替我夫君做些明朗的事。” “什么法子?” 周汉豫一脸错愕地看向她。 “我将矿场交出来,向皇上借人,矿产分一半到朝中,我许家只要五成的收益。” 池小悦一脸认真地开口。 周汉豫震惊地望着姐姐,他觉得定是耳朵出毛病了,自己听错了,那可是许家的矿场,虽说一门两爵位,明处的也才这么一处矿场,就这么交出来? “姐,你说真的?” 池小悦点头,“自然是真的,以后许家的账目你还要暗中禀报给皇上的,与其让你为难,不如许家做正儿八经的生意,随便你们紫角衣营怎么查,我都不怕。” 周汉豫终于听明白了,也对,与其被皇上猜疑,不如坦荡一些,许谡连兵权都可以随便交出来,又何必在乎一点儿账目,到头来也只不过是钱财的事。 “姐姐的想法不错,只是许家人不会同意的,而许谡在美岭一时间也回不来,姐姐要独自面对许家人的质疑么?” 池小悦来回走了几步,想了想说道:“所以得先让姑母同意,只要她同意了,那些族老们就没有话说。” 周汉豫一听要许妃答应,那就更不可能了,这可不是小事,先前劝说了许妃将掌家生意交给了姐姐,那事与矿场的事相比,性质都不同。 一旦交出矿场,就代表着许家以后的生意,以及一举一动都交出来给皇上看着,没有半点儿隐瞒了。 “账目上的事,姐姐,我其实是可以帮你瞒着的,皇上信任我,我说的话,皇上不会质疑,基本也不会再派别人来查许家的账目。” 池小悦摆手,“不能冒风险,将来要是出了事,你也逃不脱,许家家大业大,能保住现在的地位就已经很不错了,所以我会说服了姑母答应此事。” 周汉豫只好应下,那就交出来吧,这样一来,皇上就不会一直盯着许家了。 池小悦写了帖子,她要入宫见许妃。 这还是头一遭,许妃听说她要入宫看望她,心头颇为不屑,这是又要做什么呢? 不过池小悦还是得到了许妃的准许,她可以入宫。 池小悦将舆图纳入怀中,带上青妹去了宫里。 与上一次去吃宫宴一样,她被刘姑姑领到了凤栖宫,只是今日的凤栖宫很清静,殿前更显得空荡。 池小悦坐在那儿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许妃召见她。 青妹去问过了,许妃在午睡还没有起。 显然这只是一个借口,要晾着她也没有办法,谁让她有事相求呢。 两人又等了两个时辰,终于殿外有了动静,却是刘姑姑过来了,这才请两人去花厅候着。 桌上放置着桂花糕,池小悦捏了一块吃了起来,午饭没吃,得等到晚饭才有得吃了。 青妹站在一旁没说话,池小悦拉着她坐下,又将一块桂花糕塞到她手中,说道:“怕啥,难不成摆在桌上的吃食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看的么?” 青妹终于露出笑颜,两人就这么吃了起来。 等许妃过来时,桌上的两盘点心被吃了个精光,许妃有些动容,等了这么久,饿了吧,该。 “何事见我?” 许妃整了整袖口,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池小悦半分不恼,这就说道:“姑母,我来是想让姑母答应我将许绰的那处矿场交出来,许家与朝中官员一起采矿,收益五五分成。” 许妃一听,瞪大了眼睛,看向她一副她这是疯了的样子,“谁给你的胆子?” 才从许绰手中得到矿场,她就要交出来,还交给朝中五五分成,到手赚的钱就这么分出去,她答应了,许家的族里人也不会答应的。 池小悦将怀里的舆图拿出来,指着矿场的地方说道:“若是不交出来,我公公和大伯子私自采矿,他们要做什么呢?紫角衣营难道不会查么?” “若是查出来了,我和许谡岂不平白落得一个罪名,我不懂,许家已经够有钱了,也足够有权,再往上也不是许家该肖想的,这个时候将矿场交出来,姑母觉得不对?” “那么我公公私下强行占有运走矿产,这样的举动,姑母不觉得奇怪?” 池小悦三言两语说得许妃脸色大变,许绰的矿场,她大哥又惦记上了? “他是如何知道的?” 许妃沉声问。 池小悦郁闷地开口:“自然是许绰说的,他不甘心被赶出许家,大概我公公对他承诺了什么,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被知道是迟早的事,眼下我不准许这样的事发生。” “再说我夫君能将兵权交出来,而今我将矿场交出来,道理是一样的,姑母觉得不对,那姑母告诉我,我该怎么处理?” “我和许谡生下了三个孩子,三个孩子都要好好抚养长大,他们将来还要平安喜乐一辈子,我们现在每走的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我不仅要带大这三个孩子,更不能连累了前程无量的昭儿,我现在将矿场交出来,不带半点私人感情,就是为了许家,以及整个许家的族人。” 第542章 给皇上送钱 许妃看向面色坦荡的池小悦,显然是被她的话说得心头犹豫不定了,半晌后,许妃才开口相问:“你当真没有半点私情?” 池小悦被许妃盯着无所遁形,她也不想瞒着了,爽快地说道:“自然也有,当初我生下梅姐儿,想让公公为她取名,公公拒绝了,也不准我和梅姐儿上许家的族谱。” “这件事我一直记着,便是现在我生下两个儿子,也同样不会准许上族谱的,当然我不在乎,上不上族谱也不是他说了算的。” 要是真不在乎,就不会记住这事这么久都耿耿于怀。 许妃动容,她倒是半点不掩藏,什么话都敢说,不过她的话的确说动了她,将矿场交出来,她大哥就没有办法私自开采。 “姑母,你不是一直向着我夫君么,这一次能不能也向着他一回,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给许家人开辟后路,是让许家上下所有人都有一条活路。” 许妃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努力,她决定信池氏一回,于是同意了。 “交出来也行,你有这气魄,也不枉谡哥儿疼你,就按着你说的来做吧。” 许妃同意了,池小悦也松了口气,交出来,便有官兵把守矿场,公公和大伯子也会没有办法了吧。 说完正事,池小悦打算要走了,正好这时皇上来了。 皇上与洛公公就站在花厅门口,也不知来了多久了,池小悦和许妃看到了,吃了一惊,连忙起身行礼。 叶景修进来,在许妃身边坐下,这就看向池小悦,自打上一次在酒楼里遇上匆匆看了一眼,叶景修对池氏的印象都有些模糊了。 这一次就近看到,叶景修再次看到这一张清秀的脸,看一眼他就觉得池氏有福气,天庭饱满,五官精致,眼神明亮,总让叶景修想起福女的事。 “坐下吧,你们姑侄在说什么呢?” 叶景修从池小悦身上收回目光,这就看向许妃。 许妃心情复杂,现在就说么?她还有些犹豫。 谁知池小悦借此机会,直接说了将许家矿场交出来与官府一起采矿的事。 叶景修也挺意外的,不过很快答应下来,给国库增加收入的事,那可是好事,“朕明日早朝就安排官员接手此事。” 池小悦连忙谢恩,并说账目也由官员做了,她就派位账房查一查账目,按季结的方式分钱。 叶景修没想到她这么放心,对池氏更是另眼相看,这胸怀,一般男子都不如,池氏不简单,她能得到摄政王的偏爱,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么聪明的女子,也是摄政王的福气。 皇上高兴,对于许家交出矿场的事,为此赏了许妃首饰和布料,又留在了凤栖宫里用晚膳,接下来怕是要有好几日恩宠。 池小悦不敢留宫里,赶紧退下了。 许家交出矿场的事在京城传开,权贵们都震惊了,大手笔,好气魄,说完这些,也暗自佩服,一般人做不到。 只是池小悦却有些不太好过,做下这个决定后,皇上又宣了旨,第二日就派官员去接手了矿场,许家族里人这才知道此事,只是为时已晚。 于是族老们来了王府,都是不高兴的,矿场就这么突然地少了五成盈利,那可是将来要分到他们手上的钱,却被一个妇人自作主张的做了人情。 池小悦看着这些愤愤不平的族老们,她早想过对策,正好她还在许妃面前承诺过的,于是对着这些族老们,她直接将这几月接掌后的账本拿了出来。 以前那些不清不楚的账目,族老们是不知道的,他们只知在自己掌管的差事上落下私房钱,一年下来有不少,再加上族里年底分下来的钱,足够他们在京城花销。 可是现在看账本,上头记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冬季的收益,便抵得上以前的半年收益,这么一算,分到他们手上的钱,并不比先前自己落私房钱时少。 同样是生意,为何到了池氏手中,生意就变好了呢?还是说以前做大管事的许绰吞下了不少银钱,所以到年底分给他们时就变少了。 这些族老们噤了声,池小悦这就说道:“我才接掌,这几月赚得少了些,到了明年,便不是这个数目了,所以我将矿场的一半盈利分出去,若是我能赚回这些钱,你们还会反对么?” “再说我若不接掌这些生意,矿场就不是在许家族里的生意里,以前你们是分不到那矿场的钱,是我从许绰手中要回来的矿场,你们倒是先生起气来,是何道理?” 几位族老听着,脸色青白不定,各怀心思,到底也无人敢反驳。 “左右也到腊月了,各位要是对矿场的事没有意见,那么今天就将账上赚的银子分给大家伙吧。” 要是有意见,难不成就不分账了? 许家几位族老相视一眼,也都保持着沉默。 池小悦见几人没有反对,这就叫来青妹和孙氏一起帮着算账,开始给许氏族人各家各户地发钱。 这事儿也就这么的过去了。 只是远离京城的一处郡上,落脚的许家嫡长子许谚接到矿场的消息后,气得差一点儿一掌劈了书桌。 护卫长禀报道:“老爷说了,大公子得尽快回京城去。” 许谚挑眉看向护卫长,疑惑地问道:“我爹没说什么?” 护卫长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老爷发了一通脾气,矿场的生意算是断了。” 许谚一听到自家父亲也有这么难受的时候,突然的他也就不那么难受了,背着手来回走了几步,反而心情平静了下来。 “有意思,一个女人将我许家搅得翻天覆地,她倒是有能耐的。”许谚这就交代道:“备马,回京。” 还有五日的路程,足够了。 腊月里京城里的百姓是忙碌的,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地准备过年。 王府里更是焕然一新。 青妹和孙氏在府中忙前忙后,池小悦将亲手做的衣裳翻了出来,款式全都与外头人穿的不一样,窄袖换成灯笼袖,在如今盛行的窄袖款式上又多了一些特别之处。 奴依一直默默无闻地照顾着两个孩子,将孩子养得是白白胖胖的,大小也不相差,这会儿带着两孩子来到东院主堂,就见池小悦将新衣裳交到她的手中。 第543章 奴依长像不错 “我给青妹和孙夫人都做了新衣,奴依也是一样的,也得有新衣裳。” 池小悦接过孩子,就催着她进去试试,到时候新年时,他们一起穿上新衣裳,必定成为京城里最耀眼的人。 想必过不了多久,这新款衣裳又要在京城时新起来了。 奴依面颊一红,看着眼前的蜀锦缎,一双手都不好意思接。 吃过半辈子苦头,到最后才在王府里享受了一段快乐又自由的时光。 池小悦含笑看她,催促着她穿上。 奴依其实长得极精致,只可惜平素喜欢低头垂眸,总是让人忽略她的长相,她的默默无闻与低调也容易被人忽视。 在宫里做了半辈子绣娘,一双手还是护得极好的,皮肤也不曾日晒雨淋,与庄户不同,不过是养了几个月,人就变了一个样,若是穿得华贵一些,还别说,她还真显贵气。 若按照这时代的人喜欢看面像的说法,奴依的面像是有福气的,圆润清巧的小脸,到了这个年纪了,双颊仍旧饱满,眼睛漆黑,天生的柳叶眉以及漆黑的凤眼,但凡她敢抬头挺胸的站起来,不比京城里的贵夫人差。 待奴依换好衣裳出来,随手挽起的堕马髻,发髻上一支流苏银步摇,行走间步摇摇曳,挑帘出来时抬起了头,竟将池小悦给看呆了去。 红褐色灯笼袖妆花纱蟒裙,上等的锦缎料子,栩栩如生的刺绣,穿在奴依身上徒然富贵了几分,这么看着还以为是哪位府上的正夫人来了。 池小悦感叹道:“不得了,看来马面裙和纱蟒裙又要时新起来了,这也太好看了,锦绣坊要赚大钱了。” 池小悦感叹着。 对面的奴依见她一直盯着,她本能地垂下头去,眼观鼻鼻观心,那模样就像在宫里当值的婢女,到了池小悦面前也是本能地退后几步,等着她吩咐行事。 池小悦原本还被她的端庄大方而惊叹到,现在见她这样,连忙制止。 “在王府,所有下人都不必向我行跪礼,夫人这样,我可就不高兴了,你是我们的长辈,理应是我们恭敬才对。” “还有你帮着我奶孩子,我真的很感激,以后在王府,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夫人就跟青妹和孙夫人那样,叫我悦儿,或者直接喊我全名池小悦都可以的。” “说话直接看着我,也不必低着头,夫人同意否?若是不同意,我可就是生气了。” 奴依听着这一番话,内心震撼,她可是上了玉牒的王妃,岂能与她平起平坐,还让她直呼名姓,这是大不敬。 然而看到池小悦真的生气了,抱走两孩子,还说以后不让她带了,奴依真的慌了神,就想着跪下求情,又想起她先前的话,只得强行站稳,这才抬起头来。 没想一抬头,就对上池小悦含笑的脸。 “以后两孩子私下里叫你干娘,夫人可愿意?” 池小悦这就将孩子放到她的手中。 奴依惊讶地看向她,眼眶一热,没忍住,一行眼泪落下,连忙点头,“都听王妃的——” “唉?” 池小悦装作不高兴。 奴依连忙改口:“都听悦儿的,在外人面前我还是他们的乳娘。” 池小悦这才高兴点头,说道:“过几日就过年了,到时候我弄几道海鲜给夫人尝尝我的厨艺。” “王……悦儿要亲自下厨?” 奴依一脸不可思议。 池小悦却是摇头,“我一个人做不到呢,我叫上你们一起,咱们一人弄一道美食,孩子交给梅姐儿和杰哥儿带,对了,两孩子还喜欢吃炸鸡炸肉丸子,也得弄一些的。” 奴依听着,一脸激动,连忙点头。 多少年了,她都不知道过年是什么滋味儿。 过年吃美食,穿新衣,还要帮着打扫房子,挂红灯笼贴对联,这一切王妃全部亲力亲为,奴依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年轻时做女儿的时候。 “夫人这衣裳穿得好看,入春我给夫人多做几件换着穿,我正好再改一改,做几件马面裙出来,将来时新起来,必定能赚大钱。” 奴依感觉自己莫名多了一个女儿,这感觉可不是她的错觉,想不到到她这个年纪还能感受一下有个闺女的亲切感。 奴依点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裳,说道:“其实我瞧瞧这衣裳也能大概做出来,那给悦儿也做几身衣裳吧,当长辈给晚辈做的衣裳。” 池小悦笑了,“好呢,我可不想穿我自己做的衣裳了。” 青妹和孙氏老是帮她做衣裳,衣裳首饰都是别人送的才欢喜。 “这么说来,下午我和青妹去一趟百翠楼里取首饰,咱们过年的新首饰,一人两套,都准备好了,这支银步摇素了些,以后在王府,我有的夫人也要有的。” 奴依心头暖暖的,也不再客气,应下了。 下午去百翠楼取首饰,池小悦和青妹坐在马车上,青妹还感叹着这又到年底了,转眼一年过去,她又要老了一岁。 池小悦在一旁听着,便说道:“青妹若是不打算再成亲的话,年龄于你已经不重要了。” 青妹听到这话,惊讶地看向她,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说年龄不重要。 “我三十岁了生下一对双生子,别人都说我是老蚌生珠,好不难听,若是我不成婚,我今年是三十还是四十,谁也说不得我。” “再说不成婚便不必生孩子,那么年龄就更不重要了,人活得开心自在就好。” 青妹哈哈大笑,她再也不想嫁人,不想服侍公婆,看着丈夫娶妻纳妾,她现在跟孙氏一起抚养杰哥儿长大,将来也有了盼头,再说还有悦儿的孩子,以后也来看望她。 如今成了小富婆的青妹,这日子过得充实,跟在悦儿身边,好不自在,哪还管自己是不是老了一岁,她年轻还是年迈都不必再取悦谁了。 “跟在悦儿身边,我感觉整个人都得以重生,悦儿新奇的思想真的让我大开眼界,多亏得当年能与悦儿结识。” 两人正说得开心,马车突然被撞,两人一个没注意,差一点儿从马车里跌落出来,好在及时扶住了,惊慌失措之时,外头传来怒骂声。 第544章 大伯子回京城故意刁难 池小悦挑开车帘一看,就见撞上的是一辆驴车,上头一位老人家跌落在地上起不来了,怒骂不止,吵闹声惊动了街坊,转眼两车外围满了人。 池小悦和青妹不得不下车,前头赶驴车的年轻人连忙下车想要扶起老母亲,老妪却不起身,瞧着来的是马车,定是有钱人,多少得赔点儿钱财。 池小悦看向赶车的无心,无心也朝她看来一眼,微微摇头,池小悦便明白什么意思了。 老妪不起,还躺在地上大哭不止,一个劲地喊痛,街坊们议论纷纷,年轻小伙这就看向池小悦两人,刚要开口,驴子突然惊动,挣脱缰绳朝着池小悦和青妹就冲撞过来。 无心刚要起身相拦,旁边酒楼突然飞身而下一个青衣身影,转眼落在了池小悦和青妹的身前,抬手一拦就控制住了惊动的驴子,对方不过是轻轻拍了一掌,驴子就倒地不起吐了血。 年轻小伙见状面上一惊,上前抱住驴子,那可是他的营生工具,就这么死了。 老妪在地上哭,年轻小伙抱着驴子哭,那场面好不可怜。 此时青衣男子随手一扔,一个沉甸甸的银袋子甩到了年轻小伙的脚边,沉声开口:“滚。” 声音清冷毫无感情,带着帷帽的脸上也看不到表情,但周身散发着的冷漠,靠近的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年伙小伙发觉遇上了硬茬,哪敢再说半句,连忙捡起银袋子,扶起老母亲,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青衣男子这才回过头来,对上池小悦平静无波的眼神,略为惊讶。 池小悦这才福了一礼,道了谢。 青衣男子却没有急着走,而是问道:“救了你一命,就一声谢谢便完事了么?” 瞧着意思还得好生报答他么?还从来没有叫着嚷着让人报恩的。 一旁的青妹撇了撇嘴,心头郁闷,要他救了么,有无心护卫在,驴子根本伤不到她们,多此一举。 这会儿池小悦却对无心交代道:“买头驴子给那对母子送去,莫断了人家的营生工具,大过年的,想必驴子也不好买,年底拉货的客人也多。” 无心听令,只是没有急着走,他看向青衣男子,不知此人的来历,总感觉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池小悦用眼神向无心示意,大街上她也不会有事的,赶紧去办事就好。 无心只得先退下。 池小悦这才看向街坊们,“大家伙的,谁来帮把手,这驴车和驴子,你们弄走卖了钱分了吧,别挡在街道中,大过年的车马也多,挡了去路也坏了心情。” 原本街坊们对青衣男子的冷漠还有些不舒服,有钱就了不起,这么瞧不起人,不过现在看到这位贵人的处理方式,却甚得人心,贵人也是有怜悯之心的,先不说这车祸是怎么发生的,但人家没有说半句不是。 很快街坊们将倒地的驴子和车都抬走了,也有街坊们将地上的血迹弄干净了,转眼间街头的人都散开去。 池小悦这才看向青衣男子,这男人一直盯着她,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池小悦突然露出一个笑容,“这救命之恩是要报答的,要不这样好了,前头就是府上了,阁下身手了得,我们又是两妇人,眼下护卫也不在,不如帮我赶个车,跟我回府上必有厚报。” 青衣男子的帷帽下是一脸的不可思议,让他赶车,把他当车夫,她竟然敢说出来?胆子忒大。 池小悦见他不动,一脸无奈道:“既然这样,那恩人坐马车吧,我和青妹赶车好了。” 池小悦就要挽起袖子赶车,男人的嘴角抽了抽,心头郁闷得很,大街上挽起袖子,知不知道羞耻,要不要名声了。 很快青衣男子跳上马车的驾座,池小悦含笑上车,青妹却是一知半解地跟着上了马车,总感觉这男人很古怪,还有悦儿的态度也很古怪。 池小悦也没有说话,青妹更是沉默,这是两人一直以来的默契。 而前头男子赶着车一脸的郁闷,头一回做车夫,心头真是不爽落,原本还想在街头刁难一下,可是对方没有拒绝报恩这事,他也不好发作。 的确才出王府不远,这么赶车回去,很快就到了摄政王府外,马车停下了,府中的管事见是生面孔却赶着王府的马车回来,事有蹊跷,立即带着府卫过来相迎。 管事见王妃完好无损地从马车上下来,这才悄悄地退下。 池小悦和青妹下了马车,青衣男子还是坐在车驾上,眼神从王府的府牌上收回,这才看向两人。 池小悦突然地朝他弯腰行了一个大礼,“想不到这么巧,在街头遇上大哥回京城,还顺手救了我一命,大哥在上,受弟媳一礼。” “新婚后头一回见到大哥,先前还有些不确定,言语上略有不敬,想必大哥也不会计较的。” 大哥?她怎么认出来的?他明明带了帷帽。 许谚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妇人,就是这个女人,迷得他弟弟神魂颠倒,将许家搅得天翻地覆。 “你是如何知道的?” 除非她有暗探一直在注意着他的行踪,不然绝不可能知道,而且她也是头一回见到他,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池小悦面色坦诚的开口:“先前已经打听到大哥会从燕北回京城,我想大概就是这几日了,而今日突然在街头遇上大哥,看这高大威武的身姿,还有这脚上的皮靴,我就知道大哥必定是长途跋涉入京城。” “接着我让大哥赶车送我们回府,可我并没有跟大哥指路,也没有告诉大哥府上何处,但大哥直接将我们送到了摄政王府,如此我就能肯定是大哥回京城了。” “不然一个陌生人,也不会在大街之上故意使暗器打伤驴子,害得两车相撞,而后又击中驴子的要害使之发疯冲撞我借机救下我。” “正常人不会这么做,陌生人又与我无过节,除非是对我不满的大哥,才会想出这样的法子为难我呢。” 池小悦这明着说出来的话就是这么的直接,而且言词中带着不满和委屈。 第545章 帮大伯子找媳妇 一旁的青妹已经听呆了,这么短短一段时间,悦儿就看出来了,她竟然啥也没有看出来,这就是人与人的差别,还好有悦儿在身边,不然她定是个傻子被人戏弄了。 但是也挺郁闷的,堂堂许家大伯子,初次入京城,头一回见到弟媳妇,就这么害人,真不厚道。 许谚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这个女人,说得一套一套的,感觉就像有一双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莫名让他心慌。 不过高大威武来形容他,他怎么突然感觉心头又好受一些,至于他的皮靴,他低头看去,才想起来,燕北时新的皮靴,关外的皮货,她竟然一眼看了出来。 至于对她不满,她是掰开他脑子看了么,怎么就知道他对她很不满呢,这女人,真是什么都敢说,才回京城明明认出来他来了,还敢支使他做车夫,胆子大,心更狠,嘴巴也不饶人。 许谚冷哼一声,长腿一跨,从车驾上下来,也不反驳,这叫不与妇人论长短,浪费口舌,但是他回京城了,有的是时间折腾她。 许谚背着手这就朝府中走。 池小悦将马车交给管事,这就迎着他入府。 摄政王府比英国公府气派多了,弟弟倒是会享福,他还在燕北经历风沙,弟弟倒是在京城里住着豪宅,拥着娇妻做他的摄政王。 一路来到前堂,就见府中张灯结彩的,府中小道上的花草树木也打理得干净整洁,入冬了还能花开遍地,一片喜气,与他在燕山府的宅子相比,这儿有烟火气。 再想起英国公府,好几年没有回去,大概已经荒凉了吧,既然回京城了,那今年过年,就在王府过了,正好折腾一下池氏。 一入正堂,许谚二话不说坐主座上,这才将帷帽取下,露出真容。 池小悦跨过门槛进来,一抬头就看到许谚的模样,有些惊艳,特么比许谡长得还要俊美,而且带着几分中性的柔美,与许谡那浓烈的男子气魄有明显的区别。 要仔细说的话,许谡可以做攻,他大哥是妥妥的受~ 想歪了,再看他这九尺身高,宽厚结实的胸膛以及挺拔的身姿,大马金刀地坐着,瞬间不觉得他阴柔了,反而攻击性十足,到底是常年驻守边关的大将,可不能因为他惊艳柔和的长相而蒙蔽。 许谚掀眸朝她看来,冷峻的脸上没有什么好心情,下命令似的说道:“到底我也救过你了,今年我同父亲在王府过年,你好生准备准备。” 池小悦当时还想着这父子二人此时归京城,要回英国公府过年么?没想到直接决定在她王府过年,那王府自然是她操持,就得听她的。 于是池小悦不紧不慢地地在一旁交椅中坐下,说道:“在府上过年也成,但是得听我的。” 许谚轻笑出声,声音如清冷的泉水声好听又带着一丝冷意。他感觉如同听到了大笑话,那双与许谡一模一样的丹凤眼冷凝地看来,带着不屑。 “我是王府主母,这过年时节的操持自然是我,府上添了人,人一多,众口难调,若是大家不能互相体谅,过年可不得清静,指不定吵架。” “与其这样,那王府恐怕留不下公公和大哥。” 这人说话总让人挑不出毛病,许谚想了想,许是疲累了,摆了摆手,“行了,按照分例弄就是。” 池小悦这才松了口气。 许谚这么归京城,还没有休息呢,他累了,他点名了要住东院,池小悦和青妹一听,都郁闷地看向他。 “大哥是没有娶过媳妇吧,东院都是留给正妻住的,我和孩子们都在东院住着,大哥住客院吧。” 一句没娶过媳妇,没把许谚给气得呛了一口茶水,她是什么话都敢说啊,对呢,他没有媳妇,有媳妇了不起么?就娶这么一个得理不饶人的媳妇在身边,还不得累死。 许谚心思一动,这就看向池小悦说道:“对呢,我还没有娶媳妇,刚从燕北回来,喜欢了燕北的风沙,倒是过不惯这京城里奢华又无趣的生活。” “正好我和弟弟年幼失母,家中无主母持家,我这婚事也耽搁了,如今有弟媳在,弟媳又如此的厉害,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弟媳想办法帮我说门亲事吧,我的婚事就交给你了,好好办。” 这一下池小悦惊住了,好家伙,两人不对付,敢让她帮他找门亲事,就不怕给他找个不对付的媳妇,磨死他。 许谚发现终于堵住了她的嘴,占了上风,心情大好,一本正经地说道:“正好过年时节了,想必京城各权贵府上都会给弟媳送宴席帖子来,你就趁机帮我留意一下哪家姑娘更适合,也是挺方便的事。” 先前有情报说池氏最讨厌参加京城权贵的宴席,也对,她庄户出身,又好行商,没有好的身世,更不会有好的教导,这么去参加宴席,是要在权贵府上丢脸的。 现在逼一逼她,参加各府上的宴席,改日在京城传出笑柄来。 许谚的心情变得更好了,总算回了京城后有一件舒心的事了。 这边青妹拉了拉池小悦,小声说道:“悦儿,千万别答应,这种事做好了不会有功劳,做不好,将来夫妻不睦,定要怪悦儿的。” 然而池小悦却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应道:“成,过年时节帮你瞧一瞧哪家姑娘更大方得体,看中了,二月提亲,入秋时节成婚,来年大哥就能抱上儿子了。” 刚得意着的许谚一听,差一点儿又被口水呛到,这么快么,二月就提亲,入秋就成婚,当成婚是闹着玩呢,许谚暗感不妙,不会要耍什么手段吧。 “青妹,送大哥去客院,马上要过年了,府里添了人,也得多做准备了。” 青妹这就起身。 许谚只得先起身,到了弟弟府上还得住客院,以前他可是跟着弟弟一床被子盖着,不分彼此,果然是成亲了就不一样了。 许谚走了,池小悦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无心赶回来了,他给那对母子买了驴车送去赔偿了,对方不敢说半句。 第546章 当面骂大伯子 无心说起他看到的,与池小悦儿猜测的完全没错,对方站在酒楼上,故意用石子击中驴蹄子,然后驴车一歪就撞上了马车,老妪从车上掉了下来,摔了腿,好在是轻伤。 之后见只是受了惊,于是在两方人交涉时,他又扔了石子击中了驴子的眼睛,驴子才发了疯似的朝池小悦撞来的。 无心还不知这位就是大公子,只是一想着这人的身影怎么这么熟悉呢,在听到池小悦说出身份时,一脸惊愕地抬头。 “大公子回京城了?” 无心先前在无用那儿得知一些事,知道大公子并没有死,可是这么明目张胆地回了京城,却是有些招摇了。 那大公子回了京城还去燕北么?他现在还是英国公世子么?还是入朝为官? 无心虽然对大公子也忠心,但现在他更向着王妃,王爷不在,更要好生护着王妃才是。 “要不给王爷送封信去?” 无心颇为忧心地开口。 池小悦摆手,对付许家族里人她也不惧,如今见到公公和大伯子,她更不惧,她是明媒正娶的,他们可以心里不承认,但不敢拿这话说她,说她就是抗旨。 池小悦交代无心先退下,也不要理会客院里的大伯子,就这么晾着吧。 然而晚饭时,许谚直接入了东院,转眼在餐桌前坐下。 这儿都是女眷,大伯子也不避嫌呢? “我在燕北一个人吃饭就算了,回了京城,还不能与弟媳一起吃么?” 许谚淡漠地看了一眼,池小悦只得准了。 这会儿奴依抱着两孩子过来,燕姐儿也跟杰哥儿一起来了。 池小悦三人招呼着孩子们坐下吃饭。 桌前几个孩子都朝许谚看来,梅姐儿圆溜溜黑的似葡萄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许谚看,半晌说道:“他长得好像我爹。” 桌前的青妹噗嗤一声笑了,孙氏摸了摸梅姐儿的额发,池小悦看向梅姐儿说道:“叫大伯,叫了大伯给你红包。” 给红包? 许谚啥也没有准备,头回撞见这么可爱的孩子,他还有些不自在。 梅姐儿立即甜甜地喊了一声:“大伯好。” 杰哥儿也不落后,赶紧叫道:“大伯好。” 两个红包,给不给? 许谚对上两孩子巴巴望着的眼睛,真后悔过来吃这一顿饭,他在身上摸了摸,正好怀里藏着一对玉佩,从燕北带回来的稀罕玉佩,好在没有换下衣裳,连忙将玉佩送给孩子。 青妹和孙氏看到玉佩脸色微变,这么贵重的见面礼,礼太重了。 两孩子本以为会是红包里装着碎银子,两人就又有零花钱了,谁知是玉佩,一时间不敢收,纷纷看向母亲。 池小悦看了一眼,交代道:“大伯的见面礼,收下吧,要是没零花钱了,就把玉佩当了。” 许谚听了这话,真想一把将玉佩夺回来,这女人真不识货。 两孩子立即纳回小荷包里,喜滋滋地道了谢。 至于奴依旁边摇篮中的两孩子,许谚看了一眼,眼神略冷,这里头有一个不是许家的血脉,这个女人趁着他弟弟不在京城,敢以他人的孩子充数,倒是厉害得很。 池小悦一边给梅姐儿剥虾,一边看了一眼大伯子,也顺着目光看向摇篮。 一旁的奴依却是心情紧张,头低了下来,随即起身,说道:“瞧着外头有风,我将孩子送回屋里去。” 池小悦却拉住她,说道:“孩子不能带得太精细,这儿风不大,就这样吧,先吃饭。” “大哥初次见到平哥儿和安哥儿,要不要也给个红包。” 哪有人要红包的。 许谚却是冷笑一声,沉声道:“见面礼是要给的,但是不能给外人。” 池小悦皱眉,问道:“外人?你是说杰哥儿么,这么说来,你要收回玉佩了?” 许谚被她气笑了,揣着明白装糊涂,想蒙混过去么? 许谚突然伸出手来探向摇篮里的孩子,桌前的几人都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奴依更是提着心憋着呼吸。 许谚的手摸到了平哥儿的脸,慢慢地往下移,停在了脖子处,冷声道:“这个孩子长得有些不像弟弟呢,倒是怪了?都说双生子是极像的,怎么瞧着不像呢?” 池小悦将筷子往桌上一放,就这么平静地看向着他的手说道:“你怕是对双生子有误解,你可知异卵双胞胎,生下来的孩子长相各有不同,不会像普通的双胞胎长得一样。” 许谚的手停了下来,疑惑地看向她。 池小悦也不再客气,说道:“我生孩子的那日,府中有位稳婆抱走了我的大儿子,那会儿接生的稳婆也没有想到我会怀有异卵双胞胎,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稳婆逃走后,我又发动了,于是生下了安哥儿,府医当时也在场,他能作证,而且生产之时极是凶险,算是拼了我半条命才生下的这两孩子。” “倒是不曾想,大哥才回京城,便开始怀疑起来,就像我带着梅姐儿初次回京城时,他们怀疑梅姐儿不是王爷的嫡长女,要不是有姑母作证,这委屈我得生生咽下了。” “对了呢,那日我生下孩子时,姑母派了太医入府,便是姑母也早早地赶来了,他们都亲眼见到的两个孩子,大哥若是不信,可以去打探打探。” “至于那个逃走的稳婆,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不得好死的人支使的,好在我大儿子被人发现及时救下了,不然我这辛苦生下的儿子就变成别人的了。” 池小悦说得愤愤不平,还顺带暗骂了许谚父子,许谚的嘴角抽了抽,被骂了还不能还嘴,骂他不得好死,头一回有人敢这么当面骂他。 许谚的手从平哥儿的脖子处松开,整了整孩子的喜福褂子,这就坐直了身子。 这个时候,桌前的几个女人才暗自松了口气,池小悦的心也终于平静下来,她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剧情里,这个连小配角都不算的大哥许谚,真的没有提到几句,主要剧情围绕着叶九昭发展,连着摄政王许谡也只是提了一些次要的剧情。 所以池小悦还真有些不好应付这个大伯子,从这些日子他和公公的所作所为来看,可不好相处,这一次回京城也是明明白白来对付她的。 第547章 老家主回京城了 孙氏突然开口:“这饭菜都凉了,许家大哥回京城的头一顿饭吃得可不安稳。” 许谚只得端起碗拿了筷子接着吃,接下来再没有说出过分的话,也不知他是真的相信了还是根本不信。 池小悦给奴依碗里夹了一块虾肉,这才招呼着孩子们接着吃。 一顿饭吃完,许谚突然拿出自己随身佩戴的玉佩放到了安哥儿的手中,再看平哥儿,他语气淡淡地说道:“来日再送上一块一模一样的。” 池小悦却是直接将那玉佩还给了他,“双生子打小吃的用的都一样,若是做不到,就不要有偏颇,现在小不懂事,以后长大了就记仇。” 池小悦这话说得奴依内心感动,王妃一直视大儿子为己出,她这是哪世修来的福气。 被池小悦这么一说,许谚也只得将玉佩收回,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这生气的样子还有些吓人。 许谚回了客院,屋里的几个女人直接瘫坐在椅中,算是过了关,但刚才许谚将玉佩只给小的,便可以看出来,并没有消除他的疑虑。 大伯子这么突然地入京城,自然也少不得池小悦的公公许健元也入了京城。 比写给皇上的信中所说,时日略晚了几日,但是多年未回京城的许健元还是回京城来了。 许健元回京城的第一件事不是入王府,而是直接入宫见皇上,君臣二人之间说了一会儿体己话,似乎一切都不曾发生似的。 而五年前,许健元被迫交出兵权,守着一个闲散爵位,不甘心地离开京城时,君臣二人之间早已经离了心。 从圣御殿离开后,许健元便去了凤栖宫见亲妹子许妃。 许妃看着多日未见的大哥,五年的时光,大哥老了不少,人也显得沧桑了些,想必外头奔波,日子也不舒心吧,心里头一直装着不甘心,能舒心么? 许妃将大哥迎进殿内,就屏退了所有的下人。 许健元看着妹妹亦如往昔的美丽容颜,心头宽慰,正要说几句感人的话,许妃便先开了口:“大哥这个时候回来,不会是对你的新儿媳妇池氏不满意吧?” “谡哥儿这桩婚事我当初也反对过,但是与池氏结交久了,这个侄媳妇倒是挺适合许家的,大哥有什么想要问的,尽管问,回到英国公府后,就把话藏在心里。” 许健元脸色微变,能入妹妹眼的女人不多,这池氏倒是好手段。 “池氏当真只是庄户出身?” 许健元面色严肃地问。 许妃点头,以前的池氏的确是庄户出身,才入宫时,唯唯诺诺,总是弓着身子走路,不自信也不敢抬头,与如今的池氏相比,如同是两个人。 或许陵城的十几年生活将她磨出了些性子,才有今日的池氏吧。 许健元皱眉,疑惑道:“一个庄户出身的女人,比谡哥儿大了好几岁,她竟然还能笼络了你和谡哥儿,看来手段不小。” “大哥,你把事情想复杂了,池氏这人别的不说,但人很真诚简单,就是人很聪明,还有一股子傻冲劲,或许就是聪明加上这傻劲,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若她是一个心思深重,心计重重的女子,我是绝不可能让谡哥儿娶她的,所以大哥回去看一眼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而如今的许家,我看她掌管着许家生意再合适不过,再说这是谡哥儿的心尖宠,大哥若是动了她,难免谡哥儿翻脸,我可是领教过的。” 许妃话是这么说,面色却是平静无波,一个能让她看重的女人,许健元不敢忽视,但他可不会像妹妹这么容易心软。 能入许家的门,没有好的家世,那就要好的能力,若只是一些小聪明小手段,他可是不放在眼里,谡哥儿太过单纯,不及他兄长沉稳,这便是许健元一直不看好小儿子的地方。 真后悔在小儿子十五六岁时一直关在军营里操练,没能像京城里的权贵子弟那样为他寻个通房丫鬟,或者多派几个俏丽丫鬟服侍,才导致他头回遇上这厉害的女人就沦陷了。 许健元也不能在凤栖宫里待得太久了,这就起身要走,许妃终于没忍住,问道:“大哥,你这一次回京城,能不能一直留下来,以前的事不要再计较了,可好?” 许健元看着妹妹,心情复杂。 许妃见一言不发的大哥,苦涩一笑,还是她太过奢望了,要是能劝得住,早几年前就劝住了。 “大哥是从来没有疼过我的,我知道,我入宫也只是为了许氏一族,至于我在宫里过得怎么样,大哥又岂时会想起过呢,劝不住你,但是池氏掌族务的事,我会支持到底。” “大哥真要为难她,那便是为难我,相较于池氏的出身和聪明我不太喜欢,但是与大哥相比,我还是要护着她的。” “我这一生也没有求过大哥什么事,这一次也不会求你,但是大哥若是入了京城想赶走池氏,重新做家主,那大哥恐怕想错了,我不会容许,皇上也不会容许,你做好准备。” 许妃抬了抬手,刘姑姑上前送客。 许健元听着妹妹这话,心情烦躁,一个池氏,将整个许家人都笼络住了,好心计,好手段。 许健元很快出了宫,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入王府瞧一眼这个能将许家搅乱、将矿场交出来给皇上的蠢女人。 池小悦正在想着下一顿吃什么时,青妹匆匆进来,主院正堂,她公公回来了,一回来就带了一群护卫,这会儿正在替换府中护卫。 这是要将王府占为己有了么? 池小悦的眼神落到摇篮里的两个儿子身上,随即扬起唇角,与青妹的慌张相比,她淡定得多。 “青妹,奴依,抱上孩子跟我走,咱们去前堂。” 青妹和奴依面面相觑,但还是听话地将孩子抱了起来,跟在了池小悦的身后往前堂去了。 堂前坐着许健元和许谚两父子,许健元得知大儿子一入王府,只住了一个客院,感觉到不可思议,何时入小儿子的府上,还得住客院了。 许谚只得说道:“池氏的嘴巴子很厉害,父亲可得小心了。” 他堂堂英国公,难不成对付不了一个妇人?真是可笑。 第548章 顶撞公公 池小悦抱着两儿子跨过门槛,迎面就对上了主座上公公许健元的冷眸,这长相简直与许谡一模一样,那不怒自威久居上位的威慑感,青妹和奴依都吓得大气不敢喘,池小悦也有些惊讶。 看来是来者不善呢。 池小悦上前行晚辈礼,起身时,眼角余光看到同样坐在堂前的大伯子许谚,脸上竟然有些许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池小悦带着两儿子上前,直接开口道:“公公能在年前回来,王府要热闹不少,正好趁着这大过年的,公公也回京城了,就给我家两小子上族谱吧。” 许谚刚才还以为是带着两儿子来讨红包的,结果是要上族谱,这怎么可能呢,里头有一个孩子可能不是许家的血脉不说,她这个儿媳妇都没有被承认呢。 许健元也是没有想到她一上来就敢提出这样的要求,倒是被她给气笑了,冷漠地瞥了一眼两孩子,语气淡淡地开口:“听说府上前不久逃走了一位稳婆,原因是稳婆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才不得不逃出府外的,可有此事?” 这话还能这么说的? 青妹和奴依都惊呆了,明明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池小悦微愕,停顿了一下,接了话,“公公一入京城竟然听到这样的消息,看来是外头传得没头没尾地让公公误会了。” “这个稳婆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没良心的人安排到我府上的细作,专门打探我有没有生两个孩子的事,而且趁着我生小儿子的时候,把我家大儿子抱走。” “孩子被夺走了,稳婆爬狗洞逃走了,还在外头故意造谣,说我只生了一个孩子,我瞧着这稳婆多半是为了保命,故意向她背后那个良心被狗吃的了主人这么说的。” “只可惜,即使这么为自己开脱罪名,也只落得一个乱葬岗死无全尸的下场,真是大快人心,好在我两个儿子有惊无险,看来以后这院里的人还得用我自己的人才舒心。” “尤其这儿是王府,我夫君走之前,将王府和许家的族务都交给我打点,自然我不能辜负了他的苦心。” “那些糟心事就不说了,没良心的人自有天收拾,还是说我家两孩子上族谱的事吧,我夫君在美岭没有回来,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好这么入祖祠祭拜,虽说已经交代族老们将名字写上去了,多少还是少了一些仪式感。” “公公来了正好,应该也不会介意的吧。” 池小悦就这么平静的看着主座上的许健元,许健元的面色铁青,亲耳听到儿媳妇左骂一句右骂一句,他真想把人扔出王府。 但是刚才她说的两个孩子的事实,不知真假,难不成是那稳婆下手太早了,真的有一个孩子是事后生下的? 许健元沉声开口:“祭祖的事以后再说,且将两孩子抱过来。” 青妹和奴依本能地就往后退了几步,想起许家大伯子要掐死孩子的模样,就担心又落这爷爷手中去了。 池小悦朝两人看来一眼,青妹和奴依只得不情不愿地抱着孩子上前,却是不松手的。 许健元皱眉,先是从奴依手中将孩子抱了过去,看到襁褓中睡得安稳的孩子,看着眉眼温顺得很,随即他又看向青妹手中的孩子,也挺温顺的。 这两孩子不像双生子,长得根本不像,那么池氏在说谎。 可是哪一个孩子才是假的呢? 许健元正在分辨,池小悦叹了口气说道:“说了也是怪了,府医说我怀的两孩子是异卵双生,生出来长得不像,但的确是我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怕是难得一见的奇像。” “不过这样更好了,免得分辨不出谁是大哥谁是弟弟了。” 许健元掀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他的手却是摸向了孩子的脸。 奴依的心提到了嗓子口,那是她的儿子,是被发现了么? 青妹也是面色苍白,手不知不觉抱紧了怀中的安哥儿,可不能将安哥儿交出去。 “或许双生子长得不像也称之为不详。”许健元突然开口,接着说道:“不祥之人,不能养在一起,将大地抱走吧。” 许健元立即做下决定。 池小悦却是不紧不慢地说道:“公公才回京城便要让我们母子分开,想必还是因为看不上我这个儿媳妇吧。” “我这人也没有什么本事,出身也不好,公公要怎么样,我是没有办法的,但若是要将我的儿子们分开养,我是绝不会同意的。” “公公不满意我,可以休了我,我带走两孩子出门要饭也不会抛弃他们,不会让他们分开的。” 池小悦上前伸手就要接过大儿子,许健元冷眸看了她一眼,却并没有要给的意思,反而叫来长随,就要将大儿子当场抱走。 池小悦将手放下,挺直了脊背,从袖里拿出金步摇带在了发髻上,面色严肃地说道:“既然公公要强抢我的孩子,那只好带着这支金步摇入宫面圣。” “我要让世人都看看,公公是如何拆散一对母子的,也让世人评评理,公公说孩子不详就是不详,是何道理,为老不尊,就莫怪我小辈不孝。” 池小悦的话也冷了几分,许健元气得不轻,一旁的长随抱着孩子,看到那支代表着许家兵符的金步摇,一时间有些犹豫不定,没有急着走了。 许健元父子也没有想到,谡哥儿会将兵符上的绿石镶在女人的金步摇上,这得多宠爱这个女人,又是多么的信任她才会这么做。 能号召许家私兵以及族里人的兵符,虽说不是整块兵符,但绿石已经代表了意思,这一下许谚也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许健元气的一掌拍在桌案上,怒骂道:“不肖子,竟然将兵符送给了一个小妇人。” 许健元冷脸看来,沉声道:“有这支金步摇,你也无法指挥许家人,你并不是家主,而我身为老家主,是时候清理门户了。” 许健元刚要下令,无心带着王府护卫冲了进来。 许家父子认得无心,两人看向他,许健元立即下令:“无心,带着护卫全部退下。” 无心却是没有动,而是朝老家主跪了下来,却没有带着护卫退下。 第549章 周汉豫帮了一个大忙 许健元看着眼前已经不听他指令的王府护卫,心头怒火顿生,他站了起来,“你们是不听我这个老家主的命令了么?” 无心带领着护卫一起开口,他们只认兵符。 那便是池小悦头顶上的金步摇。 许谚突然起身,上前劝着父亲,“爹,您才入京城,来日方长。” 指不定父子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人的眼中,这才回京城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可不是好事儿。 大儿子的话提醒了许健元,他控制着脾气,看向眼前半点不惧的小妇人,冷哼一声,又坐下了。 奴依趁机从长随手中接过孩子,接着与青妹两人退开了好几步。 池小悦也朝无心下了令:“都退下吧,这儿是王府,谁也无法替换你们,我想公公也知道的吧,实在不成,我愿意派出府中下人将英国公府收拾收拾好过年。” 言外之意,王府他们别想插手。 有了池小悦的这一番话,先前替换到一半的护卫,很快被赶走,无心带领着的府卫又站岗了。 许健元压着怒火,看向主院说道:“英国公府不必去了,今年过年就在王府,以后主院你不必再插手,你是妇道人家,就留在东院,要进出也就从东门进出吧。” “谚儿入王府,岂有住客院的规矩,搬来主院,谡儿没回京城前,王府的外务,由我们父子二人打理,儿媳妇安心带着孩子。” 许健元立即反客为主,朝三人挥了挥手,不想再见到她们。 池小悦却是没有动,正要反驳,许健元沉声问:“许家可没有分家,还轮不到你这小辈做主。” 青妹连忙拉着池小悦出去。 这个时代的规矩,不曾分家,家里就得长辈做主。 池小悦被拉了出来,大过年的,真是闹心得很,王府里以后有这么两位在,就不得太平了。 三人往东院走,没想在半途遇上大伯子许谚,青妹和奴依抱着孩子守在了月亮门外。 池小悦来到老树前,看着前头穿着一身青衣背着手等着的大伯子,问道:“你们要住到几时?” 许谚回头看向她,不得不说她胆子真大,头一个敢跟他父亲顶嘴的人。 许谚的眼神又落到了她的金步摇上,终于开口相问:“我只想问一句实话,这俩孩子都是许家的血脉么?” 池小悦毫不犹豫地点头,只要死咬着不松口,谁拿她也没有办法。 但眼前的许谚却似乎有些相信了,接着说道:“你为许家生下了长孙,这是好事,我爹不认,但到底还是许家的长孙,上族谱的事你不必担心。” “以后我父亲会慢慢地想清楚的,不过你这个弟媳,勉强能入眼吧,好好操办年货,或许我父亲一个高兴,也就不计较了。” 她操办年货那是她为了家里的朋友和孩子们能过一个欢喜的年,而不是去取悦不讲道理的公公和大伯子的。 “我看还是给公公将英国公府收拾出来吧,这大过年的,我不想兵刃相见。” 许谚也不争辩,只说了结果,“回英国公府不可能,京城权贵都看着,难不成让他们看到许家四分五裂不成?” “弟媳好好操办,需要用到银两的地方,尽管向我开口即可。” 许谚说完,这就转身走了。 之后没两日,大伯子许谚送来一对长命锁,上面刻着平安两字,是送给两孩子的见面礼,而公公不但没有见面礼,自打这一日后再也不曾看过两孩子。 王府如同一分为二,池小悦从东门进出,许家父子从正门进出,东院也不往主院去,主院更不可能往东院来。 只是过年时节要准备的东西,主院却总是派出一些下人过来传话,要的东西不少,吃穿用度,样样都讲究。 池小悦也不闲着,她将所有的要求都办到了,令父子二人没有话说,但是所有的花销她全部记了账本,并在年二十九这日将账本送到了大伯子的手中。 下午那会儿,许谚派人送上了银钱,作为他们父子二人的所有花销,池小悦也就这么一直记着账目,明着算账。 过年吃年夜饭,池小悦早已经准备了丰盛的吃食在东院,青妹他们都来了,东院里过得很温馨。 至于主院里,也不知他们父子怎么过的,反正小厨房里做的吃食都给主院送去,池小悦几人都是自己下厨的,青妹做了陵城的地道菜,池小悦做了边炉火锅。 奴依却做了她家乡的糕点面食。 子夜时分,守夜的几人实在犯困,没捱住,纷纷回房休息去了。 而在这个时候,在宫里当值的周汉豫,终于有了时机从宫里出来直奔王府而来。 周汉豫不知道王府里的情况,入了王府直接往小厨房去,每次小厨房里都会给他留下吃食,今个儿大过年的,想必留下的更多了吧。 周汉豫莫名想起美岭的吃食,不知道姐姐会弄小时候的吃食给他留着么?正想得入神的周汉豫,才从屋顶跳下来,就被院里的暗卫发现,很快有人现身与他交了手。 周汉豫脸色微变,一看对方身手,恐怕误入了许老爷的院子,于是飞身而起,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然而那些暗卫还是看出了情况,那一片紫角衣,以及上面的刺绣,便已经认了出来,很快禀报到了许家父子的耳中。 许健元披衣起身,听到暗卫的禀报,王府里被紫角衣统座周阎王半夜光顾了,这可不是小事。 父子两人再无睡意,坐在书房里商量对策。 被紫角衣盯上的王府,就相当于王府被皇上盯上了。 看来王府也不是表面看着的太平。 许谚突然开口:“这么说来,池氏将矿场交出来,莫非早已经发现了被紫角衣盯上的事?” 这话提醒了许健元,朝中官员最怕的便是周阎王,此人正是皇上的爪牙,紫角衣卫更是无处不在,手段厉害,暗探密布四周。 如果真如大儿子猜测的,那他们父子二人就误会了池氏,难怪妹妹会护着池氏,就今天干的这蠢事,按理也不值得妹妹这么相护。 除非大儿子说的这事是真的,紫角衣卫盯上了谡哥儿,也是因为他手中的兵权以及这爵位么?池氏将矿场交出来示好,并亲自掌管许家族务,做出明细的账本,难不成这一切都是做给紫角衣卫看的? 第550章 他可能是个断袖 许健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许谚接着说道:“爹,咱们初入京城,何不先探探情况,且让池氏掌管着,她倒也不笨,将许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人是不笨就是傻,敢这么顶撞他,要是早几年前,许健元必不会留她。 许健元听了儿子的话,不过还是派了人去打探紫角衣营的人为何会夜探王府的事,同时也派人去寻找府中的另外一位稳婆。 作为许家的嫡长孙,也是一件大事,万一血脉不是许家的,许家不敢冒这样的风险。 池小悦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周汉豫大过年的跑过来寻吃的,结果还帮了她一个大忙,一夜之间的事,那个难缠的公公竟然不找她麻烦了,大伯子也好说话了,还不插手她的生意和族务,真是神奇得很。 正月里,王府仍旧收到不少权贵夫人们的请帖,往年的这个时候,池小悦是不会理会的,但是今年她有些犹豫了。 看着桌上这么多的请帖,正想着挑选几个差不多的有未出阁的姑娘家里去吃宴席,也正好为大伯子的亲事做准备。 池小悦三人正看着帖子,了解各家的情况,这时无心现了身,上来就禀报了年三十那晚紫角衣统座周汉豫来过王府的事,被老家主发现了。 主院里这几日没有动静,莫非是跟年三十那晚有关。 无心也是从主院那边的护卫那儿无意中听到的,再想到紫角衣统座平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年三十过来吃年夜饭是有这个可能,而且东院的厨房里的确给周汉豫准备了吃食,就是没有通知到位,他定是跑主院去了。 难怪年三十的吃食没有动筷子,池小悦还纳闷是不是大过年的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儿。 可不能让公公和大伯子知道她和周汉豫的姐弟关系,更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与紫角衣营的情况,池小悦这就派无心想办法往宫里的周汉豫递个消息,告知一下王府的情况。 以后最好也别再来王府了,再被她公公发现,必将水火不容,闹出误会。 无心这就退下传信去。 这时主院里来了人,是大伯子身边的长随,上来就是传大伯子的话,问池小悦何时为他寻房媳妇,这婚姻大事都落她手上,可得勤快些。 还有这么催促的,池小悦没有说什么,一旁的青妹和孙氏已经受不了,青妹生气的说道:“还没有见过这么急着成婚的,都一把年纪了,一直不娶妻怪谁呢?” 孙氏也是撇了撇嘴,估摸了一下,说道:“有三十一二了吧,这个年纪还没有娶媳妇,莫不是个断袖?” 青妹和奴依一脸惊奇地看向她。 池小悦也是惊叹她的脑回路,想起大伯子俊美的脸,加上那高大的身姿,绝不可能,若是大概也是只攻吧…… 池小悦赶紧抛开这些奇怪的念头,谁知几人说的话,都被亭顶上坐着的许谚听了去,原本卧在亭顶的他立即坐直了身子。 刚才与长随一同过来,原本还想探探这弟媳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结果就听到了这么一番话,说他是断袖的这女人,是不想活了么? 亭下,孙氏接着说道:“悦儿,这参加宴席也真是辛苦,不如直接将那些未出阁的姑娘们引入戏楼,直接挑选,这样麻利多了。” 倒是好主意。 池小悦这就叫来护卫出府传话,只是跟来的护卫不动声色地指了指亭顶,池小悦几人立即有了反应,亭顶有人偷听? 一阵急风刮过,人工湖上莫名冷了几分,护卫开了口:“大公子走了,刚才小的过来听令就发现亭顶有人,来的时间不长,不然早被发现了。” 好家伙,主院里住着公公和大伯子,以后在东院说话也得小心了。 这会儿孙氏捂住了嘴,一脸惊愕地看向池小悦,半晌才道:“那岂不是听到了?” 池小悦和青妹点头,完全听到了。 加强护卫巡逻吧,以前院里,池小悦不太喜欢下人和护卫来来去去的不方便,所以护卫们都守在院外,院里的下人也极少,几人在一起才觉得自由自在。 现在看来,指不定哪日又来偷听,于是将护卫安排入了院子,五步一岗,想偷听不太可能了。 王府里传出消息,英国公的嫡长子世子爷要娶妻,正让他弟媳妇池氏帮着挑选周旋,大概是这婚事由着池氏来操办了。 这消息在京城传开,可不得了,许家一门两爵位,不知道让多少未出阁的姑娘想挤入许家与池氏做妯娌。 消息才传出去两日,池小悦先是收到玉竹夫人的请帖去戏楼听戏,玉竹夫人做东,包了戏场,说上一次的新戏没听完的,这一次补上。 大概也是没有时间听的,玉竹夫人在京城里人脉广,多半是这些人求到她门上来了。 池小悦带着青妹来了戏楼,就见门前玉竹夫人亲自迎接她。 下了马车,青妹就见戏楼外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看那府牌就知道今日来了不少权贵夫人。 正月里来听戏的人本就多,但如今日这样的,一看就知道来头。 玉竹夫人看到池小悦,立即拉着她往旁边走了几步,小声说道:“没办法,都求到我面前来了,我瞧着王府发出来的消息,一起聚集戏楼,也方便王妃挑选,免得还得参加她们的宴席。” “今个儿这戏王妃怕是听不成了,倒可以看一看贵女们的表演。” 玉竹夫人朝池小悦眨了眨眼睛,池小悦轻笑出声,想她刚入京城之时,这些权贵夫人哪一个将她放在眼里,如今她倒好,还能坐在看台上看着贵女娇娇们的才艺比拼,真是风水轮流转,算是沾了大伯子的光。 吕氏和任氏也早早来了,不过这一次任身边带了小女儿,名叫施慧文,今年及笄,才十五岁。 池小悦看着这少女的打扮,端庄得体又长相秀美,想必任氏年轻时也一定是个大美人。 任氏颇有些不好意思,近水楼台先得月,立即将女儿拉到池小悦的面前。 吕氏在一旁看着直摇头,也由得任氏套近乎。 第551章 在贵女中选美 池小悦却是颇为担忧,上前拉住任氏说道:“我这大伯子,有点儿奇怪,我担心这孩子入了府会受委屈。” 任氏却不以为意,说道:“不还有你这个妯娌在么,不怕。” 话是这么说,池小悦到现在也没有摸清大伯子是一个什么样的男子,要是没有责任和担当的男人,她是不建议姑娘嫁给这样的丈夫。 只是看着任氏这么期待,那就先一起看看吧。 这会儿青妹看到了什么,连忙脚步匆忙地来到池小悦身边,在她耳边低语道:“悦儿,我看到大伯子也来戏楼了。” 池小悦寻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还真的看到了一个背影,好家伙,他来戏楼莫不是偷听到她们的谈话了,这么巧,池小悦露出一抹笑来。 “咱们先入戏楼吧。” 池小悦不想被这么多的贵夫人们和贵女娇娇给盯上,这就跟着吕氏几人先上四楼。 这一次不在天字一号房里,却是在吕氏的雅间,雅间看戏,坐不下这么多的贵夫人和贵女娇娇,便由玉竹夫人出去挑选分批进来。 池小悦也是好奇,这个时代贵女娇娇都会些什么样的才艺。 底下戏台演得认真,楼里的贵女们也表演得精彩。 池小悦和青妹真是看了一场又一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小蛮腰更是好身段,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把池小悦和青妹看得眼花缭乱,直叹自己为啥不是男儿身。 终于中场休息,青妹靠近池小悦小声说道:“这么看来,我在她们面前就是一个废物,在陵城我出嫁前,也就在屏风后看了对方一眼,长辈就做了主。” “到了京城才知道,自己是多不如她们,我算是样样不精通,看来在京城里想要寻一门好亲事,真是挤破了脑袋。” 那可不是么,英国公府的世子爷只有一位,才艺双全的贵女却是一抓一大把。 若论姿色,哪一个不出挑,长相各异,却各有韵味,池小悦感觉自己在陵城就抓住了一个痴情的许谡,简直是个奇迹,不然许谡回了京城,大概就是现在这场面了,所有美人任他挑选。 任氏的女儿反而在这么多的贵女面前略微失色了些,才艺不及她们,长相往美人堆里一站,就也都差不多了,一时间任氏有些紧张起来。 施家公婆早已经给任氏下了死命令,平素与王妃交好,这一次无论如何要攀上这亲事,这段时间因为跟着王妃一起做生意赚了大钱,任氏在婆家说话都有了分量。 可是为着女儿的婚事,任氏却是犯了难。 在玉竹夫人的周旋之下,最后留下了几位贵女,任氏的女儿在列,还有户部侍郎袁大人的夫人蒋氏带着女儿袁惜灵也在场。 上一次蒋氏请客花销了万多两银子的事,不知肉疼了多久,这一次却借机来套近乎了。 其他的贵女是生面孔,都是以前不愿意与池小悦结交的,即使她成了王妃,也曾在背后冷嘲热讽过的占了大部分。 眼下要做决定了,池小悦却不着急,她对身边的青妹交代了一声,青妹这就退了出去。 没一会儿,青妹借着楼里的伙计送吃食敲开了一处雅间的门。 里头坐着的正是英国公府的大公子许谚,而坐在他对面的却是丞相府的大公子韩成霄。 工部五品小官韩成霄,没有丞相父亲的地位和名声,但他是丞相之子,在京城还是颇有威望的。 只是这两人怎么走到一起的,却是外人不知道的。 此时的许谚给对方斟了一杯茶,语气意味不明地说道:“韩公子急什么,我说那美岭的路修不通,你可信?” “所以不必着急着去美岭帮忙,将来带着工部的人去收拾烂摊子即可,这一次皇上派了工部的老臣去帮忙,你不去是对的。” 韩成霄脸色大变,一脸疑惑地看向他,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世子爷这话可当真?” 许谚笑不及眼底,将茶杯放下,随即伸手沾了一些茶水在桌上画了一幅简陋的舆图,大概是美岭山道的地貌。 五岭之峰,悬崖峭壁,根本不可能修通此路连接中原,化外之地的边城,是收复不了了。 韩成霄脸色微变,提醒他,“修路的可是你弟弟以及那个外姓继子,这么做,对你有何好处?” 韩成霄到底还是谨慎的。 许谚却是笑了起来,“我们家从来没有承认过这个继子,至于我弟弟,不过是去平息战乱,韩公子若是信我,便等待时机,到时候我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若是不信我,你又能怎么样?工部的老臣已经派去了美岭,你不但去不了,而且入春或有大雨,指不定派你去江南修堤坝,到时候,你就更没有机会了。” 韩成霄被他一语点破,不好反驳,只得信了他,只是他们明明是一家人人,而且中书舍人叶九昭真的将美岭道修通了,对许家也是一桩好事,他为何不帮自家人而要帮他这个外人? 正好这个时候楼里的伙计进来送吃食,两人立即默了声。 许谚侧首看来,看到一同跟进来的青妹,脸色微变,他来戏楼的事,弟媳是如何得知的? 青妹上前请人,隔壁雅间里正在帮他挑选媳妇,人差不多可以定下了,特意来请他过去看一眼。 这会儿韩成霄侧过身去,许谚也瞥了一眼韩成霄,想必弟媳身边的这个小妇人多半不认得丞相家的大儿子,也好,免得传到弟媳的耳中。 许谚借势起身,拦住了青妹的视线,打开折扇,一脸风流的开口:“走吧,且看看我家弟媳都帮我挑了些什么样的女人。” 青妹本以为会大费周张的将人请过去,没想到自己才说出来,对方就同意了。 临走时,青妹忍不住回头,就见与大伯子见面的这位背着个身,刚才匆忙一瞥,感觉有些熟悉,这会儿倒也想不起来此人是谁了,大概是某位权贵家的贵子吧。 青妹将人领了出来,在走廊上时,正好遇上国子监祭酒葛大人家的女眷来戏楼听戏,来的正是一对母子,女儿十五六岁的模样,稚嫩得很。 许谚突然脚步一顿,看向眼前的母女二人,突然开口:“葛家姑娘可有请她?” 第552章 大哥是渣男 青妹怔住,她对京城权贵还有些不认识,听他这么一说,跟着看去,就见葛府金氏带着女儿经过两人身边停了下来。 母女二人的确听到了消息,才刻意来戏楼里碰运气的,这会儿被许谚一眼认出来,都互相行了一礼,青妹上前相邀,母女两人也就顺势跟来了。 正主儿来了,是这些贵夫人们和贵女们都没有想到的事。 池小悦看到一同来的还有一对母女,有些疑惑,瞧着这两人的穿着打扮,也是权贵家的女眷,却透着一股书卷味,她猜测着,青妹来到她身边小声说了一句,池小悦恍然大悟。 池小悦不动声色地看向大伯子,就见大伯子朝葛家小女看去一眼,这葛家姑娘也就十五六岁的美貌少女,他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真是老牛吃嫩草,竟然他先看上的人是葛姑娘。 金氏看到池小悦就上前行礼。 与这些贵夫人们相比,葛家是书香门第,葛大人是国子监祭酒,常年陪伴在皇上身边,指不定对她家昭儿还曾帮助过。 池小悦将母女两人安排在自己的身边,看着对面直接大马金刀坐上去的大伯子,正要说点什么缓解尴尬,许谚先开了口:“听说弟媳帮我挑选了一位媳妇,不知是哪一位?” 这轻浮的话这么说出来好没有素养。 几位贵夫人一听就皱了眉。 倒是许家大哥的出现,却让这些贵女们有些看痴了,不得不说这个男人长得极好看,十五六岁的姑娘们都是好颜色。 而且男人三十真是一枝花,沉稳内敛,长得俊美,还有一副常年练武的好身段,再加上他身上那股子散漫和桀骜不驯,不入贵夫人们的眼,却直接抓住了小姑娘的眼球。 池小悦看到任氏家的小女儿已经看痴了,她就发现坏事儿了,早知道不将人请了来,这些不谙世事的贵女娇娇们,恐怕要沦陷了。 许谚自然看到了这些贵女们投来的热烈目光,反而面露不屑,眼神张扬。 从十二岁开始入军营,真正能回京城待上一段时间的机会恐怕就是现在,对于京城贵女,许谚根本看不入眼,娇滴滴的,除了一副美貌的皮囊和家世,其他毫无用处。 许谚用尽自己的天然优势,朝这些贵女们一一看去,瞬间俘获了一大群贵女娇娇的芳心,便是任氏家的女儿也是如此,双手紧张到攥紧帕子,低垂着头一副想看不敢看的娇羞模样。 池小悦和青妹已经目瞪口呆,看到的长辈们却是很不满,甚至有人想将自家女儿带走。 显然这么干坐着,许谚已经失去了耐心,直接看向池小悦说道:“弟媳忙活了大半日,也免得再辛苦,要不这样好了,这些姑娘我都要了,弟媳为我挑选一位正房夫人,其他的同一日抬入府中就是。” 我去~ 众位贵夫人已经抓住了茶杯感觉已经要失去理理智朝他扔过去了,要不是还就着贵夫人的颜面,大概都被逼成了泼妇。 好几位贵夫人已经面色铁青。 池小悦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只是气愤的贵夫人恨不能甩许谚两巴掌,那些贵女娇娇竟然犯花痴盯着大伯子看过不停,竟然真的有人愿意做小妾…… 池小悦彻底明白她这份差事的原因,原来对付她的在这儿,她这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将自己的名声也搭进去了,以后整个京城的权贵都会恨死了她,也不会再有贵夫人愿意与她结交。 这一刻,池小悦不得不站起来,面色严肃地斥责大伯子,“你说的什么混帐话,赶紧向各位夫人们道歉。” 池小悦已经够严厉了,谁知这些贵夫人根本没有耐心,拉着自家女儿就走。 居然还有小姑娘不愿意走的。 任氏这会儿也不奢想了,拉着自家女儿拖出雅间。 葛家母女,更是抬袖遮脸,赶紧逃走。 玉竹夫人一直在道歉,吕氏却是看向池小悦,为她将来在许家的生活而担忧,摊上这么一个大伯子,真是造孽。 转眼间,雅间里的贵夫人们和贵女们全部走了,只剩下池小悦三人。 青妹忍不住从角落里抓起一根木棍子,一副准备干架的样子。 唯有正主儿还能吊儿郎当地坐在交椅中,挑眉看向池小悦,说道:“我这话虽说不好听,但是瞧着这些小姑娘似乎对我有意,在燕北,我若在路上遇上中意我的女子,我都是直接掳回去睡上一觉的。” “虽然我没有成婚,不过外头的情人倒有不少,也不知有没有几个孩子留在外头,这些事弟媳没有打听清楚,才会造成今日的笑话,这能怪我?” “我一脸坦诚,只是边关太远,他们在京城里听不到我在燕北的风流韵事,这能怪我么?” “再说,她们若不是图我的家世我的功勋,我的长相与好身材,会看上我么?所以我不能让她们失望,既然都看上我了,就都收下吧,我会雨露均沾,不会辜负她们的芳心,这不好么?” “不然改日有哪位贵女得了相思之症,还得怪我头上,我就冤枉了。” 许谚说到这儿,眼神慢慢地变冷,接着说道:“而且女人于我,不过是门当户对,能对我许家有帮助而已,至于真情真爱,都是笑话。” “我许谚活了三十年,睡过的女人无数,要什么姿色的没有,几个京城贵女能取得我的爱慕,也异想天开。” “你当真以为我会像我弟弟那样的傻?看上一个带着半大儿子的寡妇?” 许谚将池小悦上下打量一眼,啧啧两声,“就你这姿色,要身姿没身姿,要长相没长相,也不知他贪图你哪一点,也只有他那个大傻瓜才会喜欢你,还将兵符交你手中,你到底用的什么手段?” 许谚话落,突然“啪”了一声响,池小悦一个耳光甩在他的俊脸上,打得很是响亮,甚至嘴角还流出一丝血迹。 许谚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池小悦,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有些不可思议,却反而笑了,笑得很冷。 “有意思,我还是头一回被女人打,哪个女人看到我这一张俊脸不神魂颠倒,竟然舍得打我。” 第553章 这个家不想管了 他凌厉的眼神睥睨过来,青妹连忙护在池小悦的面前,手里抱着木棍子,一副他敢动手就会出手的样子。 许谚瞥了青妹手中的木棍一眼,直摇头,冷冷地开口:“我许谚从来不打女人,何况你还是我的弟媳妇。” 许谚这就起身,手中折扇一收,就要离开。 池小悦甩了甩被打痛的手掌,沉声开口:“好心做了驴肝肺,这一次我是真的瞎了眼,不过我也不会这么就算了,这就回府告诉公公,大伯子的婚事我再插手就不是人。” 说完,池小悦带着青妹从房里冲出来,许谚看着她气愤离开的背影,脸色微变,是不是玩得过火了,她这是气坏了? 戏楼里,整个四楼没有一个人影,大概都被气跑了吧。 池小悦坐上马车,带着青妹立即回府,她真是昏头了,当时接下这差事,没想到是这么一个大烂人,将女人当成暖床的工具,真是渣到底。 两人才回王府,大伯子许谚随后也骑马匆匆回来。 池小悦带着青妹去主院正堂见到公公时,大伯子许谚也跟过来了。 许健元看到气氛不对的三人,尤其是大儿肿了的半张脸,感觉到不可思议,头一回看到大儿子被人打伤成这样,而且一看就不是拳脚功夫,他这是被谁给打了? 池小悦是气愤的,对上大伯子挑衅的眼神,直接向公公开口:“今日这事还请公公主持公道,大哥不要颜面,许家还是要些颜面的。” 随即池小悦将今日给大哥挑选媳妇的事说了,许健元安静地听着,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眼神意味不明地看向大儿子。 池小悦见公公竟然没有半点责备,她也是开了眼界,上梁不正下梁歪,说的就是这样的吧,许谡没有被带歪简直是运气。 “公公是觉得大伯子这事没有做错么?如此羞辱女子,长相好家世好就是他践踏女子尊严的借口么?” 许健元看着气愤不已的小儿媳妇,沉声问道:“那你打算如何处理?” 池小悦一怔,看到公公那一脸严肃的样子,她这就看向大伯子,被打的半张脸已经肿了,再也看不到那俊美的样子,反而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他就这么看着她,也不还嘴。 这对父子也是绝了,池小悦这便说道:“给贵女们道歉,同时我不会再参与大伯子的婚事,不仅如此,我也不会再为了许家的颜面和名声去应付那些权贵夫人。” 许健元一听,还有些惊讶,就这要求么? 很快许健元同意了。 池小悦发现今天公公似乎也太好说话了些,正要起身就走,真是眼不见为净,谁知许健元这时开了口:“儿媳妇的话义正言辞,有一事我想问问,娶妻纳妾可有错?” 池小悦和青妹脚步一顿,看向主座上的许健元。 这个时代娶妻纳妾的确没有错,但是也要有相应的尊重,而不是践踏。 “公公可是觉得大伯子的做法没有错?” 父子二人不置可否。 这惊碎了的三观,池小悦和青妹都严肃起来了。 池小悦冷笑一声,反问道:“那么自己的母亲或者自己的女儿被男人羞耻纳为妾室,你们也会这么认同么?” “放肆。”许健元怒目看向她。 “因为公公没有女儿,所以不会面临这样的难堪又受辱的窘境,所以不以为然,可是我有女儿,族里人也有女儿,我的女儿以及他们的女儿,都容不得别人家的儿子这么羞耻。” “若是今日我的女儿被大伯子这样的人羞辱了,我大概会提刀杀了他,俊美的脸不是你的功劳,而是你父母容貌的传承。” “还有好的家世也不是你挣回来的,而是你投胎投得好,只有真正凭自己本事得到的,反而不会这么狂妄自大,不会这么轻看任何人。” “大伯子很有能耐,镇守边关多年,又打小入军营,立过功勋,可那又如何?如大伯子这样的人物,只要是个人投胎到许家,都会走这样荣耀的路。” “所以你不要认为这是你的能耐,也不要骄傲自满,但凡你不姓许,你便什么也不是了。” “十年寒窗苦读的士子,他们是凭着本事一步步走来的,尤其是那些寒门子弟,他们是去投军还是科举,都没有任何帮助和借力,都是凭着本事。” “我相信许家的先祖,也曾是一步步走到今日的位置,作为坐享其成的后代子孙,就不要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更应该自省,居安而思危。” 厉害,敢教训起父子二人了,一个妇人,是有多大的胆子。 许健元冷哼一声,怒目盯着池小悦,“你说的这一些又有何用,这世上就是弱肉强食,这些今日挤破了脑袋想与许家结亲的权贵们,他们又是怎么的一番心思。” “只是小姑娘家的爱慕么?还是另有所图?在京城,你想讲道理,那也得给你讲道理的机会。” “许家能有今日,祖宗的基业是基础,可是后代子孙的努力也不容忽视,这个家若没有我们几个大男人,又岂容你有这个机会在此大放厥词,何况你嫁入许府,又是何心思?” “你抓住谡哥儿得了兵权,以掌理许家族务和生意,又是何心思?自己尚且不能身正,又何需说教别人。” 许健元挥了挥手,显然一眼都不想看到这个儿媳妇。 池小悦却是不急着走,她今天就要跟公公好好理论一番,这才是他们所要说的真心话吧,她入许府,一直不曾得到承认,掌管族务,却一直不曾不被认可。 “原来公公是这么看我的,说起来这许家生意的起因,皆因我与许谡去往东莱郡查账的一次机会。” “我们回京城后,东莱郡查的账目就被皇上发现了,因为东莱郡发生的事全部被紫角衣营的人监视着。随后姑母找到了我,将许家的账本交给我想要我查账。” “许家的账目不是没办法查清楚,而是不能查,但是姑母同意我接手许家的生意,公公以为是我的私心?可曾想过许家账目为何会被紫角衣营的人盯上?” 第554章 交出许家的生意 “在东莱郡我夫君的私人矿场,这儿被人昧下了多少,那么许家的生意又有人昧下多少,又做了些什么样的生意,他们在计划什么筹备什么?” “账不能查,但我和我夫君还想要一条活路,一条给后代子孙的活路,所以我接掌了许家的生意,我能保证令许家的生意越来越赚钱,但是不会再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生意。” “所有人反对我,不理解我,唯有一向不看重我的姑母到底是信任我的,可是现在公公和大伯子反而来质问我?” “我是庄户出身,但我养大了一个状元儿子,我还有自己锦绣坊的生意,我是缺钱了还是少衣少食了,我若不嫁入许府,我的日子过得很轻松。” “但是我爱许谡,他很辛苦,他为着许家一直奔波,他不要兵权,不要爵位,不要所有的权势地位,他只想守护许家族人。” “所以我不会离开他,放弃他,但是公公和大伯子又能体谅他什么?如果真的看不顺眼我们一家,觉得我贪婪,那么我今日就将话搁在这儿,直接分家,以后许家的族务和生意我一概不管。” “就问公公可愿意?若是愿意,我能说服许谡同意此事,以后王府和英国公府分为两府,各奔前程。” 池小悦的一番话倒是提醒着许家父子,提到紫角衣营,还有东莱郡的账目,父子二人相视一眼。 许健元面色铁青,却沉默下来。 许谚却是一脸意外的看向池小悦,都说她是庄户出身没有什么眼界,只顾着做生意,如今看来,外头传得都错了。 他也错了,他后悔今日故意给她难堪,也后悔自己几次捉弄她。 “怎么会惹上紫角衣营的人?” 许健元突然问出口,却不像是在问池小悦,反而在自问,也是在问大儿子。 父子两人又想起年三十有紫角衣统座闯入王府打探的事,一时间竟是哑了口,原本以为在外头这么些年,所行之事极为隐密,却不曾想早已经落入了皇上的眼线。 又是紫角衣营,皇上身边的爪牙,朝堂上的鹰犬,被他们盯上可不是小事,指不定家破人亡,一朝辉煌化为虚无。 许谚终于开了口:“弟媳说得对,许家的生意还是弟媳打理着吧,今日的事是我的错。” 池小悦可不是因为说了这么一番话奔着生意来的,她这会儿倒不想要接手这些生意了,直接叫青妹将十位账房管事带了来,她不打算管了。 今个儿就将账本全部交出来,以后许家的族务那些糟心事都与她无关。 想想她家许谡和昭儿还在边城努力着,她凭什么在京城里守着这些没脸没皮的人。 很快青妹和孙氏带来了十位账房管事,又将账本一筐一筐地抬了来。 池小悦当场将印鉴交出来,这是她自创的,所有账本看过后都得盖上这私印,并在处理族务上也用得上,所以她交出来,就是真的不想管了。 “以后这生意谁爱管谁管去,与我无关了,我正儿八经的王妃身份,又生下两个儿子,还养大了一位状元郎,我的余生不知道有多舒心,这些杂事只会令我烦不胜烦。” 账房管事们面面相觑,王妃这是要将他们交出来么?跟着老家主可没有这么轻松,他们可是知道的,老家主的做法完全不一样。 许健元看着这么多的账本,脸色微变,犹豫了一下,开了口:“行,今日我将账目——” “爹,你已经不是家主了,你要接手账目,是要同意二弟分家么?” 许健元自然动心,他还想着这家主位,还想着英国公府的兵权,但是绝不可能让二儿子分家的,他还没有死呢,二儿子分了家,他岂不成了京城的笑柄。 许谚面色严肃地看向自家父亲,先前回京城时便说好的,不要再插手族务,不然五年前的事又将要发生,那么这五年岂不是白费了心思。 许健元有些不甘心,但是听了大儿子的话,还是犹豫了。 池小悦带着青妹和孙氏转身便走,留下父子二人以及十位账房,随便他们怎么处置。 东院里,青妹还愤愤不平,这账管着多累,瞧着像是抢了人家的香饽饽。 池小悦这就回书房给许谡写信,并说道:“咱们出京城一趟,带上孩子们,去往美岭,暂时不回来了。” 青妹和孙氏听了,一脸惊讶,但很快笑了起来,开心地应着:“好咧,咱们从陵城到京城,就没有去过别的地方,正好趁着这一次机会。” 眼下平安哥儿和安哥儿也大一点儿了,到时候带足了护卫,一路上就当是游山玩水一般,慢慢地往美岭走。 正好昭儿在美岭修路怕得好几年,到时候摄政王也不必回京城了,直接镇守美岭,不知过得有多逍遥自在。 池小悦也露出了笑容,很快将信写好,就叫青妹和孙氏去准备一下,过两日就出发。 东院的人打算离开京城去往美岭的事还是传到了主院的父子耳中。 所以说池氏真的没有将许家的生意和族务放在眼里?连着许健元都想要回的家主身份,她竟然不屑一顾? 这一次令许家父子有些看不懂了,若是儿媳妇真的这么走了,外头定是传出不好听的话,会说是两父子将儿媳妇赶出京城的,皇上那儿也不好交代,尤其当初许妃在宫里几次三番交代许健元的话,会也惹怒了妹妹。 许健元有些头痛。 凤栖宫里,许妃收到消息,侄媳妇池氏将生意和族务交出来了,又落到她兄长手中,而且不仅交了出来,她还打算离开京城去往美岭。 许妃气得脸都青了,大哥初入京城,她是怎么交代的,不要去对付侄媳妇,结果还没有几日,闹出这么一桩大事来。 再一打听,还得从正月初几戏楼的那一场笑话开始,大侄子在戏楼里得罪了所有的权贵夫人,尤其里头有好几位文臣的家眷,这不都有人在朝堂上弹劾许家父子了。 一时间原本不看好的庄户出身的池氏,转眼成了朝中官员赞扬的人物,果然人就是要对比的,这么一对比,不起眼的池氏也是个好的,至少摄政王可是兢兢业业地在打仗呢。 第555章 突然的皇恩浩荡 初始,只是几位文臣弹劾,没多会儿便有武将出声了,连着武将都弹劾了,英国公是多么的失败,为官数十年,就没有落得一个好名声。 凤栖宫里迎来了皇上,皇上颇为头痛,那是许妃的大哥,才回京城就闹出这么大件事来。 许妃见状,心一狠,开了口:“皇上,给我家那大侄子指门婚事好了,有了媳妇就收了心思,最好是指个厉害些的媳妇,管制住他。” 叶景修心动,这事儿要想堵住朝臣的嘴,只有指婚这一条路,没有了这个祸害,那些权贵夫人们也就歇了怒火。 至于英国公许健元,叶景修突然开口:“惜儿,大哥初回京城,这么多年在外地,也是辛苦,我想安排他掌管京师营,你看如何?” 叶景修突然的温柔却令许妃心头一震,她看向皇上,为何将兵权交给她大哥?皇上为何跟着她一起叫大哥?也只有她初入宫之时,皇上曾这么叫过。 叶景修看到惊愕的许妃,握紧她的手,就这么定了下来,叫洛公公去传旨,宣英国公入宫,就定下了将京师营交给他打理。 许妃连忙制止,反而被叶景修打断。 “你大哥也是我的大哥,这么多年了,到底还是自家人亲一些,池氏有能耐,摄政王又在边关守城,待英国公接手京师营,这许家族务和生意也只能由池氏打理了,便也将池氏留在京城了。” 然而还是不对劲,许妃总是心头难以平静,皇上明明很忌讳她大哥掌管兵权,而且大哥的野心,一旦京师营落他手中,岂不是又起心思。 宫里发生的事,王府里并不知道,但没多久,洛公公来宣旨时,许家父子开始有些懵了。 许健元那久违的喜悦感都掩饰不住,想不到五年了,皇上还会看重他,这一次直接将京师营交给他打理,他感觉到不可思议,却也让他原本觉得老了的心思又活跃了起来。 想不到他英国公也会有重新披上铠甲的那一日,这五年的折伏他是值得的。 许健元接了旨,立即给洛公公送上一大盘银子,洛公公也不推辞,这就收下了,还笑眯眯地看着许健元说道:“英国公宝刀未老,是咱们容国的福气。” 虽是客套话,却仍旧令许健元高兴不已。 洛公公一走,许健元背着手在堂前来回走了好几步,脸上满是笑容。 许谚看着开心的父亲,他的心思也变得微妙起来了,英国公府重新被看重,这的确是好事,只是来得有些突然了。 这么多年了,皇上为何又会将兵权交给他父亲,当年他与弟弟镇守燕北之时,皇上为何要派紫角衣卫去燕北刺杀他? 所以皇上这一次到底是何用意? 没两日,许谚也收到指婚的圣旨,皇上将户部尚书鲁立隽的小女儿许配给他,由钦天监定下好日子,择日成亲。 这道婚旨打消了不少京城贵女们的奢想,那日戏楼里的匆匆一瞥,不少姑娘已经惦记上了这位桀骜不驯的世子爷,没想到不是在戏楼里定下的媳妇人选,最后还是由皇上指的婚。 人家尚书大人的女儿,那是一等一的好家世,两家结秦晋之好,更是锦上添花,而且如今的英国公再次接掌兵权,儿子又娶户部尚书的女儿,这不是又有兵权还有粮草了么? 一般人家哪配得上入许家的门。 这个消息在京城权贵圈中传开时,池小悦正和青妹几人准备着地离开京城,这会儿正要交代孙氏跟着梅姐儿去一趟族学停止课业的事,就听到了主院里的消息,她心情不好了。 青妹看着面色凝重的手帕交,疑惑地问道:“悦儿,出了什么事?” 青妹心头是为手帕交抱不平的,这一次将许家的生意和族务交了出来,许家公公和大伯子不但没有挽留,还得了实权升了官,大伯子又指了一门富贵的好婚事。 青妹听到这个消息就不是滋味,一门两爵位,显然英国公府越过越红火,而他们却得离开京城,受着委屈。 池小悦摆了摆手,她得好好想一想,剧情里,根本没有英国公重新被重用的剧情,直到她家昭儿坐上丞相之位,也不曾提及,倒是摄政王成了皇上身边的红人,一直是许家的门面。 甚至剧情里也不会有英国公父子回京城这一桩事,大伯子提及的就更少了,怎么突然跑出一桩婚事出来的? 改变了这么多,那会发展成什么样的结果,许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公公和大伯子要怎么叱咤官场她不管,但是不能连累到她和许谡才好。 池小悦想了一会儿,心一狠,给许妃写了一封信。 青妹在一旁磨墨,就看到了信中的内容,越看越是心惊。 池小悦要许妃出面准许她和许谡分家,并自立门户。 至于信中的最后两句,却是将青妹吓得合不拢嘴,她看向手帕交,颤着声问道:“悦儿,你是怎么想到的,这当真是皇上的意思?” 池小悦摇头,说道:“我也不知是不是皇上的意思,但作为一位当权者,他怎么可以容许底下臣子有异心呢,这些年的事我仔细一想就不对劲,想必姑母会明白我的苦衷。” 青妹收了信,还有些不确定的意思:“许妃接到这信,真的会同意你们另立门户么?” 依着许妃的性子,应该能劝住她,只要许妃同意了,她公公许健元同不同意也阻止不了吧。 青妹赶忙将信送出去,然而青妹前脚才走,后脚院中管事匆匆赶来告诉池小悦,许家的族老们都来了前堂,里头竟然还有许绰父子。 池小悦一听,坐不住了,她可以将族务和生意交出来,但绝不可能让许绰又回到许家来。 池小悦从袖中将金步摇摸出来带在了发髻上,整了整衣裳,这就往前院走去。 主院正堂里,许健元受许家族老们的恭贺,他又重新接掌了兵权,同时大儿子还有这么一门好亲事,算是许家双喜临门了,再也不是小儿子一个人独自支撑着许氏家族。 第556章 强势的儿媳妇 许家族老们说了好一番道贺的话后,坐在首座的许绰父子便建议着,以后老家主接掌了兵权,时间就少了,要不这族中事务还是按着以前的来,分拨下去,以前族里人掌管的生意重新接掌过去。 那些族老们不动声色地互相看了一眼,心头都得意着,老家主回来了,又有了兵权,定是会同意这要求的。 许绰作为族老们的发言人,一个个的也都尖着耳朵听了起来。 许健元沉默了一会儿,想着自己以后的确得重视京师营的军务,没时间处理族中的小事,倒不如交给许绰他们打理。 许健元正要开口应承,突然一把威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公公这是要将生意还给各位族老们打理么?再像以前一样做下糊涂账目,各自贪污公款,还一副为许家奔波效劳的样子。” 随着池小悦的声音传进来,她穿着华丽的王妃宫服就这么步态雍容的走了进来,身边跟着青妹和无心,院里也瞬间涌入了王府的护卫们。 堂前坐着的许家族老们原本还心头欢喜得意的,一见到王妃,一个个脸色就变了。 这几个月池氏可厉害着了,他们手中的生意被接走,还被她一直压着喘不过气来,不敢行差踏错一步,比老家主还要厉害。 在许家头一回遇上一个妇人这么厉害的,他们是堂堂大男人被一个小妇人压着是何道理,自然是不服气的。 现在老家主在,她竟然敢顶嘴,也从后院出来抛头露面,她就不怕老家主借长辈身份休了她,且看她还能得意几时。 所有许家族人都在等着看笑话。 池小悦却是不慌不忙地来到堂前,对上主座上许健元含怒的眼。 这儿都是许家的族老们,也是男人论事的地方,她一个妇道人家这么出来,成何体统,尤其还带来了无心和王府护卫,她想干什么?要派府卫对付她的长辈们么? 许健元就要开口斥责,就见儿媳妇立即看向左侧首座上坐着的许绰父子。 “几个月前,我掌家之时,将许绰一家赶出了许家,为何今日,在许家族谱上除名的许绰父子又坐在王府的堂前,还成了许家的族老?我不明白。” 许绰对上池小悦的话,冷哼一声道:“你不明白的事多着呢,一个妇道人家,本该在后院里相夫教子即可,非要出来抛头露面丢尽了许家人的脸。” 族老们纷纷点头,看池小悦的眼神都是一副瞧不起的样子。 一个被赶出许家的人还敢在王府里撒泼,他是怎么敢的,连个官职都没有,敢这么对付她上了玉牒的王妃。 池小悦身边的无心直接动了手,也不知他是怎么施展的功夫,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许绰的身边,随即父子二人从座位上被提溜出来甩在了堂前,跪在了池小悦的面前。 池小悦面色冷漠地看向地上跪着的父子,随即看向主座上的公公,再次问道:“这就是许家的家风么?这儿是王府不是祖祠,我是王妃,他不过是个平民百姓,他对我不敬,公公要护着么?” 许健元很不高兴了,怒道:“放肆,那是你的长辈,你竟敢叫无心对付许家的长辈?” “看是谁放肆,我今日还真就较真了,无心,将这两人送去衙门,偷入王府行窃,任由府尹处置。” 池小悦下令,无心立即应下,带上护卫,这就将许绰父子扣住,准备拖出去。 许绰父子吓得面色苍白,族老们纷纷起身指责池小悦。 许健元也没有想到儿媳妇这么大胆,还要将家务事闹到衙门里去,丢人现眼。 “你们住手。” 许健元指向无心。 无心却是没有停手。 在池小悦的眼神示意下,无心更是将许绰父子拖出了前堂,许健元气地从主座上下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池小悦面前,沉声问道:“非要闹得这么大么?” “公公是一定要护着许绰父子么?那么许家有许绰便没有我和许谡,公公定夺吧。” 池小悦带着青妹转身便走,许健元气得想打人,看着奔进来的护卫都等着下令,许健元却又犹豫了。 是要儿子还是要许绰,他没有死,绝不会容许二儿子分家的。 池小悦和青妹平安回到东院,主院里许健元已经派人去衙门接人了,不能在这个时候闹出大笑话,他还要不要立足朝堂了。 这个儿媳妇还真是厉害,敢这么跟他对着干。 凤栖宫里,许妃收到池小悦的信,心头还在想着怎么将池氏留在京城,结果看了信后,许妃坐不住了。 最后那段话更是直击许妃的心,“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八个字,把许妃这些日子所有的疑惑瞬间解开。 所有人都没有看懂皇上这一次对许家的恩宠,但池氏看出来了,池氏在信中提及,“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的话,也令许妃震惊不已。 一门两爵位可不是好事,再加上这一次她大哥接掌兵权和大侄子的婚旨,许妃已经失眠好几夜了,这会儿更是坐不住了。 五年前她努力帮着谡哥儿夺得家主位,大哥才离开京城的,五年后,大哥没有自省,反而野心勃勃地回来了。 许妃反复地看着侄媳妇写的信,心头很不安稳,急忙叫刘姑姑去王府将英国公请了来。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句话令许妃做下了决定,谡哥不但要与英国公府分家,还要与许家划清界限,自立门户,将来许家真要被她大哥造没了,至少还给许家留下血脉。 英国公许健元才将族老们送出王府,就被匆匆请入了宫中。 许家大子许谚正好从外头回来,就看到了宫里的人,脸色微变,一问之下得知今日王府发生的事,他也感觉到不可思议。 池氏竟然当着他父亲的面抢了人,胆子忒大。 只是宫里又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叫得这么急。 许谚心思一动,才回府又出了府往宫里去了。 凤栖宫里,许健元才坐下,妹妹许妃就直接下了命令:“谡哥儿一房从许家分出去,独立门户,此事不仅大哥的同意,还得向皇上禀报,昭告天下。” 第557章 兄妹翻脸 “以后两家分开,谡哥儿夫妻不再参与许家任何生意和族务,也不再庇护许家族里人。” 许健元感觉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妹妹,半晌才开口:“池氏到底怎么着你了,你竟然这么听她的话。” 许妃面不改色地看向大哥,问道:“我刚才的话若是大哥没有听清楚,那本宫现在下一道懿旨,英国公要抗旨不遵么?” 许健元越发震惊,妹妹到底怎么了,从来不曾这么与他说话的,现在为了一个池氏与他生分了么? 兄妹二人对峙,各不相让,许健元更是生了气,他现在已经决定代二儿子休了池氏。 正好此时刘姑姑进来传话,世子来见姑母。 许健元皱眉,大儿子这会儿来是听到了什么,入了京城头一回入宫见姑母,却是这个时候。 许妃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不见。” 刘姑姑只得退下去回话,谁知殿外的许谚却是大声朝里头喊道:“侄儿求见姑母,还请姑母见上一面。” 许谚更是在殿外跪下了。 许妃更不高兴了,这个大侄子与他父亲如出一辙,她现在连她大哥都不想见,就不用说大侄子了。 许妃仍旧没有松口,许谚只得在外头跪着不走了。 许健元发现事态严重,这一下面色认真起来,他看向主座上的妹妹,再次开口问道:“为什么?” “大哥活到这岁数,却不及一个妇人看得通透。”许妃欲言又止,有些话她不能点破,依着她大哥的自负,点破了反而令他与皇上结仇了。 许健元仍旧是不明白的,皱眉道:“妹妹有话不如直说,这关乎着许家的命运,难不成你要看着娘家被池氏作闹下去,成为京城里的笑柄?” 果然还是没想明白,看着明显比初入京城见她时的灰头土脸相比,如今的英国公容光焕发,想来得了京师营的差事颇为得意吧。 “英国公不必再问了,本宫今日见你,便是会下懿旨,以后有事也不必来凤栖宫,直接去往御书房即可。” “本宫是妇道人家,不能插手国政,但娘家的族务事,还是可以提两句的,谡哥儿必须从许家分离出来,不管英国公答不答应,此事都已成定局。” 许妃挥了挥手,有下人上前准备送客,许健元却是起身行了一礼,面色冷淡地开口:“许妃已经出嫁,娘家的族务也是插不上手的,臣这就去御书房见皇上,亲自说清楚。” 许健元一甩袖子转身便走,没把许妃给气死,她连忙起身想要叫住大哥,可是许健元根本不听她的,免得他犯下抗旨的罪名,直接先下手为强,去御书房见皇上,许家两子不可能立两门户。 许健元一走,许妃气得跌坐在椅中,殿外许谚的声音再次传来,“侄儿恳求见姑母一面。” 许妃终于动容,将大侄儿请了进来。 许谚看到父亲生气离开的,他去的不是出宫的方向而是前头的御书房,便知道这事儿不简单。 许妃见到大侄子,根本没有耐心与大侄子多说几句,直接交代他:“你父亲不听我的安排,已经去见皇上了,许家是烂在了根里,我怕是阻止不了。” “谚哥儿若还有半点兄弟情意,就帮姑母劝一劝,你弟弟一家离开许家,谡哥儿与池氏另立门户,这许家的族务和生意都是你们父子俩的。” “我相信他们也不会带走许家的私兵,都给你们,但前提是,他们要彻底的与许家断绝了关系,你可以做到么?” 许谚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姑母,打小姑母偏心他弟弟,他是知道的,没想到这一次姑母这么帮着弟弟一家,是因为池氏这段时间在他们父子这儿受的委屈,才会做下这样的决定么? 许谚的心头很难受,他岂会没有兄弟情意,在燕北,兄弟二人一起镇守边关时,哪一次他不是护着弟弟的,生怕弟弟出事。 他知道弟弟有情有意还有能力,又讨姑母欢心,可是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与弟弟争什么,更不可能想着弟弟分家出去。 许妃见大侄儿沉默未语,猜测着他大概在犹豫不定,于是心思一动,接着劝道:“将你弟弟赶出许家也是好事,以后再也无人拿他与你相比,你这英国公世子位也坐得更稳了。” “而且你也不会有任何的威胁,谡哥儿有自己的爵位,不会有人与你争抢英国公的爵位,你为何不同意?” 许谚一脸痛心地看向姑母,所以姑母一直都是这么想他的么?他几时认为弟弟会妨碍他了,长辈自己偏心,还这么的误解他。 许谚苦涩一笑,只问道:“姑母,池氏是不是给你写信了?这几日王府发生的事——” “与你们这几日王府发生的事没有关系,她的确给我写信了,但是她没有说错,她要分家是对的。” 许妃已经没了耐心给大侄子解释。 许谚却是不死心,说道:“还请姑母将她的信给我看一眼,我很想知道她是如何说服姑母的,她既然能说服姑母,那么也能说服我,我向姑母保证,若是她说的没错,我会答应姑母所有的要求,我会强行阻止我爹。” 许妃惊讶地看向大侄子,刚才是不是说得有些重了,至于那封信,大侄子若是知道了,他会像他爹一样自负反而痛恨皇上么? 许谚一脸诚恳地看着许妃,许妃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赌一赌,或许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他能自己辨是非。 很快池氏写的信落到了许谚的手中,他看着信中奇特的字迹,仔细看去真不像出自女子的手,这么一手好字的人,品行又能差到哪儿去。 许谚仔细看着信里的内容,越看越是心惊,好半晌,他哑了口。 许妃见他如此震惊,心头立即抱有了希望,所以他也是认同的么? 许谚将信放下,面色凝重地看向许妃,问道:“所以姑母这么做,是彻底地将我和父亲抛弃了么?还有许家的族里人,这是要保住我弟弟一脉。” 第558章 请求去守边关 许妃的确是这么一个心思,可是眼下就是这样的局势,她大哥根本不听她的,将来许家到底发生什么样的事她无法预料,正如信中所说的,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给许家留条后路。 “好,我答应姑母,我一定会劝回我父亲,弟弟分家的事我一定会说服我爹答应的。” “只是在此之前,姑母可愿意相信我?” 许谚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然而显然是失望的,许妃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说话,那意思已经很明白,若是他做不到,她就会强行做到。 作为皇上身边的宠妃,真要去求一件事,是一定能办成的。 许谚懂了,他苦涩一笑,起身行了一个晚辈礼,这就退下了。 王府东院里,青妹和孙氏愁眉不展,看着还能一脸轻松的手帕交,两人的心提了起来。 就这么离开京城么?若是能从许家分家另立门户,那她们就不用出京城了,毕竟摄政王在外头行军打仗,京城里也得有人应付着。 孙氏拉了拉青妹的袖口,眼神示意她别劝,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也好,悦儿在京城里过得太辛苦了,许家人没一个能看明白的,都只顾着自己的利益,真不值得为他们奔波。 池小悦掀眸看向两个欲言又止的手帕交,扬起了唇角,“你们想说什么我也知道,你们不用说了,今个儿将杰哥儿和梅姐儿从族学里接回来就顺便跟闻夫子告个别。” “以后族学的事交给他打理,咱们家的孩子不会再入族学了,若是闻夫子不愿意在族学里待了,他也可以随时就走,他是自由身。” 孙氏和青妹只好应下,正好到了放学的时候,两人干脆什么也不说了,先去接孩子们吧。 两人一走,亭顶上跳下来一人,池小悦差一点误认为周汉豫,见来的是大伯子许谚,她很有些郁闷,又偷听了么? 远处的护卫已经要冲过来了,池小悦挥了挥手,大伯子行军打仗功夫高强,却用在这偷鸡摸狗的事上,真是掉面子。 许谚靠着圆柱站住,看着眼前不将他放在眼里的弟媳,想起已经消肿的半边脸颊,许谚莫名还感觉到脸痛。 “我今个儿来想让弟媳帮我分析分析,求娶户部尚书家的千金,这婚事我该不该答应?” 许谚这一次一本正经的样子,可不是以前吊儿郎当的模样。 只是池小悦却不当一回事,只掀眸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怎么,弟媳不开金口,是觉得我又在戏弄你么?这一次我向你保证,是真心实意想听一听你的意见。” “刚入京城,我有眼无珠,竟然没有发现我弟弟娶了这么一位聪明又旺夫的媳妇,现在我是正经的,也真的想听一听弟媳的意见。” 池小悦有些意外,他这是改性子了?于是朝他看去一眼,问道:“你娶妻还是要求门当户对么?” 许谚却是摇头,“在我看来许家根本不需要,一门两爵位,再锦上添花,只会盛极必衰,何况我娶谁都一样,又何必给许家招惹来麻烦。” 娶谁都一样,可见对女人是半点不用心,的确是这时代男人的资本,有权有势,就可以随便对待女人,而且还会前仆后继地有人说愿意。 “你要是这么说,我看你还是入寺里青灯古佛一生,也免得祸害了外头的女子,真替将来嫁给你的女子而感觉到悲哀。” 许谚很郁闷,听着这话太不对付了,池氏这是多么的瞧不上他,话说他与谡哥儿长相、身高、功夫、家世都不相上下,为何在她眼里就如此的一文不值? “青灯古佛我还是做不到的,但我可以保证在自己没有喜欢的人之前,不娶媳妇。” 许谚退而求其次,倒是让池小悦很意外,这人真的转性了?还是说以前的他是装的? “既然你这么说,这婚事也可以不必应承,但是这是抗旨,你怕是做不到了。” 池小悦不以为意地收拾好针线篮子,准备走人。 许谚的目光落在她的针线篮子上,说道:“我弟当初抗旨不也做到了,我为何就做不到,我愿意去镇守边关,想必皇上定会准许。” “到时候户部尚书家的千金必定吃不了边关的苦头,留在京城又常年守活寡,大概就会主动提出退婚了。” 想的还真是美,这样的机会,以前的许谡可是用命换来的,他能做到吗?若是能做到,倒也是一条汉子。 “那大哥直接去做,又何必来问我?” 池小悦这就走出凉亭,许谚连忙叫住她,“弟媳真是狠心,既然我要去驻守边关了,弟媳能否给我做件便服,也算是我对京城的念想。” 池小悦脚步一顿,有些犹豫,做衣裳是个小事,只是他真的要离开京城?她回头看向他,许谚的脸上没有半分犹豫,而是一脸的坚定与认真,难不成说的是真的了? “你打算去守哪个关口?” 池小悦好奇地问。 许谚笑了笑,到底还是关心他呢,便说道:“燕北怕是去不了,那儿已经有守将了,我听说西夏刚收复回来,要不我去那边。” 池小悦点了点头,“那我给你做几套春秋衣裳,穿得长久些。” 池小悦这就提着篮子走了。 许谚的脸上笑容更深了,她竟然答应了。 当许健元还一心想着自己接掌兵权,儿子娶上户部尚书的女儿,一切都很完美的时候,他大儿子独自入宫面圣,恳求去镇守西夏关口,正好刚收复没几年,想必当地还有余党,他一并平定下来,以后就不回京城了。 皇上有些惊讶,才回京城的许谚自请去往边关镇守,他爹和他姑母知道此事么? 叶景修并没有立即答应,而是派人去找许健元。 许健元看着殿前跪着请令的大儿子,感觉自己的脸上狠狠地被打了一巴掌,疯了么,才回京城就走,万一皇上半途派紫角衣卫去刺杀他,岂不这五年的时光都白费了? 许健元连忙恳求皇上收回成命,还说儿子不懂事,必会回去好生教导。 叶景修也就顺势拒绝了许谚的请求,屏退了父子二人。 第559章 兵权又没了 父子二人才回王府,就有族里人来传话,族学关门了,闻夫子带着族学里的夫子连薪俸都没要就走了。 眼下马上就要到院试,族里还有孩子在准备参加科举考试,想着春试考上秀才呢,这个时候族学关门,一时间也请不来夫子,岂不是今年族里学子的准备都白费了。 许健元突然有些头痛,妹妹许妃恨死他了,大儿子只想离开京城也不听他管束,如今族里头许绰一家直接被池氏赶出了京城,族老们多有怨言。 现在倒好,族学里的夫子都敢闹事,起因却只是池氏的女儿不在族学里读书了,族学里的闻夫子就带着所有的夫子都走了,这都是什么糟心事,难不成许家没有池氏就要乱套了? 许健元恶狠狠地看向大儿子,见儿子铁了心要离开京城,还想借着这个机会抗旨悔婚,没把许健元给气死。 “你们一个个的到底中了池氏什么毒了?” 许健元背着手来回走动,看一眼跪着的大儿子又有些怒其不争。 许谚却是面色平静,说道:“我要退婚,若是父亲不答应,我明日便入寺里削发为僧,从此青灯古佛,不问世事。” “你敢。”许健元抬手就想打儿子,可是看着眼前三十几岁的儿子,他又下不了手。 “池氏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她支使你的?” 许健元咬牙切齿地问。 许谚却是摇头,“爹,我不是小孩子了,她能支使得了我?我是认真的,我要悔婚,暂时不打算娶妻,同时我要去边关镇守,不打算回京城了。” “镇守到什么时候?几年回来?” 许健元一边问一边又觉得儿子的话像刀子一样割在他的胸口。 “暂时不打算回来,什么时候回来,等父亲老了,放弃了所有的权力之时,我大概就会回来吧。” “父亲从来没有想过我的感受,英国公府的世子位可曾问过我想不想要?弟弟凭着自己的本事得到的爵位,我与他相比,我简直是一无是处。” “如今我更是想明白了,得到爵位又如何?难不成还能得到整个容国天下?所以这么多年父亲一直在筹划的到底是什么?” 猛然听到儿子谈及容国的天下,许健元的眼神凌厉地朝儿子看去,隔墙有耳,何况年三十还有紫角衣统座光顾过王府。 许谚却是铁了心,不但没有闭嘴,反问道:“所以父亲是为了容国的天下么?” 许健元抿紧了嘴唇,看着大儿子,感觉自己这么多年的心思算是浪费了。 “你当真以为我是为了这个天下?我都一把年纪了,我不过是想给你和谡哥儿留条后路,给许家的后代子孙留条富贵的路。”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你可懂得这个道理,我与你们不同,我是跟着皇上一步步走来的,他还在潜邸之时,我投奔了他,我知道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你姑母在宫里受宠,当年的确是皇上看上她了,但是夫妻情分,这么多年了,早已经没有了当年的真诚,咱们许家一旦走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我不顾着你们,你们以后要怎么办?你姑母也总有老了的一日,将来整个许家人又怎么办?” “往前头看,有多少世族权贵,最后都没落了,可是咱们许家不可以,我得为后代子孙努力地抓住,你以为你和谡哥儿现在所立下的功勋便真的能让皇上另眼相看了?” “不会的,我太了解叶景修了,他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咱们家若是失了兵权,以后的命运就难说了。” 叶景修语重心长地劝着儿子,许谚也终于明白为何父亲会这么的处心积虑,可是圣心难测,他们现在这样努力的抓住,就真的什么事也没有么? 这样反而只会令皇上更加的忌讳。 “爹,你可曾想过咱们这样反而更加让皇上忌惮,弟媳的做法没有错,她一个外姓妇人来接掌许家的生意,账本也是正儿八经的。” “许家要做什么,有多少财产和私兵,皇上一眼能看出来,那么皇上就不会防着咱们了,咱们现在这样,岂不也是功高盖主,还强势自负。” 许健元瞪向儿子,许谚没有停嘴,接着说道:“爹,将族务和生意交还给池氏,我相信她能打理好,同时爹爹向皇上辞官,您年纪大了,无法掌管京师营,如此,我答应父亲,可以不去镇守边关,但一定要退婚。” 许健元震惊地看着儿子,叫他将到手的兵权交出来,他怎么可以放弃的,那是他等了五年才得到的机会。 “爹,你还没有看明白么?兵权交给你还是不交给你,那都是皇上的一句话,你得到又如何?” “这么多年了,父亲一直为了护着我不曾回京城,如今我只想恳求父亲,您若是真的护着我,就辞官,再交出族务,如此我在京城也会很安生,我或许还能再长命一些,能活到寿终正寝。” 听到儿子这话,许健元终于动容,交出所有,儿子活命,他不甘心,可是他也容不得大儿子有半点闪失。 “爹,听我一回好不好,咱们父子在京城,我再娶一房普通的媳妇,将来两儿媳妇孝顺您不好么?” “入京城来的这段时间,让活了三十的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若是一家人都能平平安安在一起,权势和荣华又算得什么?” “父亲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便给子孙后代一条活路可好,我保证弟媳将来一定会孝顺你的,她是一个好女人。” 许谚看着父亲,眼眶红了,这是他头一回求着父亲,他答应姑母与弟弟分家,那是为了稳住姑母,他舍不得与弟弟分开,舍不得兄弟结怨。 若是非要选择,他可以不要这个世子位,也不要许家的权势,只要弟弟一家安安稳稳的,即使像以前一样流落在外头,永不回京城都可以的。 许健元看着眼前这个毫无斗志的儿子,瞬间感觉到了疲惫,他到底是老了,争来夺去的,儿子们却半点不珍惜,他图什么? 儿子一遍一遍地求着,许健元最终咬牙答应了,又在大儿子的监视下,写下了辞官信,大儿子脚步匆匆地送了出去。 才到手的兵权,就这么没了。 第560章 儿媳妇离开京城了 许健元瞬间老了十岁,这五年他到底忙活了些什么,一入京城都化成虚无。 真是怪了,没回京城前,他所做之事,大儿子从来没有过质疑,都是听他的话,可自打他们回了京城,遇上了池氏,不仅儿子改变了心思,他竟然也会心软。 许健元突然很想看一眼池氏生下的两个嫡孙子,只是许健元往东院走到了一半路程又停下了,想必过去又得与池氏不对付,于是许健元又回主院去了。 这事儿正好被从厨房里出来的青妹看了一个正着,她端着汤看向府中小道上又往回走的英国公,还有些疑惑不解,于是端着汤赶紧给悦儿报信去。 池小悦听到她公公想来东院又半道回去的事,还有些不可思议,还想来跟她大吵一架么? 池小悦叫青妹和孙氏别去理会,明日就要出发了,今天要准备的东西不少,还得忙活。 这两天匆匆忙忙给大哥赶制出的衣裳已经放在桌上叠得整齐,傍晚派青妹给主院送去,也当作是告别。 许谚回屋,就看到桌上叠得整齐的衣裳,他还有些错愕,一时间还没有想起这衣裳是谁做的。 许谚叫来长随问情况,才知是东院的弟媳给他做的新衣裳,想不到才跟她说起,她就做了出来,话说也没有量他的身高,怎得就把衣裳做了出来呢? 许谚不得不说这个弟媳不仅人聪明,做事也相当的麻利。 只是看着桌上的衣裳后,许谚的脸色有些凝重,她这么急匆匆的将衣裳做出来,她是要急着走了么? 第二日大清早的,池小悦几人已经准备好了,东院里运载的行李和路上的用品口粮吃食就有几十辆驴车。 池小悦集结了王府的所有护卫,这一次她全部带走,并且一应俱全准备充足,一路上,她也不会让跟着她的人受苦头的。 梅姐儿跟在杰哥儿身边,对美岭倒是充满着期待,只要到了美岭,她便能见到大哥了。 奴依和青妹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初春的季节还有些寒气,长长的斗篷也就顺势将孩子裹在了怀中。 温暖的马车里,几人全部坐了进去,走时,青妹挑开车帘朝东院看去一眼,惊叹道:“时间是真的过得快,住在王府的这一年多里头,还没有好好留意过王府的景色。” 王府里的确奢华,住在里头还不觉得,离开颇有些不舍。 孙氏在一旁笑道:“咱们又不是没有钱,到了美岭,再建座府邸,钱是赚来花的,先舒服了再说。” 青妹和奴依都笑了起来。 车队出发了,走的是王府的东正门,无心带着几位功夫高强的护卫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之后的护卫却是徒步而行,半路走累了,可以坐在驴车上。 长长的队伍就这么出了王府,上了内城的街道,看到的街坊都很惊奇,这是谁家要出京城,这么浩荡的队伍,这怕是举家搬迁了。 车队离开后没多会,便有一人快马加鞭往宫里送信了,这人正是许家父子身边的护卫。 凤栖宫里,许妃听到大哥没有留住侄媳妇,侄媳妇还是带着孩子出京城去了,那叫一个生气的。 许妃原本邀了几位诰命夫人一起听戏的,这一下一刻也不能停,来不及换下华丽的宫服,就急忙出宫去。 王府里,东院发生的事很快传到了主院,许谚来到书房见父亲,父子二人一同听着护卫长的禀报,都有些不淡定了,许谚不动声色地看向父亲。 许健元一听儿媳妇还真将许家事务一撒手,真就离开京城了,半点不留恋,他感觉到不可思议,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要说她没有野心,她才嫁入王府就接掌了王府的生意,要说她有野心,她说撒手就撒手,但凡他能有这女人半分魄力,也不会死死抓住兵权不放手。 但是许健元自然不承认池氏有这魄力的,所以她这是欲擒故纵的手段么? 许谚见父亲半天没反应,终于忍不住了,问道:“父亲难道不该去将弟媳请回来么?” 叫他去请池氏回来?疯了么?他是长辈,是她公公,要长辈去求着晚辈别出京城,别走,他还要不要面子的。 许健元没出声。 许谚接着说道:“父亲再不去请人,就真的出京城了,弟媳真要是这么走了,我看父亲怎么跟姑母交代,怎么跟弟弟交代,便是京城里的权贵,也无法交代吧。” “弟媳一心为了咱们许家,她一个外姓人奔波着是为了什么,父亲还没有想清楚么?这一次不仅父亲要将她请回来,还要将许家的族务和生意交给她打理。” 要他去请人回来就算了,还得将人请回来了拱手送上家族生意,他这个公公以后在她面前算是没有半分威严了,他是绝不会去的。 “我不去。” 许健元立即坐回书桌前,还翻起了账本,心思却是不能平静的。 许谚心头郁闷极了,看着一动不动的父亲,于是也在一旁的交椅中坐下,接着说道:“弟媳这一趟带走了几十辆驴车,怕是将家当都带走了,这一走就不是一两月的事,而是好几年的事。” “修美岭道不会这么简单的,父亲也是知道美岭山道的险峻,弟媳这一去,自然是等叶九昭将路修好了,立了大功了才回京城。” “父亲不将人请回来,接下来几年,在京城里就只有咱们父子二人打理族务,父亲如今没有了京师营的差事,我还要抗旨悔婚,咱们两人的日子可不好过。” “指不定姑母记恨上了,还在皇上面前说上几句,这日子就更难过了。” 许谚叹了口气,将折扇放下后,脸上满是忧愁。 许健元掀眸看向儿子,看到他这颓废的模样,有些生气,反问道:“难不成咱们许家没有这个儿媳妇在京城周旋,就办不成事了?” “唉,还真是有办不成的事。”许谚立即接话,“应付这些权贵夫人,咱们两个还真就做不到。” “可是应付那些权贵,咱们两人也不在朝中当值,便少了往来,那么许家要在京城立足,就得与这些权贵夫人们交好。” 第561章 求儿媳妇回去 “我听说弟媳才入京城时就结交了八面玲珑的玉竹夫人,还有两位贵夫人更是与她成了手帕交,大理寺李大人的夫人吕氏,这位可是诰命夫人还把她当知己。” 被儿子怼回来,许健元越发不服气,但心头却又犹豫起来,真放池氏去往美岭,这一路上也不知有没有凶险,尤其带走的还有他的两个孙子,虽然里头有个孙子不知真假,但其中一个还是流着许家血脉的。 许谚见父亲仍旧犹豫不定,这就起了身,“父亲再想半日,等会儿车队出了京城就快速前进,就得派人去追了。” “不仅如此,咱们许家的大孙子以后也是在美岭长大,都不能像京城里的贵子那样在京城里锦衣玉食的长大,到时候父亲可别怨她,她可是父亲逼出京城的。” “我逼她?是她这脾气太厉害了,说撒手就撒手,我几时逼过她了。” 许健元生气地将账本往桌上沉沉一放,随即起了身,“看在大孙子的份上,暂且留她。” 许谚心头一喜,接着劝道:“父亲真要去留人,那就要像留人的样子,不然就是奔着去吵架的,弟媳这脾气的确大了些,总归还是讲道理的。” “父亲何不劝一劝她,看在孩子的份上,留下来,留在京城,孩子四五岁也得启蒙读书,作为许家的儿郎,更是打小要学会功夫与马术。” 许健元朝儿子看去一眼,倒是处处向着池氏,是怎么说服他的,大儿子以前可不是这么好性子。 父子二人很快从马厩里挑选了宝马,快马加鞭地出门追去了。 许家祖祠里,几位族老正商量着王妃离开京城了,是真不打算接掌许家生意了,几位族老好不高兴,各自计划了起来。 然而没高兴一会,便有人来禀报,老家主追出城了,怕是要将王妃留在京城。 几位族老听了,一脸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老家主会亲自去追人,一定是消息有误,再去打听。 下人一走,几人坐不住了,决定等这事成了定夺后,他们再私下里相见,以谋后事。 没有许绰在,他们当中自然是要推选一位大管事出来的,前提是王妃必须离开京城,不然他们根本插不了手。 京城官道送别亭前,青妹忍不住挑开车帘朝亭子望了一眼,这儿还有送别亲人的队伍在此,有人不舍落下了眼泪。 王府的车队并没有在送别亭前停下,但青妹却颇为感慨,他们离开京城,倒是无牵无挂的,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 正这么想着呢,后头传来匆促的马蹄声。 青妹似有感触,连忙朝车队后头张望,就见官道上一前一后两匹快马朝这边奔来,为首的不正是王府的英国公么? 青妹一脸的震惊,本能的将车帘放下,然后一脸惊讶地看向池小悦。 孙氏和奴依都觉得奇怪她这奇怪的神情,池小悦也疑惑地问道:“青妹,你怎么了?” 青妹哆嗦着嘴说道:“那个……唉,英国公追来了。” 孙氏和奴依的脸色立即变得严肃起来,这追上来是何意?是不准走呢还是来吵架的呢? 几人纷纷看向池小悦。 池小悦也是惊讶的,公公追上来是什么意思呢? 奴依忍不住开口:“定是为了许家大孙子来的。” 许家子嗣不丰,大哥三十好几了不成亲,眼下也着实只有池小悦生的这两个儿子,恐怕是奔着这两孩子来的。 奴依和青妹都下意识地抱紧了孩子,如大难临头般,那模样,谁也别想抢走她们手中的孩子,不然她们就拼命。 马车很快被许家父子截停,正好在送别亭的不远处,亭子里正与远行的亲朋道别的百姓都忍不住朝这边望来,那两匹是战马,而且是好马。 京城里的百姓都厉害,一眼就看出来这车队的身份不简单,追来的人更像是官府中人。 许谚翻身下来,来到马车旁抱了抱拳,朝车里的池小悦喊了一声,“弟媳且留步。” 池小悦这才挑开车帘朝他看去,就看到一身青衣长衫的大伯子,初一眼还以为看到了许谡,神态也太像了。 许谚看到她愿意挑开车帘相见,连忙开口挽留。 “父亲想明白了,特意追来留你,弟媳看在一家人的份上,要不原谅了父亲吧。” 身后的许健元有些不高兴,倒也没有反驳,一双手背于身后,墨绿袍衫在身上无风自动,面上看着平静,心头却起伏,耳朵更是尖着听,都追来了,她难不成还闹脾气不回去。 池小悦朝公公看了一眼,接着又看向大伯子,语气温和的说道:“都是一家人,自然没有什么记恨的,我知道的,不会让我夫君难做的。” 不是这意思,许谚无奈地朝身后的父亲看了一眼,眼神里直接劝着他爹:“爹,你再不开口人家可就真走了,到时候别后悔。” 父子二人向来默契,儿子一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许健元犹豫了一下,还是松了松嗓子,方要开口,谁知池小悦又说道:“公公和大哥不必相送,此去千里之遥,我带着护卫已经足够了。” 许谚急坏了,连忙劝道:“弟媳要不别去美岭了,那儿是边城,既要修路还要打仗,弟弟就算能顾上你,日子也不好过,两孩子还小呢,这么长途跋涉,也不是事儿。” 池小悦看向两孩子,答道:“我已经做好准备的,再说我们几个都会带孩子,一路上走慢些,不成问题。” “至于美岭的日子,总归比我以前在陵城时要好,至少吃喝不愁,孩子不能养得太精贵,倒是不必担心。” 许谚再次看向自家父亲。 许健元不得不开口:“儿媳妇将两孙子留下来吧。” 许谚一听轻咳了一声,许健元又补充了一句:“两孙子也年幼,自然也离不开母亲的,都留下来吧。” 许健元突然松口,还真让池小悦几人不适应,先前为了许绰一家,可是差一点儿兵刃相见,现在又要来留她。 许家父子见池小悦没说话,许谚觉得有希望,接着劝道:“弟媳留下来吧,大哥我还没有娶媳妇呢,家里就弟媳一个女眷,许家还得你管一管的。” “不然再过几年,也不会有姑娘愿意嫁给我了。” 许谚这说话的语气,怎么与先前他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不同,一脸的诚恳,莫非现在他说的才是他真实的想法。 第562章 家里没主母主事 青妹和孙氏显然动摇了,看向了手帕交。 许家也是可怜,连个当家主母都没有,生了两个儿子,结果还是厉害的小儿子成了亲,大儿子媳妇还没有娶。 许健元听到大儿娶媳妇的话,到底心软了,也顺着话说道:“留下来吧,谡哥儿出去打仗,京城里也得有个人张罗,我和你大哥改日指不定出京办事,未必能回来的。” 许谚想到了那封信,连忙说道:“父亲已经听了我的话,向皇上辞了官,现在不掌管京师营了,他也不想再管族务和生意,到时候还得弟媳来帮着打理呢,我是做不了这种细活的。” 池小悦听到这话,一脸错愕地看向大伯子,她公公到手的兵权又交出去了?不可能吧,他舍得么? 许健元在一旁并没有反驳,瞧着如今的公公,池小悦莫名看出了他的疲惫和老态,将兵权交出来怕是不甘心的,但显然这事大伯子没必要骗她。 “公公和大哥是真心想留我么?” 池小悦终于开了口,随着她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许健元已经落不下面子了,没出声,只有许谚连忙点头,“那当然是真心的,以前的事咱们一家人都不要计较了,弟媳你看如何?实在不行,我当着京城权贵的面道歉,那次戏楼的事,还有后来许绰一家的事,我们都可以道歉的。” 看着大伯子着急的样子,池小悦也有些意外,看来大伯子能管制住公公,这事倒好办,这个老人不听她的话,有人能制止住他也是好事,到底还是一家人。 真出了什么事,她和许谡不可能置身事外。 “那行吧,我们留下来也可以,但有两桩事我得说清楚,一是我的两个孩子,公公必须当着族里人的面在祖祠祭拜了祖宗上了族谱,还有梅姐儿也是,当年公公不同意取字,这孩子心头一直不舒服。” 许谚一听立即应下,“这事没问题,许家的血脉,自然是要上族谱的。” 许健元原本想说还有一个孩子他可不认,但大儿子已经应下了,他只好勉强闭了嘴。 池小悦见大伯子答得干脆,接着说道:“第二桩事就是我接手许家族务和生意的事,我有我的做事主张,既然交给我打理,我希望公公和大哥不要插手,要是做不到,我也不愿意多管闲事。” 许谚立即点头,还朝他父亲看了一眼。 许健元心头很无奈,没有反驳。 这两桩事能应下那便成了,池小悦也不是要非要闹什么,要不是刚才那一眼看到公公突然出现的疲惫和老态,她也不会转变自己的观念。 五年不入京城,在外头奔波也辛苦吧,许谡不能在他面前尽孝,她这个儿媳妇,也就不与他计较,当尽孝了。 几人正说着呢,后头又匆匆奔来一队人马,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还有宫卫在前头开路。 池小悦往后头一瞥就看到了马车边跟着跑的刘姑姑,她有些惊讶,姑母这是出宫追来了,她也真是有心了。 许健元看到妹妹的马车追来,原本背于身后的手不知不觉放下,也是有些惊愕,他妹妹是多向着池氏,生怕她离开了京城。 车队近了,许妃立即挑开车帘,正好对上池小悦的眼神,她面上一喜。 许妃下了马车,谁知送别亭前的百姓纷纷跪了下去,这一下都认出来了,这何止是官员的车队,如今更是来了宫里的人。 许妃也顾不上百姓在行礼,而是朝池小悦招了招手。 池小悦几人只得下了马车,她在许妃面前行了一个晚辈礼,许妃便拉着她的手问道:“你是真心去找谡哥儿的还是赌气离开京城的,要是后者,我替你出头。” “我已经说了,你和谡哥儿从许家分出去,说到做到。” 许妃没有哪一刻有眼下这么亲近过,池小悦还有些受宠若惊,看来她的信姑母是真的看进去了,也认同她的猜测。 池小悦还没有开口,许健元便生气的说道:“妹妹你少说两句吧,我们都来留她了,我现在更是将兵权都交了出来,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许妃错愕地看向大哥,惊问道:“几时的事?” 许健元冷哼一声。 许谚解释道:“就昨日送出去的信,今个儿早朝皇上该是看到了。” 许妃真的很意外,她劝了这么多年的大哥,怎么就转性了,她感觉到不可思议,觉得不太可能,于是一双美眸紧紧地盯着她大哥,再次问道:“以后真的不会再插手朝中的事了?” 许健元只好点头。 一股欣喜涌来,许妃握着池小悦的手更紧了,“所以,大哥这一次是真的了?” 许健元再次点头。 许妃高兴坏了,她将这一切的功劳归结于这个侄媳妇,一定是她转变了她大哥的性子,果然这个侄媳妇是许家的福星,不愧是当年的福女出身,谡哥儿娶她是真的娶对了。 “大哥,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辞官。”许妃高兴到哽咽,但很快吸了一口气,又说道:“那还走什么走,侄媳妇赶紧回去,看把两孩子给冷的,都别站这儿,都上车吧。” 池小悦直接被许妃拉入了马车。 等车队走了,送别亭前的百姓才敢起身,一个个却是惊恐的面容,刚才听到的话,谁也不敢向外透露,在京城里就得识时务,不然会引来杀身之祸。 许妃直接将池小悦送回王府,还说以后侄媳妇不必走东正门,就走主院正门进出,以后掌管着族务和生意,要见族老们,也不可能将外男引到东院去吧,东院到底还是后院呢。 许健元也没有反对,一直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看着妹妹的欢喜劲,心情也变得很奇怪,妹妹到底还是正眼看他了。 人劝住了,东院又重新收拾起来,驴车上的东西都卸下了。 这边派人去族学通知,梅姐儿和杰哥儿还要入族学读书呢,那边便有管事去寻找闻夫子几人了,听说还是在辨别馆里。 随着这个举动,许家族老们的希望彻底的打破,原本还想着做大管事发财的想法,瞬间掐灭。 第563章 许谡强势护妻 王妃又被请回来了,还接掌了族务和生意,听说老家主还要举办一场祭拜,还要求全族的人都来参加,说是给平哥儿和安哥儿上族谱,也要给梅姐儿起个族名。 这一些变化属实让许家族人摸不着头脑,对池氏的这一份手段更是奉为传奇。 不仅许家的族人这么想,京城里的权贵更是这么想,先前池氏庄户出身带着一个大儿子叶九昭嫁入王府,就已经是个传奇了,如今更是在数月里将英国公父子搞定。 不仅生意拿回来了,地位也回来了,更是被英国公在族人面前重视了她这个儿媳妇的存在。 权贵夫人和小姐们都感觉到好神奇,池氏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们在家里学着掌家学着琴棋书画,甚至还有后宅的阴私争斗,却无人敢说自己能如池氏一般,在许家立足,得到长辈们的看重。 尤其池氏要离开京城,都走到送别亭了,不仅英国公父子去追她回来,连着宫里的许妃都亲自出宫追她回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 与这些女眷们想法不同的,便是丞相府的汤氏,听到这个消息后连忙去主院找丈夫。 原本得知池氏去美岭的消息后,丈夫已经派人潜伏在了往美岭的道上,趁着池氏带着小的出京城后,就想办法报复了她,以雪当初她家大儿子被她陷害的耻辱。 谁知人还没有出送别亭又被劝了回来,这都什么事儿,说好摄政王离开了京城,丞相府就更好对付池氏的,怎么反而越来越难对付了。 汤氏听丈夫想办法与英国公结交,将英国公父子弄回了京城,终于能杀一杀池氏的锐气,谁知她竟然将英国公父子摆平了。 这手段,汤氏也佩服,但她怎么可以让自己的大儿子平白受了这份委屈,可不能再让池氏在许家如鱼得水,过好日子了。 汤氏才到主院书房外,就听到丈夫在里头怒不可遏地骂道:“一群废物,连个小妇人都对付不了。” 报信的护卫长灰头土脸地从书房退出来,看到主母汤氏,连忙行了一礼退下了。 汤氏推门进去,就见丈夫气得面色铁青。 “那些护卫骂他们有什么用,池氏都没有出京城,想要对付她也没有机会。” 汤氏也心情不爽落,摄政王都出京城这么久了,还是没能对付了池氏。 韩丞相朝妻子看去一眼,郁闷道:“我骂废物不正是英国公父子么,连个小妇人都对付不了,还跑去将人挽留回来,还将族务和生意交出来,都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想的。” 想起这个,韩丞相就生气,他千方百计给英国公报信,就是希望他回来对付池氏的呢,借刀杀人,谁知还助涨了池氏的威风。 “英国公也是怪了,才得京师营的兵权竟然辞官了,皇上竟然还同意了,这都是什么事,才几日光景,怎么都变了呢?” 汤氏也生气,但丈夫这么一说,她倒是心思一动,说道:“看来池氏厉害呢,我前一日还听到二儿媳妇说起英国公接掌兵权的事。” 韩丞相一听立即问道:“怎么说的?” 六公主是皇上的宝贝女儿,定是知道内幕。 汤氏小声说道:“二儿媳妇说了一句‘天欲其亡必令其狂’,我当时没听明白,就将这话记下了,回来问了府中幕僚,才明白这话的意思,我还觉得奇怪呢。” 汤氏这么一提,韩丞相一脸惊讶地看着她,半晌才开口:“二儿媳妇倒是有远见,莫非英国公也看出来了?” “想不到皇上如此有心计,当真是防不胜防,我即为丞相,竟没往这一处想,再想想英国公这些年的野心,皇上突然重用他,还真的是有问题呢。” “二儿媳妇与宫里的嫔妃走得近,指不定在皇上面前听到了什么,她这么说,那就是真的了,想不到英国公如此有远见,厉害呢。” 汤氏可不是来夸英国公的,她只顾着她家二儿子受的委屈。 “英国公有远见可不是好事,最好是真如二儿媳妇说的,让他狂妄,整个许家都被抄了,那更好,这样我二儿子也算解了一口恶气。” 韩丞相看了妻子一眼,说道:“你前几日怎么不跟我说起这事,不然我今日在朝堂上必定阻止英国公辞官。” 许家暂时抄不了家,那接下来要怎么对付池氏,越来越嚣张了。 韩丞相认真考虑起这事儿来,丞相府可不是这么好欺负的,只是池氏不出京城,来暗的他也没有机会。 这会儿汤氏眼珠子一转,小声说道:“夫君何不这样……” 韩丞相听着妻子的话,面上一喜,不愧是妇人想出来的阴毒法子,他堂堂一国丞相还做不到呢,这事儿也太好办了。 “夫人只管等为夫的好消息,我这就安排去,这一次非要池氏翻不了身不可。” 汤氏也笑了起来,心情好了不少。 这边丞相府在计划着什么,王府里的池小悦自然不知道,不过她才回王府,王府又出了一桩事,那便是她公公收到了许谡的信。 这就怪了,平素许谡写信都是写给池小悦的,夫妻两人一直在通消息,这一次的信从美岭快马加鞭地送回来,却不是送她的手上,而是直接送去主院。 她公公看到了信,那叫一个气的,感觉这个强悍的公公,如今被两个儿子气得没有半分威慑了,甚至都一脸的颓败。 池小悦就这么主院的管事匆匆请了去,接过她公公手中的信,看到信上熟悉的字,相比往日的信,这信上许谡的字显得很潦草,而且字写得极大,看着字就能看到许谡当时的情绪。 按理她前几日写的信还没有送到许谡手中,这是他听到了消息,大哥和公公回了京城就立即写回来的信,内容更是直接,他要回京城了。 许谡不仅要回京城了,他还不打仗了,他要抗旨,他回来护媳妇了,就是这么的直接。 池小悦看到信,心头暖暖的,但也为许谡这冲动的作法而担忧,这平定边城的差事不是他想放下就放下的,皇上必定追究他的责任。 主座上的公公许健元见儿媳妇看完信还能一脸平静,就更气了,怒道:“都是你调教出来的好夫君,沉迷女色,仗都不打了。” “我在京城怎么着你了,一副要回来替你报仇的样子,我有这么可怕么?我能对付得了你么,我怕是白养了这个儿子。” 许健元越说越是委屈,想他劳碌半生,不都是为了两儿子么,当然他略微偏心大儿子,那是因为大儿子是许家的嫡长子,将来的继承人,他能不严厉一些,带在身边调教。 第564章 识大体的儿媳妇 池小悦收回心神,看向许健元,这一刻的许健元感觉越发老态,这么一看不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老人么。 儿子不听他的话护着儿媳妇,大概做父母多少会有些吃味,但是造成这一切的结果不都是因为他自己么? 当年生下梅姐儿,许谡是一片孝心,眼巴巴地写信给父亲想让父亲取个名字,结果公公理都不理。 还有她成婚的时候,虽说在陵城他们已经是夫妻,可是在京城里的这一场婚礼,却是许谡的面子,公公不也没有回京城祝福他。 不怪许谡会这么想他父亲,再说公公和大伯子初回京城都对付她了,这也是事实。 “要不,我写个信将最近发生的事告诉我夫君,也好劝他赶回美岭去。” 池小悦觉得只能这么解决了,不然许谡就真的跑回京城了,现在指不定已经在路上了。 然而池小悦的话将许健元瞬间点怒,他瞪大了眼睛,连忙摆手,“你把最近的事写进去,是嫌他不够护着你,那不得急死。” 许健元说完这话,立即发现话中的意思后,又气得闭了嘴。 池小悦心头也好笑,以前对付她的时候没想过许谡的感受,现在倒是担心她告状了,她当然不会将真实情况写进去,不然哪能劝回许谡,那只会加快他回京城的决心。 许谡抛下美岭的战事跑回来护妻这种事,还真的做得出来,也不是头一回了,以前在西夏打仗还敢偷偷地回来呢。 “我会好好劝劝他的,虽然公公和大伯子这些日子做的事我也挺难受,到底还是要为了许家劝住我夫君,公公放心就是。” 这话不爱听,但她的确能阻止小儿子回京城,许健元摆了摆手,“就这么定吧,以前的事别再提了,以后……你们的事我不管了。” 许健元没忍住,放软了语气。 想让长辈道歉是难事,但知错能改也是后辈的福气。 池小悦这就拿着信告退,才出堂屋的门,就遇上了大伯子从外头回来。 许谚是被父亲派人叫回来的,是弟弟来了信,说是仗也不打了,要回京城护着池氏,许谚也感觉到不可思议。 这会儿看到弟媳手中的信,立即停下脚步,问道:“我弟真的要回来了?” 池小悦点头。 许谚倒吸了口气,喃喃自语道:“难怪当初在燕北也是说走就走,走了后就再也没有回去了,真是任性得很。” 这事儿也不能全怪许谡,不过燕北的军务交给大哥,而他逍遥在外,许谡的确做得不太厚道。 “那现在弟媳打算怎么处理?” 许谚面色严肃地看着她,那模样显然有些生气。 池小悦如实说道:“给他写封回信劝他回美岭去,我叫无心亲自送信,这样他就会相信了。” 许谚点了点头,这就跟着她往东院去,这是怕她在信中告状,想亲自看一眼信里的内容么? 池小悦没有阻止大伯子跟了来,她回到东院想到书房太过隐密,于是让青妹帮她准备笔墨,直接坐在花厅里写信。 花厅里对着的正是东院的大花园,此时正值春季,百花齐放,花开遍地,花香更是流溢着整间花厅,绫白细纱迎风舞动,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青妹也陪在一旁帮着磨墨。 许谚却是靠着圆柱站着,目光放在大花园里,看到满月春色,他的神情似乎有些恍惚。 “在边关难得看得这百花齐放的景致,多的是牧场,一望无际的草原还能偶尔能看到从青草地里冒出的野花,不及这园子里的景致好看。” 许谚似乎在回想着燕北的日子。 池小悦掀眸朝他看去一眼,听到他描述牧场的模样,她倒是觉得这样的景致也不错啊,要是她和许谡能够悠闲一些,大概就可以在这样遍地青草的牧场里快马加鞭地奔驰。 池小悦收回目光,接着写信。 不知何时许谚已经从园里收回目光,盯着她的笔尖细看,待池小悦落下最后一笔,将笔放回笔架之时,就对上许谚惊艳的目光,看着纸上一手好字,叹道:“这字看着古怪,越看越是好看。” “这是弟媳家中祖传的字体么?我见过不少文人墨客就没有见过这种字体呢。” 池小悦看向纸上的瘦金体,她真不好解释,只得默认是祖传吧。 “弟媳莫不是没落的书香门第?” 许谚好奇地问。 池小悦想了想还是点头,免得不好解释她怎么学会读书识字的。 许谚见她点头,脸上立即露出一个“难怪是这样”的表情,他是不相信一个普通的庄户能有弟媳这般有见识的女人,必须还是娘家培养出来的娇娇女。 信中的内容没有问题,而且弟媳写得也很亲昵温柔,没有提起他和父亲在京城怎么对付她的,反正说相处融洽,想必弟弟收到了信,想到了温柔的弟媳,是会听她劝的吧。 无心带着几名府卫亲自将信送出去,直接往美岭去,希望半路能遇上许谡,将人劝回去。 许谚见弟媳将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又忍不住说了一句:“弟媳受委屈了。” 过去的事说了有什么用,又不会重新来过,人要往前看,她也想清楚了,只要许家父子不阻拦她打理许家的族务和生意,她也由着他们在京城,做什么都与她无关。 “那大哥以后和公公还是住在王府么?” 颇有一种劝他们回英国公府的意味。 许谚立即挑眉看向池小悦,那张酷似许谡的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可能要让弟媳失望了呢,我们打算住在王府了,着实是回英国公府连个当家的主母都没有,也没有孩子们,府里没有人气,过得也不舒坦。” 可是你们住在王府,池小悦过得不舒坦。 看来想劝他们回英国公府是不太可能了,池小悦只得放弃,好在她的东院还算是清静的。 许谚见池小悦明显不开心的脸,随即在石桌前坐下,说道:“这样好了,以后弟媳但凡看上哪个姑娘不错,我觉得也顺眼的,我就真的成婚。” “只要我成了婚,想必父亲也会跟着我回英国公府去,到那个时候,我们就都不会烦你了。” 还让她帮他找媳妇,想都别想。 第565章 老男人想结婚了 “现在让我再帮你找媳妇,晚了,整个京城的权贵夫人,我可是得罪狠了,城南戏楼那次,我怕是被人恨上了。” 许谚一听,面色一暗,有些愧疚地开口:“对不起。” 向她道歉有什么用,反正关她什么事,重点是那些姑娘们,怕是被气坏了吧,就算因着他这张好看的脸还记挂,那些贵夫人也不会准许他的,更是不可能将女儿嫁给他了。 许谚突然看向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青妹,说道:“要不青妹帮我想想办法,你老家可有未出阁的表亲妹妹之类的,我不看重家世了,只要能像你们一样,心思纯朴做事聪明就成。” 心思纯朴、做事聪明几个字就足够淘汰太多姑娘,他还觉得要求低了? 池小悦忍不住说道:“先前不是要门当户对的?” 许谚连忙摆手,“是我没想明白,我没入京城之时,我还觉得我弟弟有问题,整天沉迷美色,弟媳说什么就是什么,连掌家大事都交出来。” “我回了京城认识了弟媳后,我明白了,什么门当户对都不及一个聪明的妻子,弟媳这样的女人,若是再有,我也想娶。” 这话说得有些过了,这弟媳与大伯子之间本就应该保持距离,还说出这么一番话,要是传出去,池小悦的名声都要没了。 青妹也听出话里的问题,连忙说道:“本来这儿是东院便不能随意进出外男,大伯子也算是外男,何况现在大伯子还当面说这种话。” “这世上聪明的女子不少,可也得看看自己配不配得上。” 青妹最后那一句话直击许谚的心窝子,他瞬间没了面子,脸都黑了,要是放在以前早发怒了,但现在他不敢怒,黑着脸看向青妹说道:“我怎么了?我把弟媳当亲人一般,行得正坐得端,还有我怎么就不能配上聪明的女子了。” “我又不是说非要长得多好看,如你和弟媳这样的,我觉得也是可以的,但人一定要聪明,这一次弟媳让我看到一个聪明女人的厉害之处。” “与其娶一个将来会色衰爱弛的妻子,不如一开始就娶个长相普通却心思细腻聪明的女子为伴,如此还能一生看不厌,也免得将来我还得纳妾。” 许谚这话瞬间得罪了两个女人,这么直接地说两人长得不好看,池小悦也是不可思议,这大伯子真是个直男啊,三十好几娶不上媳妇也是有原因的。 青妹直接被他气坏了,指着自己的长相说道:“我不好看么?我十六七岁之时,在陵城也是顶顶好看的美人,不然怎么嫁入当官的钱府。” 现在青妹二十六七了,自然没有了十六七少女时好看。 “美人?你这样的在陵城是美人,陵城怕是专门出丑女的地方。” 也不知怎么的,许谚竟然与一个妇道人家争得不可开交了。 池小悦看向针锋相对的两人,也是无奈得很。 “你才丑,我看你这三十好几的老男人,连个媳妇都娶不上,就活该一辈子娶不上媳妇。” 青妹冷哼一声,这就看向池小悦,说把笔墨送回书房,瞧着就是被气走了。 人一走,许谚气没有消,几次三番提到他的年纪,这几个女人不是说他是断袖就叫他老男人,他老么? 他回京城以来,不知多少贵女娇娇看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竟然这么瞧不上他。 许是这位镇守燕北的大将军——英国公府的世子爷也是有弱点的,那便是老男人三个字严重地伤了他的心。 随即许谚看向池小悦,问道:“弟媳觉得我丑么?” 要说他丑吧,他和许谡长得像,她家许谡是世上最好看的男人。 于是池小悦摇头。 许谚终于找到了自信,立即说道:“青妹就是没眼力见。” “你少说两句吧,孙夫人帮我打理生意,青妹跟在我身边,掌管的是王府的内务,你们下一顿吃什么,可都是她在安排,还有府中的采买也是她在监管着。” 许谚一时间语滞,别不会在他的饭菜里下点儿巴豆拉肚子,这女人小肚鸡肠,怕是做得来的。 许谚立即起身,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东院我再也不来了,弟媳帮我一个忙,随便你挑,能入你眼的,我就娶,我一定要在今年内成婚。” 这么着急,不都捱到三十好几了,也不急在一时,再说真给他挑个姑娘,不是他吃亏,是人家姑娘吃亏。 池小悦看他一脸焦急的样子,只得挥了挥手,“行吧,我叫玉竹夫人帮你留意,我是没办法了。” 许谚这才放心地离开东院。 想不到混熟了的大伯子是这么一个性子,感觉也不是初入京城时的高冷了,就变得很孩子气了,还能跟青妹吵起来。 倒也奇了,平素青妹的性子很温和,头回见到她这么生气的。 池小悦回到书房,就看到青妹气呼呼地在整理笔架,将笔架上的毛笔全部拿下来洗干净,看到她进来,便问大伯子走了没有,得知走了才松了口气。 “悦儿,我就看不惯他那高高在上的样子,你看你夫君多好,去咱们陵城,当年为了娶你,还做猎户,明明是贵公子,没有半分架子。” 当年许谡做猎户的时候,池小悦回想起来,其实他与他大哥还挺像的,开头也高冷,熟了后就好些了。 池小悦看着青妹为自己抱不平,心思一动,突然开了口:“那青妹不如将我大伯子给收了,也算是收了一个祸害。” 原本还在唠叨的青妹一听到这话立即住了嘴,还瞪大眼睛看着手帕交,指向自己说道:“别别别,可别乱说,悦儿,我可是说了的,我只想在你们身边,你们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看把青妹给吓的,池小悦笑了,“不逼你,就开个玩笑,咱们不说他了,青妹不是不开心么,要不咱们下午去百翠楼里挑选首饰吧。” 既然不离开京城了,那的确还没有挑选春季的首饰呢,青妹正好心情不好,这就点头,两人一商量这就出府去。 王府的马车是从东门出去的,里头坐着池小悦和青妹,还有两名府卫跟随。 马车很快往城东去了。 第566章 有人对付他弟媳 城东一处酒楼之上,许谚才出来散心,坐在楼里喝杯小酒,谁知无意往窗户外瞧了一眼,就看到楼对面的百翠首饰行门前停了一辆王府的马车。 马车上下来两人,不正是弟媳和那个与他吵架的青妹么,她们两人还有心思去首饰行挑选首饰了,气他的事是半点也不记得了。 许谚看了一眼就要收回目光,突然他看到不远处的街角,两个身穿庄户便衣的行人停了下来,目光一直停留在王府的马车上,直到两人入了首饰行,这两人才互看一眼离开了。 许谚皱眉,莫非是他多想了,这两人大概不是跟踪王府马车而来的。 想归想,许谚却是提了心,留意起来,若是真的奔着她们两人来的,那么打探到了情况,必定是去找人来对付了,且看看几时来人。 只是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街头有异样,许谚无奈一笑,这儿可是京城,又不是燕北,他这心头紧张的样子,尤其还是跟他吵架的人,他担心啥呢。 许谚接着喝酒,正好楼梯口又有人上来喝酒了,来的是四个读书郎,穿着长衫,神态斯文。 这四人一上楼,小二问要不要雅间,四人却是拒绝了,随即朝许谚这边看来一眼,就见这边有靠窗的桌子,于是四人走了过来。 有一位眼尖的,走近了便朝许谚行了一礼,“见过世子爷。” 许谚朝这人看来,有些眼熟,但不记得哪儿见过了。 旁边的读书人跟着行了礼,见对方显然没有认出他们的头儿,便有人代为开口:“我们都是跟着丞相府二公子来的,见过世子爷。” 原来是韩丞相的小儿子,认出对方的身份,许谚将刚才第一印象说几人斯文的话收回,一群败类聚在一起。 许谚根本不想搭理这位二公子,对于丞相府,他也只与大公子相交,也不过是些利益之间的事。 几人见做了解释,对方还是面色冷淡,甚至都没有好脸色,不免有些动怒。 一个丞相府和一个英国公府不相上下吧,韩二公子没有功名没有在朝中为官,这位世子爷不也没有,虽说在燕北立过功勋,领兵打仗,可现在也是无官一身轻,没有什么区别呢。 旁边的读书郎要帮着二公子出头说几句话激一激,却是被韩二公子拦下了,韩成望的眼神意味不明的看了许谚一眼,随即在旁侧的八仙桌前坐下。 读书郎叫来小二上酒,还要将酒楼里的招牌菜都送上一份。 小二这才退下,几人又有意无意地朝许谚这边投来一眼,说话时也时不时故意笑上几声,特别的刺耳。 许谚皱眉,一生气,手中的筷子猛然脱手,转眼深深地钉入隔壁桌上,正好在韩成望的面前。 “聒噪。” 许谚吐出两字,语气极冷,还带着一丝杀气,彻底把韩成望几人惹怒了。 韩成望这就起身一脚踢翻凳子,带着几个看似斯文的随从朝许谚围了过来。 还真如外头说的,这韩二公子烂泥扶不上墙,竟然敢在许谚面前撒野,他的丞相老爹在许谚面前还得客气几分呢,谁给他的胆子。 许谚将酒杯放下,明明身子没动,不过是桌下的大长腿施展了功夫,转眼嚣张站住的几人突然人仰马翻,等四个人都莫名摔倒了,还没有搞清楚人家是怎么出的手。 而此时的许谚更是看都不看几人一眼。 韩成望从地上爬起来,气地指向许谚咬牙切齿的开口:“会功夫了不起,看我不弄死你。” 说完,韩成望就要朝他冲来,却被身边的几位跟随给拉住了,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位可是英国公府的世子爷,人家是真刀真枪上过战场,岂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子能对付的。 很快韩成望被拉走,到了楼梯口,韩成望不甘心地指向许谚,咬牙说道:“哼,别得意,我是对付不了你,但是我家却对付得了池氏,你等着瞧吧。” 韩成望被拉走,声音也消失在楼梯口,许谚却在听到这话后,脸色大变,韩二公子可不是好人,他要是真的对付他弟媳,那当真是防不胜防。 许谚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连忙看向窗外,就见对面百翠楼的屋顶上突然冒出两个紫角衣卫的身影,对方一跃而起转眼冲进首饰行了。 紫角衣营的人,怎么会来对付他弟媳的?不好,弟媳有危险。 许谚想也没想地从窗户飞身跳下,从四楼跳下轻飘飘的半点不乱的落了地,正好落在刚从楼里跑出来的韩成望几人。 两方一个照面,许谚面色一沉,一掌劈在韩成望的后脑,转眼敲晕,原本扶着他的跟随者都吓得纷纷后退,无人敢上前扶倒地不起的韩成望,皆是一脸惊恐地看着许谚。 许谚根本没有时间再对付这些小人,转身便往首饰行跑去。 首饰行里,池小悦和青妹像往常一样,去了二楼雅室挑选首饰,春季的首饰有不少新款,她打算给家里的女眷们,每人挑选一套。 两人在首饰行管事的热情接待下,正看着那些新款首饰心动时,有个伙计匆匆进来在管事耳边低语几声。 管事面色一变,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两人道歉,楼里出了些事,他得去处理一下。 选首饰也不是一会儿的事,池小悦挥了挥手,管事和伙计退下了。 雅室里,两人看着新首饰的花样正聊着,突然两个健壮的年轻男子迅速涌入,转眼将帘子放下,再回头,眼睛盯着池小悦上下打量,一边打量一边朝她靠近。 池小悦脸色微变,青妹却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靠近手帕交,怒斥道:“谁准你们进来的,这儿是女眷待的地方,还不快滚。” 亏得青妹明明紧张得要死,却还敢大胆地怒斥他们,想着借着身份能将人压制住,哪知这两人早有准备,根本不惧两人的身份,更是清楚两人的来历。 “庄户出身的王妃,咱们还没有尝过味道呢,能将摄政王迷住的女子,不知这床上的滋味会不会不一样。” 两人说着下流的话,青妹为护手帕交,想也没想的就上前相拦,谁知这两人懂功夫,不过是一掌就将青妹给拍飞了。 第567章 大伯子护短 池小悦担忧地看向青妹,见青妹吃痛起身,放了心,这就扶着她护在了自己的身后,接着看向眼前的两人,沉声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这两人根本不想多话,而是迅速脱下自己的衣裳,赤着半身就朝池小悦冲了过去。 池小悦连连后退,她一边担忧青妹的伤势,一边躲避着两人的围攻。 只是这两人倒也不急着扑倒她,而是一左一右的带着威胁的样子,似乎更想看到她的惊慌失措。 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没有暗卫无心在身边的池小悦,还有周汉豫派的紫角衣卫相护。 紫角衣卫向来敏锐,平素也不怎么靠近池小悦,这会儿发现异样已经出现在了屋顶,飞身跳下,从窗户边涌入,一阵寒风从两个赤身的男子背后袭来,池小悦的边还没有碰着,两人就被一掌劈晕了。 两名紫角衣卫朝池小悦行了一礼,这就要将两人拖走,没想到门外响起脚步声,随即又传来几位贵夫人的声音,像是要冲进来抓奸。 而首饰行的雅室里,除了窗户能进出,再无后门进出,两名紫角衣卫来不及了,不管他们说是护卫还是什么,只要在这间雅间里出现了外男,王妃的名声就彻底的没了。 何况他们紫角衣卫还不能暴露在玄阳城街头,毕竟这几人并不是真正紫角衣营的,而是紫角衣营里原本该死的死士当中,被统座大人私下里救下的。 他们是见不得光的人。 池小悦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不想两人这个时候扛着人从窗户边逃走反被人发现,于是催着他们先走,至于被打晕的两人,她等会儿再解释。 两名紫角衣卫看了王妃一眼,犹豫了一下,眼看着帘子就要被人拉开了,两人不得不从窗户飞身而出,正好遇上追来的许谚。 许谚与紫角衣卫打了个照面,这两名紫角衣卫蒙了脸,也看不到真容,但这一身紫角衣营的官服却足够令许谚认出来。 许谚想要去追紫角衣卫,就听到屋里池小悦尖叫一声,他心头一紧,只得放弃,而后从窗户边飞身而入。 随着池小悦的尖叫声,雅室的门帘被拉开,在楼里挑首饰的贵夫人都来了,像是有组织似的。 而且冲进来的一位贵夫人看到倒在地上赤着半身的两名健壮男子,惊呼出声,旁边的妇人看到有些慌乱的王妃,以及她身边倒地不起的青妹,立即猜疑不定起来。 难不成偷情偷到首饰行来了? 就在几位贵夫人想歪了的时候,后头出现的丞相夫人汤氏见此情景,惊呼道:“噫?这是……王妃竟与外男私会?难怪刚才说有外男闯入首饰行,差一点儿连累了咱们的名声。” 随着汤氏的声音,众位贵夫人更是深信不疑了,这二楼雅室突然闯入的外男,不安好心,刚才才叫楼里的管事和伙计清查呢,转眼就在王妃的雅室里发现了。 “丞相夫人这话说得还真是难听,刚才这两个歹徒冲进来被我一掌劈晕,怎么就变成了我弟媳在首饰行里私会外男了。” “好在我在呢,若是我不在,弟媳就这么被人冤枉了,也不知是谁有心了,安排这么两个蠢货闯进来,事先也不打听清楚的么?” 才从窗户边跳进来的许谚见贵夫人都来了,他便站在窗边没动,正好这儿有帘子半遮,屋里又逆着光,刚闯入的贵夫人也没有往窗户边看。 随着许谚的声音,他也从暗处走了出来,不仅贵夫人们一脸的惊讶,便是池小悦和青妹也是脸色微变。 许谚来到屋中,抬脚就踩在倒地不起的男子身上,用了些力气,脚下的男人发出痛苦的呻吟,看到的人都感觉到吃痛。 而许谚的这一脚却成功地将丞相夫人汤氏给吓住,所有贵夫人也都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 刚才是谁说听到王府来了二楼挑选首饰,还与外男私会的,这些人就是有听八卦的心思,一有人这么说了,都忍不住过来瞧上一眼。 谁能想,人家带着大伯子一起出门,这位英国公世子爷,可不好惹,跟摄政王一样的存在,上阵杀敌,可是位大将。 首饰行的掌柜带着伙计过来,看到眼前这番场景吓了一跳,今日首饰行发生这样的事,就是彻底的得罪了英国公府和摄政王府,百翠楼要没有活路了。 掌柜欲哭无泪,正要上前说两句,汤氏却在此时开口:“正好掌柜也来了,你说说看,刚才世子爷可是来了二楼?” 掌柜脸色微变,的确王妃来的只有两人,世子爷是怎么入了楼,他根本不清楚。 然而掌柜只是这么一犹豫,却被汤氏抓到了破绽,说道:“也不怪我知道这事,王妃来楼里时,我正好也来了,我当时还看了一眼。” “那个时候是没有看到世子爷的,今日这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世子爷非要说你一直在这儿也没有办法,毕竟你出现的那儿有道窗户,什么时候来的不打紧,家丑不可外扬呢。” 汤氏说得有板有眼的,一时间掌柜有些为难,这位也是丞相夫人,她亲眼看到的,掌柜也不能帮着撒谎,的确没有看到世子爷入楼,两边都是权贵,他都得罪不起。 还真有不要脸的人,池小悦面色平静地看向汤氏,她站在贵夫人当中,看似是旁观者,却处处留意着她,倒是用了心思,就是今日这事,又不知用了几分心思? 先前昭儿说起韩丞相请求皇上将许谡派出京城的事,池小悦早已经心头不舒服,一直在想到底自己是怎么得罪了韩家。 经过今日这事,她可以肯定了,丞相府要对付的正是她,而非官场上的手段,那么起因是什么?是因为六公主? 许谚听到这话,气得不轻,一脚将地上的两人踢开,直接撞墙吐了血,许谚不解气,眉目间更是带着戾气,盯向汤氏,问道:“你想要证明什么?我弟媳私会外男,你可有证据?” 汤氏立即指向地上的两男子,“这不就是证据么?” 许谚冷笑一声,见撞墙上的两人吐了血也惊醒了,这便说道:“两个死人是证据?谁说的?” 死人?人不是还活着么?光天化日下杀人么? 第568章 得罪汤氏的原因 然而许谚那双凌厉的眼睛却不像是骗人,他不再隐藏自己身上的煞气,战场上他不知道杀过多少人,一位武将,又岂怕背上人命。 何况人家是英国公世子,就算杀了人,也有皇上保他,再说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谁又知道呢,或许还真就是某些人故意派来的呢。 汤氏也被许谚的眼神吓住,那倒地吐血的两个男人当场吓晕,能否活下去,不过是世子爷的转念之间。 池小悦向来讲理,她不会让大伯子背负人命的,何况也没有到这一步,正好趁机探一探汤氏的底,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她。 于是池小悦来到了许谚身边,朝他看去,摇了摇头,原本手已经握住了匕首准备大开杀戒的许谚脸色微变,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了池小悦的话,把匕首又不动声色地纳入了袖里。 池小悦往汤氏走来,旁边的贵夫人似乎有些惧她,纷纷散开。 汤氏却是身姿挺直,心思转动,见池氏不慌不乱地过来,看来是没能成事了,她觉得太可惜了,这个机会转瞬即逝,以后对付起她来就更不容易得手了。 不过在这之前,可不能留下活口。 于是汤氏越过池小悦朝许谚喊道:“了不起的世子爷,我倒要看看你真的敢动手么?当真以为光天化日之下没有王法么?” 汤氏这是在激许谚,先前许谚已经握住了匕首,只要手腕一动,倒地上的两人就没有活路,汤氏再这么一说,那是必定出手了。 杀了又何妨,但池小悦不准杀。 许谚听到汤氏这话,脸色更难看了,手掌握了握,这口气真是难忍,丞相府结交紫角衣卫一起对付他弟媳,但凡他来晚一步,弟媳的命没了,名声也彻底没了,好狠毒的心。 这恐怕就是韩二公子刚才在酒楼里说的那番话吧,他定是知道这一次的行动,还有在街上跟踪的那几人,也是相府派来的。 早知道在酒楼就不可能放过韩家二公子。 汤氏没有激起世子爷动手,心头越发的着急,不能留活口,要想办法将人弄走。 就在汤氏思虑时,就对上了池小悦平静的眼神,她已经走到了她面前,看到这张狐狸精脸,汤氏就恼火。 “丞相夫人似乎对我有些不满,其他夫人都没有说这两人要是与我私会,丞相夫人却像是一清二楚似的,只差没有当面作证了。” “甚至我大哥晚来一步的事,你也能看得如此精准,莫非我从王府出来时起,丞相夫人就已经知道我和青妹来首饰行的事?” 这话可不能应,汤氏冷笑一声,说道:“王妃这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不过是说了大家猜测到而不敢说的话,你自己来首饰行是做什么的,你自己最清楚。” “再说,摄政王不在京城,你想在此私会外男,谁又能管得住你,听说你这几个月里可不得了,不仅激怒了自己的公公,还说服了大伯子,重新接掌许家之权,真是厉害极了。” “你这么厉害,我是不如你的,王妃想要说什么我也说不过你,但是你做的那些肮脏的事,别往我身上泼脏水,懂的都懂,你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不吃这一套。” 汤氏一甩袖子,转身便要走。 其他的贵夫人也不敢再停留下来看热闹了,免得惹祸上身。 就这么走了,那今日这事不管真假,都会有人传她在私会外男,与人偷情,背叛摄政王,捕风捉影的事一有苗头就得掐灭。 “丞相夫人还是不要急着走的好,这话还没有说清楚,等两人醒来,当场审一审,就知道他们的背后主子是谁,想来我大哥乐意在这儿审理这案子。” 池小悦看向许谚,许谚立即接话:“为了大家的清白,这案子便由我来审,今日来看热闹的夫人们,都有嫌疑指使这两人故意闯入首饰行。” 还真是一唱一和的,把这些贵夫人都说进去了,吓得这些贵夫人脸色苍白,纷纷看向两人,都说不关她们的事,她们本来只是买个首饰,而且也不是结伴而来,只是想到了楼里出了春季新首饰才来的。 汤氏却淡定得多,当场审来吓唬她么,她派来的人,也不会这么随意张口认案的,别以为能吓住她,但她绝不可能留在这儿,她得赶紧回去告诉丈夫,事情失败了。 “还没有人敢留我,我可是有诰命在身的,你们谁也留不住我。” 汤氏整了整衣裳这就带着下人走。 “夫人是心虚了么?” 池小悦一句话又留住了汤氏的脚步,汤氏回头看她,似乎带着一丝无奈地说道:“王妃要真是没事做,就替你夫君想一想美岭打仗的艰辛。” “你私会外男也好,你挖人祖坟也好,都与我无关,名声是你的,做人得厚道,王妃又何必非找个人来出气,我可不是你能招惹的。” 汤氏的话令不少贵夫人认同,纷纷看向池小悦,目光里有鄙夷,要不是世子爷在,她们怕是跟着汤氏一起谴责起来。 倒打一耙,谁说话声气大就有理么? “丞相夫人还真是不客气,你口口声声说不关你事,却句句话里都在传谣,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做了无恶不作的事。” “我有些不明白,我与夫人相见不过几面,按理我们之间不会有过节,我不知是哪儿得罪了夫人。” 池小悦不与她说这名声的事,而是她真的想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的人。 汤氏听到这话,心底的厌恶顿时显在脸上,冷哼一声,看着池小悦瞧着想脱口而出,却强忍着了,怒道:“王妃做的事难道不记得了?在城南戏楼里,可是许家的产业,不都是王妃说了算么,以势压人的事不少呢。” 汤氏说起城南戏楼就咬牙切齿。 难不成是上一次在城南戏楼让汤氏花了钱的事,就得罪到这地步,不可能,池小悦再次回想能在城南戏楼里得罪过丞相府的事,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 “可是说你家二公子在城南戏楼被我训斥过的事?” 那次韩成望调戏青妹,那会儿池小悦还挺着大肚子,她当时很恼火,的确让二公子失了颜面,依着汤氏的性子,害她花钱,到底这钱花的是六公主的,但害得她二儿子失了颜面,作为母亲难免不记恨。 第569章 立案调查 果然池小悦提起这事,汤氏的脸色越发的难看,咬牙道:“王妃好记性,楼里训斥一顿好大度,私下里又害我儿掉沟里摔断了腿在屋里躺了一两月。” 别不敢认,正好当着大家伙的面说清了,也让大家伙的知道池氏的真面目。 果然众位贵夫人惊呼出声,想不到池氏表面讲道理一套一套的,结果是这么阴险的人,当真是可怕,人不可貌相。 许谚也是疑惑地看向弟媳,这事绝不可能是她做的,她不是这样的女人。 一旁虽不能动弹只能坐着的青妹在听到汤氏这么冤枉手帕交,她忍住痛,怒不可遏地开口:“还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那日韩二公子调戏的不是悦儿,而是我。” “我就算没了名声,我也要将这事说清楚,戏楼四楼的楼梯口,悦儿挺着大肚子,他还拦在我们面前说下流的话。” “我们当众斥责了他难不成有错了?至于他怎么掉沟的事,关我们什么事,我们要对付他,为何在阴着来,当场斥责了打他一顿送衙门,也没有人敢阻止。” “真要对付韩二公子,就算六公主出面说情都没用,又何须背地里阴人,何况韩二公子这么不识好歹得罪了不少人,掉沟里的事指不定是仇家干的,对付不了丞相府,栽赃嫁祸谁又知道。” “这么瞧着,丞相夫人还真是傻得可以,竟然落对方圈套,全副心思对付我家悦儿,正好那人坐收渔翁之利,真是好计谋,也真是愚蠢至极。” 青妹的话令在场的贵夫人们都震惊了,还真有这个可能,摄政王王妃池氏要对付谁,还真的很容易,许家有兵权,她又这么受宠,所以能明着来的事为何要阴着来。 而且那日真是韩二公子调戏了她们,那真的将人送衙门了,有理有据还有摄政王府的名头,丞相府都保不出来,何须多此一举呢。 摄政王可是深得皇上看重的武将,掌兵权的,岂是丞相府能比的,何况丞相府后继无人也是事实,这韩二公子是个什么东西也是臭名远扬。 青妹的话说的汤氏面色青白不定,心头恐怕早已经乱成一团,她怕是也没有想过这是不是池氏动的手还是有人故意栽赃,真如青妹所说的那样借刀杀人呢。 池小悦也看出了汤氏猜疑不定,便说道:“至于从戏楼出来后发生的事,丞相夫人大可去查一查,那日韩二公子是六公主求的情,那时两人已经有了婚约,韩二公子回府,六公主不知情么?” 这话再次提醒着汤氏,似乎这事发生后,六公主自始至终都不曾派人来瞧着她儿子一眼,还有当场看着自己的未婚夫婿调戏了别的女子,六公主竟然没有发怒,没有闹到丞相府来,这事就有蹊跷,难不成这是儿媳妇的报复? 汤氏越想越不对劲。 既然事情说开了,也知道了缘由,那今日的事也该有个了结。 “所以夫人也是因为这个才在今日对我下手的吧,这两人也是夫人派来的,害我失了名声,再遭许府休弃,如此夫人报了儿子摔伤的仇,可是这样?” 池小悦突然话锋一转,也瞬间拉回了汤氏的注意,她心头一惊,收拢心思,冷声道:“不知王妃在说什么,今日的事只是一个巧合。” “是巧合么?”池小悦看向已经醒来正准备趁着几人说话的空档偷溜的两人很快又被许谚按在了地上。 “大哥,将人送衙门吧,我看这公审也不必了,免得说咱们逼供。” 果然一提到送衙门,汤氏便有些慌张了。 那两个健壮的男子见自己逃不掉了,不想入衙门受审吃苦头,就要咬舌自尽,谁知许谚像是先知似的,就这么一瞬间,两人嘴中都塞了布条,想死死不成了。 一时间两人抬头朝汤氏看来,颇为绝望。 汤氏的脸色越发的苍白,她连连后退,随即转身就跑,其他的贵夫人看到她的异样,心头疑惑,难不成真是汤氏做的? 祸害王妃的罪名怕是逃不脱,还被抓了证据。 汤氏落荒而逃,池小悦并没有相拦,京城府尹不敢有私心,这就将人送了衙门,之后定什么罪,怎么定罪,那是衙门的事。 不过刚才池小悦一问,汤氏没忍住将往事说出来,倒是有利的证据,还有这么多的贵夫人都听说了,楼里的掌柜伙计也听到了,证人有不少。 雅室里人都走完了,首饰行的掌柜和伙计朝池小悦跪了下来,恳求饶命,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是首饰行失职,万一王妃有个好歹,他们也别想活命。 不待池小悦开口,许谚沉了脸,“这二楼的雅室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你们连这个规矩都不懂,我看这首饰行也不要再开了。” 掌柜吓了一跳,心头却是忐忑,其实那两人实际上是丞相府的人带进来的,那会儿掌柜还朝丞相夫人这儿看了一眼,两人穿的是婢子的衣裳,可长得太高太过壮实,不像女子。 只是这话掌柜不敢说,说了也一并得罪了丞相,不管哪一方,他都得罪不起。 池小悦却是挥了挥手,叫他们退下。 掌柜和伙计如获救星,赶忙起身离开。 许谚有些不高兴,瞧着怕是不会放过这间首饰行了。 “都是夹缝里求生存,算了,这两人很明显是丞相夫人安排的人,他们做生意的,两边都得顾着。” 许谚这一次没有听弟媳的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刚才多么凶险,而且还牵连到了紫角衣卫,可不是小事。 许谚打量了弟媳一眼,瞧着是没事了,这才问道:“你可有看到两位衣裳上有紫角边的男子进过雅室?” 池小悦和青妹脸色都变了,果然他遇上了,一定是两方打了个照面。 池小悦想了想,说道:“刚才混乱,也没怎么看清楚。” 许谚信了,他更是坚信这是丞相府与紫角衣卫勾结,看来这个紫角衣统座与丞相府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许谚就更不可能放过这些人了,于是决定亲自去一趟衙门,他要见府尹,赶紧结案。 第570章 都有把柄 许谚一走,池小悦这才上前扶住青妹,“我们也回去吧,以后出门还得万分小心,等无心回来,咱们出门都将他带上。” 有紫角衣卫暗中守护,也不是办法,想不到还被大伯子发现了,好在没有怀疑她。 池小悦扶着青妹下了楼,就见首饰行外多了两名护卫,是大伯子给她留的,这两人一看就身手了得,说是以后都跟在她身边暗中保护,将成为她的暗卫。 莫不是大伯子从他身边的暗卫中调了两人来。 这两人就要隐身,池小悦连忙制止:“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我不需要。” 两人不愿意走,池小悦身边跟来的府卫却将两人拦下了。 池小悦扶着青妹上了马车,帘子一放,就催着府卫赶紧走。 马车离开了,大伯子给的两名暗卫倒也没有跟上来,池小悦见状,松了口气,再来两名暗卫,她身边就有三方人守着她了,那哪是保护她,那是监视她了吧。 池小悦感觉到头痛,今天发生的事很突然,她是没有想到自己在戏楼里斥责了韩二公子,结果惹下这么个祸端,也不知这栽赃嫁祸的人到底怎么想的,还将汤氏骗得团团转。 若不是今天激一激,将事情讲开了,恐怕到现在池小悦也不知怎么就惹上了丞相府,难怪那日蒋氏请客,她一去就感觉被汤氏对付了,那不是她的错觉。 回到王府,首饰行发生的事就在京城里传开了,尤其许家大伯子还亲自去了一趟府衙立案,这案子圆不了场,越闹越大了。 不少权贵夫人也是感叹池氏的厉害,不怕这案子闹大了丢自己名声,虽然见到外男还什么事没有发生,可是到底也见到了外男,还脱了半身的衣裳。 说起这事的贵夫人们,都说不敢看地上被打惨了的两个男子,赤着半身像地痞,只是汤氏请来这么两位进去百翠楼,也真是不怕得罪大家伙。 以后百翠楼,这些权贵夫人是不敢去了的,生怕再惹上不好的名声,同时也给她们提了个醒,出门在外还是注意些,再有谁用这种方法报复,那当真是一抓一个准,可没有池氏的好命,身边有大伯子相护。 百翠楼首饰行关门了,接下来大概会换东家再开吧,地段好,又是京城里最出名的首饰行,这么关了门,贵夫人们的首饰也不好挑选了。 案子没两日就审查清楚了,这两人想在牢里寻死,世子爷早有提醒,最后吃不得苦头招供时,汤氏已经在丞相府里寝食难安,两日不吃不睡的,人也快受不住了。 韩丞相被皇上在朝堂上当着百官的面给批评了,管不好自己的妻子,作为诰命夫人却不能成为表率,于是皇上收走了汤氏的封号,并禁足丞相府一百日,不得出门不得见外客。 韩丞相心头郁郁地从宫里回来,到了丞相府便将妻子骂了一顿,她怎么这么愚蠢呢,还当场说起自家儿子掉沟里的事。 就算怪错了人,但他们的事已经做了,就不能被池氏知道,果然现在报应来了。 汤氏也很后悔,不过在得知自己被罚后,汤氏总算能睡个安稳觉,只是她的封号没了,以后在宴席上都与那些贵夫人低了一等,宫宴也不再有她的份。 丞相夫妻二人都心头痛快,不恨池氏是不可能的,韩家本来后继无人要败落了,现在再加上汤氏没了封号,汤氏以后在京城周旋都不方便。 看来相府越来越没落,到最后怕是难以在京城立脚跟,好在相位还在手上,韩丞相只要忠心耿耿,不要再犯什么事儿,也还能平稳几年。 被丈夫责怪了的汤氏越想越气,于是将池氏和青妹说的猜测告诉了丈夫,不是池氏,那他们的儿子指不定是儿媳妇六公主派人报复的。 韩丞相一听是儿媳妇在坏事,那叫一个气的,果然是没安好心嫁入韩家的,丞相府要是陨落了,她六公主能独善其身么?做梦。 夫妻两人立即派人将六公主找了来,不过两人也聪明,借着这事去骂六公主,他们也拿不出证据,也不过是猜测,想必六公主不会认,反而传到皇上耳中,对韩丞相不利。 于是汤氏借由六公主嫁入相府几月,肚子没有什么变化为由,将她臭骂了一顿,而后叫人开了苦药方子,逼着儿媳妇吃,也算是解了一口恶气。 叶秋燕看着两个举止疯狂的老人,心底便是一阵厌倦,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事就是眼前这两个没脑子的东西闯下的祸,现在倒是怪她身上来了。 只是叶秋燕也没有想到,两个毫不相干的人,会有朝一日对质,把韩成望摔沟里的事给说明白了,是她先前没有想到的事,也没有做什么准备,才会如此措手不及。 叶秋燕没有耐心应付两老的,随即起身,语气冷淡地说道:“才嫁入相府没几月,不会这么快,公婆要是着急抱孙子,大可娶个平妻帮韩家赶紧开枝散叶。” 汤氏听到儿媳妇这话,瞪大了眼睛,“你说的什么混帐话,你让我二儿子娶平妻代替你生孩子,早知道你是一个生不出来的,当时就不该娶你进门。” 汤氏是半点不给六公主面子,越是知道六公主的处境,这对公婆巴不得处处压着她,现在更加不会顾及了。 “婆母以后讲话还是经过脑子再说,怎么说本宫也是六公主,真惹恼了本宫,本宫还真就敢和离。” “你敢。”韩峥怒不可遏地指着这个儿媳妇,要不是她陷害自己的丈夫,也不会发生如今的事,她害了韩家还想和离一走了之,想都别想。 “你要是敢提和离,老臣也会让皇上细数一下你的账本,听说你最近开的新钱庄,盈利颇丰,还在北地大肆购买田产、山地,可有这事儿。” 叶秋燕心惊,她的一举一动,公公是怎么知道的?的确,新钱庄捞了不少钱,果然这生意就像以前的印子钱一样的好赚。 韩峥见儿媳妇终于露出怯意,心头颇为得意,这不就拿捏住了么。 第571章 被怀疑上了 “儿媳妇若想在相府好过些,就想办法去凤栖宫里美言几句,再讨回你婆母的封号,若是办成了此事,老臣答应你,准许成望跟你去公主府住。” 叶秋燕一听,脸色微变,她看向厌恶的公婆,却被公公的话给打动了,只要要回婆母的封号,她就能住回自己的府上,再也不受相府的监视,而且也监视不了她。 “如何?” 韩峥见六公主动心,心头也起了希望,到底是寄养在凤栖宫的,多少还能求一回吧。 只是叶秋燕却没打算去求凤栖宫,而是面色严肃地看向两人,交代道:“这一百日的禁足,还请婆母好好遵守,若是再闹出点儿什么事,我可就不管了。” 能要回她的封号,做什么都可以,汤氏立即点头。 叶秋燕答应了此事,汤氏也不再逼儿媳妇吃药了。 叶秋燕从正堂回去,心头仍旧气愤,不过汤氏的话也提醒了叶秋燕,若是时日久了,她不生个孩子出来,指不定被婆母折腾。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她先怀上一个孩子。 但是这个孩子绝不可能是韩成望的,一想到自己的丈夫,叶秋燕倒胃口,她想了想,放眼京城的权贵里,也只有摄政王还有旧情,也是顶天立地的男人。 何况池氏抢了她的未婚夫,这一口气,她一直咽不下去,若是她怀上摄政王的孩子,将来亲口再告诉池氏,不知她会是一个什么反应,想起那个画面她就解气。 叶秋燕很快动了心思,这就叫来妾室唐氏,交代道:“见儿,收拾一下,明日出京城。” 唐氏一听,疑惑地看向六公主,试探地问道:“咱们去哪儿?” 叶秋燕看了她一眼,唐氏不敢再问了,只得赶紧退下去准备。 叶秋燕要去哪儿借种,那自然是美岭找摄政王,而且现在的机会最好,不在京城就不会被池氏管着,到了美岭,一个只顾着打仗的将军,下手的机会就多了。 第二日,六公主借着新钱庄有事为由,带着妾室唐氏一起出了京城,简装出行,快马加鞭地往美岭去了。 王府里,青妹得到消息,皇上收走了汤氏的封号还被禁足了,特别解气,心情大好,虽然被撞到的肩头还有些痛,但也值了。 青妹入书房,将这事儿告诉了池小悦,没想到判得这么快,皇上也是毫不犹豫,看来丞相府不是外头看着的受皇上看重。 大概等她家昭儿修好美岭山道后回京城,指不定比剧情里提前坐上丞相位也说不定。 两人正说着呢,书房外传来衣袂翻飞的声音,敏感的两人连忙停了声,这就推窗去看,就见窗外树上站着一人,不正是紫角衣统座周汉豫么。 这是从外头办事回来呢?还满头大汗的样子。 周汉豫见窗户开了,也毫不客气地飞身进去。 “姐姐可曾受伤?” 周汉豫焦急地看着池小悦。 青妹在一旁撇了撇嘴,说道:“受伤的是我。” 周汉豫连忙将一瓶上等的金疮药递了过来,“这是紫角衣营最好的药,太医署的秘药,不管任何刀伤或剑伤以及内伤,抹上后都能止痛,且好得快。” 还有这么好的药,早不送来,唉,痛两天了。 青妹连忙收下,道了谢。 姐姐没事就好,周汉豫一路赶回来,就是担心姐姐。 年三十那晚没能在府上见到姐姐,也没能告诉她他要出门办事,不过都是短差,只是姐姐还是遭人暗算了。 “汤氏好毒的心,若是她的计谋得逞,姐姐怕是无法留在京城了。” 这么严重,青妹惊讶地看向周汉豫。 池小悦疑惑地问道:“怎么说?” 难不成丞相府有后手。 周汉豫可是查过了,相府夫妻闹出这么一场来,可不只是害他姐姐的名声,而是借机将她赶出京城,正好趁着摄政王不在京城之时。 青妹听了很生气,丞相府自己没有查清楚原因,全部怪在了手帕交身上,竟然还有这么狠毒的心思,当真不可理喻。 周汉豫这一次回京城,不仅要护着姐姐,还要重点查一查韩丞相,朝中百官,在紫角衣营里有各种把柄,韩丞相也不例外,敢得陷害他姐姐,就要做好准备。 只是周汉豫的这一份心思并没有告诉池小悦,他匆匆赶来,肚子也饿了。 青妹赶忙去厨房里准备了饭菜。 池小悦将年前给周汉豫做的便服拿了出来,虽说他不缺衣裳,但是这里头也有奴依的一片心意。 周汉豫看到里头奴依做的衣裳,与她在宫里做的官服一样的细致,就知道姐姐的意思了,到这会儿周汉豫才顺口问了一句奴依和孩子们的情况。 平哥儿和安哥儿在一起,长相是毫不相干,但是死咬着是双生子,又上了许家的族谱,现在是没有人敢质疑的,两孩子也能平平顺顺的成长。 周汉豫收下了衣裳,吃过饭后又去侧院看了奴依和孩子们。 奴依看着大儿子过来,提着心就放下了,每次大儿子出任务,或者几日不曾在王府里听到他的消息,奴依便一直担心着。 只是池小悦怎么也没有想到,因为周汉豫去了侧院一趟,不小心被大伯子许谚给看到了。 侧院隔着主院并不远,而许谚从校练场回来后正好看到周汉豫离开王府。 再一次在王府见到紫角衣统座,而且是从东院离开的,他心头有些沉重起来。 许谚若有所思地朝东院看去一眼,再想起年三十那晚,以及这一次首饰行的事,莫非这些紫角衣卫与弟媳有关系? 不然首饰行,那两个跑出来的紫角衣卫,真要对弟媳动手,她早没命了,为什么她是完好无损的? 可是紫角衣卫是皇上的人,都是冷酷无情的杀手,又怎么可能与弟媳惹上关系? 许谚心思一动,决定派两人去往陵城查一查弟媳,先前传她是庄户出身,后又是书香门第之后,而今又会是什么身份? 主院里,英国公许健元无聊地坐着喝茶,入了京城,闲得发慌,这会儿看到大儿子进来,这便说道:“你弟媳现在在做什么?族里的生意情况怎么样了?” 许谚看向父亲,想起自己打探到的情况,不得不佩服弟媳真是会做生意。 第572章 许家深得民心 “父亲怕是没有想到,咱们家的船运还能给朝廷运货送信,我听族里人说,弟媳想办一个民间驿站,但不叫驿站,叫邮局,说是借用许家的船运、陆运,给民间百姓送信送包裹之类的。” “这事儿还得了官衙的同意,条件是给官衙也送物资,包括以后的赈灾物资,这生意好不好做不知道,但是以后百姓倒是记住了咱们许家。” “而且给民间百姓送东西,恐怕也赚不了几个钱,不过笼络人心的手段,我和父亲都不及弟媳。” 许健元听得一头雾水,这到底是什么生意,经儿子仔细一解释,原来借用了许家的这些航线和陆运之便,专门给百姓做事,并在当地寻找一些邮递员,不管山有多高,路有多远,都会将他们要的东西送达。 而这些邮递员拿的是许家的月钱,偏远地区的一个月两百文就能请到一位,比请一位下人还要便宜,但是从此往后,整个容国的百姓,包括深山老林的百姓都会记得许家邮局这个名头。 许健元听得一愣一愣的,但心思却是活络起来,真要是把这桩生意做成了,姑且不说赚不赚钱的事,但是许家的确笼络了人心。 “不过除了这桩生意,咱们许家其他的生意,都赚钱了,再无族人贪墨,族里人也都分了钱,除了几位族老,其他人皆大欢喜。” 这个儿媳妇倒是能耐得很,做生意能赚就好,别做赔本买卖,虽说许家不缺钱,但也不能这么消耗的。 只是先前父子二人的一些私下生意就真的做不成了,瞧着这个儿媳妇可是约法三章的,接手族务和生意就不得两人插手。 而且儿媳妇这人性子倔强,两人暗中动点手脚,恐怕也会查出来,而且指不定来主院闹一场,动不动就提分家的事。 许健元立即罢手,“算了,生意上的事我不管了,以后你知道就好,我也不问了。” 许谚见父亲终于放手了,心头一松,说道:“父亲别急,我看弟媳还会给咱们很大的惊喜,且由她掌管吧,一定不比以前差的。” 许健元冷哼一声,倒也没有反驳。 池小悦也没有想到,自己拥有着前一世的见识,在这个时代办了一个邮局,原本只是帮着百姓办点事,等许家的名头在民间得到了信任,也就方便了许家的生意越做越大。 谁知这件事也传到了皇上的耳中,叶景修看到折子上所写的内容,一连看了两遍,脸上始终露出笑容。 “若是池氏是男儿身,倒是容国之福,可惜了。” 叶景修的话令底下听差的臣子心头也有了风向标,许家有了摄政王和平民王妃池氏,大概是又要被重用了,以后还是与许家好生结交,尤其是二房的摄政王。 早朝过后,池小悦破天荒地收到了京城权贵夫人请去戏楼听戏的帖子。 都知道她不爱参加京城权贵的宴席,上一次为了她大伯子的婚事闹了一个不痛快,原本她在贵夫人面前落了面子,都不愿意结交了的。 但这一次却不是这些权贵夫人想要结交她,而是她们的丈夫得到风向标,再不笼络这个平民王妃,以后怕是难与许家走得近。 至于英国公与她的大伯子,就尽量的远离吧,许家也只有二房一脉将来会有在出息。 青妹和孙氏看着请帖,两人忍不住笑了。 “悦儿可是要去?这是户部尚书府鲁大人的妻子唐氏写所的帖子,那戏楼里的一场新戏,到现在还没有听全呢。” 池小悦看过帖子,却是不怎么动容,尚书夫人请她听戏,想必跟来的还有不少夫人,不知吕氏三人在不在此行中。 池小悦见青妹想去听戏,也就答应了,“成吧,到了那日,我带你们两人一起去听戏。” 孙氏连忙摆手,“招商处的生意太好,我可是走不开,听戏的机会多着呢,我就不去了。” 孙氏现在钻研生意,越干越是起劲,锦绣坊的生意在京城那当真是成了大招牌,遍地开花,蜀锦也在京城盛行起来。 捱不过孙氏的推辞,到时候只得池小悦和青妹一同去了。 京城仍旧是繁华美景,纸醉金迷,而远在边城的美岭,此时却是大兴土木,修通美岭道的工程竟然做成了一半。 而已经修通了一半的山道,叶九昭却并没有急着向皇上禀报,他对自己的要求很严厉,不仅要修通美岭山道,还要保证这条通道的安全通行,而眼下修通的一半不过是好修的前半段。 接下来的路段却是更加艰辛。 叶九昭没日没夜地守在工地上,带领着工部的官员与当地的工匠,时时钻研着修路的情况,人手不够了,叶九昭只要给父亲一个消息,守在边城的摄政王就会想方设法地帮着昭儿完全。 以至于当地的官员无人敢为难初来乍到的小官叶九昭,毕竟是摄政王的继子,人家带了京兵过来镇守,连地方军都怕了几分,又岂是几个文官敢反对的。 这也是许谡一直待在美岭没有离开的原因,至于山城的余党,其实早已经摆平,并没有朝中说的那么混乱。 事实上英国公父子早已经暗中掌控了美岭这偏远地方的大部分生意,这些余党要打仗也得有粮草和兵器,可是这些全得在黑市中购买,而这黑市的主人,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英国公。 许谡一来,首先找到了南海郡孔知州,很快就摸到了吴越国余党的窝点,一锅端了后就是些流寇四处逃窜,在京师军的横扫下,如今的边城安安稳稳的,连作恶的土匪都不敢了。 只可惜路不通中原,化外之地还是荒凉,生意人太少,先前被流寇抢得太多,以至于外地生意人都没有了,百姓的日子越过越是艰辛。 京城里的六公主叶秋燕,便是在这个时候来的美岭,她乔装成男子,带着帷帽,先来到美岭道打探情况,没想到探到美岭道的路修通了一半,着实让她吃惊不已。 客栈里,叶秋燕喝着米粥,心事重重。 身边一路跟来的妾室唐氏,却像丫鬟似的贴身服侍着叶秋燕,这会儿见她脸色不对,便小声说道:“池氏有天运,连儿子都这么有出息。” 第573章 一个靠近他的机会 “我原本以为修通美岭道是不可能的事,我都问过公公和婆母,要是这条道能修通,就不会有这么多年无法与化外之地联系。” “历来就没有人敢提出这样的想法,倒是不曾想到,叶九昭竟然能办成,公公想方设法将摄政王弄出京城,这下倒好,给摄政王父子找上了立功的机会了。” 唐氏越想越气,如今成了韩家的妾室,也是一荣俱荣,相府办事,本以为将摄政王夫妻分开好对付,这下好了,成就了人家的功勋。 “公主,要不咱们想些办法,坏了这桩事。” 唐氏面色一冷,心思活络着。 叶秋燕掀眸看她一眼,问道:“你想做什么?” 唐氏以为六公主来了兴致,这就说道:“趁着那些工匠和百姓修路的时候,炸了那条山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故,叶九昭不好向当地百姓交代。” “若是再在此时传几个谣言,比如说惹怒了山神之类的,这些愚昧无知的百姓指不定就信了。” “这么好的工匠没了,一时半会寻不着,要是当地百姓信了谣传,就会犯众怒,就会上前阻止,一举多得,还能让叶九昭办不成差事。” 唐氏发现自己真的聪明,想出这一举多得的法子,也简直是太厉害了。 叶秋燕却是面色淡淡地看着她,唐氏以为会得到六公主的支持,谁知对上六公主这样的眼神,终于清醒过来,自己只是妾室的身份,话太多了。 “公主,我只是一个建议,我没有别的意思。” 然而叶秋燕却是重重地将手中的粥碗往桌上一放,面色一沉,开了口:“莫忘了我来美岭的初衷,这条美岭道能修通,的确也非我所想,但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再说,你当摄政王是一个摆设,美岭道不会派人把守,你能炸山道?成了或许打击到了叶九昭,若是败了,你我都暴露了。” “你有心可别坏了我的大事,摄政王这么多年在兵营里,可不是京城里的纨绔子弟,凭着你这小心思能坏了大事,想必有多少人早已经虎视眈眈,还轮到你出手。” 叶秋燕的话点醒了唐氏,唐氏心头遗憾,但不敢再多说一句。 叶秋燕见她不敢擅自做主了,这才放过她,沉思了半晌,喃喃自语道:“池氏是有天运,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儿子,所以我也不能比她差,我得为我的儿子寻一个厉害的父亲,才能生出更厉害的儿子。” 叶秋燕叫来暗探问情况,打听到了,摄政王平素在军营操练,多是守在关口,巡视周围的海域。 摄政王若是上岸休息,也多是去美岭道见叶九昭,不过父子二人来了美岭,还是在山城有一处庄子休息地。 偶尔宴请当地官员便是在这一处庄子上,而且听说最近庄子上有一场宴席,会有当地的富绅权贵们参与。 叶秋燕一听,心思动了,这不就是机会,难得遇上摄政王不出门巡视,还能住庄子上去,少了一个叶九昭在身边,也少了一个麻烦。 机会就在宴请的那一日了,叶秋燕立即派暗探布防,摸清了庄子上宴席的情况,她再想办法混进去。 暗探退下,唐氏不动声色地看了六公主一眼,心头是震惊的。 京城贵女,打小教的是做端庄的贵夫人,唐氏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守在六公主身边,想方设法地帮着她来美岭偷情。 而且六公主更是疯狂,不仅要与摄政王偷情,还要生下摄政王的儿子。 唐氏打小教的规矩瞬间崩塌,而随之而来的便是内心藏不住的疯狂,从十五岁开始知道六公主会嫁给摄政王,还亲口说要带她一起入王府时起,她就将摄政王当成了自己的夫君。 摄政王的一举一动,她都留意着,那是她少女时期的美梦。 而今有这么一个机会,她和六公主一样能靠近摄政王,六公主能怀上他的孩子,那么是不是她也可以。 唐氏为自己的这个想法而疯狂,六公主身边的消息她一样不落地听到耳中,服侍起六公主来更是卑微又尽心。 离着摄政王摆宴的日子还有半月。 叶秋燕带着唐氏在山城一边逛一边打听消息,发现当地百姓谈论最多的便是摄政王父子了,两人来的时日不长,却深得民心。 一个守着百姓的安危,一个为着百姓在修路,说是能连通中原,将来他们不再因为山高路远而被朝廷抛弃,成为流寇的汇集地。 这日傍晚,两人在茶楼里听戏,顺势探一探当地有什么新的消息,此时,茶楼门口进来一位贵夫人,气势不凡,身边跟着丫鬟婆子,很气派。 管事将人请到了二楼雅室,正好与六公主的雅室中间相隔一处悬空的戏台,此人一来,就被叶秋燕注意上了。 难得在这边城看到这样美貌的贵夫人,叶秋燕多看了两眼,就见对面贵夫人坐下后,很快来了一名护卫向贵夫人禀报。 叶秋燕有个能耐,能读唇语,看到护卫嘴巴动了,她能猜测到对方说的话,原本也是不在意的,只是无意间看了一眼,怔住了。 “见儿,去打探一下对面贵夫人的来历。” 唐氏自然不懂六公主的心思,只得听话照做。 这也不难,茶楼里能来了这么一位美貌的贵夫人,那些老客都知道的事,此女正是孔知州家的二姑娘孔千媚,一年前她丈夫被流冠所伤成了寡妇不说,还无所出,于是回了山城娘家。 这位二姑娘与大姑娘不同,喜欢外出听戏,茶楼是她最喜欢来的地方,倒是不少人都知道她的原因。 唐氏很快回来禀报给叶秋燕,叶秋燕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 唐氏不解,孔知州的小女儿,六公主这是要做什么? 很快叶秋燕派人跟上了孔千媚,接下来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入叶秋燕的耳中,直到孔千媚去山城成衣铺里取衣裳,叶秋燕似乎才得以证实自己分辨的唇语。 唐氏跟着叶秋燕去了成衣铺,两人当场量身定做了舞衣,连颜色和模样,叶秋燕都交代了,那做衣裳的绣娘一听,脸色微变,倒是怪了,昨个儿有位主顾取了这样的一款舞衣,今日又有人来做了。 第574章 完美的错过 绣娘不敢细问,也不敢仔细打量主顾,只感觉这男子装扮带帷帽的人很是怪异,不少举止更像是一位女子。 为了尽快做出舞衣,唐氏交出一袋银子甩在柜台上,绣娘连忙应下,明日便可以来取。 唐氏不知道六公主为何要做舞衣,难不成两人扮成舞娘进入庄子不成? 还真被唐氏猜对了,两人不仅要做舞姬模样混进去,六公主还连事后背锅的人都找到了,那便是孔知州的小女儿,谁让她有非分之想呢。 转眼到了摄政王宴席的日子,山城城郊的一处庄子上,那当真是灯火通明,来往的客人都要将门槛踏破了。 当地的富绅名流、地方官员相聚一堂,为的是今日摄政王要说的海域航道的新规矩,这关系到他们以后家族的前程,在美岭道修通前,他们尽可能地抢到海上航道的经营权。 这些人比百姓要聪明得多,也是地方的大世族,从初始叶九昭来修路时起,这些人是极为反对的,但他们认为这路是修不通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路修了一半,叶九昭已经用实力证明了,这条通往中原的美岭道是一定会修通,而且摄政王平定了边城吴越国的余党,竟然不准备马上回京城去。 有这么一位厉害的大将守着边城,当地的世族根本无法反抗,只得看着这条道一天天的修好,而在修好这条道以后,化外之地终于与中原相通,生意自是不必说,恐怕这海上的生意才是朝中最看重的。 而他们只想在此前得到一处码头或者地盘,为将来子孙后代谋利,不然等朝中做了主,当地世族都将有大变动,所以今日的宴席非常重要。 而摄政王却是他们美岭的天,谁能讨好了他,谁的家族就能得到好处。 也难怪摄政王和叶九昭要在当地搜罗美食送去京城,这些地方世族都是想方设法地将最好的东西送上的。 今天到来这么多的宾客,却无人知道前一段时间摄政王曾私下离开过美岭,将京兵丢在这边城,主帅独自离开,也不是许谡头一回干的事,好在这事根本不会有人知道。 而跑到半路还有半个月路程就入京城的许谡,最后被无心给拦下来了,他媳妇没有受委屈,还给他写了信,他的心终于落定。 谁能想到,威风凛凛的摄政王也会有心乱如麻的时候,一想到当年父亲不愿意给他女儿梅姐儿取名的时候,他就在美岭待下去了。 再次回到美岭,故意办一场宴席,也是为了掩饰自己这些日子的去向。 书房里,许谡再次将媳妇的信拿出来看,上面每一个字他都看得仔细,熟悉的字如同媳妇就在眼前一般,许谡不知不觉扬起唇角。 他大可以将这边的情况禀报给皇上,赶紧回京城去,但是他知道,他一旦走了,昭儿就难以在美岭立足。 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修美岭道,他若是修不通才是正常的,不仅朝中的官员这么想,这些地方世族更是这么想。 没有朝廷的管制,山高皇帝远的,这些地方世族便是边城百姓的天,便是每日粮价几何、盐价几何,都拿捏在这些地方世族的手中。 所以许谡暂时不能回去,昭儿也的确没有让他们失望,他说要修通美岭道,就真的要修通了。 许谡想了许久,决定给媳妇写封信说明情况,按照如今昭儿修路的进度,大概来年入夏,他基本能回京城。 还有一年的时光,不知媳妇在京城怎么样了,会不会埋怨他。 许谡不知不觉写下了三页长的信,停了笔,才想着这边入夏的时令果子也有不少,给京城送些去。 许谡叫来无用,他不打算参加宴席了,这就去一趟美岭道,瞧着昭儿要不要也写几页信给他娘,也免得分两次送信,再加上这边送去的果脯,从美岭道通行,快马加鞭不到一个月吧。 无用一听自家公子准备不参加宴席,那可使不得,地方世族的人都来了,摄政王不露个脸不好交代呢。 许谡却是一脸无所谓地看向他,说道:“又不是头一回了,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参加宴席,尤其与这些地方世族打交道。” “也不知他们从哪儿听说的,我这一次请宴是要分配码头的经营权,我对码头的生意没兴趣,还有等美岭道修通,所有码头都不会私人拥有,而是由官衙掌管。” 也不知是谁造的谣,这也信,一个个来了都是为自己家族打主意的,许谡可没有心思同他们周旋。 瞧着留不住自家公子了,无用只得同意了。 主仆二人只得按照平常惯例,由无用扮成摄政王在宴席上露个脸,正好等所有人吃了个半醉的时候陪一陪就下去。 来美岭的几次宴席,主仆二人都是这么过去的。 许谡拿着信从庄子上出来,一人一马走上官道,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而此时的庄子上,王爷没有出宴,无用便上前催着大家先吃席,舞姬也都开始陆续出场表演。 无用见这些地方富绅和官员一个个的也都无人质疑,都在喝酒吃肉看表演,他便悄悄地退下,在书房里换上了自家公子的衣裳,接着将额发放下一缕,半遮了脸。 夜深了,宴席快接近尾声,摄政王才来,那会儿都喝得醉眼朦胧的,看向主座上的王爷,不论身姿高矮胖瘦,基本差不多,唯独脸隐在阴影中,看得不太清楚,但无人质疑,纷纷向王爷敬酒。 无用几杯酒下肚,看到底下的宾客都有些不太正常,有人搂着舞姬当众调起情来,一个一位入了怀,酒壮色胆,是半点不顾及。 平时在边城得意惯了的这些人,这会儿露出了本性,酒劲上来都忘了今个儿来的初衷。 无用便趁着此时离开了。 只是无用才走,立即被人盯上。 摄政王居住在庄子的主院,守卫森严。 但不知怎么的,今天的主院守卫们,却一个个的东倒西歪醉在了路边。 无用原本还有几分醉意的,看到这情景酒都醒了,他没有停留,仍旧装作醉意的来到外室,不过他一入房门,立即将门关上,转眼从窗户飞身离去。 第575章 得逞了 庄子上不对劲,是谁给主院守卫送的酒? 无用来到厨房,厨房里的下人还在忙碌着,一打听,却说是王爷的命令,说是给院里的守卫也备一桌酒席,让他们都吃个够。 可是王爷根本不在庄子上,而无用也根本没有借着王爷的名头下令,那下令的人是谁? 无用在庄子上巡视了一圈,没有看到异处,唯有宴场还是热闹非凡,灯火通明。 无用不敢入睡,他穿上一身黑衣,转眼也出了庄子,立即调拨一批守卫过来,庄子太大,他一个人巡视不来,好在王爷不在庄子上。 若是这些来的宾客有什么异心,庄子上也不过是空壳,怕是要赴了个空。 无用一走,庄子就更加没有人管了。 主院守卫醉倒了,主院外突然出现一个醉汉,此人一身华服加身,怕是去更衣时迷了路,转眼走入了主院中,还自言自语地说道:“莫不是房里有美人,王爷这是金屋藏娇了。” 还别说,这主院内室里,的确躺着一位美人,却是脱下舞衣的孔家二姑娘孔千媚。 当初看中许谡的是孔家大姑娘孔千娇,谁能想多年后,守寡的二姑娘孔千媚为了孔家的前程,自荐枕席,如今日这样没羞没臊地躺在王爷的床上。 或是等来王爷醉后起色心,或是等来王爷的嫌弃,然而她已经顾不上了,为了这一次,她已经孤注一掷,这也是她最后的机会,孔家必须在山城拿下三个码头的经营权。 外室有了声音,孔千媚以为王爷来了,可是等了许久没有声响,她正纳闷,没多会儿又有声音,对方还直接往内室来了。 孔千媚为了不使自己尴尬,早已经将内室里的蜡台藏了起来,就是不想王爷看到自己的脸。 若是王爷拒绝美色,她落荒而逃,至少也不知她是谁。 孔千媚每一步都算准了,母亲也告诫过她,王爷守边城已经有一年不曾碰过女人,此时若是她能得到王爷的一夜宠幸,至少在山城,她是王爷身边唯一的妾,摄政王这人向来重情。 门帘被挑开,孔千媚很紧张,一双素手不知不觉抓紧了褥子,最后的机会了。 然而孔千媚没有等到此人靠近床榻,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斥喝。 来人听到这一声斥喝,酒醒了一半,才发觉自己走错了路,赶忙从屋里退出来,谁知黑暗中一双素手拉住了他。 主屋侧室的门关上了。 孔千媚等了快一个时辰,却再也没有听到动静,她忐忑不安地起身下床,穿好衣裳从屋里出来,就听到侧室里传来女子的娇声,她震惊地看着侧室的门,气得咬牙切齿。 被人捷足先登了。 孔千媚算着这些守卫大概要醒酒了,她知道大势已去,不能再留下来,只得从屋里匆匆出来,不过出来时,她提着一壶凉了的茶水,准备将门外的守卫泼醒,不想成就别人的好事。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此时的主院门口出现了三名黑衣人守着,她与黑衣人突然打了一个照面,对方也是一惊,转眼孔千媚被人敲晕过去。 无用突然带来五百京卫将庄子团团包围。 还沉浸在宴席上与舞姬调情的富绅和官员瞬间被这些京兵的气势给吓住,酒也醒了,赶忙推开身上的舞姬,整理衣裳。 “副将大人,这是出了什么事?” 他们不过是吃了个宴席,怎么要大动干戈地步呢? 无用淡漠地看向他们,沉声道:“今晚有人对庄子贪图不轨,不得不从外头调拨了兵马过来守护,各位只管坐下接着喝酒,我一个一个来审。” 要审他们,谁喝得下去酒。 所有人当中,只有孔知州面色青白不定,心头打鼓。 无用的眼神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孔知州的身上,看得孔知州心底发毛,身子不自觉地发抖。 这是一场鸿门宴么?不是吃得好好的,就要审他们了。 无用这边派人审理这些宾客,那边已经派人在庄子上搜查。 主院里的守卫被人用凉水泼醒,却还有些歪歪倒倒的,也问不出情况,不过王爷的寝房里,却是有些怪异。 无用得到消息赶过来,带着两名守将推开了侧室的门,里头空无一人,可床榻上却是脏乱不堪,尤其那褥子上醒目的处子血,更是刺眼。 无用惊住了。 跟随的两名卫将不知王爷的去向,以为这儿是王爷宠幸女人的地方,连忙低下头去。 无用也没有说什么,很快从屋里出来后去了主室,里头除了床榻上有人睡过外,倒还算干净。 然而这诡异的一幕却让无用百思不得其解。 再返回宴场清点人数,来的宾客都在,那么是谁在王爷的主院做这种勾当?府里的守卫可没有这个胆子,而且都醉倒了。 就在无用查不出来的时候,有京兵从宅子里寻到了一位衣裳不整的女子,正是孔知州的小女儿孔千媚,一看她那模样,就是与男人私会过的。 到底给孔知州留点颜面,无用将孔知州单独叫了去。 此时的孔千媚躺在浴房的长榻上,身上有不少红印,衣裳也不整。 孔知州看到这样的女儿,竟然没有羞恼,反而笑出声来,他小女儿成事了,想不到真成事了。 无用和守将们都一脸奇怪地看向他,自家女儿做了这种伤风败俗的事他能笑得出来,莫不是被气笑的? 原本驼着背的孔知州立即直起了腰杆,回头看向无用,中气十足地说道:“副将大人,你也是看到了,王爷宠幸了我女儿,王爷该出来给我一个交代才是。” 原来是这个原因,果然是孔知州动的手。 守将们也很快明白了孔知州的意思,看来王爷酒后宠幸了这女子,然而这个节骨眼上,孔知州将自己的女儿送上,什么心思大家伙都看得明白。 想做王爷在边城唯一的妾室,恐怕外头那些地方世族的人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他们却没有孔知州这般大胆。 无用看着得意的孔知州,脸上没有动容,反而有些悲哀地看着他,说道:“想不到多年未见孔知州,竟变了心性,当年至少还能收敛些。” 第576章 孔家丢了脸 得意的孔知州脸色微变,想起当年见到王爷时,他后悔了好几年,当年但凡他聪明一些,大小两女儿,总能弄一个到王爷的床上去,偏生错过了。 不过现在也不迟,而且经历变故的二女儿更好差使了。 “副将大人高看我了,我一直都忠于英国公,也忠于二公子。”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刺耳呢。 无用不想他再这么误会下去,直接说道:“实不相瞒,王爷今晚根本不在庄子上,至于你小女儿受谁的欺负,本将也没办法给你说法,那是自作虐。” 孔知州面上一惊,瞪大了眼睛,盯着无用连忙开口:“副将大人不想认,我相信王爷是有担当的,所以何必说出这种违心的话呢,要不让王爷出来主持公道吧。” 无用见他不信,这就说道:“要见王爷也可以,等本将处理好庄子上的事后,带你去美岭道见王爷。” “不可能的,绝不可能。” 孔知州绝不相信王爷不在庄子上,那他女儿是怎么回事?一定要王爷给他一个交代。 而榻上的孔千媚却在此时惊醒,一睁眼看到不远处的父亲和京卫将领,她的脸瞬间变得苍白,连忙起身,却见自己衣裳不整。 无用挥退了守将兵卫,只有他和孔知州在屏风外站着,朝着里头的孔姑娘喊了一声,“姑娘还是如实交代得好,也免得你父亲怪错了受苦头。” 一听到父亲会受到惩罚,孔千媚捂脸哭了起来。 宴场,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悄悄地走了过来,却被京兵拦下了,“何人?” 男子身姿高大,一身锦衣,却是被京卫的气势吓到,哆着嘴就要开口,看到不远处的东家,连忙指向那边:“陈府幕僚阿豫,他们可以作证,是一同来参加宴席的人。” 京卫皱眉,不是说参加宴席的宾客都在么?怎么漏了一个,一问之下,得知他去更衣方便,又想到他只是一个小小幕僚,也就准他去往陈家的宴席上。 而陈家也的确与这人相认,是府中幕僚,也是府中小公子请的夫子。 只是在这个叫阿豫的人安全落了座后,手却不知不觉摸向袖里,这是他刚才半醉之时在身下女子身上偷到的一块玉佩,原本想着那不过是个舞姬,可摸着这手感似乎不太对劲,回去定要仔细瞧瞧。 美岭山道上,一身短衣下裤的叶九昭捧着一个馒头就着水吃了起来,旁边坐着摄政王许谡,也是一身短衣打扮。 叶九昭吃完一个馒头,才说道:“最近地方世族越来越对修通这条道别有用心了,好在我事先有安排。” “上一次派了个人来炸山道,被我抓了,对方趁着五更天工匠准备劳作时动手,这是要害死他们,只是他们没有想到,这条山道我比他们还要清楚。” “而且我既然打算修通这条道,便早早做了准备,这山中的布防,也不是那么随意的,爹,人已经被抓到了,我将这些人交给你。” 许谡吃完手中的最后一口馒头,这就起了身,朝坡下看去,看到同样穿着短衣席地而坐吃馒头的工匠和百姓,心头不舒服。 这儿的百姓多希望把这条道修通了去往中原,再也不会受这些地方世族们的掌控,不受边城之苦,也为此而辛勤地劳役着。 这些地方世族在化外之地已经猖狂了几代人,他们当然是不甘心朝廷接掌的,但是也由不得他们有这样的想法。 想到这一次宴席,他们一个个赶来,就是为了各占码头好处的想法,许谡心头就恼火得很,看着这些百姓吃不饱穿不暖,他们却逍遥法外目无王法,还当他摄政王是历来上任的官员一样笼络,许他们好处,做梦。 叶九昭也起了身,指向前头山脉,说道:“把那处山崖给炸了,这条道就真正修通了一半,只是我得想个好法子,这么炸了会不会塌了,所以还得与工部几位老臣商量商量。” “皇上这一次派来的几位老臣倒是老把手,比我有经验多了,就是这些地方世族不能再阻拦,山上我也放了不少陷阱,下次再来便是有去无回了。” 许谡拍了拍儿子的肩头,很欣慰,想得很周全,这条道必须修通,昭儿会有更好的前程,才能为百姓办事。 “地方世族由我来处理,码头不可能交给他们,而且你娘说将来这条道修通了,便是中原连接周围海外国家的通道,将来连航线都由朝中指派,着实重要。” “你娘信中说的海夷道,我看这方法可行,所以咱们父子二人更要守好这儿,绝不容许有任何差错。” 叶九昭点了点头,看着底下吃完饭又准备干活的百姓,叶九昭也不想再休息了,这就与几位工部老臣商量对策去。 远处官道上,一人一马匆匆赶了来,马背上的正是副将无用。 许谡见了,心头疑惑,这就下了山坡。 无用一来就禀报了庄子上这一场宴席的大闹剧,来赴宴的地方官员和富绅都已经放他们回去,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因为无用调来了京兵包围了庄子,将他们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将他们一锅端了。 唯独孔知州父女被留下了,孔家小女说亲眼看到王爷与一位女子在侧室纠缠,而且侧室的床榻上有处子血,的确有人出现过。 可惜那夜庄子上人手少,再加上王爷不在庄子上,无用也没有将主院守好,才导致了这么一场荒唐事。 事后也没有查到什么,不过孔家父女二人控制了主院的守卫这事,自然不容放过,一切的起因皆是因为孔知州的贪婪,所以的许谡回去主持大局。 许谡原本想在此地陪昭儿几日,难得这几日没有公务缠身,可是听到无用这一番话后,他不得不起程了。 “无用,最近山城可有什么事发生?” 许谡突然问起,无用想到城门守将半个多月前的禀报,说道:“山城最近来了几批走商,眼下还有两队走商没有离开山城,好像是在收果铺和海货。” “黑市里有人传有走商在高价收南珠,靠海的几个村落,百姓放下打鱼的生意都去海里捕捞珠子,死了好些人,不知这两队还没有离开的走商会不会是那暗市里收南珠的人。” 第577章 内幕消息 许谡皱眉,南珠之珍贵,在京城里已经盛行好些年,沿海的百姓若是被迫采捕,就会造成南珠枯竭,时日久了,就被迫去深海捕捞,如此以往,当地百姓就会被强大的世族掌控,成为他们捕捞南珠的工具,生死不定。 许谡守着边城,绝不容许这样的事发生,得回山城去,且看看这两队走商来山城的目的是什么,黑市里也绝不容许南珠私下交易。 父亲要走了,叶九昭多少有些不舍,在边城也只有父子二人在一起,不过走时,许谡给叶九昭留下了百名京兵,都是身边的精兵,能帮着他守山,免得有歹人想阻拦修路。 至于先前被抓的人,自然被许谡带走,敢指使人来阻拦修路的地方富绅,抓到了自然是抄家灭族,事后许谡再向皇上禀报原委。 许谡和无用走了,叶九昭带着草帽子与几位老臣在山道上各种测量,身上早已经晒得漆黑,白嫩的皮掉了一层又一层,倒是越发像个顶山立地的大男人了。 高山之上,六公主看着底下浩浩荡荡修路的百姓,还有不畏辛苦做普通百姓打扮的叶九昭,喃喃自语道:“如此能耐之人,不成功是不可能的。” “池氏生了一个好儿子。” 叶秋燕说完,手摸向自己的肚子,将来她生下的这一个孩子,也会像摄政王一样顶天立地,这是她后半辈子的骄傲了。 而叶秋燕身后的唐氏,眼神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眼前的主母,问道:“公主,咱们现在就离开么?” 叶秋燕摆手,“等两个月,我有了身孕,咱们再离开,如此才能安稳。” 唐氏听了,却是担忧地劝道:“这样一来,咱们回了京城,有了身孕,相府恐怕会怀疑。” 叶秋燕听到‘咱们回京城有了身孕’几个字就皱了眉,她淡漠地朝唐氏看了一眼,说道:“本宫说这孩子是韩成望的,便是他的,出门的前一夜,他不是宠幸了你么?” 唐氏垂下眼帘,目光闪了闪,不敢再多说半句。 两人这就回到了山城,接下来便是闭门不出。 此时京城城南戏楼里,池小悦带着青妹前来听戏,户部尚书鲁大人之妻唐氏请得客,果然与她一起的还有几位有诰命在身的夫人,倒是里头没有相府汤氏,清静的多了。 不过这几位夫人身边都带着一位清秀的女儿,而且都是适龄又未婚的少女。 池小悦过来时,看到这情形,还有些惊讶,难不成她们还有心思想嫁给她家大伯子,这权势的诱惑是有多大,不了解大伯子性情的,上一次的孟浪之举,足以让他在贵圈里坏了名声。 然而这些少女还在池小悦面前努力的表现着,瞧着样子,恐怕不是她们的长辈愿意,而是这些女子动了心吧。 怎么说她家大伯子也是三十好几了,又那么的桀骜不驯,令这些十五六岁的少女痴迷怕是真的有可能,无知者无畏啦。 青妹见了,撇了撇嘴,小声在池小悦面前说道:“这么好的姑娘,真嫁给你大伯子,就糟蹋了。” 池小悦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不知大伯子听了会是什么想法,大概就像当初听到说他是断袖时一样,会很生气吧。 唐氏神色端庄,容貌出众,年轻时一定是位大美人,而今在几位贵夫人当中也是最显眼的那位。 戏楼里的新戏,到现在还没有听全的,但现在恐怕还是听不全了,与几位贵夫人寒暄时,这几位贵女准备上前表演她们学到的才艺。 就像逢年过节,带着小孩子在长辈面前表演的感觉,池小悦的心态还没有达到做长辈点评小孩子才艺的时候,但现在容不得她看不看了。 于是戏没听成,又看了几位贵女的表演,琴棋书画,哪一样都是极好的,而且也随着池小悦中肯的点评,让这些贵夫人们心头舒服了不少,算是不分上下。 等这些姑娘们入座,楼里送来点心时,唐氏无意中提了一嘴,“这戏是看一场少一场了,以后怕是难得出来。” 也是做个解释,将来谁家宴席没办法参加,也是有缘由的。 其他几位夫人听听就算了,池小悦却是关切地问道:“可是家里事儿多了。” 唐氏叹了口气,说道:“我夫君最近为着朝里的事发愁,年底户部账目累了一通,尤其是钱庄的账目,到现在还没有对清楚。” “说是钱账分开,结果这账目记得是乱七八糟,现在钱和账对不上,要是多了还好说,大不了全部归为国库,可是中间少了不少数目,这就是大事了。” “还有那个新钱庄,我真是想不明白,开这么多的钱庄做什么——” 说到这儿,唐氏才反应过来,一不小心说漏嘴了,好在这些事迟早也会在贵圈里传开,毕竟户部查账今年尤其困难,都闹得满朝风雨了。 甚至皇上还为此在下一届科举试里新增加了算术题,将来多招些有算术天赋的人入户部帮忙。 其他的贵夫人听了也没有什么反应,只当听了一回家长里短,可池小悦不同,她试探地说道:“钱庄开得多了,账目难核对的确很难,那他们为何不按月核数,层层分下任务,半年派朝中官员核一下,对不上该是由各地分区的官员承担后果,不是么?” 唐氏听到这话,一脸疑惑地看向她,她有点儿没听懂,这又是什么做法,但想到池氏先前开设钱庄的生意,心头吃惊,自己听不懂,为何不将这话原原本本地告诉她夫君,或许有帮助呢。 这么一想,唐氏就更想池小悦能多说几句了,装作听懂的,说道:“这是好主意,我回去便跟夫君说说看,不过朝中的事,我作为妇人也插不上手,也不懂。” “而且我听我夫君说国库也紧张,燕北战事频繁,听说去年北离收成不好,指不定在夏收后前来掠夺,所以最近我夫君为了这粮草的事也在愁着。” 这么重要的消息都敢往外头说,一旁的青妹听着都攥紧了袖口,真叹这些诰命夫人也没有她想象中的聪明,以前还觉得高高在上,又是贵女出身,懂的都多。 第578章 气死她公公 池小悦也是没有想到唐氏会将这话告诉她,她都没问,正不知怎么打探消息呢,这下倒好了。 若是这么一说,她将许谡拐到自己身边了,然后英国公父子也回了京城,这几年燕北换了守将,然后战事频繁,再加上其他关口守将也要粮草,于是耗费太多。 于是剧情提前了,国库空虚也提前了,那么接下来,是不是皇上也会提前开始翻他培养的钱袋子了。 那么柏家就更得万分小心呢,到底是梅姐儿未来的婆家,过年时节,梅姐儿还给柏家小子写了第一封信,所以她一定要护住柏家,也要护住许家。 “将钱庄的账目抓住了,收益也慢慢地有了。” 池小悦借故安慰着,心思却没有放在这上头,要掌管好钱庄,她自然有法子,不过不到用的时候。 唐氏见她没有再提出其他好的建议,也就不好再多说,正好底下的戏也唱完了,这一场宴场散了场。 池小悦和青妹从戏楼回去,随即将许家生意上的所有管事叫来在祖祠开了一个会,她决定将许家握有的所有存粮全部售卖,正好青黄不接的时候,方便了百姓们。 还有许家去年在她的安排下存下的大颗种子,利用了许家的粮仓存放的完整,也跟着全部卖出去,希望秋收之时,百姓能有一个丰收季。 粮食商人都知道,百姓收成不好,有很大一部分也跟粮种有关,但是他们不点破,甚至利用这个去控制当地的粮价。 比如在偏远的城郡,官衙管控薄弱的地方,就会通过控制吃穿用度的价格而达到盈利目的。 当地产丝,那么用外地低价的粮食去换当地的高价丝,于是就控制当地百姓的粮种,即使不是灾年,也因为种种原因而收成不好,自然百姓就多养蚕靠手艺捞点现钱,于是用丝换粮,最后还是白忙活一场。 这只是个例,却是这些商人不断循环利用换汤不换药的作法。 而池小悦掌管了许家的生意后,发现许家的生意不仅涉及广,而且全国各地包括偏远的城郡照样有铺子,于是她的这一道命令,就相当于许家开放了粮仓。 而粮仓这些年的积累,那可是英国公许健元苦苦经营存下的,粮、兵器、马匹、战船、私盐,每一样,英国公都费了心思。 现在池小悦从粮食开始打主意,几位管事心头疑惑,却还是照着去做了,但是走漏了风声,很快传到了英国公父子二人的耳中。 许健元被儿媳妇给气着了,差一点儿当场去世,要不是大儿子拦着,他已经冲到东院去质问了。 没错,他苦心经营多年存下的粮仓,她要放粮,平价卖出去,随着她这个命令,整个容国的粮价接下来两年都会降下来。 重点是她要是真的这么做了,那岂不是许家存粮的数目也暴露了,这不是告诉世人,他英国公有异心,存这么多的粮食想要造反么? 许健元怕是掐着人中听完大儿子的劝说。 “父亲,你我不在朝中当职,知道的消息也少了,我打探过了,国库有些紧,我猜弟媳这么做一定是因为这个。” “要不咱们给她一点时间,她不会犯糊涂的,再说仔细一想,这也是好事,存这么多的粮食,再过几年也都发霉了,干脆换一批存。” 许谚虽是这么劝着,事实上他内心也没有底,不知这一次弟媳要做什么,这么大的决定没跟他们商量,她是真的因为知道国库紧张的事,还是别的原因。 许健元冷哼一声,说道:“再等一等,她大概是要把马场卖了。” 许谚当然也担心,不过得劝住父亲,先想一想,不能冲动,她不会犯糊涂的。 “爹,相信她,咱们都相信她。” 许健元还是气得拍了桌子,“必须把掌家权收回。” “不能收回,爹,你先前明明答应了的,咱们都不再插手的呢。” 许建元咬牙切齿。 数日后,池小悦的命令已经传达到各州郡,许家开放粮仓和种子,而此时已是夏季。 倒是没有把马场怎么样,不过许家的账本不知怎么地被紫角衣营的人悄悄的送到了皇上的书桌上了。 叶景修看着许家的账本,一脸的惊讶,这账目做得相当的漂亮,一目了然,进货多少出货多少,卖价多少,简单明了,联结余都每日核对。 许家的生意经池氏的手后,倒是明明白白了。 叶景修看了半日的账后,默默地从花名册中将许家的名字划掉,而后看向花名册前几位皇商的名号,尤其排在第一位的正是布商柏家。 叶景修问洛公公,柏家这一次要送来的贡品布料可有交出清单。 洛公公说已经交过来了,户部在核,不日商队入京城,听说这一次柏家家主会亲自来京城面圣。 叶景修看着花名册上柏浩文三个字,沉默了许久,挥退了洛公公,便将周汉豫叫了来,下了一道密令,那就是在柏家送贡品布料的途中将贡品布料劫走。 周汉豫自然明白了皇上的意思,这是要对柏家动手了,那可是梅姐儿的婆家呢。 周汉豫领令退下了。 王府东院里,周汉豫从屋顶跳下来,无心出现了,与周汉豫打了一个照面,无心又无奈地退了下去。 池小悦听到声音不对,从屋里出来,看到一身官服加身的周汉豫,就知道他这是要出门办差了。 “你要出京城了?” 周汉豫点头。 “姐姐可知我这一次出京城办的是什么差事。” 池小悦摇头,难不成这么匆匆赶来一趟,是与她有关的差事? 周汉豫也不再绕弯子,直接说道:“沿路劫走柏家的贡品,然后嫁祸柏家少了贡品为由,抄了柏家。” 池小悦和青妹听了,一脸的惊讶。 青妹连忙从屋里跟了出来,“快,进来说。” 也对,先入屋喝杯茶吧。 周汉豫却是摆手,来不及了,他得出京城往营州的方向赶,中间耗费不少时间,他还得布防一番,得想办法保柏家一劫呢。 “我特意在皇上的书桌上瞥了一眼,许家原本也在花名册上,却被划了去,而柏家却是花名册上第一个要被对付的。” 第579章 逃过一劫 池小悦的心底松了口气,多亏得唐氏那番无心的话,让她早做了打算,还好她让周汉豫将许家账本主动交到了皇上的手中,也多亏得她接手了许家的生意,才能做出这么漂亮的账本。 “其实弟弟只要拖一段时间,我给柏家出了一个主意,这几日就会传到京城里来,或许皇上会改变主意,只可惜营州路途太远,晚了几日。” 而周汉豫绝不能露出破绽,他必须去执行任务。 池小悦决定赌一赌,她要保住柏家也要保住弟弟,不能让他冒风险。 “所以,弟弟此去,就将柏家的贡品真的劫走吧,你不能让皇上起疑,但愿我的这个对策,能让皇上对柏家还有利用价值,留他们一命。” “而且我也让他们一家都来京城,是为人质也好,是失去皇商的资格也好,只要能保住柏家,一切都是可以重来的。” 周汉豫犹豫起来,要是姐姐赌输了,那柏家就真的救不了,丢了贡品,可不是小罪名。 池小悦催着周汉豫赶紧去,周汉豫深深地看了一眼姐姐,这就准备走。 池小悦再次交代:“听令行事,你不能有事,还有,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就将新钱庄的账本交上去。” 新钱庄这半年吸引的投资一定很可观,这不正是皇上最好的钱袋子,而名声却是六公主的,如此还不必得罪任何皇商,想必皇上会动心的,只是时日太短了点,还早了点。 屋顶上的周汉豫回头看了姐姐一眼,眼眶一热,随即快步离开了。 城东茶楼,许谚一身青衣长衫朝招牌看了一眼,见客人极少,这就脚步匆匆地上了二楼,进入一间雅室。 雅室里坐着的正是韩家大公子韩成霄,他一见到许谚,立即说道:“听说美岭道修通了一半,可是真的?” 许谚脸色微变,但转瞬又恢复了原样,在他对面坐下,面上露出一抹淡笑,掀眸看向他,反问道:“怎么,相府大公子这是着急了?” 能不急么?路都要修通了,他还立什么功,不都是叶九昭的功劳了。 “世子爷不要再忽悠我了,你与你弟媳已经和好,还将许家的生意都交到了她手中,所以她带来的那个继侄子,你也是同样看重的吧。” “你根本就没有帮过我的忙,你不过是在骗我罢了。” 韩成霄气愤地骂了起来。 许谚皱紧了眉头,脸上的笑容也没了,半晌没有说话,却莫名给人一种压抑感,原本还要发作的韩成霄只得噤了声,气鼓鼓地坐在他对面,也不喝茶。 “我若是没有帮你,你在工部能有今日的位置,工部侍郎一职你还想不想要了?” 自然是想要的,可是不立功,就更不可能升官,他还想忽悠他么? 两人都沉默下来,好半晌,许谚再次开口,却不是美岭道的事,而是问道:“朝中最近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么?国库空虚,朝中是如何解决的?” 内幕消息,还得相爷最清楚吧。 韩成霄咬牙道:“我听我父亲说过,皇上会对几位皇商下手,还有京城里的有钱人,我看你们许家大概也会在此名列。” 说到这儿,韩成霄还冷笑出声,不过是他随意的一个猜测,许谚却是暗自吃惊,弟媳前不久开放许家的粮仓,平价售卖,莫非与这个有关系? “你说的话可当真?” 韩成霄见许谚信了,也是一脸不可思议,于是故意说道:“许家莫不是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生意?” “我问的是皇商在名单上的事,我许家的事不必你插手。” 许谚突然变得严肃的表情,着实将韩成霄吓住,他想了想说道:“亲耳听到我父亲说的,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透露消息,你若是再不能帮到我,以后就不必见面了。” 韩成霄立即起身,一身锦衣的相府大公子,长着一张酷似相爷的俊容,却少了相爷的睿智和能耐。 许谚叫住了他,提点他:“想做工部侍郎,就得先将工部侍郎斗下去,其实你只要抓住他的把柄,他丢了职,你父亲必定为你谋前程,而你大可在某次赈灾或者修堤坝的事上立个小功,就顺理成章的事了。” 韩成霄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回头看向许谚,心思也变得活络起来。 “而这个把柄,我可以提供给你,不过前提是你这一次得回去打听一下名单上的人,你最好别使小心眼。” 韩成霄再一次的相信了许谚的话,也为着工部侍郎一职而动心不已,这就匆匆出去了。 许谚没有急着离开茶楼,而是沉思起来,为何弟媳知道的消息每次都比他早一步,这是他的错觉么? 这一刻,许谚感觉到弟媳不简单,深不可测,也庆幸她是许家的儿媳妇,而非许家的敌人。 作为平凡又普通的池小悦,怕是从没有想过大伯子会这么想她,眼下她想着的是怎么解决了眼前的困难。 很快就要到夏末了,柏家要入京城了吧。 *** 美岭道仍旧在没日没夜地修路,山城里黑市的南珠交易数目却越来越大。 隐匿在山城一处普通宅子里的六公主叶秋燕,终于在这一日清晨时被大夫把出了喜脉,一夜风流就中了,她肚子里怀上了摄政王的孩子。 这一刻的叶秋燕是欢喜的,她小心翼翼地摸向小腹,这一趟值了,得赶紧回京城去。 唐氏准备着回京城的事宜,只是在收拾时,她将一包南珠藏在木箱里,带回京城,唐家能得到一笔横财,娘家有了这一笔钱,能做不少事。 这时宅子侧后门处,有个乞丐在闹腾,对方以为只是当地的富户,前来乞讨,赖着不走了,门房正要驱赶,被唐氏撞见,见对方的口音是当地人,又是位老者,于是朝门房招了招手。 很快乞丐被带入了府里,在大厨房一角美美地吃饱了一顿,再经过换洗,穿上了棉布衣裳,成了地道的庄户模样。 人被带到唐氏面前,唐氏这才问他的出处。 这乞丐发现这些人说话口音不对,连忙跪了下来,脸上吓得不轻,恳求着别杀他,他什么都招了。 唐氏觉得有异样,于是顺着他的话问道:“你且说说看,若是满意了,本夫人能饶你一命。” 乞丐显然被她的口音吓得不轻,语无伦次地说着:“我……我是杨桃村人……” 第580章 姐弟两人的来历 这人正是美岭山下的杨桃村人,而整个杨桃村的村民在两年前被人带走,听说都被杀了,而他是唯一留下的,那会儿正好在城里做工,当天夜里没有回去,睡在了路边逃过了一劫。 这几年在山城流浪,知道他们村人被杀的原因,是京城口音的人过来灭口的,定是从京城赶回来的池家姐弟带来的灾祸。 唐氏一听到池家姐弟几字,脸色微变,忙问道:“池家姐弟?说出全名。” 乞丐见到京城口音的唐氏早已经吓破了胆儿,问什么答什么,他说出了两人的名字,姐姐叫池英,弟弟叫周汉豫。 周汉豫是池家捡来的儿子,也是池英的童养夫。 在唐氏的一番细问之下,才知这对姐弟当年的事,池英被选为福女入了宫,弟弟周汉豫追了出去,下落不明,池家父母一朝失去一双儿女,之后郁郁而终。 而就有前几年,这对姐弟回村了,然后没几年村里招来了横祸,所以是他们带来的噩耗,害死了所有的村里人。 唐氏听到这乞丐的话,眼睛都亮了,比在山城看黑市里收到的南珠时还要高兴,唐氏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本是想找个本地人帮着她继续在黑市里收南珠的差事,没想到寻到了一个宝。 随即唐氏将乞丐带去见主母六公主,那会儿叶秋燕还在为自己怀了身孕而沾沾自喜,突然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有些懵。 这个人是杨挑村唯一的活口,想不到被她遇上,当真是天意。 这一趟美岭之行,竟然还有这样的收获,叶秋燕怎么也没有想到,真正的池英还是美岭人士。 为了证实杨桃村的事,叶秋燕多留了两日,派人打听过了,的确有这么一个村落,而且当年挑选福女的事,在山城闹得沸沸扬扬。 那个时候的山城,百姓过得更加贫苦,有花鸟使过来,被挑中的女子,就能给家里一笔钱补偿,当年山城的少女挤破了脑袋都想跟着去往京城。 可是福女是集天运、福运之人,又岂会是一般人能有的资格。 而池英这个人,是有大福气的,被花鸟使一眼看中后就带走了,可是池家与别的人家不同,家里只有一个女儿,也没有贫穷到卖女儿的地步,自然是不愿意。 可是造化弄人,想被选中的没有机会,不想被选中的,偏偏就是这么的碰巧,而这位池家领养的孩子周汉豫,也是在那年离开美岭去往京都,连名字都没有变。 或许当年带着路引走的匆忙,是没有想到会被挑选入紫角衣营,所以名字是真实的,倒是方便了叶秋燕辨认。 尤其当府中画师将摄政王王妃和紫角衣统座的画像交给乞丐看时,他一眼就认了出来,就是这对姐弟,当年还一同回来祭拜了父母,更是在没几个月后怀有身孕。 提到身孕,叶秋燕和唐氏都震惊了,细问之下,才知摄政王的大女儿许梅,竟然就是在美岭的时候怀上的,而且那个孩子还不是摄政王的孩子。 叶秋燕感觉到不可思议,“一个女人到底是有多厉害,带着前夫的儿子,再生下一个青梅竹马的童养夫的女儿,还能嫁给摄政王做正妻,而且这个女儿并不是摄政王的,摄政王却一直相信她,还认了这个女儿,不惜与许家长辈翻脸。” 叶秋燕说完倒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此女有这能耐,若是当年入宫并没有出宫,大概皇宫里也没有许妃什么事了。” 唐氏也是惊讶不已,她甚至怀疑池氏会妖术,不然摄政王也不傻,周围那些人更不傻,为何她还是能蒙混过关? 这个乞丐自然是要带走的,而叶秋燕这无意中听到的消息,足够她在京城拿捏池氏。 事情查清楚了,叶秋燕不想再停留山城,这就扮成商队,在山城补给,随后浩浩荡荡的出了城。 这一趟真是值了,顺带还能带些海货和果脯入京城,也不会让人怀疑。 车队走了一日,出了南海郡地界,就在这时,前头传来官兵设关口检查,说是在检查出城的走商,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叶秋燕听到属下的禀报,下意识地问道:“检查的人是谁?” 下人禀报着,前头出现京兵,多半是摄政王亲临,不知南海郡发生了什么事,建议公主绕道而行,可以走水路,免得露出身份。 走水路指不定也拦下了,摄政王要查通行的走商,那不可能放任水路通行的。 看来是逃不掉了,要是放在初来美岭之时,叶秋燕自然不想与摄政王相见,但现在不一样了,一夜夫妻百日恩,不知他吃醉时犯下的事可还记得。 叶秋燕的手不知不觉摸向了小腹,这儿已经有他们的孩子了。 然而叶秋燕身边的唐氏,却是脸色煞白,连忙开口劝道:“公主,咱们走水路吧,万一真有什么,查到咱们头上来,王爷问我们为何来美岭,咱们该怎么说?” 叶秋燕掀眸看她一眼,毫无动容,语气淡淡地开口:“来美岭开设钱庄,不行么?” 看来六公主不打算改变行程,甚至明显地看得出来,她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摄政王。 唐氏心头紧张,她没有再坚持,眼神落在六公主的小腹上,自己的手不知何时也摸向了自己的小腹。 车队近了,前头传来喧哗声,能听到摄政王的声音了,只是话不多,声音却是冷漠。 马车中的叶秋燕挑开车帘朝前头看去,正好看到高头大马之上身姿挺拔的摄政王,一身铠甲是如此的威武。 叶秋燕不知不觉入了神,转眼轮到他们的车队查验时,才发现这些京兵面色严肃,神色凝重,搜查驴车时,半点不手软。 唐氏连忙提醒着六公主,“公主,要不咱们坦荡的露出身份吧。” 或许知道这是六公主的车队,知道曾与他有过一夜恩情的枕边人,是不是就放过他们了,如此她私下带走的南珠,便能顺利带回京城了。 唐氏的话提醒了叶秋燕,的确是要让摄政王知道她来了的。 第581章 无情的摄政王 于是叶秋燕想摸出自己的玉佩做信物交给摄政王看,谁知翻遍了全身也没有寻到,她惊了一跳,她的随身玉佩呢?什么时候遗落的? 没有随身之物,自然还有令牌,护卫将令牌送到前头去了。 叶秋燕挑开车帘朝前头看,见摄政王疑惑地往后头望来,她心跳加速,连忙将车帘放下,心头忐忑地等着。 有人骑马过来了,声音越来越近,马车里的两个女人,却是各怀心思地紧张着。 马蹄声在马车外停下,一把清朗又严肃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不知六公主来了山城,本王失察。” 这话语怎么虽然恭敬,却感觉味道不对,更像是指责。 叶秋燕伸出素手挑开车帘一角,朝外看时,一双美眸撞进摄政王的眼中,然而四目相对,摄政王面色坦荡,眼神冷漠。 “还真是六公主亲临,不知六公主来山城是有何要事?” 连语气都这么的淡漠,就像以前一样,君臣之间的疏离,便是以前两人有了婚约时,他也是如此的冷淡。 一夜夫妻百日恩,想不到他如此放得下。 或许他当时喝醉了,根本不知道是她。 一想到这个可能,叶秋燕心头好受些,于是说道:“来山城办钱庄,以后还要依仗王爷的地方,希望王爷能帮帮我。” “办钱庄?边城尚未平定,六公主还是不要来边城的好,钱庄更是不稳当,六公主也选错了地方。” “待将来美岭道修通,加强了地方军的军纪,六公主再来办钱庄也不迟。” 摄政王是在担忧她的安危么?她自然知道边城不适合办钱庄的。 叶秋燕垂下眼帘,乖巧地听了他的话,说不打算办钱庄了。 可是六公主的这一番话反而引起了许谡的怀疑,他将马车里的叶秋燕和唐氏打量一眼,随后说道:“按照惯例,从山城出来的车队,都得仔细检查,六公主,惊扰了。” 什么?还要细查? 叶秋燕连忙抬头看去,就见摄政王已经驱马准备离开,看着他高大威武的背影,叶秋燕心头越发的不好受,更是半点不给她留颜面。 “王爷这是要查我么?” 叶秋燕没忍住,直接开口相问。 周围的京兵有人朝这边看来了,却都是面色严肃,对六公主也是半分不惧。 许谡拉住缰绳,奇怪地回头看向车中的两人,再次解释道:“这是例行公事,还请六公主见谅。” 这话没有半丝感情,当真是把叶秋燕的心给伤透了,虽然他不知道那夜与他一夜风流的女子是谁,可她的身份到底是六公主,以前也与他有过婚约。 他半点不怜惜她,更是没有把她六公主的身份放在眼里。 叶秋燕生气地将车帘放下,许谡看了个清楚,心头疑惑,岂时六公主这么任性了,只是就算是六公主,这一趟美岭之行也是疑点重重,恐怕就是奔着南珠而来的。 于是许谡交代下去,叫无用查得更仔细了。 沿海的几个村落,为了这些南珠,死了好些村民,许谡在美岭的一天就要护百姓一天,身为六公主,不体恤百姓就算了,若是还与这些商人为伍,剥削百姓,许谡也是不容许的。 马车里,唐氏坐立难安,额头冒了虚汗,半点办法也没有,连六公主都阻止不了摄政王,她就更不可能了,一切只能看天意。 只是搜查得这么快,有护卫发现了南珠,传来声音,唐氏听到不对劲,脸色煞白。 叶秋燕原本气呼呼的,心想着自己来美岭并没有做其他事,车队里也只有海货和果脯,怎么查也查不到她头上,她还想等着看摄政王怎么跟她解释,结果外头查出了问题。 叶秋燕不敢置信地挑开车帘朝外看去,就见一名护卫从一辆驴车上翻出一个包袱,看着很普通,可对方将包袱交给摄政王,摄政王看了一眼,脸就黑了。 叶秋燕心头打鼓,是翻出了什么?很快她想到了,回头看向唐氏,就见唐氏面色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对上叶秋燕的眼神里全是惊恐。 两人这么多年的交情,都了解各自的性格,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叶秋燕沉声问道:“是什么?” 唐氏知道瞒不住了,只得如实答道:“南珠。” 叶秋燕心惊,要买南珠,京城里也不是没有货,她身为六公主,要进贡的上等好货,她甚至都能想办法弄到手,再说做首饰需要的南珠也不会是那么一大包袱。 所以她想将南珠带入京城做笔买卖? “一共有多少?” 叶秋燕只是随口一问,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包袱那么简单,谁知唐氏说道:“一驴车。” 好家伙,一车的货,上等的南珠一车的货,足够卖个大价钱,唐家是想钱想疯了么?是她叶秋燕给她的月钱嫌少了么? “你为何不告诉我?” 叶秋燕气疯了。 唐氏低垂着头,委屈地说道:“若是告诉了公主,您就不会准许我带走了。” 叶秋燕的手握紧成拳,心头努力想着应对之策,而马车外再次响起摄政王的声音,她不敢挑开车帘与摄政王四目相对。 “公主殿下来山城这一趟不容易,一驴车的南珠是不是少了些?” 王爷这话不对劲,是要打听她还有私藏么? 叶秋燕咬了咬牙,随后伸手一把将车帘挑开,看向外头半点私情都不给的摄政王,解释道:“我是想着来一趟山城带点儿南珠回去,以后做在首饰上也是极好看的。” “所以只有一驴车的量了,只是不懂,我买南珠犯法了么?” 这一刻的六公主也变得冷静起来,看着摄政王的目光里很复杂。 许谡总感觉六公主很奇怪的,先前眼神热烈,如今眼神冷漠,女人真是多变,不过即使是六公主,这南珠也不能带走。 “六公主若是从正规的商铺买走的南珠,那本王自然不能拦你,只是六公主还要瞒着么?沿海的三个村落,被迫下深海捕捞上品南珠,黑市交易。” 许谡说完,将一颗圆润又色泽饱满的紫珍珠置于掌中,叶秋燕见了,心头一惊。 南珠之珍贵,贵在紫珠和黑珠,白珠次之,而这一批货,全都是紫珠,唐氏瞒着她做了这么大的事。 第582章 他们没有关系 “深海的紫珠,京城贵女的喜爱,每年进贡的都不多,何况在京城市场上流通的多是白珠,所以六公主还会认为,运走一车只是用来做首饰么?” 想在京城花重金集齐一副马鞍上的黑珠或者紫珠,便是六公主这样的身份都做不到。 许谡见六公主动容,面色微冷,这就向无用下令:“黑市买卖的南珠,全部没收归官府,本王会将这些从走商手上没收得来的南珠运回京城交给国库处理。” “希望六公主明白臣的一片苦心,边城本就受战乱之苦,百姓能活着本不易,若没有走商的买卖,便不会有沿海百姓的伤害。” “朝廷要修通美岭道,也是因为这边的百姓,六公主不体恤百姓的疾苦,也不要在这个时候,在本王镇守之时行违法之事。” 于是叶秋燕眼睁睁地看着京兵将驴车带走,而后其他的驴车也一一搜查过,没再发现南珠,才准他们通行。 只是在马车准备走时,许谡又说道:“这一次搜查的是走私商的南珠,真正的走商,不仅没收钱货,还要吃牢饭的,以后六公主好自为之。” 不要再来美岭收南珠,下次再被许谡遇上,那就不是没收私货放她们离开,而是直接连人带货一起送回京城交给皇上定夺,相信皇上也不会容忍这种事发生的。 叶秋燕听着这绝情的话,脸上火辣辣的,心头憋着一口郁气,手抚着小腹,努力的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马车驶动,她与摄政王交错而过,就这样分离了。 马车还没有离开这条路段,马车里突然传来巴掌声,叶秋燕一巴掌甩在唐氏的脸上,眼神若能杀人,大概唐氏已经死了一百次。 唐氏不敢出声,伏在六公主的脚边,眼泪哗哗地流。 货没了,钱没了,六公主还丢了颜面,最重要的是,那个与她有过一夜夫妻情义的男人,心铁如冰,没有半分温度。 叶秋燕心头不好受,她不能向摄政王对质,那夜跟他在一起的女人是谁,何况她是六公主,当年已经解除了婚约,她绝不容许是自己送到美岭来的。 车队离去,京兵还在例行检查。 许谡坐在高头大马上,看了一眼掌中的紫珠,脸色阴沉的可怕,六公主什么时候来的山城,底下人竟然不知道,还有黑市里收的南珠,竟然查到的都是本地人,而且都已经失踪。 无用忍不住说道:“公子,就这样放任他们离开么?” 许谡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前方,“恐怕并不是六公主要做这桩生意,那么她们来的目的是什么?” “无用,派人查一查六公主在山城的所有线索,不会是为了相府来对付昭儿的吧。” 无用连忙查去了。 马车里,唐氏的脸肿了,嘴角也吐了血,见六公主收了手,她才敢抬头看向六公主,小声说道:“公主,这一次是我的错,我一定改,只是摄政王多么的冷酷无情。” “他原本与公主有过一夜夫妻,他怎么可以这么待你?这一口气怎么咽得下去,那些紫珠到了他的手上,也定是转手卖了。” “你住嘴。”六公主冷眼看来,唐氏只得将委屈憋在心里,手不知何时抚着小腹,半晌不敢出声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叶秋燕方说道:“我与他也不过是一夜夫妻恩情,之后再无瓜葛,还有我腹中的孩子,也与他无关。” “公主。” 唐氏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叶秋燕靠着车壁闭上眼睛,不想再多话。 一驴车的紫珠转眼被夺了去,唐氏将唐家带来的所有钱财以及自己这些年存的私房钱全部搭了进去,她这一趟回去无法给娘家人交代,这一切都因为冷血无情的摄政王。 *** 夏末秋初时节,玄阳城里,来了柏家商队,柏家家主柏浩文带着贡品来面圣。 柏家车队入城时,不少京城权贵都知道了,这些皇商赚了不少钱,这一次送来的贡品布料,不知是什么样的好料子,要是多的话,指不定诰命夫人还有赏赐,也能得到几匹。 王府里,池小悦得到了消息,有些意外,比预期的早了几日,柏浩文从营州快马加鞭入了京城吧,不知有没有带夫人和小公子前来。 一旁的青妹问池小悦,要不要将柏轻舟这个孩子会来京城的事告诉梅姐儿,池小悦却是拦下了。 莫看梅姐儿才六岁,当真与她那个时代读小学的孩子不同,六岁懂得不少,去年写的信,她悄悄地看了一眼,含蓄中带着情意,再长大几岁,怕是有了自己的心思。 这从小订的娃娃亲,有利也有弊,好的一面就是梅姐儿知道自己有个小夫君,所以她一心一意的念着这个小夫君,不会再想其他,不好的一面是,就怕见面看不上,可婚事定下了就难以更改。 而今两孩子要见面了,要是提前告诉了梅姐儿,这孩子怕是要吃不香睡不着了。 池小悦也很好奇,六岁大的柏轻舟会是什么模样,大概会像他父亲一样长得俊朗,若是还学功夫,读过书,那一定身板不小,而且还斯文。 想到这儿,池小悦倒也不慌了,大概梅姐儿会看得上吧,将来长大不会怪她这个母亲乱点鸳鸯。 此时御书房里,皇上见了柏浩文,谁知这位皇商来面圣,不是先呈上贡品,而是抬来了两箱子账本。 柏浩文向皇上禀报,他得知今年容国南涝北旱,有不少百姓受苦,所以决定将柏家一年的布料生意收益捐出来给百姓,这两箱正是布料生意的账本。 这真是大手笔。 一年的收益,那必定是大数目,但这不是重点,重点的是柏家的账目。 借着捐钱为由,将柏家的家底掏出来给皇上看了。 先不说这账目真假,但是自愿掏出来的账本,若是有假,便有理由查柏家了,岂不是自己送上来的把柄。 除了捐一年的收益做为皇商为国效忠,柏浩文还决定,以后每年燕北军的边关战士所耗衣物布料等,皆由柏家提供。 营州正是受燕北军的保护,柏家要提供布料衣物,倒也无可厚非,但是在所有皇商中,柏家是头一个敢这么做的,这令叶景修很震惊也很意外。 第583章 捐款 不过给国库送钱来,这是好事,叶景修脸上的笑容都有了,随后叫洛公公送柏家家主出宫,还叫柏家家主在京城多住几日,指不定皇上还要召见他。 至于贡品,柏浩文说布料还在路上,他是先一步来送钱的,之后会有他夫人和家中长子一同入京城。 叶景修一听一家三口都入了京城,还把长公子也送来京城了,脸色上的笑意更深了。 柏浩文出了皇宫,捏了一把汗,这才带着长随往外城去。 柏浩文难得来京城,虽说柏家在京城也有产业,但是并无像样的府邸,所以他得想办法先在外城置办了府邸,等妻子和儿子过来时也有落脚地。 住在客栈里的柏浩文,并没有打算去王府拜见英国公以及王妃,他心头有苦难言。 池氏这几年一直交代他,一定要清清白白做生意,所以他从去年排除了族里人的势力后,正式接掌柏家生意时起,他将所有布料的价格全部放低了,而且所有与布料生意不相干的生意,全部收了尾。 原本柏浩文也肉疼,那毕竟是柏家几代人的努力,到他手中这么一操作,生意损失了一半,收益也少了一半。 而到了今日,他决定将一年的收益捐出来时,他又万分庆幸自己去年的壮士断腕之举,虽然他在族人面前顶着压力,但他保全了柏家。 京城里没有眼线,但柏家也不是没听到风声的,至于他在回京城的道上无意中听到紫角衣卫出现过的消息后,他就惊出一身冷汗,恨不能没日没夜的赶回京城,早早将这些账本送到皇上的手中。 所以柏家眼下的局势不好,他岂能与王府去结交,不说英国公看不看得上他,便是王妃还认当年的婚事,他也不能连累了亲家。 王府里,池小悦等了三日,也没有等来柏家人来拜访,连个帖子都没有收到,她觉得奇怪,这就让无心去打听一下柏家府邸置办何处?柏浩文又住在何处? 无心打探回来,柏家将府邸置办在城西楼,而且好巧不巧的,与当年池小住的府邸相隔一条巷子。 入了京城,无官无势只得住外城,外城又是城南官员多,城东有钱人居多,而城西楼,却多半是普通百姓的居所。 柏浩文果然没令池小悦失望,这一次入京城将一年的账目送上,也是他的魄力,而今还住到了城西楼,那是他向皇上表明的态度。 池小悦问道:“城西楼柏府几时入住?” 无心也是心细,顺势打听了的,就在明日入住,柏家没有通知任何人,但是柏家家主在城东的客栈要退房了。 这就好办了。 池小悦看向青妹,交代道:“青妹帮我备一份厚礼,明日同我去柏府道贺。” 青妹笑眯眯的应下,这就去准备了。 第二日一大早,池小悦带上青妹,坐了王府的马车,带上王府二十几名府卫,抬着贺礼,张扬地出现在街头。 不知情的百姓纷纷张望,这明明是摄政王府的马车,这些府卫也穿的是王府的衣裳,抬了这么多的贺礼,不知要送到哪儿去?谁家办喜事了?没听说京城里哪位权贵办喜事。 王府里,英国公得到了消息,孙女儿的婆家来人了,正是一入京城就大手笔地给皇上捐出一年收益的柏家家主。 英国公有些坐立难安,叫来大儿子,捉摸着说道:“梅姐儿与柏家的婚事必须取消。” 这一次许谚竟然没有反对,因为许谚早已经得到了消息,柏家就在那张名册上,皇上要对付柏家,所以柏家会有抄家灭族的风险,自然弟媳不得与这家惹上关系。 英国公见儿子没有反对,那就更加肯定了,说道:“再怎么说梅姐儿也上了族谱,真与柏家结亲,也是代表着许家。” 此时有管事匆匆赶来,在英国公耳边低语了几声,英国公听了脸色煞白,一巴掌拍在桌上,怒不可遏地开口:“池氏带了厚礼给城西楼的柏家送乔迁之礼,真是不知死活。” 许谚脸色微变,他知道弟媳重情意,柏家现在落泊了,正是危急时候,她想拉一把,才这么高调的。 英国公见大儿子听了这话无动于衷,不去阻止,这就催促道:“你还不去将人追回来。” 许谚想了想说道:“弟媳这脾气能追得回来么?既然已经这么做了,咱们何不观察几日,这一次柏家给皇上送了一年的收益,皇上万一对柏家开恩了呢。” “若是开恩了,柏家安稳了,这婚事倒也可以不必阻止,但若是事情有变,咱们再阻止也不迟,到时候咱们不承认这桩婚事就是,当年不知有没有立下婚书,等弟媳回来,我再问问。” 许健元听了,怒火未消,“即使柏家没事,梅姐儿是贵女娇娇,也不可能与商家结亲,我许家是自甘堕落成这样了么?” 许谚只得提醒自家父亲,“当年父亲要是听了二弟的话,给梅姐儿上了族谱,取了字,就不会有这桩婚事的发生,想必当年弟媳也是为了梅姐儿的将来才答应这桩婚事的。” 这话点到了许健元的痛处,他要是早知道有朝一日会承认这对母女进家门,也不至于这么折腾,世事无常,谁能想到以后呢。 “爹,先看看情况吧,也免得与弟媳争吵。” 与儿媳妇吵架,许健元就头痛,儿媳妇太厉害了。 这边,池小悦大张旗鼓地将贺礼送上,吸引了不少街坊和百姓,至于权贵们有没有看到就难说了,不过她对柏家还是如以前一般,不会有改变。 作为预知剧情的池小悦,早在梅姐儿与他们家定亲之时,就已经知道了柏家的结局,要避开柏家,当年就不会与柏家交好。 柏浩文看着门口多年未见的池氏,很感动。 已经蓄须的柏浩文也是一副中年男人的模样,还是柏家人的皮相好,俊朗的外表下又多了几分沉稳和内敛。 柏浩文带着下人上前行礼,池小悦叫他们赶紧起身,都是亲家,不要再有这些虚礼。 柏府门庭冷清,只有池小悦一人前来道贺。 府中没做准备,厨房里的下人忙得脚不沾地。 第584章 柏家母子入京城 池小悦就这样在柏府吃了一顿便饭,并问清了柏夫人和柏家长子入京城的时间,她这就打算回去了,等柏夫人入了京城,两人再叙旧。 柏浩文也不好挽留。 走时,池小悦还是没有将周汉豫即将要劫走贡品一事说出来,她看了柏浩文一眼,她在想这个柏家的新家主,当贡品被劫走时,他会如何应对。 到那个时候,要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她会出手相助,但是柏家家主的能力显然也不足,生意还得小心谨慎地做,宁愿少赚钱也要低调行事。 若是这桩事柏家家主能应付自如,化危为安,池小悦以后就能放心柏家的生意,也放心地将梅姐儿交到这样的人家去。 上了马车,青妹感叹道:“柏家家主的长相没得说,想必轻舟这孩子也会挺好看,梅姐儿这是捡到宝了。” 在族学里,梅姐儿的确有些颜控,能与她玩到一起的,多是长相好看的同窗,如柏浩文这长相,再加上柏夫人的长相,生出的孩子定然是好看的,大概梅姐儿会喜欢吧。 马车回到王府,池小悦还让管事去打听了前院的风声,她公公和大伯子竟然没有来质问她,甚至没有半丝动静,这不太对劲。 柏家商户出身,现在又到了这地步,她公公和大伯子不阻拦梅姐儿的婚事?她现在又这么高调地借着王府的名头行事,按理早该怒了。 池小悦准备了一肚子话来应对,这下只得先咽回去。 柏家女眷还没有到,池小悦也就在柏府新住之时道了贺,之后数日也不曾去外城,主院里的父子二人显然松了口气。 大伯子许谚更是在四处打探皇上对这些皇商的态度。 而柏浩文自打入了京城后,却一直闲着,他并没有像往前柏家家主那样与京城权贵们交往,也没有用钱财去贿赂这些朝臣,反而安安静静地待在城西楼里。 紫角衣卫打探回来,便将柏浩文每日待在柏府里都不怎么出门的情况禀报给了皇上。 叶景修看着眼前文臣整理着的账本,又听到这么自觉的柏浩文,心头倒是越发疑惑不解起来。 初始看到柏浩文交出一年的盈利,又将账本送来,叶景修有那么一刻是怀疑柏家莫不是知道了朝中的事,知道他要开始对付起这些皇商。 然而经过几日观察,除了王府与柏家的这一桩亲事,王妃有过去道贺外,他基本不与朝中官员结交,可见他未必知道内幕。 那么一切都是柏家家主的真心,这些皇商赚的钱太多了,也有内疚的时候,再回馈给百姓么? 叶景修背着手在殿前来回走动,心情有些复杂。 账目很快核清了,倒也做得清晰,上面的数目和价格,派人去查一查,应该是没有错了,只是盈利的钱却比叶景修想象中的少了些。 叶景修开始重新审视这些皇商,无奸不商,能像柏家这样平价售卖的商人,他是真没有想到,除非这是一份假账目。 紫角衣卫自然是要去查的,柏家家主在京城置了府邸,显然也没有打算立即回去,倒是不急在一时。 之后的几日里,皇上又见了柏浩文两次,问的都是生意上的事,还有就是贡品何时入京城。 紫角衣统座亲自去劫贡品,自然差事办成了,叶景修也收到了消息,明知道柏浩文交不出贡品,还是照样问了,柏浩文神色淡然,怕是还没有得到消息。 从宫里出来的柏浩文,表面上看着平静,心头却是着急,回到府上,立即派亲信出京城打探贡品运送的情况。 数日后,传回消息,贡品被人劫走,柏家请的镖师愧对他的信任,准备报官时,被柏浩文派去的人阻拦了。 要是往年,发生了这样的事,自然是要报官的,但是今年的柏家家主一反常态,只要求镖师原地休息,也不必去追查了。 圣御殿里,周汉豫上前禀报了这一批被劫走的贡品数目,正好与交上来的清单相对应,显然柏家已无回天之力。 叶景修问起被劫后的柏家有什么反应,周汉豫也是心细的,事后派了一位紫角衣卫打探情况,于是将柏浩文的反应说了,并没有报官,也没有声张。 叶景修很是吃惊,一个小小皇商,如此有魄力,他就不怕抄家灭族么? 很快叶景修想到了什么,问道:“你去时,可曾在队伍中发现柏家的家眷?听说柏夫人带着嫡长子一同来了京城。” 周汉豫有些意外,他去劫货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柏夫人,更不提柏家小公子了。 叶景修见他这反应,随后笑了,“有意思,一个小小皇商,竟是如此的聪明,朕算是想明白了,摄政王王妃做事向来谨慎,又岂会将女儿许给普通人家。” 周汉豫还有些没明白,他不在京城,一回来就复命,还不知柏浩文先来京城的用意。 “贡品的事,看来朕也上当了,你将贡品交给国库吧,权当今年的柏家送来两批贡品。” 叶景修抬了抬手,周汉豫赶紧退下了。 叶景修看着名册上的人名,随即拿起了笔,只是久久未动手,之后又将笔放下,且等一等。 周汉豫本想顺势将新钱庄的账本交出来的,但现在他又犹豫不定起来,柏家送来了两份贡品,所以他知道自己会出事,留了后手。 周汉豫猜测着,若不是姐姐事先安排的,那就是柏浩文真的聪明,有这么一位家主在,能兴旺好几代人。 十日后,柏家进贡的车队入了京城,果然那些贡品如数在车上,而一同随行的还有柏夫人和柏小公子。 母子二人入京城,看似轻松,实则一路上躲躲藏藏,历尽艰辛。 这一次柏浩文将母子安排在最后入京,尤其将六岁的小儿子带在身边,亲自经历了这一场生死战,也是他对小儿子的培育,想成为柏家家主,那是一个漫长又艰辛的过程。 一个家族挑选一位好家主,是多么重要的事。 想必儿子经历了这一遭后,会比同龄的孩子懂事许多,将来要挑起柏家重担的人,也由不得松懈半分。 母子二人回到城西楼的府邸,等下人都退下了,柏夫人凤氏,已经忍不住伏在丈夫的怀里落了泪。 柏浩文拍了拍妻子的肩,安慰道:“莫怕,一切都过去了。” 第585章 娃娃亲见面了 能不害怕么,这一趟,凤氏带领着车队走的是水路,为了贡品安全送达京城,她扮成母子回乡探亲,一路受过不少惊险。 水路本来就容易遇上劫匪,还得避开官府,也不知一路上会发生什么,凤氏基本吃不好睡不好,好在平安回了京城,一家人团聚了。 柏家小公子柏轻舟来到母亲身边,握紧了母亲的手,小小男子汉,经历了这一次后,果然成熟了不少,反而安慰起母亲来:“娘,等我再大一些,以后我来帮父亲打理家业,母亲便能放心了。” 一家三口相拥在一起。 凤氏也是奇怪,自打大福寺里生下轻舟这个儿子,之后数年,未能怀孕,到现在,也只得这么一个儿子。 凤氏将儿子捧在掌心,但她知道儿子身上担的责任,所以心疼儿子却仍旧要大方地将儿子交给丈夫操练教导。 从小到大,柏浩文带着儿子走过营州的每一个地方,包括深山老林,也曾让孩子独自在深林里住过一晚,面对四周的野兽嘶鸣,儿子竟然将胆子练了起来。 好在一切都是有成果的。 凤氏问丈夫,他们家现在可算是安全了么? 柏浩文心头沉重,面上却是平静地安慰着妻子。 同床共枕这么多年,凤氏又岂会不知道丈夫的用心良苦,看出了问题,也没有再追问,而是说道:“咱们回京城的事,莫告诉王府,也不能给王府写请帖,万不能连累了他们。” “亲家家大势大,也是不容易的,这么多年了,王妃还记得这桩婚事,我很感激,但是咱们不能害了她。” “她能在许家站稳脚跟,她也是辛苦,所以也不能给她拖了后腿。” 凤氏的话却令丈夫哭笑不得,只得将前不久新入府邸时,王妃亲自过来送贺礼的事说了。 好在柏浩文事后打听了,许家没有闹出什么不愉快,不过他也是不放心的,家丑不外扬,真闹出个什么来,也有可能并没有传出来呢。 夫妻两人达成共识,柏家的事没有过去,他们就不联系王府,更不能与王府走动。 夫妻两人的话自然也被儿子听到了。 柏轻舟一路入京城,怀里一直藏着许梅的信,他时不时地拿出来看一遍,本以为入了京城,他就能见到自己的未婚妻了,没想到两人中间隔着一条鸿河一般。 柏轻舟不知不觉低下了头。 孩子的反应也落入了夫妻二人的眼中,凤氏只得摸了摸孩子的额发,无奈地叹了口气。 柏家献上了贡品,这一次皇上并没有见柏浩文,回来后,柏浩文脸色不太好看,心头越发的忐忑。 而这个时候的王府,池小悦得到了消息,柏夫人不仅来了京城,而且已经入京两日,却并没有给她送来帖子。 池小悦也有些无奈,青妹看在眼里,问道:“那咱们还主动去柏府么?” 池小悦点头,“不仅要去,还要高调的去,青妹,你帮我去族学把梅姐儿接回来,咱们现在就去,去见见她未来的夫君,我也有些好奇这个孩子长什么模样。” 青妹面上一喜,这就去接梅姐儿,等会儿定能看到梅姐儿一脸的笑容,她早就想见到她家小夫君了,奈何路途遥远。 果然,族学还没有散学,梅姐儿被青妹叫出学堂,听到自己马上可以见到小夫君了,梅姐儿高兴坏了,拉着青妹的手就往家里跑,坐在马车上也是催得急。 到了府上,梅姐儿立即将自己的首饰翻出来,正是池小悦给她买的绒花首饰,这一下还央求着母亲给她扎头发,又换上了灯笼袖子的新衣裙,临出门时,她又匆匆忙忙地跑回小闺房里翻出了她的大红斗篷。 红斗篷已经短了一截,那是前年送来的礼物,孩子已经长高了。 池小悦和青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得不提醒她家女儿,这才秋季,怎么将大红斗篷都披上了,等会儿非得热出汗来。 梅姐儿不管,她的小手紧紧地攥住红斗篷,双颊红彤彤地看着母亲,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期盼。 池小悦真有一种女大不中留的感觉,她家梅姐儿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 在这个时代的孩子似乎真的要成熟得早一些,难怪有规矩说男女七岁不同席,是真有道理的。 六岁的梅姐儿已经知道夫君是什么意思了,也有可能与那些贵女们一起读书,贵女的家里是这么教的,孩子也就懂了。 王府的马车出门了,这一次没有上一次送贺礼时的高调,但是带去的府卫却是不少的,走在大街上,也不着急,更不担心被人瞧见。 马车到了城西楼,这儿的街坊百姓对王妃那是相当的熟络,城西楼的招商处还在呢,王府马车常有进出。 而且池小悦更是成了贫民王妃的代表人物,在城西楼住过这么久的她,更是受街坊们的尊重和敬仰。 终于到了柏府外,跟随来看热闹的街坊也都传开了,这柏府原来跟王府有姻亲关系,所以说在京城里不能小看任何人,这么大的靠山,还住在城西楼,可见这一家多低调。 池小悦拉着女儿的小手下了马车,柏府里,柏夫人凤氏听到王妃来了的消息,连忙出来相迎。 多年未见的两人,仍旧与记忆中在大福寺时的模样没有什么不同,一眼都认出了对方。 大福寺里一起生下孩子的场景恍如昨日,才见面,两人找回了熟悉感。 凤氏很感动,她带着儿子上前就要行跪礼,被池小悦拦下,在王府下人都都不必行跪礼,何况这是亲家。 两位母亲见了很激动,可两个孩子,却是相当的沉默,互相看着对方,都看痴了。 青妹注意到了,发现柏小公子年纪虽小,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内敛,不知是为这个孩子高兴呢还是心疼呢。 只有经历了事情,人才会沉稳下来,小小年纪必定经历了不少事才会变成这样。 柏轻舟看到梅姐儿身上穿的大红斗篷,心头很感动,那是他当年在深林里守了几日才捕获的狐狸得到的皮子和毛,想不到她一直留着,长高了还穿在身上。 倒是梅姐儿,果然是个颜控,初见柏轻舟,就被他的长相吸引,那俊美中带着刚毅、沉稳中透着内敛的模样,不要说梅姐儿喜欢,大概京城里的贵女都会喜欢。 梅姐儿这是捡到了宝。 第586章 赶快解除婚约 池小悦太了解自家女儿的性子,于是说道:“去吧,跟你的小夫君去玩,别欺负你的小夫君。” 梅姐儿红扑扑的小脸上,黑得似葡萄的眼睛闪着星星,小脑袋点头如蒜。 于是两孩子先入了府。 凤氏将池小悦迎到东院去了,前院里,他丈夫还没有回来,出门应酬,不知亲家会来,不然就不出门了。 池小悦连拜帖都没有送来,本来就失了规矩,怪不得人家,而池小悦故意这么突然来,也是不想柏家担忧。 池小悦在知道周汉豫会劫贡品的前提下,柏家还能如数将贡品送上,可见柏家家主的聪明,有这样的亲家,她还担心什么呢。 凤氏其实从营州带了些特产,这一路上也护送着入了京城,但一直不曾给王府送去,里头甚至还有她丈夫带着儿子亲自入山猎的皮子,都是精挑细选的。 两位母亲在叙旧,院里的下人匆匆赶过来向夫人禀报,小公子将梅姐儿弄哭了。 凤氏听了,一脸的尴尬,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两位母亲匆匆赶了去,就见许梅上了树,一双手紧紧地抱着树杆子,看到高高的地面,吓哭了。 而柏轻舟却是手忙脚乱的在树下,尤其看到长辈来了,柏轻舟更是不知所措,头一回见女娃娃哭,打小在营州长大的柏轻舟就没有与女娃娃相处的经验。 池小悦也是觉得奇怪,平素都有正形的孩子,怎么调皮到上树了,而且她看到了梅姐儿站着的旁边有一个鸟窝,她怀疑孩子是想上树挑鸟窝。 凤氏将儿子批评了一顿,柏轻舟没有反驳,等母亲批评完了,他一脸严肃地站在树下,朝梅姐儿伸出双手,“你跳下来,我一定接住你。” 六岁的娃要怎么接得住。 青妹正要开口相劝,池小悦拉住了她。 梅姐儿停止了哭声,看向树下的柏轻舟,犹豫了一下,随即将身上的红斗篷解下,免得挂在树上,这才朝着柏轻舟跳了下来。 没想到六岁的男孩还真的有这力道,将自家小媳妇接住了。 梅姐儿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笑得见眉不见眼的。 虚惊一场,不过却让池小悦看到了轻舟这孩子不简单,六岁大的孩子,就如此沉稳处事不惊,还学了功夫,将来这孩子必定有出息。 事情的经过,也是梅姐儿看到了鸟窝,很好奇,想去看一眼。 柏轻舟爬树相当简单,就没有在意,以为女娃娃跟他一样,也是很简单的,谁能想爬上去容易,下来却难,于是吓哭了。 经过这一次,也算是对两孩子有了教训。 在柏家吃过饭后,池小悦带梅姐儿回去的路上,梅姐儿突然做下一个决定,她要像柏轻舟那样学会轻功。 池小悦想到许谡和周汉豫,嗖的一下就能跳上屋顶的绝技,她以前也心动,奈何她不是在带孩子的路上就是在怀孩子的路上,没有这机会。 眼下女儿想学,那当然可行,而且这么小,一定能学会的,不过听说学功夫都很辛苦,不知梅姐儿能坚持么。 在王府有了条件,要学这个也容易,随时能给孩子请位师父,比如无心就可以,还能教一些防身绝技,将来女儿出门也能放心一些。 恐怕在京城里,也只有池小悦这么另类的父母,不催着女儿学琴棋书画,却准许女儿学功夫。 池小悦一回到东院就将无心叫了来,叫他教导梅姐儿功夫,无心一脸的不可思议,但看小姑娘冒出来的星星眼,又是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的,无心倒有些心软。 王妃要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他不教也有别的师父教,与其交给别人他不放心,不如自己教算了。 只是当无心知道梅姐儿学功夫是为了追上自己的小夫君,不想让小夫君看不起她,爬个树还哭鼻子,无心就有些不高兴了。 颇有一种自家养成的白菜被别家的猪拱了,完了小白菜还觉得自己配不上。 “改日把轻舟那小子叫府上来,师父‘教一教’他功夫。” 小孩能有多少心思呢,只要是师父说的,都是对的,这就应下了。 无心的手握紧成拳,且要瞧瞧这个小子有多大的能耐。 恐怕这时候的无心还不会想到,将来会有自己求着给柏轻舟做师父的一日。 池小悦再一次地与柏家拉近距离,承认了这一桩婚事,终于将主院的公公惹怒,她被叫去训话。 池小悦来到主院时,她没有见到大伯子,指不定出了门,至于主院突然多了一倍的守卫,她却并不惊慌,她知道公公迟早会反对的,所以她早有了心理准备。 池小悦来到堂前,朝主座上的公公行了一礼,就看到公公脸上的怒火。 许健元将族谱往桌上一放,沉声说道:“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从族谱上划去梅姐儿的名字,你爱干嘛干嘛,二是与柏家取消婚约。” 这是下了死命令,看来今日这事难以平息。 池小悦在交椅中坐下,看着桌上的族谱,随后抬头看向愤怒的公公,平静地说道:“要不我选择第三个条件,那就是公公息怒,准许我家梅姐儿嫁入柏家。” 许健元感觉自己定是幻听了,是谁给她第三个选择的,她是疯了么?他怎么可能答应。 “我知道我接下来说的话,公公一定会不认同,但是我还是要说的,柏家不如许家,而且还是两条道,官商不相通,按理这桩婚事不该有。” “再说现在不论是许家还是柏家,都是最关键的时候,转眼或许都成了给国库充盈的钱袋子,谁也护不住谁,在这个时候,再谈论起这桩婚事,更会连累了对方。” “按理都是各自保命,大难当头各自飞的时候,我更应该为许家族人考虑,不敢为了一己之私。” 所以她不糊涂,知道轻重,既然知道轻重,那为何还要一意孤行? 许健元的气消了些,也沉默下来,且看她能说出什么花来,明知道百害而无一益,她还要坚持。 “公公,我打算让梅姐儿学武功,而且我也想清楚了,以后族学里还要加强孩子们的骑射功夫的操练,不分男女,皆是如此。” 疯了么,好好的贵女不做,要去学男子那般练手脚,难不成练出来了,还得许家女儿去守边关不成? 第587章 说服公公同意婚事 许健元的火气噌噌往上冒,气得面红耳赤地瞪向池小悦,吐出两字:“不准。” 许健元忍了忍,说道:“许家是武将出身,世态太平之时,许家就没落了,你让许家女子也跟着学功夫,是嫌不够丢脸么?” “像你姑母那样,做一位贵女不好么?她入宫能受宠,也是打小学的琴棋书画,学的是女红,你姑母有今日的成就,你不向她学习,却擅作主张,还妄想改变族学的学习内容。” “你想许家成为京城笑柄么?你怎么可以如此的放任?” 许健元越说越是恼火。 池小悦却一直在听着,等公公说完了,她才接了话:“姑母在宫里过得开不开心,公公何不亲自去问问她。” “咱们许家本就是武将世家,梅姐儿身为将门之后,若只是学会取悦男人的本事,那也是许家的悲哀。” “而现在我想说的,梅姐儿与柏家有了婚事,她是学武功还是学琴棋书画,柏家都不反对。” “我见过柏小公子了,虽说是商贾出身,却学了一身本事,小小年纪,不比将门儿女差,公公要取消婚事,何不亲自见一见这个孩子。” “也正因为看到了这个孩子,我才同意了梅姐儿学功夫的要求,商贾之家尚且如此,将门世家,更应该自我的提升。” “我记得族规里有要求许家儿郎十岁就要学习兵书,之后入军营历练,这条规定,许家的子孙能执行的人太少了。” “许家族里的孩子,有几人真的按家规送去军营的,再这么下去,许家也会败在了儿孙的手中。” “至于婚事,连大伯子的婚事都还没有着落,现在我女儿的婚事我不觉得有问题,柏家讲情意,初入京城担心连累王府,不敢登门相见。” “甚至我只要说取消婚事,想必柏家也会毫不犹豫答应的,但是做人不该是这样的。” “我知道京城的贵子贵女成婚,皆是锦上添花,家族联姻,若是一方落难,另一方立即斩断联系,生怕沾染半分,那京城里这么多桩婚姻又有几桩是真的?” “大伯子不愿意成婚,不是没有贵女不愿意嫁给他,而是他看明白了京城权贵婚姻的本质。” “不能相互扶持的亲家,不如不要,这样虚伪的联姻不如踏踏实实让自己儿女挑选自己喜欢的。” “咱们许家已经是有权有势,梅姐儿不嫁柏家,嫁到京城里的哪一家,她也帮不到咱们王府,难不成公公想我家梅姐儿嫁入皇家?” “不然,咱们王府既没得到半分好处,也苦了底下的孩子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与其这样,不如嫁给有情有意的柏小公子,何错之有?” “柏家会不会有麻烦,这事儿可难说,皇上手中的名单不少,公公也不能一一揣摩,下一个轮到谁,谁也说不准。” “但是柏家能平安将贡品送入京城,并将生意中上一年的收益交回国库,可见柏家家主之魄力,这样能化危为安的亲家,公公又在担心什么?” 许健元原本还与儿媳妇说梅姐儿学功夫的事,怎么转眼又是婚事的事。 “你又怎么知道柏家就化危为安了?你又怎么认定柏家这样的做法是对的?” 许健元冷哼一声,仍旧是不同意的,尤其问到梅姐儿入皇家,许健元就恼火,他可不想在几位皇子之间站队,他身为皇上身边的老臣,自然效忠的是皇上。 “那这样好了,若是柏家这一次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这婚事也就这么定下了,公公不要再阻拦,至于孩子学功夫的事,也不要拦她了,左右她婆家都不介意。” “至于族学里要不要增加这门课程,要不这样好了,我当这门课程为选修课,愿意学的便可以报名,不愿意学的也不逼迫,不在月考的范围里。” “正好京城里办地族学也好、私塾也罢,都是这么的枯燥无味,许家族学多学一门功夫,也体现着咱们许家将门的门风,同时也不会得罪那些送孩子来借读的权贵们。” 许健元一听,这倒也是个好点子,今日提到的族规和门风,许健元听进去了,的确连许家的儿郎都不遵守,又岂能去要求族学里借读的孩子。 所以趁此机会设这么一门课程也是不错的。 只是这么被儿媳妇劝了回去,心头有些不舒服,只得放了狠话,“你说的,若是柏家不能转危为安,这婚事立即断个干净。” 池小悦开心地应下。 许健元又接着补充一句:“在这事没有落定之前,你不要与柏家走得太近,免得将来有人说闲话。” “这样的话,我恐怕是做不到,眼下我们两家还有婚约在,这么多年结交,突然断交了,岂不是告诉世人,我们许家这就是在观望。” “等人家没事了,我们就贴上去了,那咱们许家又成什么了?” 池小悦说得义正言辞,许健元直皱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今天他叫她来岂不是白叫了,能不能听一听长辈的话。 池小悦起身,走前再一次说道:“我做事有分寸的,绝不会连累许家,若是柏家真的出事,我定会给公公一个交代,该断则断,绝不连累了许家。” “至于族学里的选修课,那就这么定下了,公公若无事,儿媳告退。” 这就走了,什么也没有解决。 许健元黑着脸没出声,于是池小悦就这么大方地出了堂屋,对上外头三步一岗的守卫,显然他们都在等着里头的命令。 然而直到池小悦这么走出了主院,堂屋里,也没有英国公下令,这些守卫只得看着她轻松地离开了。 离开了主院,池小悦捏了一把汗,她公公是动真格了,她也得问问周汉豫,柏家这事能不能成,的确得小心谨慎些。 入夜,凤栖宫里,皇帝叶景修过来了,又有多日没有陪伴许妃。 许妃陪叶景修吃酒,许妃看出了皇上有心事,亲自给皇上斟了一杯酒后,伸手将皇上的眉头抹平,关切地问道:“皇上可是有烦心事?” 第588章 柏家安稳了 叶景修今日来的确有些想法,他放下酒杯,看向许妃,问道:“你可知柏家与许家的婚事?” 许妃心头咯噔一声,想起当年大福寺她抱错孩子的事,于是将当年在大福寺两人一前一后生下孩子的事告诉了皇上。 她当时也在场地,所以知道得特别清楚。 叶景修听了,不曾想到柏夫人与池氏还有这么一段过程,只是许妃掩瞒了她要抱养梅姐儿的想法,所以也没有说后来抱错的事。 不过有了这么一段遭遇,可见两个孩子也是有缘呢。 叶景修的心思开始动摇,再次问道:“柏家是商贾,许家是将门,惜儿可否同意这桩婚事?” 许妃心思一动,看向枕边人问道:“皇上觉得这桩婚事不合适么?” 叶景修想了想说道:“孩子还小呢,才六岁,说起来我也没有这么小的皇子给这孩子指婚,但也不至于嫁入商贾之家。” 许妃却是叹了口气,说道:“这么说来,池氏也的确不配入我许家,她是庄户出身,也好行商,而今她的女儿又许给了商贾之家,大概要在京城里成为笑柄了。” 叶景修听到许妃这话,听出了话锋,这哪是嫌弃,这明明是在抱怨他插手这婚事。 叶景修无奈喝下一杯酒,这才握紧许妃的手,说道:“咱们不聊这事了,今晚陪联赏月,又要到中秋时节了吧,摄政王出京城一年有余了。” 提起她家侄儿,许妃的心情也变好了,这便说道:“这侄儿娶了媳妇就忘了我这个姑母,一年有余的时光,竟然不曾给我写过一封信。” 叶景修一听,有些心疼枕边人,劝慰道:“那么朕召他回京城吧,边城再派一人去镇守便可。” 许妃连忙阻止,“倒也不必急在一时,叶大人在美岭修路,有摄政王照顾着,也能事半功倍。” 有侄儿子在,许妃才放心让儿子出京城办差,这么将侄儿子召回来,她反而更加放不下了。 叶景修依着了枕边人,两人这就离开酒桌,去后花园里赏月去了。 第二日,许妃给王府和柏府送了帖子,凤栖宫邀请王妃和柏夫人入宫吃家宴。 许妃的这一个举动直接代表了皇家的意思,那一夜许妃是怎么劝的皇上无人得知,但是许妃宴请两人入宫吃席,便足以看出许家、皇家对柏家的态度。 原本还说池氏庄户出身这么高调地与一位商贡之家结交的事而暗自偷笑的人,一时间都笑不出来了。 无权无势的柏夫人却能入宫见到许妃,有些权贵夫人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 池小悦收到帖子时,她也很意外,原本还想派无心去找周汉豫打听情况的,这一下她不用了,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于是池小悦将凤栖宫请帖的事故意让管事传到了主院那边,公公许健元知道了情况,一脸的不可思议。 真是哪里都有他这个妹妹参与,这小孩子之间的娃娃亲,她当真了,那么是不是代表着皇上也对柏家放手了?难不成真被儿媳妇猜中了,柏家化危为安了么? 许健元开始有些看不透皇上,跟着皇上这么多年的老臣,都不及他家儿媳妇会揣摩,倒是厉害呢。 柏府里,凤氏收到宫里请帖时,她是懵的,她怎么能入宫见许妃,何等的荣耀,可是这请帖没有错,而且只请了她和王妃,说的是家宴,这是连许妃都承认了的娃娃亲。 凤氏很快派人将外头应酬的丈夫叫了回来,将请帖送到丈夫的手中。 说起来两人还见过这位许妃,这么多年了,再不似当年初为父母时的懵懂。 柏浩文也是很意外,随后松了口气,心头欢喜,夫妻两人靠在一起,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带舟儿一起入宫,想必王妃也会带孩子们一同入宫的吧。” 凤氏听了丈夫的话,点了点头,可是见面礼送些什么才好,凤氏有些失了主意。 柏浩文想了想,说道:“把营州的胡参带上,还有我先前带着儿子亲自猎的皮子,原本给你们母子做衣裳的,就都拿出来吧,其他的也拿不出手。” 凤氏点头,还决定将自己做的营州点心和地方菜带去宫里,给家宴上添几道菜,希望能上得了台面。 夫妻两人准备着,凤氏更是心细地将她们送的见面礼清单给王府送去了一份,征询池小悦的意见,生怕做不好惹许妃不高兴了,这亲事到底中间隔了一层。 池小悦看了清单,就觉得挺妥当的,再说见她姑母,没有这么可怕,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只要顺毛捋,送什么都不在意,左右姑母也不缺什么。 这一次入宫吃家宴,池小悦替梅姐儿在族学请了一日的假,又带上了双生的两个儿子,将奴依留在了府上,只有青妹跟着一同前去。 柏府的马车先来的王府,凤氏想与池小悦一起结伴同行,柏家这么多年的皇商,也只有他丈夫有幸面圣,凤氏是不曾与宫里的娘娘打过交道的。 马车往宫里去,青妹和池小悦各自抱着一个孩子,孩子都很听话,梅姐儿在一旁逗弄着两个弟弟,一路上倒也惬意。 再次来到凤栖宫,池小悦感觉像是这儿的常客了,凤栖宫的下人见到她都很恭敬,个个都认得她,连着刘姑姑见了她都要露出笑脸。 家宴设在湖边,偌大的凤栖宫里,来来往往的下人不少。 池小悦和凤氏才坐下,她就发现凤氏有些坐立不安,多少有些拘谨,倒是她身边的儿子柏轻舟,却是神色沉稳,六岁的孩子也不东张西望,更不会对宫里的一切好奇。 梅姐儿盯着对面的小夫君悄悄地看了几眼,心头想着,等她跟师父学会了轻功,就能上树掏鸟窝了,也不会被他笑话。 柏轻舟许是发现了一双热烈的眼睛盯着他,他朝梅姐儿看来,四目相对,梅姐儿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柏轻舟只觉得双颊发烫,终于露出紧张之色。 许妃来了,穿着华服的许妃,不说话时还真的不容易亲近,养尊处优,长居高位的许妃,颇有一种不怒自威之感。 所有人上前行礼,许妃挥了挥手,交代道:“这是家宴,不必拘礼。” 第589章 把小夫君留京城 几人落座,许妃的眼神落在了柏轻舟的身上,这孩子,有些不一样,初次入宫,没有半分胆怯,小小年纪如此沉稳内敛,柏家没少培养。 许妃收回目光,这才看向凤氏,问起他们入京这一趟是否辛苦。 池小悦暗自想着,能不辛苦么,怕是担惊受怕了,皇上派紫角衣卫半路劫货,一般人干不出来。 当真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随时都能找个借口,这种事都能做得出来。 好在柏浩文另有手段,早早地多备一份,贡品的质量也都过得了关,才能有今日平平安安地坐在这亭里吃饭。 凤氏自然说一路顺遂,就是走水路有些辛苦。 许妃一听走水路,心头有些疑惑,为何不走陆路,倒也没有再细问,这就看向两侄孙,平哥儿和安哥儿长大了不少,再过几月能走路了。 许妃下意识地上前看了一眼,伸手要抱时,池小悦将平哥儿送上,许妃看了一眼,说道:“也不知怎么的,就喜欢小的。” 许妃从青妹手中抱走安哥儿,这安哥儿越长越像小时候的谡哥儿,多好的孩子,她就有些偏心小的,还半点不掩饰。 池小悦不得不叹服血脉的神奇之处,许妃所选的正是许谡真正的儿子,想不到这种偏爱也能辨出真的血脉。 许妃抱着安哥儿,又看了一眼平哥儿,心头越发的疑惑,总感觉这孩子很熟悉,像极了皇上,又有些像昭儿,许妃更是看着这个孩子,她还感觉像紫角衣统座。 这孩子是集齐了天运么,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将来王府的嫡长子,必定是有出息的,以后的安哥儿就不能再像他父亲那么辛苦了,要做一个逍遥自在的贵公子。 好在许妃没有深想,不然真要是问出来,池小悦都不好答了,一个孩子像周围的好几人,细思极恐。 “将平哥儿和安哥儿交给刘姑姑照顾着,家宴就要开始了。” 许妃交代下人。 池小悦朝刘姑姑看来一眼,刘姑姑赶忙上前接手,很快几位下人退下了。 为了体现这是家宴,许妃也真是动了心思,桌上做的全是京城里的美食,再加上凤氏带来的营州美食,于是凑一桌吃着,有些像贫民百姓家中一样,就是吃食丰富了一些。 柏轻舟吃饭也极为有礼貌,半点挑不出错来,可见柏家的家教极好,门风也正,许妃越看越是喜欢。 吃虾时,柏轻舟剥了一小碟不动声色地放到了梅姐儿面前。 梅姐儿这孩子的确喜欢吃虾,平时都是母亲帮她剥虾,头一回遇上小夫君剥来的虾,脸上已经笑得见眉不见眼了。 池小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想必柏家也不会马上回营州去,以后有的是机会探探这个孩子的品性,就眼前来说是挺满意的。 一顿饭吃得很温馨,下人送上插食,许妃净了手和嘴,这便说道:“柏家千里迢迢亲自来京城不容易,前两日皇上还提起柏家与许家的亲事。” “当年一起在大福寺闹出了误会,倒也因此结识了一段好姻缘,以后咱们也是一家人了,柏夫人此趟来京城,是打算长住呢?还是即刻回营州去?” “我瞧着这小公子聪明,若是柏夫人舍得,可以将这孩子在京城里好生培养,将来必成大器。” 许妃突然这么一说,凤氏真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一时间心头有些紧张,她和丈夫也没有商量以后的事,那是一直担心着眼前的事。 眼下听到许妃的话可见眼下的事已经度过,那是要将她家唯一的孩子留在京城么?颇有一种留为人质的感觉,凤氏一时间答不上来。 池小悦心思一动,温和地看着凤氏,说道:“要不夫人和小公子留在京城好了,正好许家族学可以借读,许家又是将门,等孩子再大一点儿,还能去军营历练。” “夫人也住在京城,毕竟孩子小,离不开父母的,至于柏家的生意,那只能柏家家主辛苦一些,夫人觉得如何?” 凤氏见池小悦接了话,心头一想,这感觉就不一样了,这是在亲家的族学里读书,还能满足了许妃的要求,于是点头应下。 “亲家说得对,营州到底还是小地方,若是能让舟哥儿在许家族学借读,两个孩子一起长大,将来感情也更好,就是要麻烦亲家了。” 池小悦摆手,“这有什么麻烦的,我很喜欢轻舟这个孩子,两孩子一起长大也挺好的,正好最近梅姐儿找了一位练武的师父,要不让轻舟也去看看,若是可以,两人拜一个师父门下也不错。” 许妃听了,有些好奇地问是谁,池小悦说的正是府中的无心护卫。 见是无心,许妃露出笑容,说道:“这位虽是护卫,当年可是跟着我侄儿在燕北立过战功的,又是陪我家侄儿一起长大的人,此人不管品行还是武功,皆是不凡,不比朝中大将差。” 如此就更好了,凤氏直接代儿子应下了。 两孩子默默地听着,梅姐儿心头早已经乐开了花,是不是以后可以天天见过她的小夫君了,这样的话她会将自己最好吃的东西都悄悄给他吃,把最好玩的也交给他玩。 这边聊得热络,那边刘姑姑安排了嬷嬷照顾着两个孩子。 此时外头的小太监上前向刘姑姑禀报,静妃来凤栖宫了,听说宫里有家宴,就等在殿前。 刘姑姑这就去亭里向主子禀报去,只是她一走,静妃在侧殿出现。 侧殿就在主殿的旁边,看到静妃来了,殿前的下人纷纷行礼。 静妃也是好奇,见侧殿里的两个孩子,问下人是不是王府的双生子,下人答说是的。 静妃走近了看,看到安哥儿,像极了摄政王,静妃心头不免羡慕,算着时日,要是奴依的那个孩子还在世上,大概也就是这么大吧。 自打那一日的事发生后,静妃在宫里低调多了,时不时地来凤栖宫请安,也是为了结交许妃,盼着能在宫里能平安度过余生。 静妃的野心没了,心头遗憾更多。 看到这么大小的孩子,总能回想起当时的事情,她不敢看得太久,免得生了误会,只是准备走时,瞥见了摇篮中的另一个孩子,她连忙停下脚步,又回头细看。 第590章 静妃认出双生子真相 下人见她喜欢,便将平哥儿抱起,说道:“这位可是王府嫡长子。” 静妃一双美眸盯着眼前的这个孩子,面色越发凝重。 “静妃娘娘。” 下人喊了两声,静妃赶忙收回心神,从孩子身上移开目光,只是这一刻的她内心起了波澜。 “为何这对双生子长得不像?” 静妃没忍住问出了口。 下人却是见惯不惯的说道:“听说这是罕见的异卵双生。” 静妃一脸的不可思议。 正好门外,青妹来了,她看到侧殿里的静妃,上前福了一礼,静妃收回心神,这就退回主殿等着去了。 青妹看着静妃离开的背影,总感觉有些奇怪,刚才到门口时就听到静妃问起这两孩子为何不像的话,她为何这么关注着两孩子? 这位在凤栖宫很熟悉吗?不在主殿里等许妃,跑来了侧殿。 青妹决定留下来照顾两孩子,凤栖宫的下人只好退到了一旁。 刘姑姑来禀报时,许妃正与凤氏聊着柏家待在京城的建议,自然没有时间管静妃了,于是交代刘姑姑,要是静妃没有什么事,就叫她先回去了,今日不必请安。 刘姑姑赶到前殿时,静妃已经离开,她匆匆忙忙地回了聚福宫后,开始坐立难安,原本已经熄灭的野心再次点燃,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孩子像极了紫角衣统座。 现在仔细一想,这不就是周汉豫的一个圈套么?亏得她还以为周汉豫帮着她,真是天大的笑话,最后给他人做了嫁衣裳。 若是没有猜错的话,奴依必定在王府,只要证实了这件事,她就可以肯定这个孩子是皇上的孩子。 摄政王王妃好大的胆子,她敢将皇子养在身边,还敢死咬着这是异卵双生子。 一世精明的许妃竟然也信了,若是她知道自己满意的侄媳妇,养了不是从她肚子出来的皇子,她将这个孩子疼爱了一场,不知会是什么表情,大概会很精彩吧。 如今处处压她一头,又掌管着后宫,她平日里所受的委屈,到底是能还上了。 静妃立即起身,在屋里来回地走动,随后派亲信给国师府送去了密信。 眼下也只有国师府,她还能信任几分。 从初入京城的大国师戚琰熔受到皇上的看重,没一年就失了宠,还没有在京城翻出浪花,国师就成了皇上身边炼丹的小术士了,在朝中更是毫无地位可言。 当年他师父在世时的盛况不在,每日为皇上炼丹修身,提心吊胆的,这会儿收到静妃的密信,心思也跟着活络起来。 池小悦吃完家宴,和凤氏从宫里出来,回去的路上,凤氏与池小悦坐在一辆马车中,说的正是她和孩子要不要留京城的事。 她和丈夫从来没有想过这事儿,所以有些担忧,问池小悦的看法。 池小悦先前也想过挽留他们,当时是想着等这事儿结束后再看,现在显然柏家已经过了这一关。 “柏家能有今日,也是因为家主敢舍弃,将一年的收益交出来了,又坦荡地交出账本,既然都做到这地步了,夫人还犹豫着留不留京城的事?” “先不说留在京城是什么样的境况,但是留在京城,柏家便能一直没事,我也会护着柏家的。” 池小悦向凤氏承诺,就像当年她一无所有时,柏家帮她将锦绣坊的生意做起来是一样的道理,她记着这份恩情。 凤氏听了,很是感激,有亲家这一句话她是不担心,她担心再次连累亲家。 “再说,做皇商到底还是拘束了,世上商人何其多,没有柏家也有下一个张家李家扶持起来,要想柏家子孙无忧,那便是掌家人要变得越来越强大。” “轻舟这孩子很不错,好好教导,将来有了京城的资源,以后在京城也能应付自如。” 尤其等昭儿成了丞相,谁又敢动梅姐儿的婆家。 凤氏连连点头,是她糊涂了,她回去就跟丈夫说说,母子二人就留在京城吧,还能帮丈夫在京城周旋,有点儿风吹草动,他们也能事先做好准备。 这事儿定下了,柏浩文知道后很赞成。 没两日,柏轻舟被送来了许家族学借读。 借读入学,的考核,看出了成绩才能分班。 原本闻夫子打算将柏轻舟安排在启蒙班里,谁知小测了一下,发现柏轻舟不仅会功夫,读的书也不少,小小年纪,读了不少书。 族学里的考卷,直接打了满分,尤其是算术题,那是闻夫子亲自出的题,读书好几年的孩子也未必做得出来,但柏轻舟可以。 或许是经商的家里,对算术有着不一样的天赋,但是现在皇上重视算术,闻夫子觉得这孩子是可造之才,于是安排在县试班,与一群十几岁的孩子一起读书,瞬间在族学里引起热议。 再加上柏轻舟与梅姐儿的娃娃亲,不出名都难了。 然而最出名的还是柏轻舟与同龄孩子的不同之处,那便是他的沉着冷静,以及那不卑不亢的神情。 明知道许家族学里的都是一些权贵子弟,他没有半分自卑,更是毫不吝啬地在夫子面前表现自己的优秀之处,这令不少贵子瞧不上眼,却让不少贵女瞧上了眼。 小孩子交友便是这么的直接,京城的贵子贵女都早熟,这一下许梅回家后,颇有些吃味儿。 自己的小夫君被同窗贵女瞧上眼了,梅姐儿不高兴了,也心疼那些贵公子骂她的小夫君是王府的赘婿,柏家商贾出身却能入权贵府上的族学,凭着的就是这桩婚事。 池小悦没想到族学里的孩子恶意这么深,看来族学夫子教导得不够好,还有闲心咬舌根,于是池小悦给闻夫子写了一封信。 信里头没有一句是为小女婿辩解的,却句句道出了族学学生的品行和素质,令闻夫子心头郁闷不已,当天就加重了功课,瞬间令这些贵公子和贵女们闭了嘴巴。 每天的作业就没时间写完,哪还有时间咬舌根,偏生还有苦难言,连个说头都没有,回家告状,家中长辈只道他们找借口贪玩,不努力读书。 没几日,梅姐儿散学回家,又有些郁闷地说起了学校的事,以前在族学里,她每次都是按时按量完成夫子交代的功课,轻松得很,现在这个第一名换人了,成了她的小夫君。 第591章 她有池氏的把柄在手 每次全班的孩子还在努力学习时,人家已经有空去校练场练靶子,闻夫子还说要举办一场骑射比赛,到时候也会纳入功课的考核。 这跟学武不同,这是君子六艺的知识,京城权贵府上都看重,而柏轻舟除了族学里所教的知识,还会每日来王府跟无心学习武功。 开头几日,无心没少操练这个孩子,日子一久,无心就很想收这么一个徒弟了,着实是这个孩子真的很能吃苦,他教什么他学什么,相当认真不说还聪明。 只是柏轻舟哪都顺从,唯独拜师却是不愿意的,原因是他在营州有位教他武功的师父,他已经拜过师了,若是无心不愿意再教他,他就不学了。 池小悦看着郁闷的无心,劝慰他要宽心,聪明的弟子不是时时能遇上的,就算没有拜师,将来学了真本事,相信这孩子也记得这份恩情。 无心冷哼一声,说道:“也不是非要收弟子,以后梅姐儿就是我的关门弟子。” 看柏轻舟这个孩子敢对他无理么? 池小悦轻笑出声,看着尽心尽力教导的无心,她便将凤氏邀入府中观望。 无心与普通的师父可不同,他教功夫,教骑射,重点他还教孩子兵法阵营,总是向两个孩子讲起他经历的战场,听着就有趣。 凤氏算是彻底的放心了,有这样的师父,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圣御殿里,皇上将柏家的名字划去,还颇为感叹地说道:“柏家小儿子听说挺聪明,在许家族学里才短短几日就出了名,京城里的贵子都不及他。” “以后柏家将这个孩子长留京城,与柏家相比,底下几家盐商和粮商,倒不如柏家了,虽说这几家也相较于柏家更加的复杂,如今国库空虚,是时候动手了。” 叶景修交代周汉豫去查一查这几家的把柄,寻个由头好下手,这些人名都在花名册上,周汉豫领令退下了。 而一直握在周汉豫手上的新钱庄账本,最终他没有再交出来。 当天周汉豫就派紫角衣卫给池小悦送了信,柏家的名字被划去,不会再有事了,以后柏家小心行事,好好做生意,柏小公子留在京城也是最好的选择。 池小悦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凤氏,柏家夫妻二人才感觉到尘埃落定,柏浩文得马上回营州一趟,柏家的族里人是不知道他经历了这么一场生死战,指不定回去,他这个家主还得被族老们讨伐。 凤氏与丈夫分别,万分不舍,但为了柏家的将来,凤氏还是收拾好心情,在京城里应酬起来,她要为丈夫在京城里奔走,巩固柏家皇商的地位。 就这样到了秋末之时,六公主回京城了,是傍晚入了城,见到的人不多。 六公主与小妾唐氏才入相府,就被公婆盯上,禁足一百日的汤氏,早已经解禁多日,就等着儿媳妇怎么帮她要回诰命,她倒好,一出京城就是大半年。 叶秋燕听到相府管事过来给婆母传来的话,心情越发的不好,她故意在管事面前吐了一回,再交代管事,她会将这事记在心上,不必再来催,又故意让身边下人去请大夫。 管事脚步匆匆地去了主院,将六公主请大夫的消息告诉了汤氏。 汤氏起了疑心,猜测着莫不是怀孕了,汤氏首先将儿子叫过来问情况,二儿子不着调,那他有没有与六公主同房,又让人将那记录册子送了来。 好家伙,在六公主出京城之前的几夜,夫妻一直住在一起,岂时六公主与她的二儿子感情这般好了,不过有记录册在,又有二儿子的证实,汤氏放心了。 韩成望有些不耐烦地应付完母亲的问询,这才问道:“难不成她怀孕了?” “怀没怀孕暂时不知,但你去得这么勤快,恐怕是了。” 汤氏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心头不放心,又叫管事请位相熟的大夫过来,她带过去亲自把把脉,万一是在外头有的呢? 汤氏对于自己莫名冒出来的想法而心惊,所以更加不能大意了。 六公主怀孕了,正在喝补汤,看到婆母带来一位大夫给她把脉,她也不抗拒,漫不经心地伸出手来。 大夫把了脉,向主人家道喜,问怀孕几月了,已经有五个多月了。 汤氏算了算日子,满心欢喜,这就打赏了大夫,对儿媳妇的态度也好了不少,倒也不提诰命的事,只要记着这事就好。 汤氏一走,唐氏连忙将门窗关上,再回头看向六公主,小声说道:“这如何是好?要是七个月不能生下孩子,就要露馅了。” 叶秋燕从小腹上取下锦垫,露出她三个多月的小腹,本来就长得瘦的叶秋燕,三个多月的小腹根本不显怀。 她面色严肃地看向唐氏,叮嘱道:“不要乱讲话,我有办法让这个孩子早产。” 唐氏没了往日的小心翼翼,顺势问道:“是什么办法?” 叶秋燕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说了出来,“太医院里有秘方,我当年见有嫔妃这么做过。” 唐氏松了口气。 “我明日入宫一趟,你替我打掩护,待孩子五个月大时,便在屋里燃香,可以令孩子早产。” 叶秋燕交代着,唐氏连忙应着,垂下的眼帘下眼神闪了闪。 离开京城多日的六公主,听到京城里最近发生的事,对池氏和柏家的手段真是佩服,只是现在六公主握着池氏的把柄,再看池氏的自作聪明,她只觉得可笑。 一个带着前夫儿子,又与人偷情生下女儿的女人,她不配拥有摄政王全部的爱,她替摄政王不值。 再想想她,她可是将自己的处子之身交给了摄政王,她虽然已经嫁为人妇,但在这事上,她没有对不起摄政王。 她肚里怀的这个孩子,也是最纯洁的,所以池氏不配拥有现在的幸福和富贵生活。 曾经有多风光,以后她的下场便有多惨,她知道的消息,不管哪一样都能令她万劫不复。 福女的身份便足够有许妃对付她,再有一个偷情生下的孩子,许家人也要对付她,摄政王看到她的真面目,感情也不复存在,定会休弃她。 第592章 这叫自保 想到这些,叶秋燕的心情大好,这一路上每每想起摄政王查她车队时的绝情,就没有露过笑容,回了京城,她反而开心起来了。 唐氏突然听到六公主的笑声,吓了一跳,她不动声色地看去一眼,正好对上六公主的眼神。 “看什么?还不下去打听打听,最近京城新钱庄的生意如何了。” 唐氏被责备,她突然灵光一闪,生出一丝急智,连忙说道:“公主,咱们离开京城这段时间,池氏做了不少事,避开了锋芒,那下一个会不会是咱们的新钱庄?” 这一下叶秋燕笑不出来了,唐氏倒是点醒了她,万一紫角衣营的人查她新钱庄的账目,那可就真成了把柄。 只是紫角衣营也是听令行事,除非她父皇怀疑上了她,这是她在宫外的立足之本,她一定要守护好钱庄,容不得半点闪失。 “命管事们将账本全部送来相府,我亲自保管。” 唐氏领令退下,心思却并没有放在这钱庄的账本上,刚才也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 新钱庄的账本送来后,叶秋燕将账本锁在公主府库房,接下来,她想办法帮着婆母要回诰命,就能离开相府单独过了。 而要回婆母的诰命,她心思一动,眼下不正是机会么? 叶秋燕叫来护卫低语了几声,护卫出府将消息传了出去。 继布商柏家之后,陆续又有皇商入京城面圣,而有了柏家在先,其他的皇商也感觉到了危机,各种捐钱捐物,然而却已经不稀罕了。 可是在这样的气氛下,京城里的权贵难免有些猜疑,此时京城暗地里又传出皇上开始大肆查账,不仅是皇商,官员也一样,所有来路不明的账目都有可能被紫角衣营查到。 这消息是不是真的无法考证,但那些做了亏心事,得了些来路不明的钱财的官员,却是坐立难安,夜不能寐。 而此时有人传新钱庄可以投钱的消息,新钱庄的主事人是六公主,是皇室人员,可见新钱庄不会被查,于是消息一出,叶秋燕收到好几封密信。 在这个时机赚钱的也只有新钱庄敢这么操作了,眼看着投钱的人越来越多,叶秋燕的笑容也更深了。 唐氏还很疑惑,这么多人投钱,就不怕紫角衣营来查账么? 叶秋燕掀眸看她一眼,得意地说道:“你知道什么呢,如今我正好有身孕,这几月得好生养胎,打理钱庄的事就耽搁了。” “此时让这些官员一个个地将闲钱送出来,我不也同时抓住了他们的把柄,别以为找个无关紧要的人来投钱,我就不知道钱的来处。” “参与进来的官员,但凡我新钱庄出事,他们都跑不脱,自然也会努力地保住我的钱庄,也是在保住他们的钱。” “我现在倒要感谢池氏当初的建议,开设了新钱庄后,少了户部的管制,这生意越来越好做了,时日久了,与朝中官员分割不开,即使我什么也不做,也有人出手相护,我还不必欠人人情。” 叶秋燕这一手算盘的确打得好,正好借着这一次传得沸沸扬扬的危机,她的钱庄收下不少投钱后,她也另外做了一本密账,皆是她查出来的背后官员投的钱。 不过这些还不够的,她还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那便是将英国公也拉入阵营,英国公的野心不小,在宫里时,她就不小心听到过父皇和洛公公的对话,那会儿她虽然小,却是不傻的。 想必英国公有不少见不得人的钱财留在手上吧。 叶秋燕给户部侍郎袁大人写了一封密信,之后便是等机会了。 在京城一直闲散无所事事的英国公父子,最近也是各忙各的,虽说两父子都住在王府,但在王府吃饭的次数不多。 东院里的青妹看着府中账目,就决定给主院少备些菜,免得日日都浪费了。 这日午晌,在城南戏楼听戏的英国公许健元,与户部侍郎袁大人私下相见,这袁家人最近手头紧,想向英国公借一笔钱。 雅室里,英国公的眼神意味不明的朝袁光伦看去一眼,许健元倒是听说袁家小女对他大儿子有意思,只可惜大儿子看不上。 袁家现在来借钱,这是过到了什么境地,袁家穷成这样了么?难怪想将女儿嫁到许家来的,好在这婚事不可能。 袁光伦一来,便是一脸恭敬地朝英国公行礼,随后将身边亲信支使开,这便说道:“国公爷,实不相瞒,家中最近拮据,也不好朝别人开口,只得来求您了,看能否借些钱给我周旋一两月。” 只借一两个月么?这是做什么用的这么急? “你家可是出了什么事?” 问起这个,袁光伦直叹气,想了想,又左右看了一眼,才小声说道:“捐国库。” 许健元心头吃惊,借钱捐国库?什么意思? 袁光伦见许健元吃惊的样子,于是小声说道:“大人不在朝中,有所不知,我前日在御书房里,看到了皇上手中的名册,上头有不少人的名字。” “原本我也没有在意的,但是看到我家的名字也在上头,心头有些没底,于是去打听了一下,原来国库空虚,皇上似乎派紫角衣营的人在查朝中各位大臣的家底。” “我家原本也有些钱的,但是花销也大,为了度过这一劫,只得向国公爷借钱捐国库,免了灾。” 还有这种事,即使国库没钱,也该是向商人下手,怎地打起了官员的主意,虽然英国公不在朝中为官,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对袁光伦的话,将信将疑。 就在这时,一位袁家的管事匆匆赶来禀报,他在自家主子耳边低语,声音不大,但英国公还是听到了。 原来是打听到京城的新钱庄最近可以借钱,利钱也不高。 袁光伦双眸一亮,连忙挥退下人,这就起身要向许健元告辞,许健元反而叫住了他,问道:“新钱庄是做什么的?” 回了京城,他还没有仔细留意京城里开设的钱庄,事实上他也对这钱庄没有兴趣,听说是六公主掌管,既是皇室中人,他就更不在意了。 第593章 大伯子的妾室闹上门来 袁光伦见他问起,只得上前小声说道:“国公爷有所不知,新钱庄和钱庄是完全不同的,钱庄是由户部掌管的,新钱庄才是真正的六公主掌管。” “最近京城里闹得紧,不少官员借了由头往新钱庄存了闲钱,那些钱财就不会被紫角衣营的人查到。” “我正好缺钱,去新钱庄借些出来,我支付的利钱,六公主又会将利钱分给这些存钱的人,算是各取所长,互不干扰,还能得六公主的庇护。” 许健元听后,一脸惊讶,所以新钱庄干的是什么勾当。 回京城才住了一年,这一年里头,只顾着与儿媳妇争夺许家生意上的事,也没有留意这民间还有这么一个钱庄。 于是许健元问钱庄的利钱多少? 袁光伦伸出五个手指,难住了许健元。 袁光伦只得解释道:“万两银子一个月的利钱五百两,那是保本利钱,若是如我这样借钱多的人,新钱庄盈利了的话,便给得更多。” “若是不图那点儿利钱的,还能投钱进新钱庄做小东家,挂六公主的名头,可以不在京城设新钱庄,随便寻一处州郡,自己开间新钱庄,到时候账目一起分就好。” “其实主要的一点不是要开设钱庄赚利钱的事,而是这新钱庄不会被紫角衣营的人来查,这新钱庄就成了你们各自的钱袋子。” “我但凡有钱,我也会投钱开设新钱庄,而且不设京城,就设外地人,用自己可靠的人掌管,得了盈利,分一些给六公主即可,还无人能查到自己的名头上,大可找个不相干的普通人出个面就好。” 袁光伦说完,这就说去新钱庄借钱去,也不向英国公借钱了,人便走了。 许健元感觉到不可思议,这六公主倒是聪明,想出这么一个法子,若是可以自己投钱庄挂六公主的名义,倒是有不少人有闲钱的。 许健元若有所思地坐在雅室里,底下戏台上唱的什么,却是半句没有听进去。 池小悦也没有想到,她和柏家做的事,转眼被不少皇商效仿,到这一刻,凤氏万分庆幸,他们听了亲家的话,早早将事情解决了。 眼下效仿的皇商,却是半分不讨好,在京城里也是四处周旋,恐怕不太乐观。 这皇上的钱袋子,总得有个人付出的,不是柏家,那就是其他的皇商,能不能度过这一关,各凭本事。 王府东院,池小悦几人在做针线活,为着来年开春的新款衣裳做着准备。 奴依的绣工不错,在一旁也能帮不少忙,摇篮中的两孩子吃饱了都睡下了,三人一边做针线活还能一边聊着天。 正说着这一次京城来的那些皇商所做的事,颇为感慨时,府中管事脚步匆匆地赶来了,他面露慌张,看到当家主母连忙说道:“娘娘,不好了,王府大门外,有位自称青楼出来的女子来闹事,说是世子爷的妾室,她要抬入王府做妾。” 不清楚的,还以为摄政王要抬房妾室,这给闹的。 听到这个消息的三个女人,都很震惊,青楼女子自称是世子爷的妾室,那么代表着她家大伯子去青楼喝花酒了,然后还招惹了一位青楼女子,至于有没有答应是不是妾室已经不重要了,都闹王府来了,这事难办,对方是有备而来的。 许家的颜面,彻底没了。 好在池小悦是个现代人,对于面子不是很看重,她觉得只要自己有实力,自然有人愿意结交,没有实力,面子再好,人家也瞧不上。 不过,这事儿要是被她那迂腐的公公知道后,会不会气死。 池小悦叫上青妹,去会一会这位闹事的青楼女子,是真有其事呢,还是有人故意派来坏许家门风的。 奴依看着两人离开,帮着收拾了针线篮,这就带着两孩了回侧院去。 池小悦穿着一身便衣锦服,颜色素净,不在大场合,她是不会穿王妃的华丽宫服,以于于她和青妹出来时,外头的街坊还差一点儿没分辨出来谁是王妃,着实是她太低调了。 门口闹得正欢的青楼女子,看到两个美貌妇人从里头出来,认错了,以为来的不是当家主母,是世子爷的贵妾之类的,毕竟英国公府的世子爷,可没有成婚,而她也没往摄政王王妃身上想,觉得都当王妃了,总该有些势头。 于是池小悦两人才来还没有开口,青楼女子立即冲过来,指向两人,说道:“我知道你们先入的门,但你们也别小瞧我,世子爷这半个月以来都睡在我的床榻之上,他应承我抬我为贵妾,你们最好现在迎我入门。” “不然等世子爷来了,吃苦的还是你们,我可是新宠。” 半个月都在人家床榻上,青妹听了,脸都黑了,她昨个儿还看了主院小厨房的采买情况,还交代厨房管事少买些菜,毕竟英国公父子总是不着家。 青妹还留意了一下大伯子的情况,的确有半个月没有在府中出现过了,指不定这女人说的是真的。 青楼女子长的是一张倾城的脸,眉眸流转风情万种,这种女子大概是青楼里的头牌。 可是作为头牌,也该学了些规矩,这样像泼妇一样敢在王府大门前闹事的,瞧着脑子多半有些不太好使。 青楼女子纤细的腰肢一扭,双手叉腰,见两人不说话,以为被她吓到,便得意地说道:“好生迎我进门吧,事后我同世子爷说说好话,或许还能再次宠幸你们。” 这种话在大街上讲,恐怕也只有青楼女子敢豁得出去。 街坊们指指点点,都说英国公府的世子爷,三十好几没成婚,多半是不近女色,这下破功了。 有的还说长相英俊,公子世无双,结果是这么一个风流人物,惹上这种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家门不幸。 所有人都在指责世子爷,都在感叹坏了许家的家风,世子爷的名声更是扫地,唯有池小悦却是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的女子,甚至还有些兴趣看着她接着表演。 倒是一旁的青妹看不下去了,生气地问道:“你可知这儿是哪儿?” 第594章 打儿子要趁早 青楼女子指向大门,“你当我不识字,你以为我学识不如你,哼,我可是百花楼里的花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青妹不服气,接着说道:“那你倒是说说看,这儿到底是哪儿?” “王府,我看得清清楚楚,摄政王王府。” “很好,你还真的识字。”青妹撇了撇嘴,“所以你闹王府来做什么?王府里住着的是摄政王,你说的世子爷是谁?对了,王妃生了两位公子,都还在襁褓中,难不成世子爷说的是这两位小公子,那大家伙的评评理了,等两孩子长大,你都人老珠黄了。” 青妹这嘴巴子也厉害,话说出来引起众街坊的嘲笑声。 青楼女子瞬间反应过来,她被这小妾给耍了,怒道:“你当我傻呢,我早问过世子爷了,如今英国公府的世子爷就住在这王府,住他的兄弟家里,我不会弄错的。” “你们两个小妾,休想拦我,难不成这半个月世子爷对我的宠爱都是假的么?你们若是不信,何不派人去打听打听,世子爷是不是这半个月都在百花楼里。” 是要去打听的,池小悦和青妹过来时,就已经派无心去打听了,只是这么一个泼辣又说会琴棋书画的美人,大伯子怎么看上的。 原本还觉得大伯子长得像极了许谡,英俊又帅气,现在池小悦将话收回,一点儿也不像许谡,完全是两个物种。 青楼女子还在闹腾,那边无心已经打听回来了,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大公子在青楼里连着半个月没有出门,都是在这个女人的房里。 还有赎身的钱也是在这半个月里的陪伴,大公子给的,只是今个儿大清早,大公子离开了青楼,然后不知去向。 据无心猜测,大概去了哪处酒楼浪荡了,毕竟入了京城的这一年里头,他的花名在外头可出名了,只是池小悦不清楚,那是因为她们不怎么出门,即使出门也只是去戏楼听听戏而已。 池小悦听完无心的禀报,神色却是很平静,倒是一旁的青妹已经气急败坏,“浪荡的贵公子,还真是没有两样,比起他弟弟,差远了。” 那眼下这个青楼女子怎么处理? 无心和青妹自然都是反对的,要将这人打发了也是很好解决的事,只是池小悦却决定收留她,当众交代道:“青妹,将人送去英国公府吧,分几个下人过去服侍。” 入英国公府么?青楼女子微微怔愣,但随之而来的是欢喜,她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想不到这么容易就入了英国公府的门。 “这儿是王府,入王府的门不合适,我也不是你口中猜测的妾室,而是摄政王王府的王妃,大伯子惹下的风流债,那由他自己打理,姑娘觉得如何?” 原来是王妃,青楼女子吓了一跳,本能地朝着池小悦跪了下去,先前指手画脚的,把两人当妾室,结果人家身份这么高贵,竟然没有处死她,真是万幸。 这一刻,女子不敢再多话,看着王妃给她分拨出来的下人,虽说不多,却已经足够给她面子了。 青妹心头不舒服,但还是将人带去英国公府,那儿隔着王府不过一条街,近得很。 街坊们都不好说什么了,转眼都散开了。 想必这些街坊中不少是权贵府上的下人过来打听情况的,转眼王府门前闹出的这么个大笑话,在京城里传开,许家颜面扫地,她公公回来大概是要气死的。 池小悦回了东院,没多会儿青妹气冲冲地回来,看到手帕交,忍不住说道:“悦儿,这样人的怎么可以进门,太张狂了,百花楼里的姑娘,这身份提出来,不知道羞耻么?” 池小悦看着气愤的青妹,只得说道:“要说羞耻,该是我家大伯子,他睡了人家姑娘,又答应了做小妾的要求,自己又不出来处理,最是没有担当。” 青妹一听,有道理,犯事的祸首是她家大伯子呢,想到这儿,青妹更气,喃喃自语道:“先前还觉得人总归还算心善,现在看来,坏骨子里了,难怪三十好几打光棍,娶不上媳妇。” 池小悦听了,差一点笑出来,不过闹出这么一场,她家大伯子是没办法在京城娶媳妇了,哪家贵女敢嫁,与青楼女子共侍一夫,心头这个坎就过不去,他是半点不顾及。 池小悦若有所思地看了青妹一眼,又说道:“青妹,你说接下来,还会有多少女子找上门来?” “还有女子找上门来?他这是疯头了么?” 青妹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手帕交。 池小悦可不是胡猜,这事儿恐怕没完。 傍晚,管事打听到了,她公公下午回得前院,听说生了一通脾气,傍晚这会儿将她大伯子叫回来了。 池小悦立即带上青妹,“咱们看热闹去,今个儿咱们帮着处理了这事儿,你不是气着了么,这会儿看看我公公怎么制服大伯子。” 青妹一脸古怪地看向手帕交,忍不住问道:“你不生气?” 池小悦连忙摆手,“我为何生气,又不是许谡纳妾,不过估计许谡也不敢。” 提到摄政王,青妹也是佩服,这么专情的男子,天下难得见了。 既然受了这么大的气,青妹开了口:“那去看一眼吧,你公公会不会打死他?” “有可能,我在想,要不要带根棍子去,免得寻不到打人的武器。” 青妹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手帕交,“你这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池小悦笑而不语,还真就从屋里拿了根木棍子,两人脚步匆匆的往主院去了。 主院正堂里,许健元气地将桌上的茶具都掀翻在地上了,跪在堂中的大儿子许谚却是心疼地看了一眼茶具,劝道:“爹,这可是您花了一年时光才叫大师打造出来的茶具,就这么没了。” 不说还好,一说,许健元的火气噌噌往上冒,想想他英国公一世英名,到头来全毁在大儿子手上,这都什么事。 许健元气得一口气冲到儿子面前,问道:“你当真在青楼里住了半月?” 许谚面色平静地点头,一副敢作敢当的样子。 嘿,这爆脾气压不住了。 第595章 公公搬出王府 “为什么?你这皮相,找个通房很难吗?你要什么女人不能弄到手,非得去青楼?” 许健元来回踱步,感觉他随时可能出手打死这个大儿子,练过功夫的,手都重,杀了他的心思都有了,努力控制着。 谁知大儿子不怕气死老子,一脸坦然地说道:“没有那个味儿,中规中矩的女子,我提不起兴趣。” 许健元是真没忍住,一巴掌甩过来,只听到“啪”的一声响,许谚挺直的脊背都颤动了。 而这一幕正好被入门的池小悦和青妹撞见,听到这响亮的一巴掌,原本看热闹的两人也是吓了一跳。 池小悦连忙上前两步,劝道:“公公,打人不打脸,用这个吧。”赶紧将棍子送上。 许健元是气疯了,抓起棍子就朝儿子抡过去,许谚见势不妙,挺直的脊背彻底弯了,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四处躲窜。 转眼一个追一个逃,从堂屋追赶出来,直接打到了王府外。 池小悦和青妹提着裙子追出去看热闹,直到王府外引来街坊,把人吓死。 三十好几的人被父亲追着打的场面,不知有多滑稽,却也有多荒唐。 最后棍子被打断了,许健元累出了一身汗,看着对面捂着屁股弯着腰愁眉苦脸的大儿子,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当初敢上战场在燕北镇守多年的主帅儿子,如今变成这么一个模样。 英国公瞬间老了十岁,他感觉自己多半被气疯了,他越来越不了解大儿子,更是看不懂二儿子,他这个父亲做得很失败。 “滚,赶紧滚。” 许健元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倒是这会儿许谚身手了得,飞身而起,瞬间来到父亲身边,将父亲扶住了。 那半张肿胀的脸,竟然还能看到他帅气的眉眼,这会儿紧张地朝池小悦看来,瞧着的弟媳帮把手了。 于是联合护卫将英国公扶回了王府,府医过来查看,忍不住对大公子责备了两句,都是老仆人了,还是敢说两句的。 接下来英国公地静养。 池小悦便在这个时候建议道:“要不大哥将父亲接回英国公府吧,隔着也近,有什么事儿,我们这就赶过去,正好你的美妾还在府上,我帮你都安排好了。” 对上弟媳一脸无辜又善良的眼神,再想到她刚才递棍子的样子,许谚感觉那是两个人。 不过住在王府的确不是事儿,而且闹得这么大,王府的名声都没了。 “成吧,弟媳是看不上我们了,要赶我们回国公府去。” 这都什么话,池小悦很有些无语。 不过第二日,大伯子就将父亲接回了英国公府,为了表示池小悦的大度,当天她还给英国公府派去了下人,将国公府打扫了一遍,又有青妹亲自采买,将国公府吃的用的都准备了。 临走时,许谚叫住池小悦,无奈说道:“以后这府上吃的用的,我可没有心思处理,要不叫青妹费些心,每天来一趟,府中的采买都由她打理。” 隔着一条街而已,去一趟也无妨,青妹勉强答应了。 为此许谚说给青妹每月支付五十两银子的月钱,青妹不为心动,他怕是对陵城的富婆有误解,她缺这五十两银子。 从英国公府回来,池小悦和青妹瞬间感觉到了轻松,这主院没有长辈在了,想怎么着都可以。 而且也没有这个大伯子在,大概也不会有姑娘再闹王府来。 当天晚上,紫角衣统座周汉豫不知在哪儿听到了风声,就来了,这一下来王府,那是来去自由。 晚饭在王府吃的,周汉豫这段时间查那些皇商的把柄,费了不少心思,也挺辛苦的,不过现在有不少把柄到手,眼下就看拿谁来开刀。 池小悦用一顿酒招待周汉豫,便顺势听到了朝中不少事情,比外头的官员知道的还要多。 周汉豫离开时,说要去一趟南阳,接下来的好些日子不在京城,若是有急事要帮忙,可以叫身边的紫角衣暗卫,也可以去城南纸铺找掌柜。 池小悦叫他尽管去,她在京城还是能混下去的,不到这地步。 英国公父子搬走了,英国公却给儿媳妇立了规矩,以后每月得有两次带着孩子们去英国公府吃饭,免得外头人乱传点什么出来,比如兄弟不睦,公公与儿媳妇处不好之类的谣传。 英国公最好面子的人,眼下被大儿子丢了一个大脸,这一次可是顾着点,池小悦同意了。 不过她听说公公一回到英国公府后,就将她大伯子的财产全部没收了,两人的私产,都是公公掌管着,大伯子没了钱,大概不会出去花天酒地了吧。 青妹听到这消息挺解气的,她每日掌管着那边府里的采买,得到的消息还要多,听说她家大伯子连出门喝花酒的钱都没有了。 两人正说着这事呢,府里管事又匆匆来了,王府外又来了两个女人,自称是世子爷的妾室,这一次虽没有闹腾,但是不抬入府里做妾室,就不走了。 青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跟着池小悦出门去看,两个长相平平无奇的女子,问是什么来路,就酒家门前弹唱小曲的姐妹两人,一同被世子爷看上,纳入府中。 青妹气的双手握紧成拳,瞧着这两人,大的也才十六七岁,小的不知道有没有及笄,这个老男人真是下得了手。 听个曲就收了两位妾室。 重点是这两位少女还生怕两人不信,当场要弹曲儿给她们听,池小悦连忙摆手,她不要听,她信不信无所谓,直接让管事将人送去国公府,就是别气着她公公,真气坏了身体,远在千里的许谡也得担忧。 两个姑娘被送走了,下午又来了一位美人,说是在外城城北开茶铺的,就有一次世子爷在铺里买了一回茶,看上了她,许她为妾室。 这一次的池小悦和青妹,有些麻木了,都懒得问名姓,直接将人送走。 回来禀报的管事,都说人送到英国公府后,都从小侧门将人抬进去了,世子爷认下了这些女人,后院里都抬了好几位妾室。 青妹气呼呼地开口:“以后再有女人来,直接将她们送去英国公府。” 第596章 这差事很正经 管事看向王妃,青妹也立即看向手帕交,“悦儿,听我的,准没错。” 池小悦点头,就这么办吧,真有些头痛。 没过两日,池小悦收到玉竹夫人的信,玉竹夫人在信中诉苦,她先前托她帮着世子爷做媒的事,她办不到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没有哪家贵女敢嫁的。 池小悦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日,看过信后她没有气恼,只是心思一动,给玉竹夫人写了封信,先前打听最勤快的有哪几家贵女。 玉竹夫人收到信后,无奈一叹,就算是打听最勤快的几位贵女,现在也是不可能的。 这样的浪荡子,不知事的贵女有想法,她们家的长辈也是不可能了。 玉竹夫人只好将先前与她走得近总想着她做媒的几家给说了。 池小悦看着手头的清单,还有五家之多,这五家的贵女她是见过的,的确对她家大伯子动了心,里头有位贵女还是国子监祭酒葛家的女儿葛兮冉,今年十六岁。 好一位清丽佳人,还是书香门第,本来嫁入将门就格格不入,还碰上一个浪荡子。 青妹只叹这姑娘瞎了眼,这样的还问得勤。 池小悦看着清单若有所思。 许府闹出来的笑话,还是传到了皇上的耳中,皇上听了一脸的不可思议,好好的一位武将,可造之材,放在京城里一年没用,就废了,跟着这些京城贵子学坏了。 叶景修叹了口气,说道:“许家儿郎,十三四岁就入军营,那些年边疆不安宁,许家儿郎年纪轻轻就离开了京城,不像这些京城里的权贵子弟那样吃喝玩乐,吃的都是苦头。” “而今的闲回了京城,有了这么大的变化,也是享受了在京城吃喝玩乐的舒服,才会这么沉沦。” 叶景修叫来洛公公,派人去查一查跟国公府世子一起玩乐的有哪些权贵子弟,是得好好教训一下了,不然许家就要垮了,到头来也只有一个摄政王还能撑得起门户。 到底还是枕边人的娘家,叶景修地提一把,得知英国公被气得在家休养的消息,叶景修还派御医亲自去看诊,又赏下了不少好药材。 回来的太医无不说国公爷老了好几岁,气得不轻,叶景修也越发的生气,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老臣,临老了还得受儿孙的气,可不惯着,得帮着好好教育教育。 洛公公派人去打探国公府世子时,却在京郊马场见到的国公府世子爷。 这位爷在府中被英国公管制着,手上无钱,谁知人家一来马场,与几位贵子赌了几场马,大把大把的银票又落口袋了。 这会儿马场上方,世子爷伸了一个懒腰,随便抓了一把钱就下了赌注,一旁的三皇子叶展冷着脸朝许谚看来一眼,接连抓了三把钱下了赌注。 之后三皇子叶展紧紧地盯着马场,选中的马跑出一圈后落了队,叶展气得不轻,最后还是输了,今个儿的钱全部赔给许谚了。 许谚这就起身朝他抱拳,还嬉皮笑脸地道了一声谢,没把叶展给气死。 这边宫里来打探的紫角衣卫,不过是好奇地看了一眼马场,再朝正主儿看去时,世子爷跟三皇子打起来了,三两招世子爷将三皇子打倒在地上。 一旁的贵子们吓得逃窜,可怕,玩就玩吧,怎么打架了,可别殃及池鱼。 两人被拉开,紫角衣卫匆匆回去禀报。 圣御殿前,许谚和三皇子灰溜溜地跪在正中间,皇上看着两人,两人加一起的年纪跟他不相差了,怎么这么大了还像年轻小伙,还能当众打架。 凤栖宫收到消息,许妃匆匆赶了来,看到大侄儿混到如今这地步,她气得上前就要打他,结果对上大侄子的眼神,许妃不知不觉停下了手。 难不成中年叛逆? 许妃对大侄子疼得少些,突然觉得变成这样也有她的责任,打小失母,年纪不大就入军营,这么多年都在燕北镇守,吃尽了苦头。 现在变成这样,是对以前那么多年的弥补么? 原本要责备的叶景修,看到枕边人失望伤心的样子,一时间有些心软,好好的将才,怎么就变成了纨绔子弟。 要问是谁带坏的,还别说,就是三皇子一直带着世子在游玩,玩遍了京城后,两人曾在青楼为了争女人发生过口角,青楼的头牌还被世子给纳为妾室了。 可见两人都是荒唐,要怪世子打自家儿子,那自家儿子也有错处,二十七八岁的三皇子,儿子都有了,还在外头风流。 叶景修替许妃揉了揉太阳穴,自己也跟着放宽心思,这才说道:“行了,朕听你的,给世子指门婚事。” 许妃一听,火气见涨,“现在哪家贵女敢嫁给他。” 叶景修还真有些头疼,只怪三皇子带坏了世子,于是叶景修将自家儿子骂了一顿,惩罚他回府禁足一百日,不得外出半步。 三皇子咬了咬牙,就知道许妃来了,父皇就会偏心,可惜自家母妃不受宠,这委屈也只能咽下去了。 至于世子,叶景修看了看枕边人,试探地问道:“这婚事慢慢找,可以先让他有点事做,朕交给他一个差事。” 许妃气呼呼地问:“他能做什么,除了会守边关上阵杀敌,他一无是处。” 这……不算一无是处吧,能守关的大将可不多。 叶景修心思一转,立即开口:“京城巡卫司统领。” 许妃瞪大了眼睛,这差事好,天天在街头巡逻,杀一杀他的锐气。 “惜儿觉得如何?” “行吧,要是再不听话,就赶去边关,别在眼前碍眼了。” 于是许谚打了三皇子不但没有受惩罚,还得了一门差事,成了京城巡卫司统领,这算是多大的官呢?以前巡卫司就一个小差官,可是人家打了三皇子,结果受罚的还是三皇子呢,所以这也算是一个大官吧。 可见许家人再浪荡,皇上照样看重,莫小瞧了人家。 大伯子当官了,池小悦是在街头听说的,而且她和青妹还看到了。 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穿着差服的大伯子,带着一群巡逻兵走在街头,无精打采的样子。 马车里,青妹笑得拍掌叫好,池小悦也是没有想到皇上给他这么一个差事。 第597章 为何想在京城当官 “怎么说也算是京师营的管辖,也算是守城军的一部分,也算是正经差事。” 正不正经不知道,但街头遇着小偷小摸或者发生口角时,这位世子爷就得管,还得管好了。 长着一张祸害的脸,在街头行走,大概也算给姑娘们饱饱眼福,这不,两边街头就有姑娘家悄悄打量着。 前头两驴车相撞,后头的车不得不跟着停了下来,许谚也只得下马处理。 池小悦和青妹在马车里等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也从马车上下来了,于是与大伯子打了一个照面。 挺尴尬的,不过池小悦和青妹可以去茶楼里喝杯暖茶先等着,大伯子却在执行公务,不得离开。 二楼窗边,池小悦和青妹看着他处理这些琐事,两辆驴车的车夫互不相让,许谚就这么默默地等两人吵完,随后叫护卫将人都带走,送去衙门。 要他断案不可能,赶紧将人带走好清静。 事情处理完,许谚抬头看向茶楼上的两人,随后将手中的缰绳往属下手中一扔,交代道:“我晚些回去,你们别躲懒。” 巡逻兵不敢不听,这尊佛不办差,也容不得他们议论。 许谚上了茶楼,一屁股坐到了池小悦这一桌。 青妹对上大伯子,脸色便有些不好看,她可是没有忘记这家伙是个京城浪荡子,这会儿奔过来,是想做什么? 许谚看了一眼一脸排斥他的青妹,有些郁闷,对上弟媳洞悉一切的眼神,他终于还是说出了口:“父亲打我时你在旁边递棍子,妾室上门闹腾时,你直接给我抬了几房妾室。” “生怕这满京城的权贵不知道我是一个浪荡子,闹得是沸沸扬扬,也不见你去应付这些权贵,哪怕帮着我解释一两句。” “所以弟媳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么?比如今日看到我在街头巡逻,是觉得很可笑么?” 池小悦收起笑颜,看着面露苦恼之色的大伯子,她不答反问:“为何想留在京城做官?” 许谚听到这话,脸色微变,盯着池小悦的眼神,反被她的气势所慑,只得移开。 果然弟媳洞悉一切。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还故意不嫌事大看了一场戏。” 那天他爹是真下了狠手,人也的确气到了,长这么大,他爹头回打得这么狠。 池小悦没接话,不过想起大伯子被打,她还是忍不住想笑的。 “为何想在京城做官?” 池小悦再次问出了口。 许谚也收回心神,心思一动,试探地说道:“王府被紫角衣营的人盯上了,弟媳可知道此事?” 说这话时,许谚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池小悦,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些许表情,从而符合了自己内心的猜测。 然而池小悦面色平静无波,一脸坦荡地看着大伯子,问道:“为何这么说?王府没有什么好盯着的,也没有做出出格的事。” 许谚收回目光,弟媳不简单呢,他那次亲眼所见的,不会有假。 “就因为这个,你打算留在京城?” 许谚点头。 一旁的青妹却是头回知道,原来先前的一切都是表面上的,所以那些妾室都是障眼法? 不知为何,一想到大伯并不是她看到的浪荡子,青妹总算嘘了口气,顺心多了。 池小悦在许谚问起紫角衣营的人时,她就已经紧张了,只是面上不显,她没有想到大伯子会为了这个而留在京城。 看来大伯子一时半会也不可能出京城了,这巡逻司统领一职,要么一直做下去,要么他又在京师营里当差。 英国公世子,又岂会一直闲着呢。 池小悦给大伯子倒茶,许谚却是起了身,临走时,说道:“过段时间我就向皇上请求将二弟调回京城来。” 池小悦听到这话就想起儿子叶九昭,若是许谡回了京城,昭儿一人在美岭,会不会有危险。 “还是不必了吧——” “二弟不该去守边城,美岭不适合他,我替他去吧。” 许谚转身下了楼。 池小悦有些惊讶,他不是要留在京城调查紫角衣卫为何与王府走得近么?他这是放弃了,相信她了?突然有些看不懂这个大伯子了。 人一走,青妹连忙问道:“悦儿,大伯子做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青妹的声音拉回池小悦的神思,她看向一脸紧张的青妹,笑道:“也许是真的。” 这一下青妹更懵了,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池小悦看着楼下已经翻身上马的大伯子,说道:“富贵公子,娶妻纳妾都很正常,亦真亦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要的是什么。” “就是把公公给气了一回,估计还蒙在鼓里。” 青妹还是没能听明白,见手帕交也要走了,她只好跟上。 英国公府世子爷上街巡逻的差事还真被她家大伯子正儿八经的当了差,每天能在街头看到他的身影。 后来听说三皇子不服气,与他交好的贵公子还想在街头嘲笑世子爷,反被许谚给教训了,那些手无束缚之力的贵公子,哪是他的对手,即使带了护卫,也不是许谚的对手。 倒是从那次后,没有人敢在街头对付许谚,更不敢嘲笑他了。 时间过得极快,天气转凉了,入京的商队也多了起来。 有一队走商入京城时,守城兵问是从何处而来,才知是美岭来的车队,引起了一些百姓的关注,有人问美岭道修通了么?问他们走的陆路还是水路。 车队管事也不吝啬,反而停下脚步,说美岭道是一定会修通的,他们就是走的陆路,时间不长,一个多月就到京城了。 听到一个多月能入京城,这些打听的百姓惊呼出声,看来美岭道要修通了,叶大人年纪轻轻当真是有能耐。 正好这个过程被城门处准备入城的六公主听到了。 六公主去城郊庄子,回来时遇上这队人马,听说是美岭来的,叶秋燕不免挑开车帘望了一眼,里头的唐氏也忍不住好奇地打量。 随即唐氏的脸色变了,她面色含怒,小声说道:“是我装紫珠的包袱,那一袋怎么在走商手中?” 一个小包袱,她还能分辨出来呢? 第598章 许谡送来的紫珠 叶秋燕心头疑惑,她朝着唐氏所指的小包袱看去,仔细一看,的确还有些眼熟,难不成真的是那一次摄政王没收的紫珠? 那这一队人马是走商还是摄政王的人? 只是叶秋燕很快就将车帘放下了,唐氏有些不甘心,还要看,叶秋燕警告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地说道:“别再想那些紫珠了。” 唐氏原本也不想了的,她怎么可能斗得过摄政王呢。 但是现在这一袋紫珠落到了走商手中,而且也入了京城,她完全可以怀疑摄政王没收了她的紫珠并没有交给国库,而是私下转卖了,可见摄政王也不是什么好人,借势压人。 马车走动,前头的车队也上了京城的街道。 叶秋燕沉默了许久,还是挑开车帘看了一眼,叫车夫跟上了商队。 商队在外城的一处普通客栈落地脚,下车时,那个包袱也被一位管事提在了手上,而后入了客栈的门。 唐氏仍旧不甘心,她想亲眼看一看包袱里的是什么,若是紫珠,也正好证实了她的猜测。 叶秋燕却阻止了唐氏,若真是摄政王的安排,那么这队走商入京城,必定派了精卫把守,又岂是她们能随意靠近的。 都追到客栈外了,六公主的马车还是走了。 就是在当日,王府里来了守将无用,无用带着两名精卫,从美岭风尘仆仆赶了回来,却是给摄政王父子送信的,还有两人给王府送来的腊八节礼物。 很快有人送来了两驴车的美岭特产,先前池小悦也是吃过的,不过味道太好,送来的早已经吃完了。 眼下送了两驴车来,但这一趟最重要的不是吃食,而是无用身上的小包袱里背着的珍贵紫珠。 池小悦打开包袱看到里头颗颗大小不相差的紫色珍珠,她很意外,也很惊讶。 池小悦知道京城向来盛行南珠和北珠,而价格昂贵的正是南珠,南珠中又以紫珠和黑珠出名,普通些的是白珠。 新做的衣裳款式,她曾将珍珠作为饰品绣在了衣服上,有的直接用珍珠做成的扣子以做装饰。 喇叭袖上更需要珍珠来点缀。 不过用的都是普通的珠子,然而如紫珠这般珍贵的,却是少见。 无用解释道:“公子在黑市缴获了紫珠,才瞧着这个好看,于是在山城订了一包紫珠,费了不少钱,这紫珠是送来了,到时候账目还得向王妃报备。” 现在许谡的钱全部掌管在池小悦的手中,他花钱送自家媳妇礼物,也是从池小悦手中过账的。 池小悦听着这话,突然觉得要对她家夫君好一些,似乎还没有给过他零花钱,就领的那点俸禄不够花吧。 池小悦将紫珠收下,事实上她很喜欢这紫珠,留无用在府上休息一晚,过两日再走。 无用却是摆手,说现在美岭,昭儿太厉害了,修路修得那些地方官员眼红,个个都想炸了那条道,不想闭塞的美岭通往中原。 池小悦听了,更加担心起父子两人,先前大伯子还说叫许谡回来他去守的话,她知道英国公父子在美岭有人脉,但是她仍旧不放心,与大伯子相处的时间不长,剧情里也没有提他的人设,万一他有别的想法,恐怕生变。 这么说来,许谡这个时候更不能回京城了。 池小悦便问了问美岭道的进度,说是想出办法了,路是能修通的,就是耗时长,而且那些地方官员和富绅,一个个都很自私,也很贪婪,都想在美岭道修通前各自私占码头。 这事没处理好,就算有京兵在,这些人也指不定造反,不过那边的百姓极好,这些特产都是从百姓手中买走的,这些紫珠也是铺里一家家地在渔民手中收购的。 无用这就要走,留不住,而且他是私自入京城,所以也没有打算去见英国公和世子爷。 池小悦连忙将先前给父子俩做好的衣裳拿了出来,她还给两人做了不少锦被和靴鞋,装上驴车,转眼又将两驴车给装满了。 无用颇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原本以为可以轻松上路,快马加鞭半个月返回,现在看来,又得与商队同行了。 青妹在一旁补充道:“副将大人的衣裳和锦被,我帮着做了好几套,来年一年四季能换洗了。” 无用向青妹道了谢,与无心见了一面,两人说了说近况,当天无用押着两驴车的东西就离开了王府,快些出城去了。 到这会儿,池小悦才有时间坐下来看手中的信,父子两人一起写的信,挺长的,他们各自说了近况,都写出了对池小悦的思念之情。 青妹在一旁整理时,忍不住抬头看向笑得见眉不见眼的手帕交,叹道:“无用这般回京城,莫非是为了护送这些紫珠?按着市价来,这一包可值不少钱了。” 池小悦刚才交给无用的盒子里,有她写给父子二人的书信,还有一小盒金子,这是她给许谡的零花钱。 “应该是了,所以我夫君手上的钱估计都用完了,谁能想到堂堂摄政王手上没钱用,我这一次才想起来他只靠着那些俸禄度日。” 青妹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手帕交,摄政王这样顾家的好男人竟然被手帕交给选中,也真是万里挑一的好男人。 池小悦看向这些紫珠,她想要一串手珠带在腕上,能每日见了想起许谡就高兴,世上的女人都爱珠宝,池小悦原来也是这么俗气的。 “从包袱中分出一半来,我给凤栖宫送去。” 池小悦做下决定。 青妹一听,她颇为担心,“真给凤栖宫送去么?要是许妃问起来,或者皇上问起来,岂不是说摄政王以权谋私。” 池小悦不以为意,“要是真的以权谋私就不是这么一小包了,可见这紫珠不好买,至于黑市缴获的,但凡我夫君动点儿心思,随手就可以落口袋里,犯得着现在这样。” “姑母要是真问起这事,那我就将紫珠要回来,皇上问起来,我也这么做,我替我夫君委屈。” 青妹听了哈哈大笑,手帕交也太有个性了,那就这么办吧。 紫珠一分为二,瞬间少了一半,做首饰也不经用的。 第599章 揭发她 没想池小悦二话不说,先做了四串手珠,便是她自己、青妹、孙氏以及奴依四人,每人一串。 青妹很意外,想不到她也有。 而送入凤栖宫的那一半包紫珠落到许妃手上时,许妃的确很惊讶,她惊讶的是侄儿送给侄媳妇的东西还能给她送些来。 怕是侄儿离开京城一年多以来头一次送来的礼物。 成色这么好的紫珠,许妃也喜欢的,她决定打造一套紫珠首饰头面,过年时节就能带了。 相府里,六公主叶秋燕被唐氏挑拨,想起那队走商队里出现的包袱,心头的确不舒服,事后还是派人去打听了商队,谁知商队当天就出了京城,甚至都没有在京城停留多久。 而商队在客栈停留的那半日,曾有两辆驴车运去了摄政王府,再一次的证实了唐氏的猜测,这让叶秋燕有些舒服,手抚到自己的隆起的小腹上,脸上却没有半分笑容。 唐氏过来时,叶秋燕冷眸看了她一眼,交代道:“帮我磨墨。” 唐氏知道自己的话见效了,于是弯着腰在一旁服侍着公主写下两封密信,看到上头的内容后,唐氏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来。 *** 凤栖宫里,午睡初醒的许妃,就见刘姑姑送来一封密信,说是小太监在大门口捡到的,觉得奇怪就呈给主子定夺。 一觉到了下午的许妃还有些倦意,接过信,上头没有落款名字,也没有写给谁收。 拆信一看,信里头的字也是歪歪斜斜的,看不出对方的字迹,不过信里头的内容,却令许妃看了后立即打起了精神。 “美岭池氏,十二岁被花鸟使选中成为福女入宫……” 信上对池氏的出生和被挑选成福女的事非常的熟悉,而这位被选为福女的池氏正是当今摄政王府的王妃池小悦。 许妃再清楚不过池氏的过去,这个孩子当初入宫时,清清瘦瘦的,长得很灵动,国师说她有天运,于是许妃才选她成为自己亲儿的养母。 而这桩事外头人根本不可能知道,那么写这封密信又扔在宫门处的人,他是怎么知道的,又为何要向她来揭发? 这个人揭发池氏,要么与许府有过节,想借此来威胁她,要么与池氏有过节,想借她之手来整治池氏。 不过哪一样,许妃都不可能如他的愿。 许妃很快将信给烧了,合上香炉的盖子,这才叫来贴身嬷嬷刘姑姑,沉声问道:“今日凤栖宫可有人来过?” 刘姑姑连忙禀报道:“回主子的话,在主子午睡时,有聚福宫的静妃来过一趟,见主子午睡只得回去了,而后有六公主来过凤栖宫请安,在侧殿等了半晌后只得先出宫办事去了。” 许妃听了直皱眉,这两个人是凑巧,还是她们其中一人下的手? 许妃叫来宫里守卫,处处留意着,她得想办法查出这个送信的人,绝不能把池氏的真实身份传出去,不然昭儿她就护不住了。 此时英国公府里,许谚办了差回家,正好遇上准备出府的青妹,青妹这一趟来国公府是清点府中采买的账目,安排父子二人的吃穿用度。 两人相见,颇为尴尬,许谚本想解释一两句,又不知从何说起,对上青妹明显误会的眼神,他只好默了声。 青妹却是顺手将一封没有落款的信交给许谚,说道:“刚才从厨房出来,在门房那儿看到一个送信的乞丐,说是给国公爷的,对方把信一扔就跑了,门房不好走动,就差我送一趟,正好遇上了世子爷,交给你也是一样的。” 许谚接了信,青妹脚步匆匆地离开了,看到许家大伯子如同见了鬼似的,这是怕他许谚坏了她名声么?还不到这种饥不择食的地步。 许谚无奈地看了一眼手中的信,却见信上没有落款,说是给他父亲的,对方为何派个乞丐送信,还不写下落款。 警觉的许谚,立即拆了信细看,只见里头歪扭的字看不出出处,但里头的内容却是吓了他一跳。 “摄政王嫡长女许梅是紫角衣统座周汉豫之私生女,王妃池氏是美岭人士,曾与周汉豫私自回乡,而后怀上这个孩子,并且两人是旧交,打小订了娃娃亲,周汉豫是池家的童养夫……” 看着信上简短的话,却句句刺入许谚的心窝,他反复的将信看了三遍,之后愤怒地将信握在掌心,揉捏成一团。 英国公从堂屋出来时,就看到门口站着的大儿子,一脸疑惑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许谚本能的将信不动声色的藏于身后,但苍白的脸上却仍旧无法掩饰他的震惊与愤怒。 似乎在这一刻,他终于想清楚了,难怪他和父亲在年三十那晚,看到紫角衣统座周汉豫,还有后来他再次看到紫角衣卫出现在百翠楼首饰行。 弟媳是真的认识周汉豫,周汉豫还将自己的紫角衣卫留下保护她,或许信中所说的都是对的。 好有手段的女人。 “谚儿,怎么了?” 英国公再次开口。 许谚想通了一切后,再无心思与父亲细说,他没有接话,却是抵足一点飞身而起上了屋顶,转眼消失在国公府。 许健元看着儿子匆匆离去的背影,脸色不太好看,可是办差出了什么差错?堂堂一方守将,成了巡逻司统领,要是依着他以前的脾气,都想入宫与皇上理论理论。 儿子再没有出息,许府的颜面还在呢,也怪他这个妹妹,半分不会为自己的侄儿子争取。 许谚匆匆离开国公府,并没有去王府质问弟媳,而是快速的来了许家族学,他想仔细地看一眼梅姐儿,这个已经上了族谱的私生子。 许谚从来没有怀疑过弟媳,在他眼中,弟媳无所畏惧,是个坦荡的人,可是这所有的一切都解释不通,而且无风不起浪,有人送信来,那就是有八成是真的。 正逢族学散学,族学外全是停下来的轿子和马车,来接的读书郎回去的多是下人护卫,好不热闹。 许谚藏在暗处等了许久,不见许梅的身影,他只得耐心地等着。 直到读书郎都被接走了,族学外也恢复了安静,许谚开始等不下去了,难不成这个孩子今日早早离开了族学? 第600章 孩子的事用孩子的方法处理 就在此时,两个孩子一同从族学出来,正是许梅和她的小夫君柏轻舟。 只是两人显然有些紧张,一到族学外就匆忙上自家的马车,谁知后头追出来三位贵子,指着两人就喊:“刘家护院何在,快,快,把他们两个抓起来。” 等在外头许久不见自家公子出来的刘家护院,听到这声音,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将两孩子拦下了。 王府的马车上,只有一名府卫,怕是连王府也没有想过有人敢在族学外闹事。 刘府护院众多,转眼将王府护卫扣了起来。 柏轻舟护在梅姐儿身前,临危不惧地看着这些刘府护院,交上手时,到底还是一个孩子,双手难敌众拳,很快被人打倒在地上,眼看着梅姐儿要落在他们手中了。 这刘府是皇亲国戚,家里有位姑母在宫里为妃,也不是新贵,在京城还是有点分量的,刘家护院敢动手也是有这个底气。 眼看着梅姐儿要被抓了,落在他们手中,至少眼下的苦头少不了,事后怎么处理,那就是两家大人的事。 许谚见了,本能地想出现去救下这个侄女儿,只是许谚才要动手,就见不远处银光一闪,一枚暗器破空而去,打在了刘家护院的膝头。 结果梅姐儿的身还没有碰到,刘家护院就在梅姐儿面前给跪下了。 许谚连忙看向不远处的梅树上露出的半个黑影,那一片紫衣角被黑衣笼罩,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了,要不是他动了手,风撩起了衣摆,许谚也不会一眼看到。 可是就因为这个人的出现,再次在许谚面前证实了,连着梅姐儿身边都有紫角衣卫守护着,那么他弟媳与周汉豫的关系,便已经是事实。 指不定这个孩子,真的是周汉豫的女儿,而他弟弟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许谚的手不知不觉握紧成拳,再看眼前长得可爱的梅姐儿,突然就不顺眼起来。 刘府护院全部跪下了,把三位贵子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许梅会巫术? 而柏轻舟却趁机从地上爬起来,拉着许梅的手赶忙上了马车,也顾不上王府护卫还被扣住,小小年纪的柏轻舟轻门熟路地驾驶着马车往前跑。 梅姐儿心慌,她挑开一角车帘朝后看,就见三位贵子带着人朝他们追来,只是马车跑得快,族学隔着王府又近,很快他们也不敢再追了。 马车回到王府,两孩子还有些惊魂未定。 无心教导两孩子功夫,看到两人分神的样子,起了疑心,一番追问下,许梅将族学里的事说了。 原来是这一次柏轻舟在族学里考了个第一名,那三位贵子先前因为争强好胜与柏轻舟打了一个赌。 比柏轻舟多读了三年书的三位贵子,正是闻夫子底下来年开春最有可能中秀才的人选,自然有些看不上小地方来年纪还只得六岁的柏轻舟出风头。 哪知柏轻舟这一次的成绩这么好,伤了三人的自尊,借着身份,就要打柏轻舟,正好被下课后去找小夫君的许梅见到了,为了不声张,于是许梅也被对付了。 无心一听刘家就知道是御史中丞刘中亦大人府上的孙子,想不到也借读在许家族学,还敢在许家的族学里欺负人。 无心很生气,敢欺负他的弟子,也不看看这容国的江山是谁守着呢,御史台的人就知道弹劾朝中大臣,许家将门之后,可不怕这些文臣的弹劾。 东院里,池小悦几人坐在人工湖边的凉亭里一起讨论绣样,就见无心带着两孩子过来了,瞧着是出了什么事,于是交代奴依带着平哥儿和安哥儿先回院里。 奴依带着两位下人抱走了两个孩子,半路遇上无心,还朝他福了一礼,随后往侧院走去。 去往侧院的方向正好经过小厨房门前的小道。 此时府中采买管事带着外头送货的伙计往小厨房走,见到了奴依,纷纷停下脚步,这位也是府中不一样的存在,他们都得恭敬些。 奴依朝那挑着担子的壮汉看了一眼,里头送来的都是新鲜的猪肉,她没有停留,快步离开。 只是在奴依离开时,那挑担子进来的老实大汉却不动声色看向她的背影。 “你们今个儿头回送货,不懂规矩,下次见到这位,记得行礼。” 老实大汉收回目光,连忙应下,随后挑起几百斤的重担就跟着管事走,一边走还一边好奇地问道:“这位不知是府上的什么身份?” 采买管事皱眉,瞪了大汉一眼,冷声吩咐道:“管好自己的嘴巴,不要问不要说,默默做事就好。” 大汉不敢再问了,只是眼底锋芒一闪而过,很快将重担挑进了厨房,收了银钱,这就要离开。 采买管事疑惑地看向大汉,“明日几时有货,记得是山中猎到的野猪肉,不新鲜的可是不要的。” 大汉连忙点头哈腰,说明日会早早送来。 采买管事派下人将大汉送出王府去了,看着今日采买回来的野猪肉,心头欢喜,定能在青夫人面前立大功了。 这位送肉的大汉离开王府后,去了一间画馆,没多会儿手里拿着一幅画离去。 王府人工湖凉亭里,两个委屈的孩子诉着苦。 青妹听了,气愤不已,刘家是御史台的人,专挑人家的错处,自家的儿孙却教成这样,自己考不过别人,还能将这气撒别人身上,这是什么道理? 池小悦却是看着眼前明明受了委屈却没有像梅姐儿那样伤心难过的柏轻舟,对这个孩子越发的欣赏了。 文臣与武将本来就不太对付,御史台的人嘴巴子都厉害,事实是这么一回事,拿到门面上来说,恐怕就说不清,而且没有成事,池小悦知道两孩子身边有暗卫呢,倒也不是很担心。 不过这件事要讨回公道也不是难事儿,若是轻舟也难受,池小悦会毫不犹豫的出手,只是解决了这一次,以后还会有不少受人欺负的时候,她不能一直陪伴在两孩子身边,不能事事都顾得周全。 所以池小悦想听一听这两孩子的处理方法。 梅姐儿说要回族学将此事告诉闻夫子,要闻夫子主持公道,这也是个好法子,的确是得闻夫子知道此事的,轻舟年纪小本是在县试班,结果把几位童生给败下阵去,不仅闻夫子要知道,也得族学所有人都知道。 池小悦这便看向柏轻舟,问他打算怎么处理? 第601章 静妃发现了奴依还活着 柏轻舟一脸认真的看向池小悦,想了想说道:“我想自己处理这件事,不想梅儿被牵连进去。” 池小悦一听,这孩子有担当,一旁的梅姐儿却有些焦急了,“娘,他们一定会欺负轻舟的,我不准。” 这么小就知道护着自己的夫君,池小悦无奈地看着女儿,才六岁就让她感觉女大不中留了。 柏轻舟看向许梅,说道:“梅儿,你不要插手,这件事与你无关,而且你在我身边,我反而更加担心你。” 许梅听到这话,小脑袋有些转不过来,不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助力么?而且她看到的那些同窗贵女,也是这么拉帮拉派,几个走在一起,不容易被人对付呢。 柏轻舟接着解释道:“他们要对付的是我,或许我的出身配不上我的才华,让他们面上无光,才会如此对付我,但这不是我的错,是他们做错了。” “我现在能被他们欺负是因为我不够强大,可是族学不是他们的家,族学夫子也不是他们的嫡亲长辈,讲的是一个公道,所以我想好了,与其暗中你来我往的对付,不如光明正大的比一场。” “我明日就入族学告诉闻夫子,不仅我与他们比一场,我们县试班的也要与院试班的比一场,这样的话,不管输赢,他们都没有话说。” “而这一次我若是比赢了,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也不敢了,到那个时候若是他们还是不讲理,我还能去衙门敲鼓告官,我不怕他们。” 这个不错,孩子之间的事就该孩子们之间解决,真轮到大人出手了,那就两家人之间的恩怨,还不至于到这一步,不过是族学里能解决的矛盾而已。 梅姐儿见小夫君这么坚定,她只得看向母亲,想向母亲求救,没想自家母亲也支持柏轻舟的意思,按着他的方法来解决此事。 终于两孩子松了口气,也有了心情跟着无心学功夫了。 只是无心觉得还是让两徒弟受委屈了,他真想亲自出手教训那几个贵子,教一教他人外有人的道理。 池小悦看着仍旧一脸不平的无心,说道:“你们小时候以拳头说话,那是在军营,军营里的规矩也不容许以势压人,但这一次是在族学。” “族学里读书的都是权贵子弟,这种事难免发生,咱们先不要插手,两孩子吃不到苦头的。” 无心无奈地退下,这些京城的权贵子弟养尊处优了不学好,心眼也小,容不下比自己厉害的人,成不了大事。 三人离开凉亭,亭里静下来了,青妹和孙氏颇为忧心地看着手帕交,真不用出头么? 看着手帕交还能笑得出来,两人也不好再劝。 青妹直接起身,将针线篮往旁边一放,说道:“我去厨房瞧一眼,今天两孩子受了委屈,晚上吃一顿好的。” 池小悦摆了摆手。 小厨房里,采买的管事在青妹面前表功,她寻到了猎户送来的野猪肉,一看就新鲜得很,明日还能送来山中野味。 有野味吃的确不错,不过小厨房里擅自换了肉商,青妹却是不准的。 细问之下,原来是先前一直给他们送肉的那一家,今日向管事辞行,一家老小要出京城回老家去,以后都不送货了。 采买管事没办法,只得先找了人管了今日的货才好向青夫人禀报。 肉贩不做了?青妹皱眉,她知道这位东家,几代人在京城行商,那商铺还是祖产,怎么忽然就要回老家,老家何处? 采买管事只顾着立功,却并没有细问,被青妹责备了,看着这一筐野猪肉,随即撤了采买管事的职,野猪肉也没有吃成。 既然外头肉贩靠不住,以后干脆从京郊庄子上送货的了,想吃野味也不难,自己的山头有不少,找同个猎户帮忙。 青妹突然撤下采买的管事,引起府中老家奴的警惕,可见一味地讨好拍马屁是不管用的,只有中规中矩地按章办事,青夫人才会看重他们。 青妹再次交代下去,王府内外,不准外男进出,商户也都是熟面孔的,也只得止步大门外,如采买管事将人领到小厨房来的,直接可以定罪,轻则撤了职,重则可以直接发卖出府。 这一下府中下人规矩了,谁还敢提半句。 事后再派人去寻那位送野味的猎户,哪还有下落,果然此人来路不正,这位采买管事才知自己做错了事,要不是府中家生奴,怕是得发卖了,这一次撤了职后外放到庄子上去了,也亏得青妹心细如发,发现了。 皇宫,聚福宫里小太监脚步匆匆地进了小殿,将一幅画像呈到了静妃的手中,静妃迫不及待地打开画像一看,随后怔愣在当场。 画像中的人穿着一身紫色襦裙,梳了一个垂髻,带着金饰头面,眉眼清丽,即使是中年妇人之姿,仍能有几番令男子着迷的韵味。 果然她没有猜错,出了宫的奴依真的入了王府,在王府里养得圆润些了,脸上也多了笑容,这一身衣裳更是衬得她像个养尊处优的贵夫人。 摄政王王妃胆子当真是大,皇帝的儿子自己敢领养,还非得说什么异卵双生子的话,许妃能相信她,她是不信的,这世上不会有这么长得完全不像的两个孩子是双生子。 养了皇子不说,她还敢将奴依留在府上,即使有紫角衣统座大人相护,这个秘密也藏不住的。 静妃哈哈大笑起来,这一年里积下的郁气一扫而空。 好一个金蝉脱壳的计划,她是被统座大人骗得团团转的那个人,什么皇子死了,也就地埋了,全都是谎话,亏得她当初还信了。 静妃再次看向画像,眼神落在奴依左手腕上带着的一串紫珠,竟然还有这么珍贵的首饰带着,这画像特征如此的明显,奴依逃不脱了。 静妃连忙将画像卷了起来,美眸里又燃起了熊熊斗志。 很快聚福宫的婢女出了一趟宫,往国师府送了消息,静妃指使国师不管用什么借口,劝住皇上腊八节举行狩猎场,并让朝中官员以及朝中命妇皆数参加。 静妃不但要揭开这个秘密,还要在紫角衣统座没有任何反应时昭告了天下,让满京城的权贵都知道这个宫里浣衣局的小婢女,是如何生下两位皇子,又是如何瞒天过海将两位皇子都弄出宫去的。 第602章 狩猎节揭发池氏 到那个时候,紫角衣统座也不再是皇上的爪牙,而是皇上的亲儿子,还有那一夜的宠幸也非她静妃而是这个下贱婢女,不知皇上会不会恼羞成怒,许妃会不会与之反目。 想到这一切,静妃几近疯狂。 *** 腊八节,皇上要举办狩猎场,朝中三品以上官员以及家中女眷都要参加,不仅这些京城权贵参加,这一次送贡品还没有离开京城的皇商们也要参加。 王府和英国公府都收到了帖子,便是皇商柏家也收到了帖子。 这是凤氏待在京城头一回参加皇室活动,心头有些没底,她给池小悦写了一封信,狩猎节的安排,她想带着儿子轻舟与王府一起参加。 池小悦自然是同意的,凤氏带着小女婿一起,她也能照顾得到,只是这朝中国师突然说什么腊八节的日子适合狩猎,能庆贺来年的丰收,有些扯淡。 然而皇上同意了,也下了这样的御旨,他们也只得遵守。 池小悦给凤氏回了封信,便叫来两位紫角衣暗卫,问周汉豫如今在何处,几时回京城来。 果然两名暗卫知道周汉豫的行踪,其中一人禀报道:“统座大人腊八节必须回来,还要带着紫角衣卫守护在皇上身边,这一次皇上出宫门,更是少不了紫角衣卫相护。” 周汉豫能在腊八节前回来也是好事,池小悦总是隐隐觉得这一次的狩猎节有些不太寻常,她向来不喜欢与这些权贵们吃吃喝喝打交道,这一次却是避不开了。 没两日,也不知谁说的,有个消息在京城权贵中传开,这一次狩猎节上,皇上会给英国公府的世子爷指婚,到时候指的是哪家的贵女却是难说了。 然而这个消息传出来后,当真让人欢喜让人愁,愁的都是这些长辈们,欢喜的反而是那些未出阁的贵女。 池小悦都没有想到,这些未出阁的贵女们私下里可是对世子爷的评价极高。 高大、俊朗、身姿挺拔,上过战场的主帅,功夫高强,还长得不是军营里武将的粗鲁模样,极其讨喜,尤其是那张脸,就能让不少女人惦记了。 未出嫁前,有几位贵女会知道喜欢这么一位浪荡子,将来是要吃苦头的,谁都想做这个浪荡子的心尖宠,这样的人越发引起人的征服欲望。 池小悦得到消息时,感觉到不可思议,青妹在一旁啧啧两声,有些郁闷地说道:“看祸害到哪位贵女身上了,嫁给一个这样的浪荡子,那后院的妾室都管不来,天天争风吃醋的就足够她周旋的。” 许是跟着池小悦这么久了,青妹和孙氏都已经习惯了王府的清静,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夫妻才是她们所追求的。 以前觉得丈夫娶妻纳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现在两人都接受不了,若不是这么一位好夫君,两人还不如不嫁,跟在池小悦身边,也无长辈在旁边说教。 手里握有钱财,又不会在京城受到欺负,这样的好日子,为何要嫁给一个娶妻纳妾的男人天天争风吃醋。 青妹和孙氏都替那个被指婚的女子而担忧,也希望是个知书达理的,将来能好好地跟她们的手帕交做妯娌,也免得将来不好相处,两家不快。 青妹去英国公府办事时,还刻意去打听了一下世子爷的态度,谁知这位世子爷现在可老实了。 许谚每日在街头巡逻,带着几个小兵,有模有样地一日日地过着,当差回来,也不出去浪荡了,连喝花酒的青楼都不去了。 不过最近英国公府酒窖的酒全部被世子爷喝完了,还吵着说没有燕北关外的烈酒,叫管事的给青妹递话,买些好酒回来。 青妹撇了撇嘴,回到王府后,就叫府中管事去了一趟外城城东,那儿有处酒家,卖的正是关外的烈酒,只是这处酒家在小巷子里开着,知道的人不多。 管事很快出了内城去外城办事了。 许谚晚上办差回来,就听说青夫人给府中买了不少酒,还是按照他的要求买的。 许谚提着一坛子酒坐在屋顶,目光望向王府的方向,心事沉沉地喝着闷酒。 腊八节到了,狩猎场上,他会代表着英国公府和王府拔得头筹,到时候皇上高兴时,他大概有机会向皇上求旨。 弟媳的过去如此的不堪,可怜了他弟弟。 很快一名黑衣卫从暗中出现,朝世子爷行了一礼,禀报道:“紫角衣统座回京城了。” 许谚喝到嘴中的酒立即变得苦涩起来,他咽下这一口涩酒,沉声问道:“可曾去过王府?” 黑衣卫点头,“刚才便去了王府,小的才匆匆回来禀报,只是王府守卫森严,没办法打探里头的情况。” “这一次紫角衣统座出京办事,是去南阳查办皇商的把柄,大概是事情办成了,狩猎节上,皇上恐怕会有大动作,送贡品归京的皇商没有走,这一次都参加狩猎节,指不定会有人有去无回。” 许谚眼睛微微一眯,目光始终看着王府的方向,其他皇商会发生什么他不想理会,但是柏家不可以有事,梅姐儿还在许家的族谱上,与许家一损俱损,他不能让许家再做出半点错处来。 许谚挥退了黑衣卫,随后躺倒在屋顶接着喝。 游廊处,毫不知情的英国公许健元气冲冲地跑过来,站在院里看着屋顶上一动不动的儿子,郁闷的开口:“滚下来,国公府的世子岂能像你这样,天天当差回来就喝闷酒。” 许谚本想清静一下,看来没办法清静了,不想再气自己的父亲,只得听话乖乖跳到院里,接着酒坛子被父亲夺了去。 “从王府回来后,你跟我是哪哪都不顺,去,叫儿媳妇过来,今日晚饭一起吃。” 许健元是在国公府闲得发霉了,现在无所事事的他,越看大儿子越是不顺眼,早知道不离开王府,还能天天看到孙子孙女。 许谚本想说点什么,可是到嘴的话又忍了下去,只得去叫管事往王府走一趟。 公公突然叫儿媳妇去吃饭,池小悦也不好拒绝,那就去吧,她带青妹一起,不然三个孩子她一个人也顾不来。 第603章 来自大伯子的恨意 池小悦就知道公公想请她吃饭,可不是想看她,而是许家的孙儿孙女,她的脸没有这么大。 一条街的距离,马车很快到了国公府门口,府中管事就已经在外迎接了。 池小悦和青妹一人抱个孩子,梅姐儿跟在两人身边,就这么的入了国公府。 国公府的家宴准备很丰盛,偌大的餐桌上,池小悦只得看着梅姐儿被公公叫去坐在了他身边。 自打承认了梅姐儿上族谱的事后,公公似乎对这个孩子也关注了起来,这一次叫孩子坐身边,还关心地问起她在族学里的学业,甚至连她的小夫君都被问起。 许健元得知梅姐儿的小夫君在族学里出尽风头,小小年纪把一些权贵子弟都比了下去,他就笑得开心,儿媳妇还算有眼光的,找了这么一个女婿。 池小悦见公公欢喜了,她也就安心地吃着菜,不经意间抬头,就对上对面坐着的大伯子,大伯子这眼神有些不太对劲,带着审视的目光,难道她是个犯人么,这么瞧着忒吓人。 许谚收回目光,随即看向父亲身边的梅姐儿,这么近距离的看着,他在努力的寻找着周汉豫的痕迹,可是有些失望,似乎有些不像。 或许太像弟媳的原因,但是这个孩子的确不是在京城里生下来的,弟弟那几年在外头,真要是被这个女人蒙在鼓里,他是斗不过这个女人的。 “弟媳儿女双全,也是我弟弟的福气。” 许谚突然开口,随即叫来丫鬟,吩咐了几声,很快下人送上来一道乳鸽汤,正是当初在宫里尝到的味道,她和青妹都会做呢,没想到在国公府还能喝到。 池小悦朝大伯子看去一眼,总感觉大伯子有些奇怪,可是又看不出哪儿奇怪。 一顿饭吃完,池小悦没有急着走,而是回了他先前的话,“大哥想要儿女双全也是会有的,听说这一次腊八节狩猎场,皇上会给大哥指婚,看来大哥可以马上成婚了。” 许谚听了,冷笑一声,状似无意地说道:“娶妻取贤,像弟媳这样的才合我味口,京城里的姑娘,我都看不上眼。” “谚儿。” 许健元沉声叫住儿子,在弟媳面前说的什么话,要是外头人听到了,还以为大伯子在调戏自己的弟媳。 许谚收了声,淡淡地看了一眼池小悦和青妹,这就转身出去了。 话里头味道不对,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却与这一次的不同,言不由衷,甚至带着生疏和冷漠。 儿媳妇吃完饭了,要带着孙儿孙女离开,许健元心头郁闷,拉着梅姐儿的手,交代道:“等族学里放假的时候,你带着小夫君来国公府,祖父差人做好吃的给你们吃,不用带上你们的母亲和弟弟们。” 许梅有些意外,她一直以为祖父不喜欢她,但现在不是这样了,原来祖父也是疼着她的,刚才给她夹菜,给她剔鱼骨头的祖父,是真的喜欢她了。 “好嘞。” 许梅立即应下,池小悦回头看了一眼孩子,顺着公公的话说道:“听说国公府里的校练场,有几匹好马,你和轻舟一起在国公府里学骑马,叫你祖父教你们怎么上阵杀敌。” 这话许健元爱听,相当年他年轻之时,基本是在马背上生活的,马比他的妻子还要重要,那是相依为命的老伙计。 说到骑马,许梅果然更加欢喜,指不定过两日就将小夫君带来了。 许健元放宽心了,倒也不留他们,就这样出了国公府回王府去。 青妹感叹道:“不得不服老了,当国公爷开始含饴弄孙的时候,便是真的老喽了,他能喜欢梅姐儿,也正好弥补一下这么多年的亏欠。” 池小悦也是希望女儿多与公公亲近的,许家家大势大,子嗣却是不丰,大哥那调调,不知几时能有子嗣,如今只有她这一房三个孩子,公公能不心疼着。 王府过得平静而悠闲,相府却是不太安宁。 皇上说了,三品以上官员家的女眷都能去参加狩猎,可大部分的人都是有诰命在身,而汤氏却丢了诰命,还被皇上禁过足,算是罪妇。 所以这一次狩猎场能不能去,那得看皇上的心情,明着没说,但凡有人对付她,她真去了,指不定要出丑闹出笑话。 于是汤氏找到二儿媳妇,问何时能要回她的诰命来。 叶秋燕看着眼前明明想去参加狩猎节却毫无办法的婆母,只觉得十分厌倦,看着越来越大的肚子,叶秋燕心思一动,沉声说道:“就这一次狩猎节上,我定会帮你要回诰命。” 汤氏一听,心头大喜,能要回封号,她以后再也不作闹了,一定会好好守着诰命度过百年。 汤氏被支使开了,叶秋燕也动起了脑子,要给婆母要回诰命,就得先让婆母光明正大地跟着去狩猎场才行。 当天叶秋燕熬夜做了一套骑马装,却不是她的尺寸,她将华丽的骑马服用锦布包好,第二日送去了凤栖宫。 凤栖宫里,许妃有些懒倦地看了一眼挺着大肚子的六公主,这个曾经寄养在她门下的女儿,说好了以后与凤栖宫无关了,最近倒是来得勤了,她是不长记性么? “宫里绣娘何其多,本宫要的骑马服也不必六公主操心。” 许妃连那衣裳都没有看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叶秋燕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连忙说道:“母妃养了儿臣多年,亲手做的骑马服也是儿臣的一番心意,款式与宫里的不一样,泡泡袖上儿臣用了美岭的黑珠作为装饰,母妃何不看一眼,兴许会喜欢呢。” 许妃一听,脸色微变,看向六公主,问道:“你几时去的美岭?” 叶秋燕愣住,随后笑了笑,只得说道:“就在前不久去过一趟,南珠当中就数黑珠做饰品最是华贵又内敛,母妃定会喜欢的。” 黑珠的确很珍贵,在宫里能寻得到,在外头却是难,不过亲自去过一趟美岭,那自然是不同的。 而前不久那封密信,以及信上所说的,莫非就是六公主故意放到殿外揭发池氏的? 要说两人有何过节,细数起来,池氏嫁给了摄政王,抢了六公主的姻缘,她的确有动机。 第604章 摄政王在美岭纳妾 “去美岭所为何事?” 许妃的神情看不出喜怒,叶秋燕也暗自郁闷自己说漏了嘴,只得说道:“是想去美岭看看情况,准备在那边开设钱庄。” 许妃听了,笑出声来,笑意却不及眼底,“去美岭开设钱庄,这是要给那些余党送钱去么?” “美岭道尚未修通,不与中原往来,不管走水道还是陆道,都行不通,你这不是异想天开,这一趟美岭之行,收获不小吧。” 许妃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叶秋燕从许妃脸上看不出情绪,只得顺着她的话说,“母妃说得对,美岭暂时不适合开设钱庄,是儿臣失察,不过在美岭的确收获不少,不仅看到了这些珍贵的黑珠,也看到了不少当地百姓的冷暖。” “尤其还听说过当年国师挑选福女时,去往美岭的花鸟使,还传过一段佳话。” 许妃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果然那封信是六公主所写。 叶秋燕说完,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面上看着轻松,心却提了起来。 “哦,当年可都有些什么样的传闻?” 许妃看着她问。 叶秋燕连忙答道:“也都是一些民间的笑话,不过因为这个民间笑话,有一处杨桃村的村民却一夜之间全部失踪了。” “正好这个村子还曾出现过一位福女,花鸟使很是喜欢这位女子,听说也带去了京城,原本是一个有福气的村落,没想到遇到这样的怪事,田地房产都不要了,人也没了下落。” 许妃心头微惊,所以在六公主去往美岭之前,已经有人安排了杨桃村的人,到底是谁动的手?又知道了些什么? 许妃重重地将茶杯放到桌上,冷着脸说道:“或许这个村子的人都被人杀了灭口也说不定,管不住自己嘴的人,最后都不会有好下场。” “宫里出来的六公主,更应该知道这个道理,少说话少打听,或许还能长命。” 叶秋燕心头错愕,许妃看到那封信一直不见她向池氏动手,她原本以为是在筹备着什么,可是现在听着这话似乎更像是在警告她。 难道那杨桃村的人失踪了,许妃也是知道的?那她早就知道池氏是福女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依着许妃的性子,她知道池氏是福女,绝不会容许她嫁给摄政王的,摄政王的许妃的疼爱,怎么可能让他娶一个原本是皇上的女人。 叶秋燕的手不知不觉在袖中握紧成拳,那问题出在哪里,为何许妃不去对付池氏,反而来警告她。 她知道今日许妃说的话,就一定能做到,她若是再敢提池氏是福女的事,她是真的会下手的,可是她想不明白,池氏到底是什么手段,让许妃这么护着她的? “六公主在想什么呢?这衣裳的确好看,记你一功,你可有所求?” 许妃的话突然传来,拉回了叶秋燕的心神,她额头冒出冷汗来,不敢怠慢半分,连忙起身向许妃跪下。 “儿臣恳求母妃准许我婆母参加狩猎节。” 叶秋燕一脸诚恳的样子,许妃却是无动于衷,反而漫不经心地说道:“皇上没有说不让她去参加狩猎节,你这求得也有些莫名其妙。” 可是皇上也没有说罪妇可以参加狩猎节,所以才如此的不确定。 叶秋燕只得低着头,也不起身。 许妃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与汤氏一起跟在本宫身边吧。” 叶秋燕心头一喜,总算有件顺心的事,跟在许妃身边才有机会要回婆母的诰命呢。 一件骑马服换的相府汤氏跟着许妃参加狩猎节的机会,看来许妃还是向着她的,只是以后她可得打听清楚了再行事,这一次关于池氏是福女的事,是她没有想清楚,也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 叶秋燕起了身,心头落下一块大石,谁知许妃又突然开口问道:“美岭道修得怎么样?” 叶秋燕不得不答,只好如实说了,叶大人修路很有能耐,当地百姓人心所向,相信不久的将来很快能将路修通了。 只是说完这番话,许妃容色不变,叶秋燕心头忐忑。 “你去美岭一趟可曾见到摄政王?” 许妃又问起摄政王的情况,叶秋燕心思一动,这便答道:“回母妃的话,摄政王在当地可是受万人景仰的好王爷,不过当地的富绅权贵都将家中适龄女子送入府上,恐怕已经纳了几房美妾。” 她家侄儿在美岭纳了美妾?许妃终于动容,掀眸朝六公主看去一眼,眼神里有些意味不明,让叶秋燕的心越发的不安起来。 半晌,许妃轻笑出声,拿手帕抹了抹嘴角,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笑得越来越大声了。 叶秋燕更是摸不准许妃的心思了。 殿外,皇上叶景修正好进门,听到许妃的笑声,疑惑地问道:“惜儿笑什么?这是有什么喜事儿?” 许妃上前行了一礼,与皇上一同入座,这才抬手,“起来吧,赐座,等会儿陪你父皇用完膳再出宫去。” 叶秋燕这就起身在一旁的交椅中坐下了。 许妃脸上的笑容还没有褪去,见皇上好奇,这便说道:“六公主前不久去了一趟美岭,她说叶大人快把美岭道修通了,这倒是不稀奇,叶大人天纵奇才,这是早晚的事,稀奇的是六公主说摄政王在美岭纳了几房妾室。” 许妃三言两语还给叶九昭修路的事提了一嘴。 叶景修听了,拍了拍许妃的手,说道:“叶大人的确很有能耐,此子立功归来,必予以重用,至于摄政王,他当真在美岭纳妾了?” 这一下叶景修和许妃都看向六公主来确定此事。 叶秋燕死咬着这话不松口,说当地的富绅和地方官,个个都与摄政王交好,摄政王还宴请了他们。 叶景修感觉到不可思议,叹道:“当初想方设法抗旨退婚的摄政王,也有纳妾的一日,不过此事莫声张,许家也只有王妃池氏生下两个儿子,他那大哥又有些不着调,在此时若是让池氏听到这消息,怕是要难过的。” 叶秋燕暗自吃惊,几时父皇如此看重池氏了?就因为她有一个厉害的儿子叶九昭么? 叶秋燕心头很吃味,那可是她的父皇,亲生的儿女们,都难得看到父皇如此偏袒过谁,谁能想到,才入京城没两年的池氏会有这能耐。 第605章 被亲近的人背叛 许妃终于不笑了,眼神也有些不太对劲地朝叶秋燕看来,莫非许妃不相信这话? “臣妾觉得,这事儿就得让池氏知道,谡哥儿在美岭镇守边城很辛苦,纳几房妾室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身为主母,就该为自己的夫君着想。” 许妃话锋一转,把皇上都弄懵了,这是要挑拨他们夫妻之间不睦,一旦摄政王归京,池氏能不闹一场,即使是纳妾,那也得经府中主母同意,到底池氏还是上过玉牒的王妃呢。 然而许妃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将这事儿传出去,还亲自吩咐刘姑姑出去传谣言。 这一下轮到叶秋燕整不会了,她的确有私心,她故意这么说的,不过也讲了一半是真的,毕竟摄政王与她有了一夜之情,还有了肚子里的孩子。 她虽然不会做王府的妾室,这个孩子的存在也不会让池氏知道,但是膈应一下她也是可以的。 只是她刚才明明看到许妃似乎不太相信呢,为何还主动将这消息传出去,难不成许妃也未必真的看重池氏? 福女的事未能让许妃生气对付池氏,两人之间莫非有某种利益牵连,才会令许妃处处向着她。 叶秋燕突然的沉默都落入了许妃的眼中,只是她笑而不语,用膳时,许妃与皇上聊着家常,叶秋燕如同多余的。 以前在宫里时,她还是父皇看重的女儿,陪着许妃和父皇吃饭,总能得到父皇的关注,可是今日,她就感觉到父皇对她的态度。 是因为她嫁入了相府么?她知道公公做了丞相这么多年,父皇早已经不太看重他,所以父皇也因此而不喜欢她么。 一顿饭吃得如同嚼蜡,从宫里出来后,叶秋燕才松了口气,她必须尽快离开相府住公主府去,如此才能得到父皇的关注。 从宫里回来的叶秋燕正心思不宁,还在揣摩许妃的心思,谁知一入东院,就见唐氏在她的屋里,屋里同时也燃起了催生香。 叶秋燕脸色微变,她猛然看向眼前等着她的妾室唐氏,目光从她脸上一寸一寸地往下瞥,直到看到那宽松的衣裙令她看出了端倪。 叶秋燕想也没想地冲上去,撩开唐氏的衣裳下摆,吓得唐氏花容失色,结果她亲眼看到唐氏隆起的腹部。 肚子与她大小不相差,若是她在出京城时代她与韩成望同房,那么她肚子必定比她的更大一圈,而且也会早生两月,根本用不上催生香。 唐氏见瞒不住了,挺着大肚子在叶秋燕的面前跪下了。 “公主,我错了,那不是我自愿的,是那夜摄政王吃醉了酒,他见公主晕了过去,就把我给强了。” 唐氏一脸委屈地流着眼泪。 叶秋燕被她气笑了,真是千防万防,却怎么也没有防到唐氏对摄政王仍旧心不死,不是摄政王吃醉了酒强了她,而是她勾引的吧。 叶秋燕将自己的第一次交给了摄政王,初尝雨露,身体承受不住,半途晕过去了,而那个时候唐氏该是在外头守着才是,怎么可能给摄政王这个机会。 除非她故意的,她就知道第一夜会相当的难受,受不了武将的摧残,她就等着这个机会,也怀上摄政王的孩子。 唐氏心头忐忑不安,见六公主不说话,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没想到对上六公主含怒的眼,她惊了一跳,为自己辩解着:“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不敢告诉公主。” “我知道早晚会发现的,我只想恳求公主留下我和孩子,咱们两人同时生下摄政王的孩子,一旦摄政王知道此事,他会将咱们两人都收了的。” “两个孩子也多了两分筹码,而且许家子嗣不丰,池氏年老色衰,也不可能再生下孩子,这个时候,若是我们当中有人生下男丁,就算摄政王不认,英国公以及许家的族老们,也定会欢喜的。” 叶秋燕扶着交椅坐下,看着眼前跪着的女人,竟然还敢妄想生下男丁后入摄政王府,她从来就没有打算让自己的孩子认祖归宗,她只是不想生韩家的子嗣而已。 “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当年的雪儿比你有能耐多了,也光明磊落得多,而我还是选择了你,没想到你会恩将仇报。” “池氏成为摄政王的正夫人,我尚且恨着,你与我日日相交的手帕交,却处处抢走我的东西,现在更是将摄政王都抢走。” “你可知,我现在倒不恨池氏了,我更加地恨你,你背叛了我,我把韩成望交给你,你除了不是相府二公子的正妻之外,该有的荣耀你都有了。” “你们唐家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扶摇直上,还能让你也嫁入相府,到头来你这么报答我的,嗯?” 唐氏吓得全身发抖,膝行向前伏在叶秋燕的脚边,一遍遍的恳求着,只想给她和孩子一条活路,她可以不要相府的妾室身份,她可以什么都不要了。 叶秋燕看着就恶心极了,一脚将唐氏踹开,就要下令传来护卫将人拖下去,唐氏猛然抬头,“公主就一定能肯定自己怀的是儿子么?” “公主就不怕将来钱庄出事么?人总要留条后路的,咱们两个一起生,若是生下儿子,我愿意将儿子寄养到公主门下,终身只做两个孩子的乳娘,绝不会再背叛公主,只求公主给条活路。” 唐氏知道叶秋燕不少事,唐家人也知道钱庄不少事,这话倒是提醒了叶秋燕,孩子着紧,但她的钱庄也更要紧,那是在宫外立足的根本。 叶秋燕摸向自己的小腹,心头也担心不是儿子,若不能生个儿子,生个女儿又有何用,像她一样任人摆布么? 叶秋燕不喜欢女儿,她很讨厌生女儿,她一定要生个儿子,将来她老了,还有个依靠。 唐氏见六公主动摇,接着说道:“两个孩子一起也有个伴,就算咱们不会有什么事,将来孩子长大了,若是官场不顺,到底还有一个摄政王的父亲。” 这话的确打动了叶秋燕,对呢,她现在是顺了,将来万一有点儿什么事,或许真有求着人的时候。 叶秋燕没有叫来护卫,而是看向唐氏,叮嘱道:“你要生下来可以,但是先前都是以我的名义与韩成望同的房,你这一下要如何周全过去?” 第606章 她夫君不敢纳妾 唐氏早已经想到了,并且也做好了准备,这就说道:“公主不必担心,我知道婆母手中有一本册子,就在二房的管事手中,我昨个儿偷了出来在上面添了一句,就在公主同房的那几日,我一直服侍在侧。” “到时候只要公主承认因为疲累,我代替过公主侍寝,婆母一定会相信的。” 叶秋燕冷哼一声,二房管事手中有一个小册子的事,她这个做主母的竟然不知道,好在自己有先见之明,不然就被心计深的婆母给看出来了。 眼下肚子都这么大了,叶秋燕只得应了她这话,当天就派人给婆母报了喜,这主母和贵妾一同怀上了孩子。 汤氏自然存着疑心,翻出小册子细看,就看到了上头还真有这么一段,夫妻同房,让贵妾在一旁服侍,好不荒唐。 可是这荒唐事,她家二儿子是真的做得出来,没想到六公主也如此的大度,对唐氏倒是亲得很,能共侍一夫还不吃醋,便是汤氏都自愧不如。 既然册子上有记载,又有儿媳妇承认了此事,汤氏也没有追究,事实上她更加的高兴,二房要生两个孩子,二房终于有了子嗣,一向偏心的汤氏一高兴,还给二儿子涨了一倍的零花钱。 韩成望能在母亲那儿多拿些银钱,他就没时间管妻妾怀孕生子的事,左右府上的事都有母亲打理,他到外头逍遥去。 王府里,青妹得到消息,摄政王在美岭纳了几房美妾的事,竟然传到了京城来,而且还是从那些南来的走商口中无意中听到的。 青妹脚步匆匆地来到书房,看着还在仔细安排这一次狩猎节的手帕交,她就心头越发的难过。 听到的这个消息要不要告诉悦儿,青妹心头纠结,走商从南而来,想必很快就会在京城传开,到时候手帕交还是会知道的。 可是青妹于心不忍,在这个节骨眼上告诉手帕交这件事,青妹只想说,这世间的男子都是一样的,便是摄政王,原来也会变的。 池小悦一抬头,就看到门口徘徊的青妹,叫她进来,将她做的骑马服拿出来,给青妹看,“怎么样,到了那日咱们都穿上,指不定通过这一次狩猎节,咱们锦绣坊的骑马服又能热销一波。” 干脆利落的款式,看着很中性,若不看颜色和上面的首饰珠子,真的可以做出同款男装。 不过现在京城的女子,也跟着学骑马,她们也学男子,追求马术上的进步,那么一件方便骑马的衣裳,既能展现女子的柔美,还不妨碍骑马的不适感,这衣裳就做成功了。 青妹自然信得过手帕交的手艺和眼光,知道这些衣裳会在京城时兴起来,只是她现在没有心思管生意上的事。 池小悦见青妹兴趣缺缺,将衣裳放下,拉着她在长榻前坐下,试探地问道:“大伯子又给你气受了?” 青妹连忙摇头,反正许家男人没一个好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她明天就去英国公府辞去管事一职,国公府的吃穿用度也轮不到她一个外人插手,不会打理,浪荡子去娶房媳妇就是。 见手帕交还要再问,青妹的嘴唇动了动,又强忍着,青妹不懂得说谎,尤其对手帕交撒谎,心里也藏不住事,这一幕都被池小悦看在眼中。 池小悦也不逼她说出来,反而问起国公府今天的菜单,青妹终于忍不住了,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刚从外头回来,遇上从南边来的商队,说摄政王在美岭纳了几房妾室,还在那边宴请地方官员和富坤,个个都想往他府中塞女人。” 终于一口气将话说全了,青妹心头一松,却紧张地看向手帕交,不能哭,女人的眼泪不值钱。 然而池小悦没有她想象中的愤怒,反而疑惑地问道:“这些走商当真是从美岭而来?” 青妹点头,她亲耳听到的不会有假,为了证实自己听到的是真的,还说了走商的情况,眼下正在外城一处客栈住下了,应该是要在京城里带些货物去往南边。 “你是在内城的茶楼听到这个消息的?” 池小悦再次相问,青妹点头。 “那不对呢,一般行商走贩是不入内城的,要在京城里拿货,大可在外城交易,他们为何要入内城寻一处茶楼说起这一番话来?” “摄政王在京城这么出名,外头街坊百姓都不敢随便提起他的名讳,这些从南边来的商人,敢随意入内城,还敢大庭广众之下提起摄政王的名头,他们就不怕在京城有来无回么?” 池小悦这么一分析,青妹瞪大了眼睛,对呢,他们初来京城之时,悦儿这么聪明,却很少入内城,在外城也是低调行事,为何这些商人如此大胆? “所以悦儿觉得这话有假?是有人故意这么传的?” 青妹立即抱着希望,一定是假的,摄政王那么爱着悦儿,怎么可能在美岭纳妾呢? 池小悦摇头,“不知真假,我夫君在边城守城,这一去一年多,归期又不定,男人在外真要有温柔女子服侍他,我不保证这事会不会成,何况那些地方官员和富绅定是捧着他,惧着他,巴结他。” 青妹生气了,“就算是这样,那悦儿你在京城也是独守空房,他怎么可以纳妾。” 池小悦看向青妹,她跟在自己身边这这么多年,对她影响之深,与现代女子没有不同了,男女平等,可是这个时代以男人为重。 “你说得对,我夫君要是纳了妾,我就休了他。” 休了摄政王? 青妹噗嗤一声笑了,才知手帕交根本没有生气,害自己白操心。 池小悦也不开玩笑了,“不用担心,我夫君没有这个胆子,要是真有这样,我必定带走三个孩子,准备做相府老夫人去,不做许家儿媳,我还轻松了。” 相府老夫人? 青妹没明白,但一想到昭儿这孩子这么聪明厉害,将来指不定做丞相,还真有这个可能呢。 做丞相府的老夫人,比做摄政王王妃自在得多,而且还有浩命在身,吃着皇城俸禄,要地位有地位,要名声有名声,上头无长辈约束,下头有孝顺儿女,多好。 第607章 狩猎节来临 腊八节这日很快到来,京城里都在为这一次的狩猎节而准备着。 圣御殿里,叶景修私下叫来周汉豫,吩咐道:“将紫角衣营的人调去监视所有已经入京城的皇商,包括家眷以及府上下人,腊八节前不得任何人出京城报信。” 周汉豫领令,心头却是惊讶,皇上这是真的要动手了。 当天紫角衣营的人全部派了出去,包括周汉豫也没有待在皇宫。 这一次送贡品入京城还在为了家族前途奔波的皇商们,却不知不觉被紫角衣卫暗中监视了起来,他们结交了什么样的人,与京城里的哪位权贵走得近了,都是了如指掌的。 国公府里,巡逻司统领许谚得以重用,成了这一次狩猎节京兵的统领,也同时从京师营里调兵三千,守护皇林的安危。 狩猎节定在京郊皇家马场附近,那儿有一处猎场,往常皇室人员取乐,皆来这处地方狩猎。 为了在狩猎节上添彩头,许谚已经派人赶了一波野兽进入猎场,等到这一日,所有勇士出动,就看谁打的猎物最多而拔得头筹,得皇上赞赏。 终于到了这一日,京城的百姓还在欢喜地过着腊八节,而京城的权贵们却出动了。 摄政王府,凤氏带着儿子柏轻舟早早地过来,与亲家结伴出门,这一场皇室中的活动,凤氏更是小心谨慎,只想低调地过去。 池小悦早早地备下了骑马服,凤氏来了时,管事就给她送来了衣裳,这会儿与池小悦她们几个穿得一样。 今个儿孙氏和青妹都跟着去了,带去的孩子除了不会走路的双生子,便是杰哥儿和梅姐儿一同跟着去的。 三个孩子里,就数杰哥儿年纪大点,孙氏交代着儿子好生照顾着弟弟妹妹们。 一切准备就绪,几个女人上了马车,从王府出来才上街头,就遇上了不少权贵的马车,他们带去的护卫不少,听说为了这一次能在猎场出风头,权贵子弟身边都刻意安排了功夫高强的护卫和幕僚。 倒是池小悦一行人要低调得多,估计真到狩猎之时,她只能陪许妃身边坐坐,或者与一群权贵夫人坐一起看一场热闹。 要是这个时候许谡在京城就好了,那他一定能在猎场上大放异彩,这一刻池小悦越发的想许谡。 从内城出来时,街头的马车和随从更多了,皇室举办的盛典,倒是让街头的百姓看了一场热闹,头回见到这么多的权贵出动的。 的确有许久没有办这种大场面的活动了,那些三品以下的官员却只得在街道两边羡慕地看一眼。 青妹掀开车帘一角朝外望,感叹道:“京城里真是繁华又热闹,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咱们也能跟着坐在这景仰的马车里受世人的瞩目。” 孙氏在一旁笑道:“被人盯着看也不舒服呢,你看哪位权贵挑开车帘朝外张望的,快将帘子放下了。” 青妹嗔了一眼孙氏,听了她的话。 池小悦和凤氏看向两人,也都笑了。 从京城到城郊皇家马场并没有多远,不到半日的路程,还是因为人太多,走得太慢了,不然能早点儿到。 皇家马场养了不少好马,听说几位皇子专用的马也是养在这儿的,受宠的皇子还养了好几匹好马。 池小悦也是头一回来,见过许家的马场,再看皇家马场,她竟然没觉得不一样,甚至可以说皇家马场还没有许家的马场大,或许是因为在京郊的缘故。 前头听说几位皇子跟在皇上身边下了马,引领着大臣往前头去了,后头的都是家眷,下了马车,跟着前头人走就能来到马场的一处休息亭。 池小悦正朝前头看,她想知道皇商家里的那些家眷在何处休息。 这会儿凤氏面色凝重起来,她原本跟着池小悦一同到了亭外,却被一名护卫长拦了下来,凤氏是皇商柏家的人,她和儿子不得与官眷在一起。 池小悦见状,皱紧了眉头,再看亭里来的人,还真没有皇商的家眷在列。 凤氏心头不安地与池小悦分开,梅姐儿舍不得她的小夫君,但没有办法,到了这儿来,只得遵守规矩。 池小悦并没有入亭,而是往来时的路看去,也不曾看到宫妃,姑母许妃不知在何处。 池小悦正准备去寻一寻,此时远处来了几人,来人里竟然是静妃和刘姑姑,正是朝她们走来的。 池小悦收回目光,这就带着青妹几人入了亭子。 亭里的权贵夫人们,正在交头接耳的,说的正是这一次皇上要在狩猎节上给英国公府的世子指婚的事。 这些贵夫人们各怀心思,里头不怎么说话的只有吕氏,吕氏看到池小悦过来,两人隔空打了一个招呼,池小悦没有急着坐吕氏身边去。 静妃和刘姑姑此时进了亭子,众人起身向静妃行礼,静妃的目光却是停留在池小悦的身上,眼神里带着一抹狠戾,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刘姑姑来到池小悦身边传话,是许妃叫她来请她过去的,今日狩猎节,许妃让池小悦跟在她身边。 于是池小悦在众位权贵夫人的羡慕眼神下跟着离开。 青妹和孙氏带着孩子跟在身后,梅姐儿倒是乖巧地拉着母亲的手。 等见到了姑母,她再开口请凤氏母子过去跟在她身边,想必姑母会答应。 狩猎场人多口杂,柏家家主不在京城,这对母子不在身边,池小悦也不放心。 只是走在半路,池小悦总感觉静妃有些奇怪,过来请她去,大可刘姑姑独自来一趟即可,为何让一位嫔妃亲自走一趟。 这会儿静妃又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朝她看来,池小悦正为柏家母子的事愁着,对上静妃这渗人的眼光,她心头存了疑心。 突然静妃脚步一顿,看向池小悦问道:“不知王妃在何处听说有异卵双生之说?本宫曾问过国师,此为异象,恐怕于王府不利呢。” 池小悦也停下了脚步,她直视静妃的眼神,听着这话心头更古怪了,为何会在今日这么问她? “静妃娘娘说得有些严重了,孩子好好的,王府也好好的,怎么就不利了?再说少有的双生子,但还是有的,只是民间生下这样的孩子不会有人注意而已。” 第608章 来自静妃的警告 池小悦面不改色地接了话,静妃却是这么盯着她看了许久,像是她脸上长了花似的,看得人不舒服。 “娘娘为何突然说起这事?” 池小悦反问道。 静妃轻笑一声,收回目光,“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说是有一户人家的主母为了生个儿子,早早地在农家买了一个刚出生的儿子,等生下来一看是个女儿,便装成龙凤胎蒙混过关,从而借着这个儿子巩固自己在婆家的地位。” “以前我觉得可笑,现在我竟有些信了,这世上或许真的有这种神奇的事,为了一家主母之权利,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静妃这话说得很突兀,却是给池小悦打响了警钟,她心头一惊,在今日这个大节日上,静妃说这种话,她想要做什么? “娘娘这话,我听不明白,这个故事又与我何干?” 池小悦顺着她的话问。 静妃说到一半却不说了,反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就朝前头走去。 刘姑姑自然精明,看出了机锋,等会儿将这话禀报给主子去,难怪静妃执意要跟来,原来这两位之间有过节。 池小悦跟在后头走着,眼神复杂地看向前头的静妃。 一旁的青妹和孙氏却是心头忐忑,记起手帕交的话,绝不能露出半点,可是两人却为平哥儿和安哥儿担忧起来。 这一次狩猎节上,皇上只带来了许妃和静妃,其他的宫嫔并未出宫,而许妃一直都陪伴在皇上的身边,瞧着样子,到狩猎结束,皇上也不会放下她一人的。 到了这个年纪还能如此恩爱,也是神奇,可是许妃就是这么一位传奇女子,她没有子嗣却在宫里的嫔妃里最受宠。 许妃许是着了凉,打了一个喷嚏,皇上立即解下披风披在了许妃身上,并叫人去请太医。 许妃怕凉,早几日就开始抱着汤婆子不放手了。 池小悦跟来时,就看到这处京兵正在搭建营帐,看来这一次狩猎节没有两三日别想结束。 而皇上和许妃却早已经在明黄的主帐营里休息了。 池小悦进来请安,还看到了主帐营里的其他跟随,里头有六公主和相府夫人汤氏。 汤氏看到池小悦过来,脸都变了,真是冤家路窄,想不到池氏是许妃身边的红人,这样的场面,许妃第一个就将她叫了来。 这会儿池小悦向许妃和皇上行礼,许妃却朝她招手,早有下人搬了几张凳子靠近许妃的身边坐着,正好与六公主一左一右。 皇上看到池小悦,脸上露出笑容,还叫梅姐儿过去,问梅姐儿可曾学会骑马。 许梅的确跟小夫君一同学功夫,早已经学会了骑马,还会射箭。 皇上一听,哈哈大笑,叮嘱道:“明日狩猎,这孩子跟在朕的身边。” 许梅听了有些欢喜,不过她还是看向自家母亲。 皇上见了,也看向池小悦,“王妃可舍得将孩子交给朕?” 池小悦顺势说道:“回皇上的话,臣妾的小女婿也会骑马射箭,比梅姐儿还厉害,要不让两孩子一起?” 她正好顺势将凤氏母子叫了来。 谁知这话却被皇上拒绝了,他摸了摸梅姐儿的额发,说道:“孩子还是太小了,等过两年长大些了,朕再带你狩猎。” 许梅只得回到母亲身边,想到小夫君不能跟着去,她也不愿意去打猎了。 池小悦却从皇上的口吻中探得一丝危险。 这一次狩猎节为何要将皇商们都带上,带上后,却不准女眷与官眷在一起,难不成皇上要对这些皇商们动手了? 剧情里必定有一位皇商背锅,不是柏家也是其他家,可是明明柏家已经安全了的,为何又与这些皇商们一起了,难不成皇上又改变了主意? 池小悦心事沉沉地坐在那儿,面上却是不显。 倒是一旁的六公主叶秋燕,在父皇想把梅姐儿带在身边时,她内心就惊讶不已。 从小到大,叶秋燕寄养在凤栖宫门下,也不曾被父皇如此宠爱过,皇室也举办过几场围猎活动,而当年她却从来没有机会让父皇多看一眼,带自己出去狩猎。 今日池氏能破例与他们坐在一起,现在又有父皇的偏爱,叶秋燕心头不舒服,心头的醋味越来越浓,感觉自己的父皇也变得陌生了。 她有时候真的很羡慕池氏,为何她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喜爱,为何她每次出现都如此的坦荡大方,难道就没有她要执着的东西,或者她强烈想要得到的东西? 比如王妃的位置,比如在京城权贵中左右逢源后为自己的儿子的未来而努力,然而什么也没有做。 就像当初她抢走她的钱庄,她也是半点不恼,如今在京城更是连权贵的宴席都不参加,现在父皇明明青睐她女儿,她还在这节骨眼上提皇商的孩子。 要说她愚蠢,可她处处幸运,眼下还能安然自若地坐在这儿,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思呢? 池小悦总感觉被人盯上了,她朝这边看来,对上叶秋燕古怪的眼神,这么盯了她许久,她想做什么? 好在六公主的眼神移开了。 外头的营帐准备得差不多了,在休息亭里的权贵夫人们被请了过来,他们先来给许妃请安。 主帐营分内外两进,外头极大,能容下不少人,他们过来时,倒也能坐下。 许妃和皇上受众人行礼,随后赐座,等会儿听说会有表演,第一日并不围猎,明日才开始,今日便是皇家宴席,听说御厨都带出来了。 池小悦等了半晌,也没见皇商的家眷过来请安,她开始肯定了自己猜测,于是不动声色地看了青妹一眼。 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池小悦的一个眼神青妹秒懂,这就起身拉着梅姐儿,小声说道:“梅姐儿出门这么久,还没更衣方便,咱们先出去一趟。” 许梅也是有板有眼地向许妃行礼告退,又看对母亲说了,她想跟着青姨去更衣。 池小悦点了点头。 青妹带着梅姐儿从明黄的营帐中出来,就看到不远处候着的无心和几名府卫。 青妹直接来到无心身边,小声交代道:“无心护卫,去打听一下来参加的皇商以及他们的女眷,看看他们在何处?” 第609章 池小悦被盯上了 无心领令退下,再一看营地里,到处是营帐,京兵早已经五步一岗,守卫森严,远处是放养的马匹和肥沃的草地。 青妹收回目光,这就拉着梅姐儿去更衣。 围猎林中,许谚正安排京兵巡逻,此时心腹属下匆匆过来禀报道:“昨夜皇商柏家家主半夜回了京城,却并没有回柏府,而今也在宴场,与众位皇商们一起。” 许谚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许谚很生气,梅姐儿的这一桩婚事到头来还是会连累许家。 许谚看向远处的营地,他知道皇上要对皇商动手,这会儿早已经将皇商与官员们分开,他们的家眷也被软禁了。 原本以为柏家过了这一劫的许谚,不得不先放下心头的私念,交代心腹属下去给王府的无心护卫传个话,将柏家家主昨夜已经入了京城的事告诉他弟媳。 如今且看弟媳要怎么处理,到时候没了办法,再来寻他帮忙时,他必会好好问一问她,她为何这么对待他弟弟。 若是借着此事能让弟媳独自离开许府,并保证以后绝不会再与他弟弟联系,如此也能断了弟弟的念想,便省了不少麻烦。 营帐里,池小悦见皇上起身离去,许妃身边又有命妇围绕,话题不断,她便趁此机会,悄悄地起了身,她非得亲自去找一找,她绝不容易剧情里柏家被抄家的事发生。 青妹和梅姐儿早已经回来了,这会儿看到池小悦要离开,也都帮她打掩护。 只是池小悦不知道的是,看似热闹的营帐里,注意着她一举一动的人却是不少,她才起身,六公主就发了话:“噫,王妃这是要去哪儿?” 池小悦闭了闭眼睛,郁闷得要死,只得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六公主。 而随着六公主的话,说话的人都停了下来,纷纷看向她。 许妃问道:“你可是哪儿不舒服?” 池小悦心思一动,点头说肚子有些不舒服,得去更衣方便。 叶秋燕和静妃不约而同地起了身,“不如我陪你去如何?” “不如本宫陪你去,也好有个伴。” 池小悦:“……” 许妃看向六公主和静妃。 静妃今日没有了往日的胆小恭敬,反而向许妃福了一礼,这是一定要跟着去呢? 池小悦叹了口气,说道:“突然觉得肚子不痛了,你们继续,我旁听。” 她只得坐下了,看来她被盯上了。 这一场狩猎节就是鸿门宴,皇商们有危机,而她恐怕也将有事发生,池小悦的目光看向静妃。 静妃也不去了,还坐了下来,眼神里带着挑衅。 叶秋燕的唇角却浮现出若有若无的微笑。 青妹见状,这就起了身,大方地向池小悦说她身体不适,退了出去。 只要不是池小悦,这些人倒是不怎么注意上她。 不过青妹再回来时,却带来了无心的消息,是关于柏家家主昨日夜半赶回京城的事,连着凤氏都不知道丈夫昨夜归了京城。 这还用怎么揣测,围猎场上打猎,也有可能猎的是皇商。 池小悦借着先机,努力想改变柏家人的命运,而她的这个改变势必引起另一个剧情的方向,万一所有皇商都逃不脱呢? 青妹此时还小声在池小悦耳边说道:“无心说他见了柏家家主,他是紫衣卫带回京城的。” 周汉豫没有告诉她这事,是事情太过紧迫,他来不及说么? 皇上到底想怎么动手? 天快要黑了,宴席开始了,不仅有吃的有喝的,还有表演可看,不过却是露天的宴场。 众人起身移步。 许妃起身时,却是朝池小悦看了一眼,“跟在本宫身边,哪儿也不准去。” 池小悦错愕地看了她一眼,姑母是不是也知道些什么?这是要舍了柏家来保她么?还是她想多了。 池小悦跟在了许妃身边,倒比六公主还要靠前,可见许妃宠着的是谁,一目了然,在场的权贵夫人无人敢对池小悦不敬。 到了宴场,池小悦这一席也靠近许妃坐着,不过今日的宴席并没有分男女席,而是一家人坐一起,前头是空旷的表演场地。 皇上也是坐在许妃身边,宫女太监送上吃食,全是御厨的手艺,与皇宫里吃的一样,山珍海味样样齐全,场中好不热闹,唯独没有皇商女眷在列。 宴席吃到一半时,突然京兵上前表演列兵阵法,响声震天,手中兵器更是精钢铮亮,一身铠甲加身,威严又冷峻。 到这一刻,众人才发现气氛不对劲,那些吃得正香的官员们也都纷纷放下了筷子。 青妹和孙氏也感觉到,吓得放下手中的碗筷,忐忑不安地看向手帕交,心想着这皇宫宴席真不是这么好吃的,看把人给吓的,早知道不来了。 池小悦也没有想到,皇上会给这么一个下马威,所谓京兵列阵表演,这也是震慑,这些京兵就是这一次狩猎节上的守卫吧。 守卫这么多,皇上要对付谁那不是一句话的事。 池小悦也放下了筷子,她在青妹耳边低语了几声,青妹悄悄离席,去找无心了。 许妃这时朝池小悦看来,神色不明,却是看了她一眼,随后身边的刘姑姑给池小悦送来一碗乳鸽汤,是宫里御厨做的,却不是在场的人都能喝到的,她这一碗汤是许妃赏给她喝的。 所以姑母这是何意? 都这样了,再好喝的汤,池小悦也喝不下呢。 再看静妃的眼神还是这么的渗人,池小悦提了个心眼,她向来是个谨慎的人,见招拆招也是她的强项。 宴场外,巡逻的许谚停了下来,他朝宴场的方向看了一眼。 盯着皇商动静的护卫过来禀报,洛公公给各位皇商送去了笔墨纸砚,说是让各位家主写下他们家族的生意都有哪些,这些皇商已经吓得不轻,都不敢握笔。 至于皇商家中的女眷,全部不曾传唤,暂且还算安静。 许谚沉默未语,护卫朝主子看了一眼,他还打听到另外一个消息,就是不知该讲不该讲。 许谚见护卫没有急着退下,掀眸朝他看去一眼,“还有何事?” 护卫只好禀报道:“亲耳听到洛公公见袁大人,皇上准备将户部侍郎袁大人的小女儿袁惜灵许配给世子爷为妻,这事已经定下了,明日傍晚狩猎大宴之时便传旨。” 第610章 商人逐利 护卫不敢看自家公子的眼神,就已经感觉到头顶的压迫,赶忙退下了,可不敢在节骨眼上留下来等着被自家公子发火。 许谚却并没有发火,面色还算平静,只是握着缰绳的手却青筋爆起,他还是生气了。 袁光伦的女儿,他都不记得此女长什么模样,但是他知道是袁家与六公主开设钱庄的勾当。 六公主的钱庄被户部管了账目,袁光伦与相府也走得近,许家已经是多事之秋,他绝不可能与袁家结亲。 看来明日,他非要拔得围猎场的头筹不可。 这边宴场上,皇上放下了酒杯,目光扫过众位大臣,开了口:“而今容国上下,齐聚一心,朕甚欣慰,容国百姓务农辛苦,却勤勤恳恳,是为国之根本。” “世间众人,有富者有穷者,穷者穷其身,富者贱其利,久之,未能以国之安定。” “求名有所避,求利无不营,贩夫走卒尚且如此,富商更不在话下,各位爱卿可有高见啊?” 狩猎节本是轻松愉悦的节日,又逢腊八节更是热闹,有了秋日之丰收,这个时候,只想着过闹热的年了。 原本以为是来吃喝玩乐的众位官员及家眷,突然听到皇上这般问起,各自心头打鼓,似乎皇上的风向标变了,这是要大力打击商人之道,行商之利么? 朝中大臣,尤其是三品以上官员,没有哪一家没有行商行为的,不然这些家产如何积累,只是他们与真正的商人不同,不会大肆靠着行商发家。 然而皇上提及此事,再想到最近国库不丰的事实,正好前不久,南北两地都派人入京讨要粮草一事,众官员开始心头发虚。 在场的文官居多,也都有权势,国库不丰那得想办法,边城要粮草,也得想办法,但是与他们官员无关,也不可能交出自己的家产出来。 有聪明会接话的大臣这就回了皇上,提起历朝历代的发展,到最后商者该为国家做贡献,在百姓身上得来的利益就该还于百姓。 这话没毛病,在场的大臣也跟着松了口气,里头也有韩丞相和六公主,毕竟新钱庄的盈利实在可观。 如今叶秋燕借着开设新钱庄的名头,拉了不少权贵进来投钱,新钱庄遍地开花,生意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利用新钱庄拉拢了不少人,眼下在场的三品官员中,半数以上皆以她为同一阵营。 所有人当中,只有池小悦是平静的,只是谁也不知道她内心有多慌张,再想到这一次受邀而来的皇商,如同被养肥了的猪关在笼里准备杀了吃肉。 而现在是挑哪头杀了吃,却在皇上的一念之间。 连着皇上都如此轻看商人,可见商人之地位,难怪士农工商中,商人地位最低,还不如一位普通庄户。 在外头,行商者有钱,日子比庄户过得好,吃的用的都要好,但是太有钱了,就打回了原形,最后连个贫穷的庄户都不如。 接着又有几位大臣附和,池小悦朝这些人一一看去,最后目光停留在六公主身上。 这位才是最赚钱的,开钱庄是个什么意思,那就是积攒了现钱,若是新钱庄开设得顺利,她又如此贪婪,相府也不是省油的灯,那么钱庄里一定积累了不少金银财宝。 现钱与银票是不同的,黄金白银落谁手上就能流通,而银票,不过是字据是文书,但凡下一道旨令,存入钱庄的钱是拿不出来的。 这也是池小悦初开钱庄的心思,不过那个时候她没有这么大的心思,但是现在看看这满朝文武的反应,就知道他们哪一个手上没有余钱,没有家产,能不害怕皇上对付么? 皇上听到众位大臣没有异议,也开始了接下来的决定,他将酒杯放下,挥退了正在表演的京兵,环顾四周,眼看着就要做下决定。 池小悦突然在这个时候起了身,不远处坐着她公公英国公,见她起身,心都提了起来。 场外,统领京兵的世子爷许谚,也得知皇上要做决定了,被看住的皇商,是谁倒霉说不定,也有可能都走不脱。 许谚为了许家,顾不上京兵的调配,从马背上下来,来到了宴场外,柏家若是出事,他父亲必定也会出列,父亲出列,在场的武将也会帮着说话,唯一难以对付的是这些嘴巴子厉害的文臣。 尤其是御史台的人,前不久还有族学里几个孩子的闹腾,指不定这一次御史中丞还会故意挑衅。 许谚心头沉重,到了场外看着起身敢当众反驳皇上的弟媳,心头吃惊。 正好这个时候,无心和青妹带着一群人赶了过来,按道理作为统领的许谚该将他们拦下,但是看到弟媳的这个举动,他知道不该拦,只是她到底想做什么? 这可是文武百官面前,但凡说错了话,即使她是摄政王王妃,也护不住她,尤其弟弟还不在京城,将来有个好歹,怕得恨他和父亲一辈子。 许谚目光紧紧地盯着弟媳,无心见世子爷没有拦,这就叫青妹进去给王妃传个话,她请的人已经来了。 众目睽睽之下,池小悦站了起来,所有人都看着她,六公主和静妃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冷笑,这个时候敢说话,就是找死。 皇上身边的许妃也看到了,她太了解池氏的性子,于是想也没想地下令:“马上坐下。” 许妃声音不大,却是极为严厉,池小悦知道她这是在护着她,但是她不能坐下,坐下了,那些皇商中必定有人遭祸,抄家灭族,少则几十人,多则几百人。 她救柏家是为了私心,她救下所有皇商,也是为了自己。 一旦皇上对付皇商,以后她的锦绣坊在京城也别想做下去,再说这么打击商人,对于国家更加不利,这就叫只图眼前之利,而少了远见。 正好这个时候,池小悦眼角余光看到了青妹匆匆赶了过来,她心头一喜,立即看向皇上,请求道:“皇上,今日腊八节,是个好日子,臣妾为皇上以及众位准备了一场戏,可否听完这一场戏?” 可否听完这一场戏再杀人? 第611章 冒死谏言 池小悦提着心等着皇上的做决定,若是皇上不同意,她只好硬着来了。 叶景修若有所思地看着池小悦,场中静得落针可闻,在场的人不知池氏到底想要做什么?没看到气氛不对么?还有心思请皇上听戏。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叶景修竟然哈哈一笑,同意了。 池小悦坐下了,青妹这会儿已经坐到了她身边,三人都很紧张,身边的两孩子也不敢出声了。 池小悦将梅姐儿抱在怀里,不想女儿说话,在耳边轻声交代着,梅姐儿也是听话,离开母亲后,她直接来到许妃身边。 许妃原本严肃的表情,看到梅姐儿后,面色舒展,将梅姐儿放在了她和皇上的中间。 皇上先前就喜欢这个孩子,这会儿见孩子过来,将自己没喝的乳鸽汤送到孩子面前。 梅姐儿很乖巧,安心地喝着汤。 还真是她母亲的小棉袄,帮着她缓解了气氛。 而这边无心带来的人正是城南戏楼的戏班子,里头最出名的正是齐大家。 京城权贵见了,立即想到的是齐大家这个戏班表演的万生寻母这一场戏,只是这个时候表演万生寻母,是不想活了么? 这些戏班里的人,一路骑马赶来的,他们都来不及换上戏服,也没时间上妆,就这么匆匆上了场。 这一出戏不曾排练过,就是无心一路催促着过来,讲解了大概剧情,以至于戏班的角儿上来了,却有些不适应,初始还有些尴尬地站了一会。 尤其面对的是掌管生杀大权的皇上,以及京城的贵胄,但凡出了纰漏,都是人头落地的下场。 好在这些角儿也是见过大场面的,没一会儿也就反应过来,现场编词编曲,仓促却还是能让听戏的人不知不觉看了进去。 这一场戏,讲的是位鲁国的商人叫齐貌,字不扬,祖辈行商,因身份低贱,一直无出路。 忽有一日,齐貌来到边城想做走私的生意,趁机发国难财,他将江南的粮食卖给关外的牧民,从而得到关外的皮货香料和药材,但为了少缴税,他另辟一条新路,绕过了边城关口。 而这条山道只有他自己知道,也是他为了行商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有了这条道,他不过是做了两单生意就发了大财。 正在齐貌暗自得意的时候,却发现因为自己卖粮给关外的人,导致关外大军粮草丰盛,攻打边城,守将失利,城破了。 齐貌亲眼看到当地百姓被抓后或成奴隶,或是惨死,连着他身边跟随的人皆数被杀,他生出了恨意,心里头一回除了钱财之外,多了复仇的欲望。 身为鲁国人,国若破了,家便没了,于是齐貌寻到落荒而逃的守将,他有办法夺回失城,还能令对面大军不战而败。 守将信了他的话,于是再次集合残军,退后一城再镇守。 齐貌将齐家家产全部拿出来,朝关外商人放出消息,谎称关外有一茅草是中原奇症的圣药,重金购买,并在新城明辟暗道与人走私交易,却从来不用粮食与之交易,即使拿出真金白银也在所不惜。 关外商人见遍地的茅草原本只是作为普通的马料,到了中原却成了圣药,还能换到真金白银,于是在当地大肆收购这种草料,换来的金钱,再去中原买回粮食运到关外卖。 正逢关外连年灾害,这些重金换购的草料成了当地牧民的收入来源,而中原的粮食也因为关外购买得多而在国内大副涨价。 最后关外商人发现粮食的价格已经高出了茅草的价格,为了报复鲁国,决定利用圣药逼着鲁国以粮食交易,可是这个时候,齐貌的目的已经达到,边城守将经过三年的隐忍蛰伏,一举拿下了失城,并且一路打入敌国京城毫不费力。 原本英勇善战的敌军为何一夜兵败,那是因为这三年期间,全国百姓不再放牧,却皆以挖茅草为业,便能以高价卖入中原,再以低价购得中原之粮食。 而今茅草根绝,战马无草料,兵将无粮食,连着原本可以换得粮食的毛皮草药和香料也因无人放牧和种植,导致全国上下,被鲁国大将不费吹风之力便一举拿下了。 这一场戏表演完,满座震惊,无一人敢发话。 戏班的人见上头没人怪罪,便在无心的安排下匆匆离开了狩猎场,保全了性命。 而宴场上,气氛更加的凝重。 这一场戏令在座的人看了都深思起来。 高座上的皇上叶景修,更是脸色难看,众位大臣,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池小悦却敢在这个时候起身发言,“皇上,商人逐利,大多无良商人的确也气人,但行商也能救国。” “所以问题不是出在行商,而是出在商人,商人中有好人也有坏人,若是好人行商,便如戏中齐貌这般,他以一己之力而拯救一国。” “而至于齐貌这人是好是坏,这也不能以商人之意来定论,这关乎于人性,是行商也好,做官也罢,人在利益面前,并非非黑即白。” “臣妾安居内室,不懂大道理,我只知后院那些事,我夫君若在美岭纳妾,我定是气愤,我嫉妒,我会认为我好好地为他生儿育女,安顿后方,他却在外头逍遥快活。” “但是我想明白了人性,我就不气愤了,他为何会纳妾,那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有让他感觉到危机,没有让他感觉到有利可图。” “贪图美色还是贪图利益,我觉得是一个道理,夫妻能在一起成家,都是贪图对方,所以我很自信,我夫君不会在美岭纳妾,因为我身上还有他贪图的东西。” 池小悦一番话,说得众位官员都哑了口,一个庄户出身的小妇人,眼界如此之高,她着实聪明,她不劝皇上赦免那些皇商,她把皇商行商之错转移到人性之错。 但是这一场戏的确将所有人打动了,商人固然不讨人喜,但世上不能没有商人,没有商人,货物就不能流通,百姓地里所产不能卖出去,便不能换到自己要的东西,久而久之,国家经济只会倒退。 再说这些权贵们,都有私心,谁家不行商,只是他们的名头好听些,只是祖产,重在官场。 第612章 国库增收的点子 眼下有人愿意出头,敢说出这一番话,虽然先前看不上这个小妇人,但是现在到底是对自己有利,于是有大臣附和池小悦的说话。 文臣本就嘴巴子厉害,转眼都讨论起人性来,谈及人性,又会讨论到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一说。 英国公提着的心终于放下,看着这个儿媳妇,他有了深思,还是将她看简单了,终于也有些理解当初二儿子为何非她不娶,若是他年轻之时能遇上如此惊艳的女子,大概也会义无反顾吧。 场外的世子爷许谚,一脸的震惊,他没有想到弟媳如此聪明,一场戏和一段话就能解了这一场危机,指不定救下了所有的皇商。 高座上的许妃终于吐了口浊气,提着的心也放下了,想起侄媳妇那番话,就知道她故意传出去侄儿在美岭纳妾一事骗不住她,原本还想她对她家侄儿上点心,紧张紧张,看来真没有这个必要了。 这会儿许妃眼神温柔地看向皇上,叶景修对上许妃的眼神,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坐下吧,你倒是挺费心的,谁的事都要管一管,哪日别闯下祸事来。” 池小悦这就坐下了,看来她的话将皇上劝住了,那些皇商暂时没有了危险。 原本要做下决定的皇上,接下来并没有下命令,京兵也都被许谚给安排走了。 这一场宴席总算平和地度过,眼看着宴场要散了,池小悦胆大,再一次起身,却直接提起与她同来的亲家凤氏母子,她恳求皇上准许凤氏母子能跟她一起度过狩猎节。 这话也是敏感,若是皇上答应了,那便是柏家没事儿了,不少大臣也都朝池小悦看来,心头佩服她的勇气,真会乘杆子上。 叶景修默了一会,眼神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看向许妃,交代道:“惜儿,派人将柏夫人母子请来,就夜宿王府的营帐吧。” 许妃和英国公听到,都放了心,刚才还准备着帮池小悦圆话,这一下不必了。 只是安排了这事,皇上却直接将池小悦叫了去。 英国公有些忧心,皇上将儿媳妇叫去,不知是什么事儿,他想跟着去,晚辈不懂事,他做公公的也得出出头。 皇上看了一眼英国公,说道:“健元,这事儿你别掺和。” 转眼被皇上制止,许健元哪还好意思厚着脸上跟上,不过皇上叫他名字,一听似乎并没有生气,或许儿媳妇不会有事。 池小悦投以公公和许妃一个安慰的眼神,这就跟着皇上离开了宴场。 宴场众人也相继散去,各自回营帐,好好休息,迎接明日的围猎。 一身骑马服的池小悦跟在皇上身后,身边只有一位洛公公相随,更没有了其他下人。 池小悦看了一眼前头明黄的身影,他一直走着也没有打算进入主帐营的意思,瞧着这是往后山去。 后山便是明日围猎的地方,里头大概有不少野兽吧。 好在在林边停下了,不然池小悦还担心会跑出野兽吓人。 背着手的叶景修这才回头看向池小悦,接着吩咐洛公公退下,只有两人时,叶景修问道:“这个故事你编的?” 池小悦只想说她以前喜欢看历史书,就有这些历史故事,只是她故意改编了一下,毕竟眼下情况不同,她的目的是劝住皇上别杀那些皇商,国库不丰,要赚钱的手段多的是,不必靠抄家灭族这一条道呢。 “回皇上的话,故事是臣妾编的,也是臣妾要告诉皇上的话,商人无辜,他们为了行商,四处走动,遇上山匪海贼,最后人财两空,皆是吃尽了苦头才慢慢起家的。” 于是池小悦也说起了自己在陵城时,那会儿穷得响当当的时候,她一步步靠自己的绣品赚钱,慢慢地积累,才有了今日的锦绣坊。 皇上听着她这么说,竟有些震撼,想不到池氏如此励志,难怪她聪明睿智,嘴巴子也厉害。 似乎讲了她的过往,皇上的语气更好些了,与她说话就像聊家常,池小悦也就放轻了些。 “摄政王娶你之时,朕以为他是图美色,可是在看到你的长相后,朕开始怀疑起摄政王的眼光,但是现在反而是朕错了。” 叶景修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的营地,接着说道:“摄政王娶你为妻是他的福气,许家有你在也是许家的福气,当年你竟然没有选为福女,倒是稀奇。” 当年的事别再提了,池小悦可不想提起福女的事。 叶景修轻笑一声,终于不再提福女的事,而是言归正传,“其实今日朕有心杀皇商,你一场戏把朕劝住了,你说的没错,问题不在行商,问题在人。” “那么现在你阻止了一场杀戮,可眼下国库仍旧缺钱,你既然这么聪明,你可有好法子助朕度过此关?” 瞧着意思她若是想不出法子,那些皇商仍旧得杀,以大局为重。 池小悦早就会想到这一点,此时皇上问起来,她想也没想地说道:“给国库增收其实是不难的,皇上若是信我,我倒是有一个主意。” 皇上听了心头惊讶,她还真的有主意,这小脑袋里都在想什么呢?怎么就跟别人想的不一样呢? “你且说说看。” 叶景修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池小悦也就说得干脆,“柏家布商,有祖传的织布手法,家族中有一种颜色丰富又普通盛行的布料,叫玲珑雾绡,这么多年了,也无人能模仿。” “所以,皇上何不利用柏家的这一款布料来获利,先让柏家在市面上收回所有的玲珑雾绡,而后再在容国大力畅销此款衣料。” “可以让国师传出这衣料乃圣洁之物,接着便上皇上您,以及底下的贫民百姓,但凡祭祀或者节日,皆以穿上此种衣料视为规矩。” “随后再命朝中大臣以及命妇必备此种衣料,每逢大行宴席以及宫宴之时穿上,而我就在此时利用这种衣料做出更多好看的衣裳在市面上盛行。” “锦绣坊不卖此种衣料的成衣,只有客人自备衣料才可以在锦绣坊里做出成衣。” “接下来,全国上下的人都要购买这种衣料时,柏家却定时定量地出售,并故意高价售卖,一旦买晚了还断货。” 第613章 好聪明的池氏 “如此一来,衣料贵如金子,柏家这一款衣料所赚的银钱全部如数归入国库,并另作账本,予以区分,可让户部随时查账,相信柏家也不敢私落半分,我能为他们保证。” 池小悦一口气说完,叶景修有瞬间的怔愣。 衣料贵如金子,她真是想得出来,但是这个法子的确可行,民间有不少东西贵如金子,那是因为稀罕且数量少。 如今人为的运作,把一种布料控制在一定的数目,也能贵如金子,只是眼下的问题暂时未能解决,将来的国库指不定真的丰盈起来。 “你这点子倒也不错,可是眼下年关将至,边城粮草不济——” 池小悦直接说道:“那好办,让这些皇商们捐一笔粮草出来,就放他们回去,想必经过这一次,他们定会好好的做生意,再也不敢乱来。” 她说得轻巧,开口就想劝他放人,聪明却还讨喜,怕也只有她敢这么在他面前这么说话。 “朕会考虑你的提议,不过你这性子得改一改,你想救下他们,也得考虑自己的处境,他们于你不过是陌生人罢了。” “皇上教训的是,臣妾听着呢,以后记住了,也不敢了。” 瞧着样子不像不敢了,恐怕以后还是会出手。 叶景修抬了抬手,池小悦这就退下了。 洛公公来到皇上身边等着听令,心头也吃惊,王妃到底说了什么让皇上如此开心,这几日皇上心事沉沉的,谁都劝不住。 叶景修来回走了几步,看着营帐的方向,这就说道:“池氏有大才,她给朕出的主意倒是好用,今日尚且能用布料赚钱,来日便能用其他赚钱,她还敢拉上国师,也不怕朕怪罪她,胆子忒大。” “不过,赚钱之道比起杀人来要容易得多,她算是立了功,尤其是今天排的这一场戏,倒是令朕茅塞顿开,或许燕北边关也能用上这一计,只是燕北的局势与戏文里的大有不同,朕得好好想想。” 叶景修又陷入了沉思。 营地里,被看住的皇商女眷犹如惊弓之鸟,一个个缩卷在角落,对这一次来参加皇家猎宴,留下了恐惧的心理,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生死不过是上位者们的一念之间。 这时,许妃身边的刘姑姑跟一位小太监过来领人了,拿出许妃的令牌,护卫朝里头唤人,正是柏夫人凤氏以及柏小公子柏轻舟。 忐忑的母子二人正有些不知所措,听到外头人喊他们,连忙起了身。 母子二人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下从营帐中出来,就见是许妃身边的刘姑姑,心头一安,定是亲家的意思,只是他们再一次连累了亲家。 当母子两人被带到池小悦的营帐中时,凤氏的眼泪都差一点儿落下了。 青妹赶忙将柏小公子带下去吃饭。 池小悦和凤氏坐在一起说着话。 凤氏到这会儿才说出了她知道的事,其实早在两日前,她心细地在府中附近发现了紫角衣卫,而后到了这儿,打听中得知她丈夫昨夜入了京城,却并没有回府,眼下也在猎场。 这一刻凤氏就知道柏家凶多吉少了,所以她一直都很担心,她也担心连累了亲家,她现在见到池小悦,想说要不两家退婚吧,免得受了牵连。 谁知池小悦给了她一颗定心丸,说起了宴场上她劝住了皇上,所以不仅是柏家没事儿了,指不定所有的皇商都没问题了。 凤氏感觉到不可思议,都说紫角衣卫出动,非死即伤,难逃一劫,没想到他们却逃过了这一劫。 然而现在凤氏母子能留在王府的营帐里,便可以看得出来,他们柏家是真没事了,皇上若是不放过他们,也不会答应他们过来。 池小悦劝凤氏安心地睡,明日还要围猎,还有不少事呢,到时候跟她一起去,轻舟这个孩子还能跟着一起去打猎呢。 王府营帐的众人这一夜睡得还算安稳,可是在其他的营帐里,却有人彻夜难眠。 六公主与唐氏有一处帐营,两人吃宴回来,便立即屏退了下人,今日宴场上发生的事,令叶秋燕有些摸不着头脑。 许妃故意将摄政王在美岭纳妾的事传出去,池氏今日就故意当面说出这种话,两人都有意思,也都自信且自负,然而池氏这番话竟令叶秋燕无法反驳。 有所图,夫妻才能长久,仔细一想,还真是这样的,可是她真的半点不担心摄政王在美岭睡了其他的女人? 当时听到这话时,叶秋燕的手都摸向了自己的小腹,要不是时机不对,她真的很想站起来告诉她,她肚子里怀的正是摄政王的孩子,想必到那时她的表情会相当的精彩。 除了这事之外,还有一件事让叶秋燕想不明白,她给英国公府送了一封密信,按理英国公知道了池氏与紫角衣统座的关系,也知道了梅姐儿非许家血脉,为何今日宴场上,国公爷不但没有对付儿媳妇还帮着儿媳妇。 难不成当初那封密信并没有送到国公爷的手上,池氏已经在国公府手眼通天了么? 叶秋燕越来越看不透池氏,也越来越想知道,许家的这些人,为何每个都护着她的原因,既然第一封密信不成,那么她再写一封,这一次必定亲自送到国公爷手中去。 叶秋燕一手抚着小腹,一手磨墨。 唐氏这个时候打探回来,一进来就见六公主在磨墨,这是又要写密信了么? “公主,柏家母子已经入了王府营帐,池氏这一次是一定要保下这些皇商了。” 唐氏将打探来的消息告诉六公主,叶秋燕却是无动于衷,她又不管皇商的死活,池氏要保下他们,她就得惹下麻烦,她何乐而不为。 眼下她只想国公爷看到这封密信真正的反应,她想看看池氏还有什么手段能与自己的长辈公公作对。 叶秋燕故意写成歪歪扭扭的字,将梅姐儿的身世,以及池氏与周汉豫的关系简短地写下后,这就叫来护卫,赶紧将信亲自送到国公爷手上,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他们内讧反目。 信送出来去了,叶秋燕也跟着笑了,站在一旁的唐氏却是暗自吃惊,她发现自打两人从美岭归来后,六公主变了,她如此急迫地想要对付池氏,是因为摄政王么? 第614章 英国公得知孙女非许家血脉 唐氏也吃味,也恨不得池氏去死,但是她知道,她不如池氏,即使池氏没了,她也不可能成为摄政王府的主母,所以她从来没有想过将精力耗在这上头。 唐氏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相劝,“公主,咱们的孩子要紧,大夫说了,孕妇不能生气,这些事以后再说如何?” 唐氏话才落,叶秋燕的美眸瞪了过来,唐氏赶紧闭嘴。 “我的心里有口郁气,一直不得舒展,都是因为池氏,与摄政王无关。” 叶秋燕拍了拍胸口,今天听到她如此自信地说摄政王不会纳妾的话,她的心口就堵得慌,不出了这一口气,她受不了。 唐氏垂下头去,眼底锋芒一闪,心思微动,顺着叶秋燕的话说道:“公主说得对,池氏不该留。” 那就疯狂吧,或许更快的早产,留不留得住,看命。 这封密信很快送到了国公爷的营帐中,这一次世子许谚在外巡逻不曾在营帐里,于是这封密信就这么静静地躺在茶几上。 许健元进来时就发现了,他没有急着看信,却是迅速看向敞开的窗户,随即下令:“影卫现身,追拿贼人。” 身边的暗卫很快现了身,也从窗户边飞身而出,就见前头一个背影消失在营地,国公府的暗卫何等厉害,仅凭着这一个背影就追了上去。 没多会儿暗卫带回来一人,此人在国公爷面前跪下,就见国公爷盘坐在几前,几上的密信并没有急着拆开。 “是谁派你来的?” 在场的权贵中是谁要对付他们国公府呢? 此人年轻十七八岁的样子,一看练过家伙,是哪位府上的护卫,可惜却要英年早逝。 护卫知道走不脱了,想要咬舌自尽,却被暗卫先一步扣住,看来得严刑逼供了。 问不出来,人就被带了下去,一番酷刑下,总会说出来的,只是时间的问题,在这儿敢动手的人,胆子不小呢。 许健元这才看向桌几上的信,上面无名头,也无落款,拆信一看,里头歪歪扭扭的字,英国公仔细看着信里的内容,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好半晌,许健元收了信,却是将信扔到了火里,转眼烧了个干净。 笔墨还未干,就近送来的,还知道这么多的事,此人不简单,只是这信中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再联想到去年年三十紫角衣统座夜探王府的事,他心头存了疑心。 天亮了,营地里就有了响声,池小悦早早起来,已经看到三个孩子换上了骑马服,手里拿着弓箭,瞧着都想参加围猎。 这些权贵子弟,不管大小,都有京兵相护,去的也不是深林,外头边沿的话也都是些小型的猎物。 池小悦几人还没有出发,许妃身边的刘姑姑就过来请人了,瞧着今个儿还得跟在姑母身边。 于是几人将孩子交给无心和府卫守着,牵出他们的马匹,也就跟着他们出发准备去围猎。 池小悦带着凤氏几人去了许妃的营帐,这儿已经没有了皇上的身影,想必也准备围猎去吧。 此时许妃的营帐里还没有其他人,许妃叫凤氏几人退下,只剩下池小悦时,说道:“你昨日好大的胆子,擅自做主把城南戏班请了来。” 池小悦虚心地听着,她胆子是大,但事情不是办成了么。 许妃见她不反驳,有些郁闷,“你帮着那些皇商做什么,连自己也不管不顾了,柏家的事,我自然是会帮你的,你这么出了风头,要是惹怒了皇上,即使是我也没有办法当场帮你。” 许妃中途有好几次都警告过池小悦的,但是她必须站出来帮一帮,帮这些皇商也是帮她自己,行商本没有错。 不过到了现在,姑母与以前在陵城时是真的不同了,她总算是认可了自己,今日在这儿责备,也是因为担心她。 只是池小悦有太多的话不好跟她说,比如剧情里,柏家抄家之后,容国的商人犹如惊弓之鸟,之后数年容国的经济也会受到影响,这是必然的。 一到国库不丰,皇上就打钱袋子的主意,不管谁都不愿意再做皇商了,行商虽然逐利,但是他们也是用命拼出来的。 而且行商的人比普通的庄户要聪明,懂得圆滑,会周旋,可好不容易得来的家产,却成了他们杀头的罪证,自然皇商们惊心胆颤。 许妃见这么说了池氏,池氏也不反驳,与平常的伶牙俐齿有着不同,今个儿这是性子变好了。 “接下来狩猎场上少说话,跟在我身边,尤其是今晚的围猎晚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得出头。” 许妃再次叮嘱。 池小悦心头疑惑,莫非今晚的围猎宴还有事发生? 看着许妃严肃的脸,池小悦不能就这么应下了,只得说道:“姑母教训的是,一般情况我也不会冒这个险,如非迫不得已的时候。” 许妃瞪了她一眼,池小悦只得闭了嘴。 正好这时,帐外来了人,正是六公主带着汤氏过来了,还有几位是许妃邀来的命妇,人是不多,能跟在许妃身边一起去围猎的显然都是许妃看顺眼的人。 见人都来请安了,许妃止了话题,这就交代道:“都别耽搁了,今个儿围猎节,你们也都准备准备。” 随后,许妃的目光落在六公主身上,都已经有了身孕,还跟着来围猎场,于是说道:“你就安心在营帐里等着吧。” 叶秋燕岂能等在营帐里,她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替她婆母得到这诰命,她若不去,就她婆母那能耐,根本不可能。 叶秋燕也穿着一身骑马服,小腹突起,却是一脸坚定的看向许妃,她打算一同去狩猎,左右他们只在林边。 许妃皱眉,众位命妇也都纷纷看向她,只有相府汤氏还帮着儿媳妇说话,出门时大夫说过,六公主身体健康,跟着一起狩猎不成问题。 池小悦朝这对婆媳看了一眼,总感觉古怪,都大着肚子了,就半点不担心自己的孩子么?还是说六公主的马术极好,她能护住自己。 既然六公主坚持要跟着去,许妃也不是很想要关心她,自己不疼惜怪不得别人,于是交代下去,就在林子边边瞧一眼,参与一下就好。 第615章 池小悦也跟着去狩猎 眼下真正的勇士早已经入了深林,便是皇上带着几位皇子也早已经出发,池小悦这一行人算是晚得了。 池小悦带着青妹和孙氏翻身上了马,凤氏与这些命妇们格格不入,免得惹是非,池小悦便让她先留在了营地。她们三个跟在了许妃的身边,正好与六公主叶秋燕一左一右相伴。 池小悦也是头一回参加围猎,心头也没有底,她们三个虽说会骑马,也能握弓箭,但是不能跟护卫们比的。 于池小悦来说,她在陵城之时不过是想着嫁给许谡这位大将军,作为将军夫人的她不能不会骑马吧,然后还顺势练了箭。 这些年在王府,她和青妹两人偶尔也会玩一玩,可是真到用起来,指不定手忙脚乱。 于是池小悦小声叮嘱青妹和孙氏,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紧紧地跟着她,她身边有暗卫,她们两个身边却是没有的。 青妹和孙氏背着弓和箭筒,一脸认真地听着,也不敢走散了。 这边的几位命妇,与池小悦几人不相差,一看都是不怎么行的,不过看着她们不停朝池小悦三人悄悄打量的样子,就知道看上了她们身上的骑马服,大概她们身上穿的骑马服很快能在京城盛行了。 能不能打到猎物不要紧,反正也不用做勇士,但是能顺势给锦绣坊做一波生意推广还是挺不错的。 这一次围猎过后,京城里的女眷中必定开始盛行骑马射箭围猎之风气,一人备几套骑马服那是常事。 他们一行人就这么平静地朝前走去,马走得也不快,到了林子边沿,还能看到京兵守卫,倒是不必担心害怕。 六公主在此时提了个建议,“要不我们再深入一些,这外头的大概被京城里的小公子们猎走了,猎物也不丰盛。” 这话引起了共鸣,难不成她们几人还跟小孩子抢猎物。 池小悦家中的几个孩子的确跟着京兵在这外围狩猎,也不过是有了参与感。 命妇们觉得自己会骑马射箭,的确可以趁着这个大好节日多狩些猎物回来,也面上有光。 许妃同意了,于是几人跟着许妃入了林子。 除了林子附近的守卫,他们一行人还有各自的护卫,只是不多,都跟随在左右,基本不会有危险。 等进入了林子,果然与外围是不一样的,这儿安静了许多,没有看到其他打猎的人,他们一行人倒是清静了。 马走得慢,众人都在努力地寻找着猎物,然而走了一圈,连只兔子都没有。 显然来晚了,这外围的猎物都被人猎走了。 穿的崭新的骑马服出门,结果连只猎物都没有看到,命妇们不太高兴了。 许妃也觉得没滋味,那么再往林中走一走,他们这一群,怎么说也得动动手中的弓,不然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越往里头走,山林更茂盛,开始有了深林之感,也似乎能听到草丛里兔子跑动的声音。 一时间命妇们都打起了精神,先猎只兔子也是好的。 还别说,许是他们的马惊动了山中的兔子,前头不远处有几只兔子跑动,众人想也没想地抓起弓箭一阵乱射,结果兔子跑没影,却无一人射中的。 许妃没忍住哈哈大笑,池小悦三人也是笑了起来,唉,都是一样的射箭水平,谁也别笑话谁。 看来他们这几人中,就看谁第一个打到猎物,指不定许妃就有赏赐下来,毕竟开个好彩头。 兔子跑没了,接着寻。 这围猎节也挺好玩的,看别人打猎眼睛都不眨一下,自己就这么的难,也挺有挑战性。 不知不觉走得更深入了一些,但还算是外围,看到的也就是满地跑的兔子,连只大点儿的野兽都寻不到。 然而他们几人仍旧玩得很开心,池小悦和青妹两人打赌,她想在他们这些人里得个魁首,这一次看中了一只兔子,池小悦屏住了呼吸。 许谡教过她射箭的,她把许谡教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趁着那只兔子还没有反应之时,拉满的弓猛然一松,只听到“嗖”的一声,箭破风而去。 就在池小悦瞪大眼睛盯着兔子时,却没有想到她的箭是射中了,而与她一同射中的还有一支箭,那是从六公主手上发出去的。 两支箭同时钉在一只野兔身上,鲜血四溅,兔子当场毙命。 命妇们惊呼出声,许妃也拍掌叫好,只有池小悦有些郁闷,她看中的兔子都有人抢,还这么的巧合。 只是一只兔子中了两箭,那这魁首算谁的? 许妃朝池小悦看来一眼,这就说道:“护卫将兔子捡走,下一轮谁中算谁的。” 这一轮不算。 池小悦可是打起了十分精神才好不容易射中了兔子,结果不算。 好在林中的兔子还有不少,那接着往前探。 这一次又不知从哪个窝里跑出几只,命妇们都有了斗志,就看谁是魁首了。 谁知就在此时,林中突然有了震感,像是有野兽躁动,远处还传来虎啸声,随着这一声虎啸,林中树木像是狂风大作,大大小小的野兽朝这边涌来了。 原本跑动的兔子本能的藏了起来,守护在他们身边的护卫个个面色严肃地盯着前方。 命妇人也再无心情猎兔子了,一个个忐忑不安起来。 没一会儿,前头涌动的树林里先是跑出满地的兔子,而后是野猪、狐狸,接着在混乱的野兽群里,一头花鹿现了身。 也是怪了,这头花鹿出现后,野兽群似乎没有那么躁动了,而且跑到这边林子后,也并没有再冲前头来。 守着的护卫们护着众位夫人后退,但在大家看到这头花鹿后,惊呼出声。 所有的围猎野兽里绝不可以有鹿出现,鹿是不可以捕杀的,容国的百姓都以鹿喻意着神物,也代表着吉祥。 鹿与禄又为同音,鹿又代表着爵位,是权力,怎么可能在围猎场里放入鹿呢,那么这头鹿是怎么回事? 许妃立即抬手,制止众人乱射箭,免得伤了神物。 今日的围猎似乎有些不一样,守将国公府世子爷许谚怎么能容许犯下这样的错误。 许妃不想神鹿被其他狩猎人误杀,这就安排身边宫卫去前头活捉了这头神鹿,之后再放归山野。 宫卫听令,这就朝前头去了。 第616章 林中凶险 几位命妇身边跟着的护卫也被派去帮忙了。 池小悦三人倒是看了一个稀奇,对于池小悦来说,她对于看到鹿并没有多大的感触,只是觉得眼前这头鹿是真的长的好看,长角更是在众野兽中很突出,一眼就能看到。 就在众人盯着宫卫抓神鹿的时候,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野兽莫名地又躁动起来了,池小悦的鼻子很灵敏,她似乎在林中闻到了一种奇香,这种香很微弱,却是与青草的和树木的自然香完全不同的。 她总感觉不太对劲,就在这时,才靠近花鹿的宫卫还来不及反应,花鹿突然撒蹄子朝前跑来,也带动着周围的大大小小野兽直奔许妃而来。 宫卫大惊,奈何野猪也跟着躁动朝着几名宫卫就拱了去,宫卫和命妇带来的府卫一起对付野兽,众命妇却大喊一声“快逃”,转眼场中一片混乱。 池小悦已经来不及分辨那奇香是野兽散发的味道还是林中花树的味道,她本能地拉住缰绳,手也握紧了弓箭。 花鹿像是能分辨方向似的,直接就朝许妃攻击过来了,眼看着许妃难逃这一劫,一旁的汤氏想也没想的催着马顺势挡在了许妃的前面。 而池小悦却在这时反应迅速地拉开了手中的弓,一支箭破空飞出,直击花鹿面门。 虽然命妇们手中都有弓箭,但无人敢射箭,只顾着逃窜,慌不择路。再加上这是神鹿,她们本能地带着忌讳,也正因为许妃先前下令不得伤了神鹿,导致这会儿无人反击。 远处与野兽博斗的宫卫和府卫来不及囤手,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唯有池小悦在这个时候半点不犹豫地射中了花鹿,在她一箭击中花鹿腹部时,又有一支箭也跟着破空而出,射的也正是花鹿的方向。 只是池小悦先人一步解了危机,再无人注意后头那一箭是谁出的手,只有池小悦知道,她身边的紫角衣卫出手了,好在没人注意上。 其他的命妇被野猪追着跑,仅学的那一点儿骑术全用这上头了,哪还顾得上谁。 池小悦见前头的鹿倒下了,她连忙收了弓,抓紧缰绳驱前两步,一把抓住许妃的手,惊恐不定的许妃立即看向她,池小悦想也没想地喊道:“上我的马,咱们走。” 汤氏替许妃挡马前,花鹿没有冲撞过来,野猪却将她拱马背下了,许妃看了一眼汤氏心头惊惧,此时对上池小悦的眼神,也没有再做多想,借着她的力翻身上了她的马。 许妃还没有坐稳,池小悦便迅速调转了马头,快马加鞭地逃走,青妹和孙氏也一路跟随在身后,惊魂未定的样子怕是头一回遇上这种场面。 林中,花鹿倒了地,野猪撞倒了好几棵树,后头又传来虎啸声,还听到身后的宫卫大喊,有狼群追来了。 坐在马背上紧紧抱住池小悦腰身的许妃忍不住回头一看,只见没上马背的宫卫被野猪和狼群冲散生死难定,而那些宫卫的坐骑也被吓得四处逃窜。 若是刚才池小悦没有将许妃带走,大概她们几个都没命了,今日狩猎场里,到底是谁动了手脚,怎么会有狼群和老虎,这样的情况下,即使是林子边沿也不安全,池小悦深深担忧起跟着京兵去打猎的孩子们。 在池小悦几人匆匆逃走之时,叶秋燕也顾不上那些命妇,看了眼落马后倒地不起的婆母汤氏,心头有片刻的犹豫。 前头躁动的野兽就要冲过来了,这些府卫和宫卫与野兽搏斗不少人受伤,血淋淋的画面不堪入目,此时的叶秋燕再不出手救汤氏,汤氏恐怕就要落入豺狼的腹中。 汤氏一脸惊恐,话都说不全了,朝着儿媳妇伸出手来,眼睛里迸出怒火,再不拉她上马背,她一把老骨头就真没了。 然而叶秋燕的手却抚向了自己的小腹,随后单手拉住缰绳,调转马头,头也不回的离开,独留汤氏淹没在野兽群里。 转眼混乱的野兽群被抛在身后,叶秋燕从林中冲出来想去追许妃和池氏的身影,却怎么也寻不到,她气愤地把袖里藏着的一把药粉甩入草丛,没有再往深林去,而是回了营地。 这一次林中野兽的躁动影响不小,皇帝叶景修与贴身护卫冲散,恐怕身边跟着的只有紫角衣暗卫了。 叶景修并不着急,反而对这一次林中的躁动有了想法。 宝刀未老的叶景修并没有退出森林,而是单枪匹马朝虎啸声方向追去,一路赶来已经遇不上京兵,更没有遇上狩猎的皇子和京城贵公子,此处极为幽静。 叶景修心思微动,难不成他追到了藏虎之地?他从马背上下来,拿出弓箭瞄准了前方,就在这处静寂的幽谷里等待着时,突然旁侧茅草丛中传来一把娇声。 “戚琰熔,你可知我这一次的计划?” 静妃冷漠的开口相问。 国师戚琰熔一身道袍,双手背于身后,半个身子隐入草丛中,眼神凌厉地朝静妃看了一眼,沉声说道:“静妃若想达成己愿,最好别冲动,这一次围猎场人多,你幽居后宫,恐怕外头并非你想象中的简单。” 静妃自然是不听劝的,她的心已经伤透了,这会儿趁着许妃带着命妇围猎去了,她也偷偷入了深林与国师相会,便是有一事还得国师助她一臂之力。 静妃苦涩一笑,说道:“昨日宴席上,我看着池氏那得意的样子,我就恨。” “国师定是不知道我为何恨着池氏了,要不是昨日时机不对,皇上动了杀心,我昨日就已经揭发了池氏。” 戚琰熔面色深沉,他如今虽为国师,却只是给皇上炼丹的道长而已,初来京城之时,他以为也会有他师父当年的盛况,然而玄阳城变了,皇上求道无非也想长生不老而已。 然而人会老会死,他这个国师快要做到头,原本以为帮静妃举办这一场围猎节,向皇上提一句,就能与静妃结盟,哪知静妃如此的疯狂。 “你如今邀我到此处见面,可不是好地方,狩猎的人太多,难免被人撞见,臣还是先告退了。” 第617章 静妃说出来的秘密 戚琰熔并不想听静妃即将说出来的秘密,只是静妃不会放过他,见他要走,叫住他交代道:“等围猎宴上祭天地之时,我便站出来揭发池氏,你大概还不知道这一次我要说的是什么。” 戚琰熔的脚步一顿,听到祭天地之时就要闹事,他生了气,含怒看向静妃,就见静妃说道:“紫角衣统座周汉豫正是皇上的儿子,当年皇上年轻气盛,暗慕许家女许惜儿。” “爱而不得之时,皇上经过浣衣局,有一宫女长得极像许家女,皇上宠幸了这位宫女,事后皇上对许家女愧疚,再没理会这位宫女。” “而紫角衣统座周汉豫便是这贱婢偷偷送去宫外的儿子,恐怕连皇上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位皇子流落在民间。” “民间百姓众多,偏巧这位皇子又阴差阳错地被抓入紫角衣营,而这位贱婢你可知她如今的下落。” 静妃说出惊天秘密,同时冷笑一声,看着一脸慌张又有些惊愕的国师,接着说道:“这位贱婢母子相认后,被周汉豫偷出宫外,养在了摄政王府。” “如今正是摄政王王妃池氏在帮着打掩护,你可知池氏与周汉豫是何关系,为何她会帮着周汉豫孝顺自己的母亲?” 静妃笑得越发的得意,国师戚琰熔已经震惊不已,心思也跟着活络起来,想不到静妃有紫角衣统座大人的大秘密,他现在知道了,以后或许能成为他的保命符。 然而静妃告诉国师这一些可不是交给他握着把柄的,而是她会在这一次围猎宴上揭发的事实。 戚琰熔连忙朝静妃走近两步,好声好气地劝道:“今日围猎宴上,可否不要揭发,于我于你皆不利,你要对付谁我皆可帮你,但是这件事绝不可以传出去。” 不,除了这个秘密,静妃还有一个天大的秘密,那就是池氏生下的双生子,里头便有一位是皇子,她不但养着那个贱婢,还养着皇子,皇上和许妃知道此事,怕是这一辈子两人的感情都无法再修复了,而天下人也会笑话他们。 至于池氏,怎么死的她不知道,但一定比她死得惨。 至于紫角衣统座周汉豫,背叛她利用她,还想做皇上身边的暗卫,还想拥有无上的权力,那绝不可能,他必须给她陪葬。 静妃笑得得意,淡漠地看了国师一眼,正准备说出那对双生子的秘密,突然一支冷箭就近出现,只听到耳边传来厉风,静妃和国师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支箭直接钉入静妃的胸口。 国师戚琰熔吓了一跳,寻着箭风看去,就看到旁边的草丛里站着九五之尊叶景修,他抿紧了嘴唇,面色黑沉,一身煞气,吓得戚琰熔赶忙跪下求饶。 可怜静妃就这样倒在血泊当中。 叶景修冷眸看了一眼地上倒下的女人,正要说话,前头林间小道上传来马蹄声,叶景修定神看去,只见几个女人朝这边慌张地跑来,正是池小悦几人。 许妃紧紧地抱住池小悦的腰身,四人三骑,在林中彻底迷了路,到了这儿,林间太过寂静,池小悦就提了心。 不远处一匹汗血宝马停在路边吃草,许妃惊呼出声:“皇上的马。” 马在人不在,几个女人心头笼罩着不好的预感,难不成皇上也受到这一波野兽的冲击,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茅草丛中出现一个身影,叶景修背着弓箭现了身。 许妃看到丈夫,眼眶一热没忍住,眼泪刷地一下滑落。 池小悦连忙拉住缰绳。 夫妻相见,好不激动,只有池小悦发觉了茅草丛里的动静,似乎有紫角衣卫出现过,只是对方功夫了得,她根本来不及细看,草丛里没了动静,前头皇上问起几人的情况。 池小悦只得下了马,带着青妹和孙氏上前行礼。 许妃到这会儿心才放下,刚才花鹿朝她攻击过来时,她脑子一片空白,要不是池氏射了一箭相拦,也要不是相府汤氏拦了去路,她大概已经冲撞得掉下马背,摔下去生死难定。 一切还是池氏的反应快,当机立断地将她头也不回的带走。 叶景修心事沉沉,事实上他还在想着刚才静妃说的那一番话,尤其就在这个时候看到了枕边人,再想到自己年轻时犯下的错误,面对许妃时更是愧疚。 “围猎林里已经乱了,你们不要再乱走了,跟紧朕,朕带你们出林。” 似乎有个男人在就有了主心骨,几个女人方向感不好,有了皇上这话,也都心安了。 许妃被叶景修安置在自己身前坐着,有了丈夫相护,许妃也终平静下来。 到底是行军打仗过的叶景修,很快就分辨了方向,调转马头,带着她们几人往另一条山道走去。 从围猎林里出来,外头营地已经乱成了一团,池小悦却突然拉住了缰绳,想到了梅姐儿几个孩子,她不走了,“皇上,臣妾记挂几个孩子的安危,我不能就这样心安理得地回营地去,我要去寻孩子。” 叶景修听到这话皱紧了眉,面色严肃地朝池小悦看来一眼,斥责道:“你一个妇道人家能做什么,跑树林里喂野兽么?这一次赶入林中的野兽不曾喂饱,突然产生暴动必定是有原因的。” “你现在冲进林里,孩子没救出来,你自己也送了性命。” 说完这话,叶景修叫出紫角衣卫,派了两人护送他们四人先回营地,而叶景修却当场召集京兵再次入林。 许妃放心不下,叶景修叹了口气,无奈道:“你是嫌朕老了么?” 这个时候,老夫老妻的两人哪还不知枕边人的想法,留是留不住了,许妃只好作罢。 池小悦想跟着去,被京兵拦下了,孙氏和青妹跟她一样的紧张,她们也只是在边沿狩猎而已,结果还是被冲散了,要不是遇上了皇上,她们几个还在林中乱窜,遇到野兽也是束手无策。 四人不得不先回营地,到了许妃的主帐营,许妃突然开了口:“今日,多亏的你反应快。” 难得姑母向她道谢,池小悦的确有些惊讶,不过这也是她该做的,许谡不在京城,她代他孝顺长辈,再说她也帮了自己不少忙。 第618章 英国公想杀了许梅 许妃很疲惫了,这就挥退众人,只留下了刘姑姑在身边服侍。 池小悦带着青妹和孙氏回到营帐里,就见凤氏等在了这儿,凤氏看到几人平安归来,松了口气,接着就问起几个孩子的情况。 凤氏留在营地,没多久就听说围猎林里出了事,不知谁将老虎和豺狼赶到围猎林里来的,眼下林中野兽四处横行,进去狩猎的人都有安危。 凤氏一想到几个孩子就落泪,这一次围猎真是惊险,头回遇上这种事。 “我儿在营州之时,也曾与他父亲入过深林打猎,可是也不曾见过这阵仗,不知道这个孩子能不能护得住其他的孩子。” 提到孩子们,凤氏哭了,孙氏也哭了,她就杰哥儿一个儿子相依为命,要是有个什么,她不得哭死。 池小悦心情也不好,她没有办法了,从营帐中出来,来到一处无人地,喊了一声:“紫角衣卫可在?” 没一会儿,两名紫角衣卫出现,正是周汉豫留在她身边的人,池小悦看到两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问道:“你们都是紫角衣营的人,你们能联系到梅姐儿身边的暗卫么?” 两人点头,禀报道:“可以一试,只是我们一直护着夫人的安危不曾离开半步,又因许妃在场不好现身。” 这个她知道的,所以即使她们几个在林中迷了路,她也没有很担心,有两名功夫高强的紫角衣卫在,她们死不了,只是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他们不能现身。 池小悦这就将他们安排走,以他们独特的联系方法,赶紧去寻找这些孩子,好在梅姐儿身边也有紫角衣卫在,她想着应该是没事的吧。 深林里,一群京城贵子被野兽冲散,七零八落的,原本有京兵守着的队伍,眼下只剩下四个京兵跟随的一个小分队。 许梅、迟杰、柏轻舟三个孩子正好在这一队里,跟着而来的还有四个小孩子,年纪都不大,但是胆儿却不小。 几个孩子如今在林中迷了路,要不是那几位贵子想去林里多打些猎物,也不至于落到这境地。 守着的京兵正在寻找出路,转眼小队里出现了意见不合。 柏轻舟跟着父亲入过深林打猎,了解一些野兽的习性,一路走来,他都在观察地形,这会儿他停下了脚步,不肯往前头走了。 几位京城贵子却说营地的方向就在前头,他们只能抄这条近路早些出林。 柏轻舟知道方向没错,但是他在树林里发现野兽的粪便,他有经验,野猪才过去不久,还有深浅不一的脚印,有可能是刚才那一波躁动导致的暴动也有可能才走过去一波野兽,若是往那个方向去必定遇上。 柏轻舟不走了,其他贵子不听他的话,京兵也很为难,他们几个人手本来不够,这一队再分开,他们没办法护他们周全。 就在几个孩子争论时,不远处的老树上,英国公许健元拉满了弓,只是那支箭不是对准林中野兽,而是对准了正在说话的几个孩子当中的许梅。 许健元身边带了几名护卫,也在这一波野兽的冲击下走散,他跳到树上看情况,正好撞见了这一群孩子。 此时许健元的脑中出现的全是那信中的内容,池氏与周汉豫生下的孩子正是许梅,这个给许家族谱抹黑的孩子,她的婚事还差一点儿将许家拖下水。 如果这个时候他松开弓上的箭,就能射死这个孩子,这件事就解决了,没有柏家的婚事,许家也与皇商再无瓜葛。 同时他也杀了周阎王唯一的女儿。 朝中大臣无不跟着紫角衣统座,皇上的爪牙,杀人不眨眼,处处抓住他们朝臣的把柄。 英国公屏气凝神,手慢慢地准备松开弓上的弦,一位老将的箭,京兵根本拦不住,而这儿是围猎林,乱箭射死也有由头…… 林中,柏轻舟感觉到了地上的震感,他不再与贵子们争辩,而是爬在地上听了起来。 “不好,有猛兽来了。” 柏轻舟大喊一声,京兵连忙拔出大刀四下防备,几位贵子吓得不敢说话了。 许梅连忙朝左右两边看,没想到这一看看到树上蹲着的祖父英国公,而就在英国公的身后,一头猛虎现了身。 小小的许梅吓得一个哆嗦,想也没想地朝祖父奔去,一边跑一边喊:“祖父快跑,老虎来了。” 的确老虎也发现了树上的人,树不高,树叶虽密但是靠得太近,老虎发现了人就攻击了过去。 许健元听到梅姐儿的话时,额头冒出冷汗,只顾着动手竟然忽略了身后的动静,而这个孩子明明被老虎吓得面色苍白,她却不管不顾朝他奔来,还提醒着他。 这一刻许健元心头很内疚,如同刚才的所作所为像是魔怔了般,即使这个孩子不是许家的血脉,那也不能听凭那封奇怪的信一面之词,他要动手又何必在这一时,大可查清楚了再下手。 许健元手中的弓箭调转了方向,毫不犹豫地射向身后的老虎,利箭脱了弦,他也未做半点停留从树上跳下,就地一滚,起身就抱起奔来的梅姐儿,朝着前头下令:“快跑。” 他一个人还能对付老虎,可是眼下这么多的孩子,他不能冒这个险。 许健元将梅姐儿安置在背上,随后冲上前见落后的一位贵子吓得腿软跑不动,不得不伸手一提,抓住他的后襟衣裳直接将孩子提了起来。 京兵见是英国公,松了口气的同时,他们提着大刀断后,英国公带着孩子们先离开。 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岂时遇到过真老虎攻击人的场面,能在这个时候亡命而逃的也算是胆大的,大多还是跑两步摔地上起不来的。 英国公真是很无语,全是废物,还不如一个六岁的梅姐儿,还敢朝自己的祖父奔去,而不是吓在原地抬不起脚。 英国公一手提一个,还叮嘱着背上的梅姐儿抓紧他,带着这些孩子很快躲入一处荒草中。 看着前头的京兵勇斗老虎,那惊天动地的虎啸声震得几个孩子耳膜痛,有几个吓出尿来,还哭了。 第619章 戴罪立功 英国公只觉得头痛,再看怀里护着的梅姐儿,一张小脸巴苍白没有半丝血色,眼睛也是惊恐,但也不至于吓哭,一双小手抱住祖父的胳膊,还松了口气地说道:“还好祖父没事,这老虎太可怕了。” 一旁的柏轻舟看向梅姐儿,心里很愧疚,是他没有护好自己的小媳妇,他早点儿伏在地上听听动静也就早发现了。 那么多的野兽粪便,还有脚印,就该想到后头必定有猛兽在追赶,不然林中的野兽不会逃得如此仓促。 英国公听着梅姐儿的话,越发心软,这段日子与孩子的点点滴滴涌入脑中,他为刚才自己疯狂的举动而生气。 京兵有过训练,也挺有能耐的,没多会儿老虎被制伏,众人松了口气。 英国公吐了口浊气再来数一数孩子有没有少时,已经有两位贵子吓晕在一旁,真是一点用也没有。 就在英国公起身时,他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猛然回头一望,只见一片紫角衣消失在茂叶中。 英国公脸色微变,眼神意味不明地看向茂叶林中藏着的人,又觉得自己可笑,梅姐儿又怎么可能有事呢,紫角衣统座的女儿自然是有暗卫守护的。 许健元立即松开许梅,可是梅姐儿不放手,一双小手还紧紧地抓着祖父的大手,仰着头看向祖父,糯糯的声音恳求道:“祖父,能带我们出林么?他们都不听轻舟的话。” 刚才林中几个孩子争吵的样子英国公全部落在眼里,对上孙女可怜巴巴的小眼睛,心软了,许健元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这就带着孩子们走,留下那群京兵处理老虎。 池小悦再次从营帐中出来,心头仍旧忐忑。 空地上,池小悦的目光还没有从林子收回,一名紫角衣卫不知何时现了身,匆忙禀报道:“夫人,找到了孩子们,正与英国公一同出山。” 池小悦疑惑地看向紫角衣卫。 紫角衣卫更是说出一件奇怪的事,那就是孩子们在林中遇上老虎之前,英国公曾用箭指向了梅姐儿。 当时守在梅姐儿身边的紫角衣卫差一点儿现了身,正好那会儿猛虎追来了,英国公没有再对梅姐儿下手。 紫角衣卫禀报完很快退下,前头林子已经出现了几个身影,正是英国公带着一群孩子们出了山。 池小悦内心震惊,她想不明白,公公为何要用箭指向她家梅姐儿,这段时间她看得出来,公公很喜欢梅姐儿,还准许梅姐儿和柏轻舟去国公府学骑马。 若是没有猛虎出现,她公公会不会真的杀了孩子? 一行人来到近前,池小悦收起心神,上前向公公福了一礼,今日的英国公身上有杀气,与往日明显的不同。 而脱险的孩子回到了营地,再也不敢在外待了,各自找自己的爹娘去了。 梅姐儿看到母亲也是松开祖父的手,连忙扑入母亲怀中。 池小悦一把将梅姐儿抱了起来,她也担心,她更是想不清公公的满身杀气,看她的眼神也不对。 英国公淡漠地看了一眼儿媳妇,交代道:“才六岁大的孩子就别让她到处跑,女娃娃家就有女娃娃的样子。” 说完这话,英国公头也不回地走了。 池小悦看着公公离开的背影,心头沉重。 许梅向母亲诉说着林里的危险,一旁的杰哥儿在几个孩子当中当数年纪最大,但是也吓得不轻,回营帐找到孙氏,也落下了眼泪。 倒是柏轻舟回到营帐,看到一脸慌张又忧心的母亲凤氏,反而安慰母亲,“娘,没事的,我们不都平安回来了么。” 凤氏抹了一把眼泪,点了点头,问他有没有一路上照顾其他人,还有他的小媳妇。 柏轻舟点头,只是他觉得自己的能力不足,他暗自发誓,以后要更加刻苦地学功夫,再也不让小媳妇受今天这种苦。 青妹带着无心从外头匆匆过来,原来无心被世子爷许谚叫了去,没有跟在池小悦身边,也是有原因的。 这一次林中野兽暴动,是有位皇商动的手脚,营地大乱,被关的皇商被人给放跑了。 无心带着人在营地里巡逻,发觉其他的皇商有自知之明,并没有逃走,而是躲在了营地里,里头只有一位粮商孙勇不见了踪影。 这会儿世子爷带着京兵追深林里去了,若是不能将孙勇带回来将功补过,世子爷这一次就麻烦了。 无心本不能听令国公府,但是事情来得匆忙,他身为军将,不得不帮手,可是这样的他却对不住自家公子,没有护好王妃和孩子们。 无心跪下请罪,池小悦并没有怪罪他,反而叫他带着府卫帮着去林里追逃犯,得以大局为重,眼下他们几个也都安全了,就不必担心了。 想不到剧情发展到这地步,柏浩文没有跟着粮商逃走,还算他聪明,还有其他的皇商也顺势保了一命,原本可以饶了所有皇商一命的机会,转眼变成了粮商孙家被抄家了。 所以剧情可以改变,但发展的方向还是差不了多少。 国公府世子爷许谚,原本想在围猎场上拔得头筹,才好向皇上领赏,而到那个时候,他便可以提一个请求。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粮商孙勇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脚,里应外合赶来一群野兽扰乱围猎场,想趁机从围猎场逃走。 而许谚马背上挂满的猎物在守将的责任面前显得微不足道,他接到消息,只得将马背上的猎物卸下,随手一扔丢在草丛,这举动正好被赶来的三皇子叶展瞧见。 两人打了一个照面,叶展露出迷人的微笑,当着许谚的面将猎物捡走。 许谚冷眸看了一眼,一夹马腹往深林追去。 “瞧着本皇子今日定能拔得头筹,他许谚也不是本皇子的对手。” 三皇子冷笑一声,带着这些猎物心安理得的上路上了。 许谚心头郁闷不已,围猎场发生这样的事,是他这位守将失职,他竟然没能早早察觉孙勇的动机,不将孙勇带回去,他无法向众人交代。 许谚朝着虎啸声的方向追去,遇上散落的京兵就这样被召集起来,许谚抿紧了嘴唇,身上有了杀气,燕北守将的煞气瞬间释放,此时若有三皇子在此,定是被他吓住。 那个在京城没了名声的浪荡子,原来他正经起来如此恐怖,这一身煞气没杀个百千人不会有这种威慑。 随行的京兵也发现了主将的变化,看来皇商孙勇死定了,落入主将手中,非得扒层皮不可。 第620章 相府汤氏没死 营地里,主营帐中,许妃盘坐在矮几前,心头仍旧对刚才树林中发生的事而后怕,只是现在的她静下来一想,这件事就不对劲。 从六公主故意在凤栖宫里丢下那封信开始,便是一步一步来的,先是汤氏找机会跟着她来狩猎场,而后发生这样的事,汤氏舍命为她挡灾,这一切看似是巧合,整个过程会不会也是人为? 许妃立即派刘姑姑将六公主找来,这件事她一定要个问个清楚,若是这个从小寄养在她门下的女儿,如今敢在她身上打主意,她绝不会放过她。 没多会儿叶秋燕赶了过来,得知是许妃叫她来的,她心头还忐忑不安,先前追出树林时她是想陪伴在许妃身边的,可是没有给她机会。 六公主挺着大肚子,明明看着该是好好养胎的时机,她却要跟着跑来狩猎场,即使皇室子女打小就练过,也不至于这么拼命,除非她另有所图。 许妃屏退了刘姑姑,看着眼前请安的六公主,却并没有叫她起身,而是问道:“今天林中的花鹿可是你安排的?” 叶秋燕心头一惊,是不是池氏在许妃面前说了什么才怀疑上她的?定是池氏了,只有她一直在留意自己。 “回母妃的话,林中的事真的与儿臣无关,儿臣也是头一回遇上,而且听营地里的守卫说起,林中野兽的暴动,正是皇商孙勇指使的,他已经带着家眷逃走了。” 许妃冷笑一声,看着眼前还能面色平静的六公主,再一次问道:“还有你安排你婆母汤氏跟在本宫身侧,是不是等花鹿攻击我之时她就舍身相护,如此便立了大功。” “你知道本宫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定会给你婆母讨回诰命,所以在一开始的时候,你就已经将这一切都计划好了,对么?” “至于林中野兽的暴动,或许是巧合,或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有人动手?” 许妃一双美眸紧紧地盯着了六公主,将六公主看得心底发毛,她连忙抬头,就要反驳,谁知许妃已经起了身,来到了她近前。 近在眼前的压迫感令叶秋燕全身一抖,她立即做下决定,绝对不可以承认,她知道许妃的厉害,在宫里生存的嫔妃,手段都厉害。 她不能冒险,她死咬着也不能承认的。 许妃突然俯身看向六公主,“说。” 叶秋燕吓得面色苍白,只得匍匐于地恳求着:“母妃,真的不是儿臣安排的,真的与儿臣无关,儿臣什么都不知道。” 谁知许妃的绣鞋一脚踢在她的脸上,脸颊吃痛,心头的恨意油然而生,她的手在袖中攥紧成拳,嘴唇抿紧,咬着牙忍着痛。 “你竟然敢对付本宫,敢利用本宫,是本宫这些年对你太好了,这一次带你们婆媳来狩猎场,被你们算计,到现在你还敢狡辩。” “你当本宫是你摆弄的傀儡?本宫与那些在你新钱庄投钱的大臣可不同,你借着置办钱庄的权力,在宫外就以为自由了么?” “本宫以前不管你,不是本宫放任你,而是本宫根本没有把你当女儿看过,当年小小年纪心机深重,照顾本宫多日,你当真以为本宫是感动?” “不过是做戏给皇上看一眼,本宫无儿无女,还能有今日,你以为本宫收养你是对你的期望?” 许妃冷笑出声,看着脚边跪着的六公主,这一番话显然是把她彻底的激怒了。 叶秋燕这就挺直了身背,看向许妃,心底的那一点儿卑微被践踏在地上,原来她这么多年在凤栖宫里卑躬屈节在她眼前什么也不是,她至少年少之时还抱着一丝幻想,把她当母亲看待。 叶秋燕正要开口反驳,谁知许妃一巴掌甩过来,瞬间将她打懵了。 一巴掌根本不解气,今日若不是侄媳妇反应快,她就真的被冲撞了,不管六公主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但这件事都过不去了。 “叶秋燕你听好了,从今日起,你别想再在本宫这儿得到任何好处,还有你的钱庄以及你的新钱庄,本宫也必会想办法将之夺走。” “本宫这么多年,从来不左右皇上的朝政,但是这一次,本宫还真要管一管了,你在宫外无法无天,掌管着钱庄权势滔天。” “敢在今日这么安排本宫,就早该有这样的觉悟,滚吧。” 许妃一甩袖子,转身回了内室。 叶秋燕的脸颊火辣辣地痛着,许妃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看来这一次是真的铁了心。 但是钱庄是她在宫外唯一立足的东西,她绝不能让人夺了去,她一定要紧紧地抓在手里,即使与凤栖宫反目成仇她也要抓住。 叶秋燕想要起身,却发现小腹有些吃痛,她脸色大变,扶着矮几慢慢地起来时,只觉得天昏地暗。 怀着这个孩子,她精力不济,若是没有这个孩子,今日的事就不会这么闹下去。 叶秋燕看着小腹,可是一想到肚子里的是摄政王的种,她又释怀,这个苦头她只得吞下,希望这个孩子能像他父亲那样有出息,到那个时候她也能松口气了。 叶秋燕从许妃的营帐里出来,走在路上还得下人相扶,好在营地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也没有什么人敢随意在营地里走动,倒是没让人看到。 叶秋燕回到自己的营账,就挥退了下人,抚着小腹想在美人榻上靠一会,谁知有些昏暗的帐中,在主座之上此时正坐着一个人。 刚要坐下的叶秋燕看到主座上的人吓得差一点儿摔倒,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婆母汤氏。 汤氏不但没有死,反而径直坐在那儿,看着儿媳妇的一举一动。 等叶秋燕适应了营帐里的光线,再细看汤氏时,才发现她包扎的半边身体,正是她摔落马背受的伤。 是谁将她抬过来的?营帐外的守卫都是死人么? 叶秋燕才从许妃那儿受气回来,再看到盯着她不放的婆母,她不但没有内疚,有的反而只有气愤,竟然没死掉呢,死了也不必再追着她要诰命了。 “怎么,看到我没死,怕成了这样?” 第621章 抓住了皇商 汤氏阴森森的开口,叶秋燕听了心底发毛,她扶着美人榻坐下,小腹隐隐作痛很是不舒服。 主座上的汤氏见她不说话,冷哼一声,再次开口:“我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你说林中花鹿攻击许妃时,我上前挡一挡,你就一箭射中花鹿,如此我也不会受到伤害,同时还为许妃挡伤立了功。” “可是自始至终,我并没有看到你拿出弓箭相护,反而是旁边的池氏为了护住她姑母,当机立断地射伤了花鹿,我才幸免一死。” “之后我惊慌落下马背,你就这么看着我落入野兽群里,你逃走了,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是不是只要我死了,你在相府就再也无人能管制你了,然后你也不必为我要回诰命,就能离开相府回公主府住去,可是这样?” 汤氏哈哈大笑,“可惜啊,你这一箭双雕的计谋,到头来什么也没有做成,你脸上的巴掌是许妃打的吧?你当她傻呢,这点小伎俩看不出来么?” 汤氏似乎看到叶秋燕脸上的伤得意极了,只是笑声越来越阴森可怕,终于收了声,汤氏一把将桌上的茶具扫落在地上,怒不可遏地开口:“我没死,你就别想好过。” “要不是你肚子里怀着我们韩家的种,这一次我就不会只杀了你的守卫,而是直接杀了你。” “叶秋燕,你应该感谢这个孩子,等这一次狩猎宴回去,你就好好待在你的院里,安心把孩子生下来。” “等你生下孩子后,我会向皇上请求,因为你身体不好养不了这个孩子,我会把这个孩子带在身边养,你这一辈子都休想见到这个孩子。” 汤氏又笑了,这一次笑的疯狂,却是听得叶秋燕毛骨悚然,她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汤氏,沉声问道:“你想控制我和孩子?你怎么敢的?” “我为何不敢?”汤氏紧紧地盯着她,“我相信许妃定会答应我的请求,皇上也必会听我夫君的解释,你是我儿媳妇,这样做有错么?” 叶秋燕心惊,她双手护着小腹,本能的想要护着她的孩子,这不是韩家的种,要真是韩家的种,她都不可能生下来的。 但是越是这个时候她越不能让汤氏知道这个孩子的来处,那样等着孩子的指不定是生产时的意外,她只要在相府,她和孩子都会有危险。 这一刻叶秋燕有些后悔刚才在树林里没有直接一箭射死这老婆子,到底还是手软了。 终于叶秋燕软了语气,恳求道:“婆母,我们和好吧,我一定会想办法将你的诰命要回来。” 谁知汤氏单手推翻矮几,咬牙切齿地说道:“现在再说这话,晚了,我不稀罕了,诰命要不回来,我还有大儿子将来会有出息,总有一日我会有机会。” “可是你,你没有机会了。”汤氏的声音冷如寒冰,眼睛更是恶狠狠地盯着她。 叶秋燕扶着美人榻的手已经紧张到冒汗,但她还得忍着,“那么婆母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什么都不好使,我不会原谅你的,永远也不会,我能活着回来,就是老天爷要派我来收拾你的。” “你应该庆幸,至少现在的你是安全的,这个孩子是你的保命符,你最好好好养胎,但凡有个什么,你也到头了。” 汤氏说完,手一抬,藏在暗中的两名护卫上前将她抬了起来。 叶秋燕到这会儿才知帐中还有相府护卫在。 汤氏走了,叶秋燕跟着起身追出去,就见她营帐外的守卫已经空无一人,看来都被婆母给杀了。 她是皇室公主,婆母竟然敢杀了她的护卫。 要是在今日之前,叶秋燕立即跑到父皇面前告状,非要将这事闹得众人皆知不可,可是现在,她不敢,她怕汤氏在宴场上发疯,也怕许妃借机对付她。 叶秋燕气得不行,不得不扶着再次回到了美人榻前,身边连个服侍的下人都没有,婆母做得好绝。 好在妾室唐氏见婆母离开,悄悄地进来了,看到营帐里静得可怕,往日的那些下人也都不知去向,唐氏心头吃惊,连忙来到美人榻前,蹲身在叶秋燕的身边,小声问道:“公主,现在怎么办?” 叶秋燕抚着小腹冒出冷汗,哪有心思理唐氏,只交代她:“去把太医请来,就说我身体不适,小腹疼痛。” 唐氏看向她的小腹,脸上虽是焦急,心头却很平静,都这么大肚子了,到处跑动能不出事么? 身边没有一个支使的人,唐氏只得帮忙去请太医。 请太医过来也不是这么容易的,经过几个人才得了准许,唐氏将太医带过来时,叶秋燕已经晕倒在了美人榻前。 围猎场暴乱的野兽全部被许谚带着京兵给灭了,而已经逃出山林准备坐船逃走的皇商孙家众人,却在那茅草隐藏的河道上停靠着一艘大商船上被抓。 孙勇至死都想不明白,许谚是怎么寻到这儿来的,他不知道的是这些野兽从围猎场外赶进树林中,又利用那江湖上失传的驭兽术,才造成这一次围猎场野兽的暴动,而这一切手段世子爷看一眼便知道了。 曾有一次许家兄弟二人镇守燕北时,有一次中了关外北离军的大计,落入塞北狼群时,比眼下的围猎场凶险得多。 当时兄弟二人就发现了这些人会驭兽术,而所谓的驭兽术不过是用一种奇怪的香味吸引着那些野兽的攻击。 这种香引的味道,许谚在林中追查时闻到过,而他就凭着这天生对气味的敏感,一路寻到了这一处荒野。 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若不是他曾经经历过,谁能想到围猎场外的河流是皇商孙家逃走的地方。 而这艘商船一旦离开此处靠近京城码头,便与普通众多商船没有什么两样,作为皇商自然有通行的令符,到那个时候再追查更是海底捞针,根本抓不到人。 人没能逃走被带回了营地,这一场暴乱也彻底平静下来,却让在场的权贵和皇商都对这个浪荡子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那些曾经看不起他,觉得他没有弟弟出息的权贵们开始怀疑起来,或许有些人故意藏拙,能镇守边关的大将,又岂是三言两语被煽动成为京城里的纨绔子弟的。 第622章 袁家女喜欢的是三皇子 还有那些不实的传言,会不会也是这位有意为之。 营地里,户部侍郎袁大人的营帐中,主母蒋氏帐中下人全部屏退,只有母女二人时,蒋氏面色严肃地看向女儿袁惜灵,再一次问道:“你当真想好了,选择入三皇子府?” 原来本该指婚给国公府世子为正妻的袁惜灵却早与三皇子叶展暗生情愫,刚才围猎场上,袁惜灵身着男装混入林中,与三皇子见了一面。 三皇子答应在这一次围猎场上拔入头筹再向皇上请旨,纳袁惜灵入府为侧妃,所以袁惜灵一定要阻止父母答应指婚给国公府的那位浪荡子。 袁惜灵看向一脸严肃的母亲,心头也早已经做下了决定,一脸坚定地说道:“娘,我想好了,我宁愿嫁入三皇子府上做侧妃,也不要嫁给国公府的浪荡子,尚未入府,便先纳了数位妾室,此人甚是无耻。” 只是蒋氏刚才听下人来传话,那位处心积虑想逃走的皇商孙勇一家被国公府世子一举拿下,寻到的地方竟然是围猎场外数里之地,方向如此精准,连着当时被暴动所扰的朝中官员却无人能出主意。 蒋氏都有些怀疑起那些谣传起来,这位国公府世子爷会不会并不是传言中所说的一无是处,可是看到眼前女儿坚定的脸,蒋氏心疼了。 若是三皇子真的疼惜她家女儿,能纳为侧妃,将来再支持着三皇子坐上九五之尊,那么她家女儿也是如许妃一般的存在,袁家也将成为京城里的皇亲国戚。 蒋氏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支持女儿,但前提是三皇子得想办法向皇上要到她的女儿,而不是袁家人在宴席上抗旨不遵,袁家门户可没有这么大脸面敢违抗圣旨。 其实对于袁家来说,三皇子有能耐得到她女儿,那是好事,若是没有这个能耐,怎么着她家女儿也能嫁入国公府,两边都不亏。 蒋氏应了女儿的请求,只是她心里有了想法还得稳住女儿,今日围猎宴之前,千万别让国公府世子知道女儿的想法,两方人都得稳住了。 于是在蒋氏的劝说下,袁惜灵不再出营帐,也不在围猎宴前私下见三皇子,不能让人落下了把柄。 这边被带回的皇商孙勇一家已经下旨扣下了,抄家灭族是免不了,又是粮商,就这孙家足够充盈国库了,只是这一次围猎场发生的事,有不少人受伤,不少护院死于荒郊。 便是京兵也折损了不少。 皇帝叶景修却破天荒地私下见了布商柏浩文,显然皇商的危机解除,而布料柏浩文却得以重用,同时也采纳了池小悦的提议,接下来柏家的玲珑雾绡将成为充盈国库的手段。 柏浩文到这一刻才知道自己能被皇上私下召见,还能得以重用,皆是亲家的帮忙,见皇上提起家传手艺做出来的玲珑雾绡,他立即应下了。 这款布料虽然只有柏家能做得出来,但是并非市面上最珍贵的好布料,与之相似的布料有不少,但是皇上的这个要求却是给柏家接下来几十年能平平安安做生意的一个机遇。 柏浩文一一应下了,并将账目直接交给户部的人打理,不过是借柏家之名意,并利用了柏家的家传织法而已。 而这一次围猎场众皇商被关押的经历,却令柏浩文更加的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摄政王府的营帐里,池小悦交代凤氏带着小女婿待在帐中,哪儿也不用去。 眼看着围猎宴就要开始,池小悦的带着孩子们以及青妹两人去参加,怕是没办法顾得上凤氏母子两人。 凤氏已经被孙家的结局吓住了,自然不会在营地里乱走动的。 就在池小悦安排营帐守卫,还将无心留下来守护母子二人时,柏家的下人过来传话,柏家家主有了自己的营帐,这会儿是来请夫人和小公子过去的。 池小悦和凤氏都很吃惊,孙家才出事,皇上竟然给了柏家一处营帐,这是代表着柏家在众位皇商之中得以重用了。 池小悦立即想到自己的提议定是被皇上采用了,接下来数年,柏家都不会再有麻烦,她很欢喜,立即看向凤氏,就见凤氏拿帕子抹泪,惊心胆颤的这两日总算放心了。 池小悦送母子两人离开,还打听到柏家不仅有了营帐,还有机会参加围猎宴,至于其他的皇商却仍旧软禁在一处,女眷也不得在营地里走动。 虚惊一场,青妹感叹道:“这事儿过了,明天咱们是不是就可以离开这儿了。” 参加这一次狩猎节,青妹已经不想参加第二次,终于明白了手帕交的良苦用心,难怪在京城里从来不参加权贵们的宴席是有道理的。 国公府的营帐里,许谚被父亲叫了过去,帐中下人被屏退出来,父子二人相对而坐,英国公许健元想起林子里看到梅姐儿身边紫角衣卫的事,心头仍旧无法平静。 许健元先是责备儿子这一次没能守护好营地,造成这一次围猎场大乱,作为边城守将,连这一点儿事都办不好,就是无能。 许谚听着父亲的责备,并没有反驳,也怪他,他太想多打些猎物拔得头筹,只顾着入深林狩猎去了,再加上禁足出来后的三皇子一直盯着他,他才忽略了这么大的纰漏。 许健元突然意识到或许大儿子有时候办事还不如二儿子,至少二儿子从来没有犯下这么大的错处来,如今去了美岭边城,也都处理得极好,皇上也对他极为看重。 只是眼下责备此事也于事无补,他心头还有一桩事,恐怕大儿子并不知晓,于是说起他收到那封奇怪的信,上面所写,正是儿媳妇池氏的过往,以及她与紫角衣统座的关系。 这两人背着老实的二儿子生下一个梅姐儿,如今二儿子在边城拼命挣功勋,儿媳妇池氏却在京城逍遥快活,许健元绝不容许。 “你弟媳这个女人不安居内室,恐怕谡哥儿也不知道此事,你身为大哥,该挑起咱们家的重担,这个女儿留不得。” “眼下皇商柏家得以重用,没有了危机,将来池氏借着柏家的财势,恐怕咱们都要对付不了她了。” 许健元很是忧心。 第623章 父子一起对付池氏 然而他说了这么多,眼前的大儿子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惊讶,莫非大儿子早已经知道了这些事? 许健元疑惑地看向儿子。 许谚也不隐瞒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父亲会在围猎场再次收到这封信,那么他可以肯定这人就在围猎场,范围瞬间缩小了,他要查到此人似乎也不难了。 “谚儿,你可是有想法?”许健元一脸严肃地看着儿子。 许谚面色平静地答道:“父亲说的话是没有错,这事我会查到底,不会冤枉弟媳,但也不会纵容她,只是我更想查到这个写信的人到底是谁?这个人又是如何知道这些事的?” “消失的村落,还能寻到根源,此人也不简单。” 说起这个人倒也不必着急,许健元已经抓住了送信的小护卫,就能逼供出来了,要不是这儿是围猎场,不少眼睛盯着,这会儿两父子也知道是谁了。 所以父子二人要怎么去查池氏与周汉豫的关系,以及信中所说许梅的真实身份,若不是许家的血脉,那自然留不得。 此时许谚开了口:“爹,你能信我一回么?这一次我来查。” 瞧着意思儿子不让他插手了,许健元心头冒火,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孩子大了,且放手让他去做吧。 “好,既然爹能信我,那这一次不管我做什么,爹都不要反对,我知道弟弟心悦池氏,这么多年了,咱们阻止这桩婚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他们二人还是成了亲。” “甚至我们也看到了池氏的厉害之处,她以一己之力掌管了许家的族务和生意,若是仅凭一封信以及一个小护卫的供词,根本不可能撼动她。” “所以我另辟奇路,必定让她无所遁形。” 许健元见大儿子有了把握,心头一安,只是接下来他再也不想见到儿媳妇和孙女,到底这么久了有了感情,看到许梅,许健元就心软,所以不能给自己这个机会。 于是许健元传令下去,以后英国公府不再邀请儿媳妇去吃饭,也不准许梅带着她的小夫婿去国公府里学骑马,英国公更不可能再教导这两个孩子。 营地里,围猎宴开始了。 不管今日发生了什么样的事,到了围猎宴上仍旧热闹无比,似乎大家都忘记了林中的暴动。 池小悦带着青妹和孙氏以及孩子们坐一处宴席,正好在许妃的下侧一点,再抬头去寻柏家人的宴席,就见柏家三口坐在宴席末端,还真的一同参加了。 许妃到了现在,脸色还不太好,面色略显苍白,好在一旁有皇上相伴。 池小悦才坐下没一会儿,就得到了皇上公开的表扬赞赏,她的当机立断救了许妃,立了大功。 随着皇上的赞许,底下的众人都各怀心思,尤其是相府的席上,汤氏没有出席,但是相爷却是心头郁闷。 相府夫人汤氏才是那个挡在许妃马前的人,最后受伤的也是汤氏,可是得到赞许的是摄政王王妃,真是不公平。 对面坐着的六公主叶秋燕,神色有些灰暗,人看着有些不舒服,但还是来参加宴席了,并且在听到皇上赞许后,眼神也落到了池小悦的身上。 池小悦得到了皇上的赏赐,有财宝有圣药,倒是一开席她就出了风头。 接下来才到正事,国公府世子许谚自然是要挨批评的,点名将人叫出来,站在正中间被皇上说了一顿。 池小悦有多风光,这位大伯子就有多灰头土脸,好在他将功补过,人抓到了,尤其抓到这人就能充盈国库了,皇上也少了不少烦恼,到底也没有多生气。 许谚挨了训,回头看了一眼弟媳,心头郁闷。 国公府的席位与王府的席位挨在一起,看着她家大伯子灰溜溜地落了座,池小悦心情有些奇妙。 接下来是围猎场的高潮时候,那便是谁的猎物最多。 洛公公早已经派人清点了各位参加狩猎的勇士,并将清单呈给皇上。 皇上细看了一眼,三皇子叶展的名字领先在第一名,猎物丰盛到能供给这一场宴席的荤食,想不到这个儿子这么能耐,这一次是努力了,到底也不是个玩物丧志的废物,皇上还是挺欣慰的。 于是三皇子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叫了出来,皇上要重赏他。 想要拔得头筹结果挨训的许谚,只得看着三皇子叶展捡走他扔下的猎物据为己有,然后上前领赏。 许谚默默地坐在席上喝着酒水,那双眼睛却是凌厉地盯着三皇子。 头一回得得父皇的赞赏,三皇子心头欢喜,得到容国勇士称谓的他,有点儿飘了,于是趁热打铁,在场中当场跪下了。 “父皇,儿臣想用这份赏赐求旨,恳求父皇将袁大人之女袁惜灵许配给儿臣为侧妃。” 这才被皇上赞赏的三皇子突然冒出这么一个请求来,宴席一片喧哗。 便是主座上的皇上和许妃也是惊了一跳,袁光伦的女儿袁惜灵准备指婚给国公府世子许谚的,这皇上还没有开口呢,三皇子捷足先登了。 要不是皇上知道这个三儿子的能耐,都要以为他有能耐预先知道皇上的安排,抢先一步请旨。 不过也有可能是袁光伦告诉三儿子的,毕竟这事只有皇上和袁光伦在御书房里商量过,若是如此,袁家就有意思了。 一边答应皇上的指婚,一边又吊着三皇子,还让三皇子在这么大的宴席场上请旨,一女许两门,脸真大。 叶景修脸色黑沉沉的,宴场上瞬间安静下来,袁夫人蒋氏提着心等着主座上皇上的声音,心头也为三皇子的表现而很满意。 许妃也是郁闷极了,袁家这是不想活了么?许妃生气地看向三皇子,可是眼角余光却看到置身事外的大侄儿,她立即看向他。 许谚原本还气愤三皇子拔得头筹,却怎么也没想到拔得头筹的好处这么用了,简直与他想法如出一辙,倒也好,也免得他还得抗旨,他可不想娶袁家小女,这一次猎物扔了是可惜,却也有了用处。 三皇子叶展一直跪在场中,却半晌没有得到父皇的话,他有些疑惑起来,悄悄抬头去看,就对上父皇严厉的眼神吓了一跳,莫非他这话不对么? 第624章 当众求娶青妹 他虽然有了正妻,但是侧妃还只纳了一位,所以娶袁家女为侧妃这种事不也算是小事么?他这又是怎么惹到了父皇。 只是叶展不知道的是,他要的女人正是皇上准备安排给国公府世子爷的女人,要是他知道了,定是要气死的。 赛马场上他斗不过这浪荡子,在纳侧妃这桩事上还能撞一起,不过不知者无畏,他还觉得父皇有些不疼他,这么一个小要求都不愿意,还生气了。 场中恐怕也只有池小悦和青妹几人是吃瓜群众,看着这一切,还能心安理得地喝着小酒吃着好菜。 青妹更是小声说道:“你说这袁家小女不知长什么模样,这么受欢迎,被一位皇子看重。” 结果青妹又来一句,“也真是造孽,满朝文武,多少权贵子弟,做好好的正妻不好,要去三皇子府上做侧妃,我看袁家人没有站出来说什么,这是默认了。” 池小悦就知道青妹是吃过婚姻苦头的人,再加上与她常年在一起,也受到了她的影响,现在这样的想法,放在这个些权贵里却是特立独行的。 青妹话才落,主座上的皇上开了口:“展儿,你可知袁家小女朕打算将之指婚给国公府世子许谚,你这是要与他抢女人么?” 皇上的这话瞬间将叶展惊懵在当场,而皇上看到三儿子那模样,也证实了看来袁家并没有将这消息告诉他儿子,那就是在利用他的傻三儿。 袁家若不想将女儿许配给国公府世子,袁光伦大可在御书房时正大光明地说出来,而不是让自己的女儿去勾引三皇子,从而造成今日的局面。 三皇子叶展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本能地朝袁家的宴席看去一眼,那么袁家人是知道此事的吗?袁惜灵也知道此事么? 既然知道此事,为何在围猎的林中要私下与他相见,还鼓励他在围猎宴上拔得头筹。 身为三皇子倒也不是傻得彻底,心头已经感应到了什么,他被人利用了,还是被女人利用,可是事已至此,他还得硬着头皮坚持下去。 叶展只得收起心神,再次坚定地恳求着,即使是这样,他也想争一争,希望父皇能答应。 于是国公府世子许谚也被皇上叫了出来,许谚来到场中,却没有说什么。 看得起劲的青妹这一下不淡定了,拉了拉手帕交的袖口,小声说道:“不得了,这是两男夺一女,我更加好奇袁家小女的美貌了。” “能让浪荡子回头的女人可不得了,还能让三皇子不惜与父皇闹翻,这个女人定是倾国倾城吧。” 池小悦听着这话,怎么感觉青妹有点儿吃味的样子,瞧着很不淡定,于是池小悦看向青妹,就见青妹紧紧地盯着场中站着的大伯子。 “我可不觉得袁家女倾国倾城,上一次去戏楼时咱们也是见过的,虽然贵女太多,仔细回想也记不住长相,可见并非长得好,我看是手段用得好。” 池小悦这么一说,还真是,青妹也回过神来,对呢,她也跟着去过的,可是不记得袁惜灵长什么模样了,要真是好看的女人,她怎么会记不住,那必定记住的。 “也不知你家大伯子喜欢袁家女什么。”青妹郁闷地开口,“不管长得如何,能让浪荡子回头的女人都不容易。” 池小悦越发觉得有意思,顺着青妹的话说道:“对呢,这个女人当真不简单,要是赢了这个女人的女人,就更不简单了,要不挑战一下。” 青妹没反应过来,一旁的孙氏已经捂嘴笑了,青妹看向孙氏,问道:“笑什么?” 孙氏也不点破,反而问青妹:“你觉得悦儿家的大伯子长相如何?” 青妹再次看向场中站着的许谚,心头不得不承认,长得极好看,但好看有什么用,是个浪荡子。 “就……一般吧。” 青妹违心而论。 然而孙氏和池小悦都看出来了,啥时候青妹动的心,她们竟然没有发现了。 场中的两人,先前就有过节,一个是皇帝的儿子,一个是宠妃许妃的大侄子,谁被看重,就可以看得出来谁受宠。 许妃也就是替大侄子悲哀,三十好几的人娶不上媳妇,好不容易暗中定下人选准备指婚,还能凭空杀出一个三皇子与他争媳妇。 为何大侄子的婚事就这么不顺心呢,这会儿许妃万分庆幸她喜欢的谡哥儿弱冠之年就能找到心仪的女子,如今儿女成双,解决了大事。 许妃看向皇上,眼下就由皇上做主吧,这袁家小女许给谁呢?其实在三皇子站出来请旨时起,许妃就看不上袁家小女了,太有心机的女人入了许府可不是好事。 许妃觉得还是像侄媳妇池氏那样一脸坦荡的人处着舒服,这宫里女人争来夺去的她已经厌烦,国公府再添这么一位,那可不得了。 叶景修冷眸看了一眼三皇子,再看向许谚时,又有些怒其不争,好好的世子就是娶不上媳妇,能不能努力一把。 “这事儿世子怎么看?” 今个儿还被责备了,戴罪立了功,可是这婚姻缘浅,是不是得让国师给他算一算,转个运什么的。 许谚没有众人想象中的被羞耻到,甚至面上还很平静,看着一旁有些焦急还有些愤愤不平的三皇子,他大方一笑,说道:“既然是三皇子的偏爱,臣不敢与三皇子相争,这桩婚事要不就算了。” 算了,再打光棍就老了,有了这一桩婚事没指成,京城其他贵女谁敢嫁了。 叶景修莫名有一把怒火,怎么这么没有血性呢,看看他家二弟摄政王,当年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敢抗旨,他倒是会做顺水人情。 只是得了机会的三皇子原本还想着要与许谚争一争的心思转眼又不是滋味儿了,许谚就不争取一下,瞬间觉得袁家小女是许谚遗弃的女人,自己捡到了手上,就没有什么新鲜了。 许谚的目光越过众人,突然看向池小悦这一桌,池小悦几人正吃着肉听着他们争论呢,怎么突然看这边来了,关她们几个什么事儿? 许谚却在这时开口:“皇上,既然您为臣的婚事也是操碎了心,不如今日臣向皇上请旨,臣想求娶摄政王府王妃身边跟随的青夫人为妻,还请皇上答应。” 第625章 吓死青妹了 许谚这话一出,满座哗然,求娶一位和离的妇人,而且年纪这么大,怎么想的,真到了娶不上媳妇的地步,也不至于这样呢。 便是主座上的皇上和许妃也是不淡定了,纷纷看向池小悦这一桌。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的怕是头回见,青妹嘴里吃着肉喝着小酒正听得入神呢,转眼所有人的目光投到她身上,她差一点儿将自己咽死。 青妹连忙吞下嘴中的吃食,赶忙起身,想也没想地脱口而出,“我不愿意,我不嫁给浪荡子。” 尼啦,一个和离的妇人,要长相没长相,要家世没家世,被头婚的国公府世子求娶,她竟然敢拒婚,一定是幻听,她是不是疯了。 皇上和许妃也是不可思议,她竟然拒绝了? 在场的众位贵女感觉被冒犯了,这可是她们心目中的男人,要不是长辈们阻止,要不是这是宫宴,她们的心早已经落到了这位伟男子身上。 如今还有人不识时务,敢当场拒绝。 奈何当事人不慌不忙,甚至都没有生气,还笑了,许谚面露笑容地看向一脸紧张到双手双脚不知摆放的青妹,说道:“先别急着拒婚,毕竟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你要是拒婚,我可是不会放过你的。” 这……好霸道,真是符合贵女们看到的那些话子本听到的那么多的戏目中的台词,而且还是有权有势的世子爷嘴中说出来。 就许谚这一张俊美的脸再配上这番话,足够打动在场未出阁的少女们。 池小悦和孙氏也有些不淡定了,这有点儿难以招架,要不青妹就从了他如何,正好不是也有好感么。 青妹涨红了脸,当场被示爱,太可怕了,她在京城是丢了个大脸,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你娶我,你可知我是妒妇,我和离就因为这一点,我不准丈夫纳妾,你后院里有妾室,要娶我先休了她们。” “还有以后不准出去喝花酒,不准看别的女人,不准跟别的女人说话,这要求不是一日也不是一年,是一辈子,你敢当着众人的面承诺么?要是不敢就当你这话没说。” 青妹很紧张,心头却莫名的激动,手已经不听使唤的颤抖,她已经分不清是期待还是厌恶,总之她就是讨厌眼前这个还能嬉皮笑脸求婚的人。 他是轻松,他是浪荡子不注重名声,可是她还要平平静静地过日子,她过得好好地招他惹他了,为何这么待她。 这要求怕是世上最奇葩的要求,在场的人都默了声,场中更是落针可闻,便是一旁跪着请旨的三皇子也是一脸不可思议,这是什么样的女人,敢说自己是妒妇的话来。 妒妇就是犯了七出之条,哪有女人直接这么说自己的,她是不想再嫁人了么?名声也没了。 王座上的皇上和许妃已经被这些小年轻搞懵了,叶景修当年追求许惜儿都没有这么疯狂,莫名让叶景修感受了一把年轻人的冲动,不过冲动归冲动,这话还是言重了。 先前国公府的世子在外头喝花酒,纳了好几位小妾的事所有人都知道,男人呢,偶尔要点儿新鲜感,都是理解的。 只是在所有人都觉得青妹的要求很奇葩的时候,场中的许谚却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可以,只要夫人同意我的求婚,你提的这些要求我全部能应下,今日在场的众位皆可作证。” “等宴席过后,我便回府将妾室全部解散,送她们银钱还了自由身离开京城,以后也只守着夫人一人,再无他念。” 好吧,青妹提出这样的请求已经不够震撼的,反而是浪荡子要收心的话,才是震撼所有人的。 但凡是女人,听到这一番话都会心动,做浪荡子最后的女人,还让能浪荡子收心的女人,那是多么受宠爱的女人。 这一刻袁家小女袁惜灵也震惊了,她一脸惊讶地看向那个身姿挺拔的男人,心底突然生出一丝悲凉,她为何要拒绝这么一位痴情的男人而嫁入三皇子府上与众位女人一起共侍一夫。 袁母蒋氏也是震惊的,她责备地看了女儿一眼,心头后悔,怎么就没有劝住女儿呢。 许谚答应了青妹所有的请求,这一下反而问起她:“那么,青夫人可否愿意嫁入国公府?” 青妹一脸茫然,他是疯了吗,她都说她自己的是妒妇了,他是听不懂么? 就在这时,国公爷许健元站了起来,“这桩婚事我不准。” 所有人看向国公爷,终于有个明事理的出来了。 许健元连忙出列向皇上请求,他绝不会准许大儿子做下这样的决定。 开玩笑,二儿子娶了一个带着儿子出嫁的女子,大儿子又来这么一遭,虽然这位没有生过孩子,但是也是和离过的妇人,国公府的两个儿子娶的媳妇都这么上不得台面,不得被后世人笑话了。 许谚看着固执的父亲,小声说道:“爹,你不是答应我不拦我的么?” 许健元听出儿子的言外之意,疑惑地看向儿子,难不成这就是儿子所说的娶青夫人来对付二媳妇,这是什么好点子,将自己的婚姻大事都断送了。 二儿子断送在池氏手中就算了,他又来这么一遭,要不是大儿子先前私下跟他说过那番话,他都要以为大儿子是在维护老二媳妇。 “爹,你信我一回可好?” 许谚很郁闷。 许健元有些犹豫,眼神里带着警告,暗示着儿子:“你可知这是婚姻大事,不是小事。” 然而许谚铁了心,这就向皇上恳求着,还催着青妹出列,答应这桩婚事。 一旁的池小悦和孙氏立即看向手帕交,池小悦直接推了青妹一把,小声叮嘱:“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你别再犹豫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诺的,将来你要是过不下去再和离也不关你的事。” “再说不还有我们呢,他不敢负你。” 被池小悦这么一说,又得到了孙氏的肯定,青妹的心又砰砰跳动起来,她都是和离的妇人了,也到了这个年纪,她还怕什么,敢娶她,该怕是得他才对。 在两位手帕交的鼓励下,青妹终于从宴席上走了出来。 第626章 两道婚旨 皇上的身子往后一靠,有种无力感。 国公府世子娶不上媳妇也忧心,娶上媳妇了也忧心,这比他儿子还让人不放心。 许妃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的确不想大侄子娶一个和离过的妇人,而且二十七八有了吧,不知道能不能生不说,就这长相也很普通呢。 许家人的样貌都好,许妃却发现两侄儿娶的媳妇长相都不突出,好吧,她又看在池氏的面子上,没有出声。 但是皇上有些犹豫不定了,见英国公都不出声了,也不反对了,这会儿只得看向身边的枕边人。 “惜儿,你怎么看?” 许妃闭了闭眼睛,压下心头的思绪,一脸严肃地看向大侄子,问道:“你这一次是真的想好了么?” 许谚毫不犹豫地应下,他想得很透彻。 许妃接着说道:“那你可是当着大家的面答应了青夫人的请求,不准喝花酒,不准看别的女人,不准纳妾。” “我知道的姑母,我也想清楚了,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吃喝玩乐的年纪也过去了,要那么多的女人做什么,以前又不是没有玩够。” 许谚一脸轻松的开口,可说的话就挺让人生气的,底下众臣都议论纷纷了。 你说这国公府世子就是有些欠揍,只能说他浪子回头吧,话还好听点。 许妃也是被大侄儿这话给呛的,感觉他还配不上青夫人了,至少人家还是个守节的妇人。 “成吧,你最好把今天的话记好了,将来对不起青夫人的时候,我也不会放过你。” 许妃说完这话朝池小悦看来,算是给足了她面子,也当这一次救她的事扯平了。 池小悦秒懂,立即朝许妃举杯,许妃也回应了她。 既然枕边人都同意了,叶景修也不想再纠葛下去,直接给两人指婚了。 可是今天的主角不该是三皇子叶展么,明明一开始是他去求的婚旨,结果被这一对儿抢了风头,这两人是退下了,场中却还跪着三皇子七上八下的,进退两难。 袁家小女更是没有选择了,眼下也只能看着三皇子争取到底了。 谁知三皇子经历这么一场,直接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郁闷地说道:“算了,儿臣也不求旨了。” 这三皇子儿戏似的一幕令众人哭笑不得。 叶景修却是被儿子气到了,至少国公府的世子还知道有始有终,想尽办法得了婚旨,他倒好,这么没有毅力,袁家小女经他这么一闹,等会宴散了,还不得寻死觅活。 袁家人果然怒了,袁光伦到底是朝中官员呢,三皇子这么不给面子。 受前面深情的一对儿给气到了,袁光伦立即起身就要开口,谁知叶景修含怒下令:“跪下。” 三皇子应声跪下,这是本能,打小犯错,父皇冲天一怒,他就怕得不得了,听到这声令下,膝盖骨就软了。 “你当婚旨是儿戏?” 叶景修的熊熊怒火暴起,三皇子叶展也发现了事态的严重,只得顺着话说:“那,儿臣……儿臣还是请旨纳袁家小女为侧妃吧。” 还真当儿戏了。 叶景修感觉这个儿子真是丢脸,怒不可遏的开口:“滚回你的席位上去。” 叶展不知道父皇是个什么意思,是不是刚才国公府世子婚事的一肚子火都发泄在他身上了,他也真是够倒霉的。 叶展气闷地起身,就要回到宴席,猛然对上袁家宴席上袁家小女含泪的眼神,叶展又有些心软了,他犹豫着,就听到父皇下了令,将袁家小女许给他做侧妃。 这下好了,袁家小女的目的达到了,可是却没滋没味的,甚至还后悔不已。 终于宴席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又是猎物丰收后的狂欢,宴场的舞姬也相继入了场。 气氛变好了,池小悦身边的青妹却吃不下东西了,到这一刻她的手还在抖动,谁能想一念之间把她的婚姻大事给决定了。 青妹和孙氏跟着池小悦来狩猎节,也是出于对皇家宫宴的好奇,两人要不是遇上了池小悦,这一辈子都没可能参加这样的宴席,可是谁能想到这么紧张又刺激的围猎过后,就把自己的一生给搭进去了。 青妹看向不远处与人觥筹交错应对自如的许谚,再想到他刚才嬉皮笑脸的样子,说什么三十岁前玩过不少女人,已经玩腻了要收心了,她心头一把无名火。 池小悦看到手帕交的失落,拉了拉她的袖口,小声说道:“别担心,男人都欠收拾,你婚后再收拾他。” 好有道理,自己生气的确有些划不来,这是宫宴,又是打到的新鲜猎物做的美味佳肴,她怎么可以生闷气而错过呢,便宜了某些人了。 青妹这就拿起一只兔腿咬了起来,一旁的孙氏见她这样放宽了心,心头却为手帕交欢喜的。 真的就这样一辈子不嫁了,连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也没有,将来必会孤苦的,她们跟着悦儿一起,可是到底还是各自为家,最后老了都是从儿子。 孙氏与青妹不同的是,她有杰哥儿,杰哥儿是她的全部,嫁不嫁无所谓,但青妹前半生是真的苦,前半生为了家族嫁了人,没生下一个孩子是为遗憾,上天到底弥补了她。 宴席结束了,英国公立即将大儿子带走,父子两人在营帐中生闷气。 英国公很想阻止,不想大儿子为了查老二媳妇将自己搭进去,没想原本带着醉意的大儿子却突然一脸清醒地看向他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在这个世上也只有青妹和孙氏是池氏身边最亲近的人。” “有什么事也只有她们两人最是清楚,可是在这两人当中,倒是这位青妹看得顺眼一些,性子也与弟媳有些像,敢做敢当,敢爱敢恨,今天这一番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我也不觉得意外,倒是觉得她坦诚。” 英国公却发现大儿子不太对劲,说什么要查老二媳妇,为何对老二媳妇身边的随从有这么高的评价,莫不是自己有想法而不自知。 “你最好清醒点,别被女人迷惑了。” 英国公不放心。 “父亲大可放心,这世上还没有谁能骗得到我,这个女人没什么手段,做事也直来直往的,她不会骗人,也骗不过我。” 许健元意味不明地看着儿子,半晌后接着问道:“查出老二媳妇的情况后,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个女人?” 许谚毫不犹豫地说道:“休了她,把她送出京城,与那些后院的妾室没有什么不同,还平白被我睡几年。” 第627章 他是不是动心了 “你要与她圆房?” 许健元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大儿子。 睡女人是男人的本能,可是别睡出感情来了而不自知,现在还没有成婚就已经想着圆房了,当真对这女人不在意? “爹,皇上都指婚了,到时候正式成亲,若是不圆房,弟媳会信么?但是我不会让这个女人怀上我的孩子,而且我想尽快从她嘴中套出话来,最好半年内就能将她给休弃了。” “当真以为我会在一个女人身上费功夫,说什么妒妇,不看别的女人,不准喝花酒,她真敢想。” 见儿子是非分明,还有理智在,许健元也就放心了些,“成吧,你可别让为父失望就好,别变得像你二弟那样一点主见也没有,被一个妇人拿捏得死死的。” 许谚一脸轻松,他怎么可能像二弟那样傻呢,这世间女子又不只一位,会被一个女人拿捏得死死的,真是愚蠢。 营地里,此时一片祥和,却是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一次围猎宴明明是国师向皇上请的旨,可自始至终却没有看到国师出现,猎物丰盛也没有举行祭天仪式。 有心思细腻的夫人也提到了围猎宴上有许妃,为何不曾见到一同来的静妃。 只是谁也不敢去议论,这中间的疑团便与那皇商孙家的命运这般让人无法捉摸。 入夜,池小悦和孙氏陪在青妹身边,到这一刻,青妹还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似的,她怎么就真的答应了这桩婚事? 池小悦不想见她惴惴不安的样子,劝慰道:“你都说你是妒妇了,事后入了国公府,我那大伯子再起心思,你大大方方的阻止就是。” “而且,你们当真相信我那大伯子真的与他后院那些妾室胡作非为?” 池小悦这话立即引起两人的注意。 青妹和孙氏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她家大伯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不是都看得清楚,而且那些女人不都找上门来了。 池小悦见两人到现在还没有想清楚,只得提点她们,“若真是我那大伯子上心的女人,便不是这么寻上门来,男人女人都一样,在情关面前,都会怯弱。” “只有不动心的女人才会无所谓,这些寻上门来的女人,我敢肯定,他多半都没碰过。” 青妹和孙氏更加听不明白了,没碰过,那为何要抹黑自己。 当然这事没办法去证实,只是池小悦估摸着大伯子这人不可能与这些女子有个交集,若是哪日大伯子带了一位良家女子回来,而且主动纳为妾室的,到那会儿才是真正的动了心。 见两人还有些将信将疑,池小悦便跟青妹打个赌,“这样好了,等围猎宴结束后,你去一趟国公府,私下里使点银子,问一问不就明白了。” 这倒是个好方法。 青妹和孙氏终于松了口气,但青妹又很快反应过来,“我去打听这些做什么,没跟我成婚前,他睡几个女人都与我无关。” 话是这么说,为何刚才还要尖着耳朵听呢。 池小悦还是忍不住提醒青妹,“你当真这么想就不要再去打探以前的事,你结识他是在他中年收心之时,至于他年轻之时做过什么事,想必贵公子能做到的事他也都做得到。” “大伯子与我家夫君不同,我与夫君相识于年轻之时,这些年里他做了什么,我也都知道,自然是不一样的。” 青妹被手帕交这么一说,心头也都踏实了,对呢,以前的事又何必计较呢,以后自然是不准了。 只是初始还为这桩婚事难堪的青妹已经严重被手帕交带歪了,不知不觉已经当自己是国公府世子的未婚妻来看了。 这一夜就这样平静地过去,第三日清晨,营地里就热闹起来,今个儿便能回城了,狂欢了三日,也挺刺激的。 皇上带着许妃先走了,之后是各位大臣。 柏家一家三口与池小悦一行人一起回城。 回城的路上,梅姐儿便跟她的小夫婿坐到了一起,几个孩子还在说起围猎场上的趣事与惊险。 下午才回到王府。 池小悦正想着休息一下,国公府的下人过来了,是她大伯子一回来就给青妹准备了些礼物,说是围猎宴上太唐突的道歉礼。 池小悦和孙氏看在眼里,看来大伯子是真的对青妹动了心,只是几时开始的呢,她们竟然都没有发现。 送礼来的管事将金银财宝呈上时,看得池小悦有点儿郁闷,送的这些礼有些不走心,不知道青妹特别有钱么?怎么不送些稀罕的东西? 礼物登记在册一并呈上,青妹从欢喜中反应过来,看到这些金银财宝也是没了期盼感。 国公府管事接着向青妹转达了世子爷的话,“世子爷说了,今个儿还得请青夫人去一趟国公府,由青夫人亲自去处理这些后院妾室。” 这要求就更是奇特了,池小悦和孙氏都看向青妹。 青妹沉默了一会儿,整了整衣裳,一脸淡漠的开口:“我这婚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呢,怎么就由我来遣散后院妾室,不合适,若是世子爷舍不得可以将人留下,这婚事也是可以不必当真的。” 国公府管事听了,吓了一跳,哪敢把这样的话传回去,只得恭敬地说道:“青夫人说笑了,只是世子爷担心夫人不相信他,怕他金屋藏娇,所以才想青夫人去一趟,世子爷在府上等着了。” “不去。” 青妹二话不说拒绝。 管事没办法,只好先退下。 国公府的人走了,青妹看着眼前一地的财宝,再想到摄政王每次给手帕交送的美食和果品,再不然也是带着手帕交和孩子们去百翠楼选首饰,哪一样都让女人动心的举动。 可同样身为许家兄弟,国公府世子却是送礼这么不用心。 这些财宝青妹也不打算收着了,看向手帕交直接说道:“要不,我让人将这些财宝送给那些妾室,也算是世子的一番好心没白费。” 这就有意思了,池小悦立即点头,她和孙氏一起当吃瓜群众。 似乎这么一来,青妹心头就畅快多了,立即叫王府下人将财宝和册子原封不动地送去了国公府。 第628章 遣散国公府妾室 国公府府上,许谚看着眼前十几位妾室,颇有些头痛,一个个娇嗲嗲,还泪流满面的。 “还你们自由不好么?” 许谚有些不明白,跟着他这个浪荡子有什么好的,而且一入国公府,他连后院都不曾踏入半步,留在府上也是守活寡,她们就不想自由自在的生活? 正在僵持着的时候,王府的下人送回了财宝,还当着这些妾室的面抬了上来,说是主母对她们的赏赐。 许谚有些错愕,青夫人这是不喜欢钱么?倒与外头女子不一样。 前一刻还在流眼泪的妾室,下一刻看着下人抬上来的财宝,都傻了眼。 许谚还有些恍神,就看到这些妾室们露出贪婪的目光。 这一下不必说了,这么多的财宝分给她们,出了国公府的门就成小富婆了,而且还是自由身,指不定还能在京郊买处好的院子,要是懂经营,就能富有的安度余生了。 国公府管事见世子爷没有阻止,就由着王府下人帮着一起,将财宝一一分给这些妾室。 转眼泪流不止的妾室们纷纷跪下道谢,一个个抱着厚重的包袱,看着就已经有些激动了。 这男人吧,脸是长得好看,但是不与她们亲近,也只能远远地看,可是手头这些财宝却是实打实的,她们也都是吃过苦头的女人,随便几十上百两银子入手,根本不动心。 但是这些财宝入手,少说能在外地买上几顷地度日,再看世子爷,似乎这张脸也就没有那么的诱人了。 “你们可得想好了,签下文书,踏出这道门,就再与我没有任何瓜葛。” 许谚再次开口。 众妾室大部分都很利落地签了文书,只有两位女子却是舍不得这张俊脸的,以后再找,这世上再也寻不到这么好看的男子。 “世子爷,妾身还想留在你身边。” 有位妾室忍不住开口,谁知惹来许谚的冷笑声,他将这女人上下打量一眼,沉声问道:“可是处子身?” 被许谚盯着的女人双颊泛白,她忍不住反驳道:“听说正要入门的主母还曾有过一段婚姻。” “你竟敢与她相比,你是个什么身份。” 许谚语气严厉起来,吓得那妾室立即收了心思,留恋的那一点儿好感也被他这喜怒无常给吓着了。 许谚也不想再多话,抬了抬手,管事这就将她们送走,国公府终于清静了,只是青妹将他送的财宝这么挥霍了,还真不怕气着他。 有了这一次交锋,青妹这边总算清静了些,不过皇上已经让钦天监给两桩婚事都选了好日子,正好是三个月后初九那日,与三皇子纳妾的日子是同一天。 到底是位三品官员的贵女千金,入三皇子府上为侧妃也挑了个好日子,可见皇上对袁大人的看重。 三个月后就要出嫁了,池小悦已经写信给陵城,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胡四夫人和苗氏,要是两位得空的话,邀请他们来京城参加婚礼。 青妹和孙氏一想到婚事昭告天下后,陵城的人也都知道了,那青妹的娘家以前曾经瞧不起她的婆家,不知道会怎么想。 那些曾经不把青妹放在眼里并且害过她的人,会不会寝食难安呢? 池小悦为手帕交挑选好料子,亲自给她做婚服,喜服还是宫里提供,依着国公府的地位,指不定还会有许妃和皇上来主婚,就像当初许谡娶她时一样。 隔了四天不曾去国公府的青妹,今天不得不去一趟,国公府的采买还是她在打理,只是这一次她过去,心态有些不一样了。 青妹特意躲开许谚不在国公府时去的,进了门也没有向国公爷请安,而是直接去了厨房。 先前厨房里准备的一些酱菜也得翻开看看。 正在青妹忙碌时,背后出现一个身影。 本该去巡逻司当值的许谚却出现在酱菜房,他一身青衣长衫,明明穿着朴素,却配上那张俊脸,似乎连酱菜房里都像是庄严的正堂,让人无法忽视。 青妹只觉得一定是自己没有打听清楚,他今日是不当值么? 许谚三两步来到青妹身边,郁闷地问道:“我送的那些财宝这么不入眼么?” 青妹下意识地退后几步,收起心神,直接说道:“入眼啊,所以才送给这些妾室的,不知道她们可欢喜?” “欢喜?那自然是欢喜的,给她们那么多的财宝,离开国公府就是有钱人了,能不欢喜。” 许谚心头不快。 青妹再次退后几步转身便要走,许谚就更加好奇了,这个人怎么还没有以前那样对他亲近了呢,一脸防备的样子,怕他吃人么? 许谚忍不住追上两步想将她拦住,但很快又理智起来,今个儿可是好不容易得到了机会,匆匆赶回来了,还是正事要紧。 于是许谚又露出那吊儿郎当的样子,“青夫人马上要与我成婚了,听说你跟我弟媳一样是从陵城而来,那么青夫人不请陵城的家里人过来参加婚礼么?” “三个月的时光的确有些紧迫,青夫人若有想法,我倒是可以帮一帮你,派人去一趟陵城。” 青妹一听到他要见她的家人,她当即停下脚步,回头一脸严肃地看向许谚,“不必了,我谁也不想见。” 许谚有些惊讶,心头触动。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勉强了,不知青夫人是从什么时候与我弟媳交好的?还是说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 青妹真不愿想起以前的事,但想着以后还得与这个浪荡子做夫妻,既然现在问起来了,干脆一次说个清楚好了。 于是青妹将她怎么成的亲怎么和离的,以及怎么与手帕交相交的经历,全部说了出来,青妹从来不骗谁,也不想将来成了亲又落下话柄。 许谚安静地听着,到这会儿才知道,这个女人遭受了这么多的磨难,好在遇上了他弟媳才死里逃生,沉冤的雪。 这些地方官员还真是无法无天,这么欺负人。 听了这么多,许谚也基本能肯定,青妹一定知道梅姐儿的来历,也知道弟媳不少隐秘的事。 于是许谚顺着青妹的话开口:“这些地方官员的确该死,好在最后都得到了教训,之后青夫人一直跟在我弟媳身边,也帮着她照顾梅姐儿吧,那段时间你们几人一起做生意,那一定是你们几人最自在的时光了。” 第629章 许谚是在利用青妹 这话倒是好听,青妹想起在陵城开始做生意后,她带着商队四处奔波,那会儿是真的很快活,她才懂得自己到底要什么。 好在与娘家和夫家都划清了关系,她才能义无反顾地跟着手帕交来了京城。 不知不觉两人在酱菜房外的石阶上坐下,青妹讲了不少往事。 只是听了这么多,许谚对青妹的过往越来越了解了,却始终没听到梅姐儿的来历,还有做生意的那几年,紫角衣统座可曾在陵城出现过?青妹不曾提起呢。 等青妹说完了所有,停了下来,看向许谚,突然问道:“你为何向皇上求旨要娶我?看得出来,你并不喜欢我。” 许谚收回心神,他将青妹上下打量一眼,突然沉默了。 青妹心头一黯,又大方地说道:“那我先前宴上说的话是真的,我就是这么一个眼睛里揉不下沙子的女人,你要是反悔,现在还来得及?” “我不后悔。” 许谚突然开口,青妹愣住。 许谚被她盯着,神色有些不自然,轻咳一声,接着转移话题,“我在族学外遇见过紫角衣统座周大人,他说去族学里看望梅姐儿,是弟媳让他去一趟的么?” 青妹还沉浸在许谚的目光中,突然听到这话,本能地摇头,“怎么可能,他去族学看梅姐儿做什么?” 青妹说完,意识这话不太对劲,许谚是怎么知道周汉豫与手帕交的关系? 两人突然的沉默令气氛有些诡异,青妹也是没想到自己嘴巴子这么快。 “所以你们都认识紫角衣统座,对不对?” 许谚看似相问,实则已经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青妹心头郁闷,她一个不小心把话说了出来,愧对手帕交,再看许谚一直追问,目光如此凌厉,她也收起心神,一脸认真地看向他,“你到底想从我身上知道什么?” 许谚对上她突然认真的眼神,心头动容。 “我只是顺带问问而已,并无他意。” 许谚这就起了身,说有公事在身,这便走了。 青妹慢慢地冷静下来了,合着今个儿他说这么多的话,就是来套她话的,许谚要打听周大人与手帕交的关系?他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么? 青妹想不清猜不透许谚,但是他今个儿的奇怪举动却是可疑,她这就回去告诉手帕交去,要是国公府知道了周大人与王府有往来,会不会引起误会来。 青妹脚步匆匆地出了酱菜房,就要往国公府大门去,半路遇上了先前给她送财宝来的管事,她脚步一顿。 管事恭敬地朝她行了一礼,随即说道:“夫人将上一次的财宝又送了回来,世子爷也听了夫人的吩咐,将财宝全部分给了这些妾室,她们皆已经出了国公府,另谋生路。” “那些妾室是我带着府卫送出京城的,出了京城各自投奔亲朋,世子爷完全不知道她们的下落。” 这管事还真会来事,这是向她这个始即将入府的主母示好么,她都没问起,他倒是什么都说了。 青妹点了点头,正要走时,她又没忍住停下脚步,问道:“这么多的妾室被送走,就没有一位妾室有身孕的么?就不怕有子嗣流落在外头?” 管事一听立即明白了主母的意思,这是问公公有无宠幸这些妾室呢,管事连忙答道:“夫人有所不知,世子爷白日当值,很晚才回,最近又是狩猎节,大多时间住在京师营。” “这后院妾室虽多,却在入府时住在西院,便不曾见到过世子爷,所以倒也少了不少麻烦。” 青妹听到这话,心头吃惊,还真被手帕交猜中了,原来他根本就没有宠幸过她们,难怪也答应得这么快。 也不知怎么的,青妹心头莫名有些欢喜,这就抬了抬手,挥退了管事,她赶紧出府去。 回王府的途中,青妹的心情仍旧无法平静,刚才管事的那一番话是真的见效,所以她还是有些在乎的,早在那些女人闹到王府去之时,她就吃味了,只是她不承认而已。 王府里,池小悦看着眼前的两孩子。 今个儿族学散了学,许梅将小夫婿柏轻舟带去国公府,想去国公府学骑马射箭,经过这一次围猎宴,也让这两个孩子彻底地爱上了马术。 谁知两孩子到了国公府却进不去,说是祖父发的话,以后不准他们去国公府学骑马,先前国公爷送的马被卖了,马场没有他们的马了。 许梅回来后一脸的委屈,无心觉得这事儿有些古怪,便将两孩子带到了池小悦面前。 从围猎宴上回来后,国公爷就变了,当真是奇怪,以前最是喜欢这两孩子,国公爷更是亲自教导,还刻意为两孩子挑选的好马,转眼都没了。 许梅姐眼眶红了,柏轻舟心头也不好受。 池小悦却是想起梅姐儿身边的紫角衣卫禀报给她的事,在围猎林中,她公公曾用箭指着梅姐儿,差一点儿动了手,这是为什么? 虽然最后她公公将孩子们都救出了林子,可是他当时用箭指向梅姐儿的时候到底怎么想的?他为何突然这样? 正好这会儿青妹从国公府赶了回来,心头存着事就急着找手帕交,一来书房就看到这一幕,有些奇怪地问怎么回事。 许梅又将自己的委屈讲给青姨听,她难受极了,他们用惯的马还在国公府,结果被祖父给卖了。 青妹心头沉重,她连忙看向手帕交。 池小悦这就叫无心带孩子们先去校练场,不能在国公府骑马了,王府里也是有的,想要什么样的马,叫无心去买一模一样的两匹好马回来,王府也不缺。 无心将孩子们带了下去。 书房里只有池小悦和青妹时,青妹便将自己在国公府与许谚说的话全部说给了手帕交听,尤其许谚突然提到紫角衣统座周大人在族学外出现过的事。 青妹觉得没可能,每次周大人来王府见孩子们,方便得很,为何要在眼线众多,又有京城权贵子弟出入的许家族学外见梅姐儿,所以青妹思前想后这是许谚在撒谎。 那么他为何要撒谎? 池小悦看着焦急的青妹,她是害怕许谚只是在利用她么,其实她这一路匆匆赶回来向她说起这事,就想在她这儿能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就能安心了。 第630章 皇商的钱落六公主手中 可是青妹内心的不安也是事实,池小悦经过这两桩事一联想,她感觉到公公和大伯子一定是听信了什么传言,比如她与周汉豫的关系,或者梅姐儿与周汉豫的关系。 不管哪一样,都足以令人震惊的。 池小悦沉默了片刻,见青妹还是一脸不安的看着她,她只好说道:“你心里担忧的也正是我所想的,他问这番话不是亲眼所见,而是在诈你的话。” “而你答的话,却让他得到了证实,青妹你知道紫角衣统座的存在,而且相当的熟悉。” 青妹很懊恼,她刚才没过脑子,就这么说出来了,心头也恨着许谚,竟然在她身上套话。 “悦儿,我对不起你。” 青妹一脸难过的看向手帕交,心里也做下了决定,“我知道你大伯子根本就不喜欢我,或许他要娶我,也是因为这件事,我不知道他到底想要知道什么,但是他的目的达到了。” “不然如我这样在宴场上大放厥词的嫉妇,又有谁能容忍的了,所以他必定有所图才会隐忍。” “好在一切都来得急,悦儿,我不会与他成婚的,以后也不会让他有机会再在我这儿问到话。” 青妹显然很自责,亏得她还傻傻地将自己在陵城的过往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做个坦诚的人,结果人家别有用心。 池小悦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好半晌后她也做下了决定,看向青妹说道:“你不必自责,也不用将这事放在心上,既然他们心中怀疑,那我就坦荡一点好了。” “我不知道是什么人在他们面前说了什么,或者他们查到了什么,既然已经是一家人,就不该有猜忌。” “青妹你不必为了我的事耽搁了自己的婚姻大事,我家大伯子若是对你无心,他是绝无可能在宴场上向皇上请婚旨,他这样的性子,也没有人能指使他,更不可能强迫他,除非他自愿。” “只是权贵子弟的心思都重,到了这个年纪经历了太多的事,他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单纯,所以青妹你不用担心我,你遵从自己的内心,勇敢地活一次,别想那么多。” “至于我的事,想必我公公也不待见我了,既然如此,我便按照规矩给国公府写张帖子,明日我带着孩子们一起去国公府吃家宴,到时候我把话都说开了,也免得生误会。” 把话挑开了说?青妹有些震惊地看着手帕交。 池小悦一脸坚定地看着她,心头已经做下了决定,“全部说出来,谁也别想挑拨我们一家的关系,我越是坦荡,他们越拿我没有办法。” “至于我与紫角衣统座的关系,我公公和大伯子能不能接受那是他们的事,但是我并不隐瞒他们,同时他们也不能用这件事来对付我,毕竟我夫君也知道,便是宫里的姑母也是知道的,他们赶不走我。” 青妹真是佩服手帕交的勇气,那样的话又将与公公和大伯子一场对弈,也怪她这嘴巴子太快了,为手帕交惹来了麻烦。 池小悦当即写了帖子就让管事送去国公府了,谁知管事赶回来后,帖子还在手上,原因是国公爷说没空。 今天没空,明天总该有空,明天没有,后头也总该有,池小悦并没有恼,决定明天再让管事往国公府送帖子。 国公府里,许家父子二人坐于堂前,管事又来回话,王府又送帖子来了,王妃想带着孩子们来府上吃家宴,问国公爷什么时候有空。 许健元听到这话,脸色便不好看了,就要将管事打发走,许谚却开了口:“爹,何不接了帖子,与弟媳一起吃顿团圆饭,且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许健元见儿子这么说了,就叫管事接下帖子,想了想叫儿媳妇后个儿来府上吃饭。 管事退下了,堂前只有父子二人,说起了正事,那就是许健元抓住的那名小护卫终于逼供出来了。 背后指使人正是六公主叶秋燕。 父子二人怎么也没有想到给他们偷偷写秘信的人是六公主,再一想到六公主与池氏的过节,倒也说得过去了,当初差一点儿嫁给了他家二弟的人又岂会甘心被池氏抢走了婚事。 许健元做下决定,“此事谚儿不必插手,我且去会一会六公主。” 不仅要会一会六公主的,还有六公主手上的新钱庄,英国公在官场周旋了半辈子的人物,临老了还被一个小辈当枪使,六公主也是得付出些代价。 许谚应下,他现在也没有心思去搭理六公主,既然查出来了,也就能阻止这件事四处传播。 相府里,六公主叶秋燕自打围猎场回来后,就再没有出过门,她请了宫里太医看了,接下来直到孩子出生,都得吃安胎药,而且还得躺在床上静养,不然护不住腹中的孩子了。 这一次跟着去围猎,叶秋燕伤了身,心头很是后悔,倒是妾室唐氏挺着大肚子在她身边进进出出,人看着健康得很。 唐氏这会儿端着安胎药来到床边,叶秋燕这才起了身,一口一口喝着,唐氏见六公主心情还算不错,就势问道:“公主,听外头人说,皇商孙家定罪了,一家人入了天牢,孙家也被抄家了。” 叶秋燕一听,突然露出得意的笑来。 唐氏就知道六公主有问题,顺势问道:“公主可是早已经料到了此事?” 叶秋燕自然是开心的了,孙家人的死活与她无关,但是孙家没了,她却得了一个天大的好处,这会儿唐氏问起,一副没见识的样子,叶秋燕也就不瞒着她了,说道:“粮商孙勇,我早前就看他不安分了。” 唐氏垂下头去,想起狩猎节前六公主让她去孙勇手上取到的东西,随即说道:“那公主也定是知道了这一次围猎节会发生的事。” 叶秋燕收起笑容,冷眸看了唐氏一眼,倒也不算笨,但是太过聪明她可不喜欢。 “你现在的确比以前聪明多了,节前让你去找孙勇取的正是那驭兽术中的药引,林间的确因为这一包药引才引起花鹿的攻击。” “你知道这些事,也记得闭紧自己的嘴巴,左右我若不做这件事,孙勇仍旧是要逃的,只是我没有想到池氏反应这么快,坏了我的计划。” 说到这儿,叶秋燕又生了气。 第631章 英国公的手段 唐氏连忙劝道:“也算是她运气好,那现在孙家抄家了,他们先前存在新钱庄的钱会不会被户部查到了?” 唐氏帮着六公主做事,她可不想因为孙家的牵连而连累了她和整个娘家,可得问清楚了。 叶秋燕看到唐氏胆小的样子,才夸她聪明又恢复了本性,真是不如郑雪有能耐。 “户部要怎么查?你当我开的新钱庄是个摆设,旧钱庄落户部手里了,新钱庄却是由我掌管。” “不仅户部查不到,孙家的这一笔钱也将在这个世上消失,知道的人只有孙家人,可是孙家人都死了,这笔钱自然也就落到钱庄里成了无人认领的账。” “我现在倒要感谢当初池氏建议我开设新钱庄的思路,包括这些朝中官员一个个将钱投入新钱庄里,哪日也被抄了家,就全部都是我的了。” 叶秋燕一想到孙家的那笔财宝,她几世都花销不完,真正缴入国库的只是孙家明面上的账目而已。 唐氏也没有想到六公主是这样的打算,心头震惊不已,六公主从孙家得到的好处,比这一次缴获入国库的还要多,她真的好大胆。 叶秋燕又用警告的眼神盯着唐氏,“你最好管住自己的嘴巴,还想母子平安,还想跟着我有钱有势,就安分守己地待在我身边。” 唐氏连忙应下,哪敢不从,只是得了孙家那么多的钱,就不能分她一些么? 就在这时,府中下人送来一张请帖。 唐氏接在手上见上头是国公府的请帖,吓了一跳,连忙送到叶秋燕的手中。 如今看到国公府几个字,唐氏竟有种亲近感,孩子的祖父家里,虽然不能承认这个身份,但也是有血缘关系的。 叶秋燕看到国公府的请帖也有些意外,只见上头是国公爷邀她城南酒楼相见,有要事相商。 国公爷为何突然找她? 很快叶秋燕想到了什么,连忙将护卫长叫了进来。 “小七找到了么?” 护卫长事后清查了围猎场所有带去的护卫,跟去的人都死在相府老夫人手上,事后去清理尸体,却发现少了一个叫小七的护卫。 而这名护卫正是当时叶秋燕派去给国公爷送信的人,不是死在她婆母的手上,那么就是被抓了,先前还只是怀疑,现在看到这张请帖,叶秋燕基本可以肯定了。 果然护卫长并没有找到小七的尸体,看来是真的送信时落国公爷手上了。 在围猎场的营地里,当时情况也复杂,再加上婆媳不和,导致一向心思细腻的叶秋燕也疏忽了。 看来这一趟她必须与国公爷见上一面了,原本在府中静养不能出门的叶秋燕又只得打起精神来。 叶秋燕抚着小腹,喃喃自语道:“儿子,娘亲带你去见祖父。” 叶秋燕这话引起唐氏的共鸣,唐氏心思一动,试探地问道:“公主,妾身陪你一起去吧。” 叶秋燕看向唐氏,她什么心思全写脸上。 “不必了,好好待在东院,若是前头我婆母故意找茬,直接应付了事。” 唐氏一想到回府后的婆母包得像只粽子似的,满嘴都是恶毒的话,她就不想见到她,但是在六公主面前又不敢不答应,只好留东院了。 城南奢华的一处酒楼雅间里,国公爷许健元已经早早地候在了这儿,他不紧不慢地喝着酒吃着菜,看不出他的喜怒。 一壶酒喝完了,门外才有了响动,他也没有理会。 六公主挺着大肚子进门,就从相府到酒楼的距离便让她有些吃不消。 六公主屏退了下人,看了一眼矮几前盘坐着正喝着酒的国公爷,国公爷看到她也没有起身,甚至显得冷漠又疏离,倒是叶秋燕抚着小腹,为了孩子给国公爷行了一个晚辈礼,令许健元有些意外,却也不太在意。 六公主在矮几前辛苦坐下,刚要开口说起那护卫小七的事,许健元就开了口:“孙家投入新钱庄的钱,六公主打算怎么处理的?” 叶秋燕脸色微变,她盯着国公爷,暗叹今个儿这是鸿门宴,还不只小七这一桩。 “国公爷是想问将来国公府要是出了事,国公爷在新钱庄的钱还收不收得回来么?” 叶秋燕轻松地转移话题,谁知许健元不吃这一套,冷笑一声,掀眸看向她,“国公府不会有事,不过六公主恐怕会有事,听说孙家的财产全部落到六公主手中了。” 当初袁大人的一番话,还是打动了许健元的心,于是他将自己那些来路不明的钱财投新钱庄了,钱产有不少,而且新办的钱庄并不在京城。 只是这一次孙家出事后,给许健元提了一个醒,也迅速摸清了新钱庄的运作,还真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六公主好处都占尽了。 叶秋燕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外头的传言不可信,国公爷尽管放心,我若真的是这么做了,又还有谁敢投钱到我的钱庄去。” “孙家的钱,会一直记在账目上的,直到孙家有人来认领,这笔钱都不会动用,因为这是他们孙家的钱,我还是公私分明的。” 许健元听了只觉得可笑,将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看向叶秋燕,“孙家抄家灭族,他们哪来的后,无后人,谁又来认领这笔银钱,即使有侥幸逃命的,又岂敢露了身份。” “就算露了身份,你六公主可认?明人不说暗话,这笔钱我必须分一半,并且以后我还要与六公主一起做新钱庄的生意,六公主觉得如何?” 叶秋燕沉默了,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原来在这儿等着她,为的还是一个利。 生了位正直又痴情的摄政王的人,却是一个如此不堪、老奸巨猾的长辈,叶秋燕对许家的印象瞬间没了。 要不是有个摄政王在,她跟许家都不可能有交集。 半晌后,叶秋燕平静地开了口:“所以英国公听信了袁大人的意思,将你那些来路不明的钱财投入新钱庄,便早已经有了其他心思。” “来路不明?”许健元气得面色铁青,“六公主说话还是小心些,你能办新钱庄,我也能阻止你办新钱庄,我这一次投的钱庄,与六公主没有关系,你也管不到我头上来。” 叶秋燕的手再次抚向小腹,似乎这个孩子能让她心平气和一些。 第632章 杀了证人 许健元见六公主迟迟不做决定,接着将旁边放着的木盒放到了桌上,六公主一脸疑惑。 只是打开盒子的那会,六公主直接吐了,那里头是颗头颅,她知道那是护卫小七,她本来就怀着身孕,英国公竟然让她看到这些,还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六公主可认得此人。” 许健元不紧不慢地开口。 叶秋燕却在一旁吐了起来,空气中充溢着血腥味,闻到这味道她就受不了,可是许健元却并不在意,再次开口:“六公主还是将我想简单了。” “我这么多年还能跟在皇上身边,不是那些溜须拍马的文臣,而是上阵杀敌的武将,惹恼了我,可是不讲情面的。” 许健元见她面色白中泛青,看来是吓得够呛,这就将盒子盖上。 “你故意派此人送封信过来,无非是搅扰我许家的家事,六公主是想看到许家大乱,随后我二儿子休妻,家破人亡,可是这个打算?” “我活到这把年纪,还被你拿来当枪使,你当真是敢想。” 说起这事,叶秋燕强忍着要呕吐的冲动,看向国公爷,咬牙说道:“国公爷以为我是在故意造谣么?证人我带回了京城,池氏与紫角衣统座周汉豫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个孩子,也是周汉豫的血脉。” “若是国公爷不信,何不让我叫来证人。” 随着叶秋燕这话,许健元沉默了,很快叶秋燕朝外头的护卫喊了一声,只见一名心腹护卫押着一人进来,此人正是当初从美岭带来的乞丐。 早在叶秋燕从相府出来时就已经准备好的,她知道小七的下场不会好,为了证实信中的内容,她把证人带上了,原本这个证人要留下来等着哪日能派上用场,能一招致命,令池氏再无翻身之地。 可是这一次不同,她要见的是腹中孩子的亲祖父,她不能让国公爷误会,所以只得提前将证人带来了。 许健元看着眼前披头散发的男子,此人开口就是地道的美岭地方话,许健元不在京城的那几年也曾去过美岭,一听就知道此人的来历。 杨桃村池家,当年捡了一个男娃娃回村,之后成了池家小女的童养夫,两人本已经定了亲,却因花鸟使的到来而改变,池家女命格八字面相皆为天选,被选为福女入宫。 之后两人分开,小小童养夫对池家小女情根深种,也在某一日离开了杨桃村,姐弟二人再回来正是前几年。 这个美岭来的人将姐弟二人再次在村中出现,还大张旗鼓地举办婚礼一事,以及没多久池家小女怀孕一事都说了出来。 两人虽然婚礼没有办成,但池家小女怀的身孕必定是她那个童养夫弟弟的,之后两姐弟又莫名失踪,再后来就是杨桃村遭来横祸,全村的人一夜之间不见了。 许健元听完这一切,又再细问了几处疑点,这人一一答了,这位童养夫在村里的名字就叫周汉豫,来路不明,是池家在码头捡到的人。 这一下有了人证也讲清了过往,英国公总该信了吧。 叶秋燕终于舒心了些,她拿手帕捂着鼻子,这就看向英国公,正要说话,突然英国公的手腕一动,只听到“嗖”的一声响,叶秋燕暗感不妙,就听到对面说话的乞丐突然倒地不起。 乞丐腹部溅血,一把匕首钉入,就这么地在叶秋燕和她心腹护卫的眼皮子底下,英国公将作证的乞丐给杀死了。 叶秋燕惊了一跳,吓得直接瘫倒在地,看向眼前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证人,她的脸苍白如纸,整个人都懵了。 许健元听完这一切,心头对小儿媳妇池氏自然是不满的,但那是家事,可是许家的家事绝不能外传,尤其许家儿媳妇与紫角衣统座有这么一段过往。 但凡漏了风声,皇上都会对许家忌惮几分,紫角衣统座也会没有好下场,而许家也将是下一个对付的人。 身为许家长辈,也是主脉一支的家主,他容不得冒半点风险,所以这个人必须死,而且他已经摸清了,这个人来历是真的,事情也是真的,同时六公主手上只有这么一位证人。 只要这个人不在世上了,六公主就没了证据,便不能拿捏许家,也不可能将这事传出去。 许健元杀人不眨眼,还能端起酒杯接着喝。 而六公主身边的心腹护卫本能地拔出长剑,就等着主子一声令下便上前对付英国公。 只是叶秋燕半晌反应过来,却是被英国公气笑了,她挥退心腹护卫,也带走乞丐的尸体,到这会儿她算是想明白了。 不愧是英国公,手段毒辣,能在朝中屹立不倒这么久的人物,又岂是一般人,还是她太嫩了,看来那些投钱进她钱庄的朝臣,都不简单,她别想着这一切都操控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现在没了证人,言归正传,六公主可曾考虑清楚,新钱庄,我跟六公主一起经营,孙家的钱,咱们对半分,如何?” 叶秋燕苦涩一笑,应下,“国公爷很能耐,那就这么办吧,以后我还得国公爷罩着,从宫里出来,在外头也只是一个虚名而已,有国公爷撑腰,那自然是不同的。” “既然国公爷与我一起合作,那我也就大言不惭地向国公爷讨份交情,能否帮我一个忙,我想从相府出来住公主府,可行?” 叶秋燕还真是反应快,刚才明明吓得不轻,转眼还能心平气和地谈条件。 只是英国公这人如非是被拿捏了,不然他从来不会服软,所以他冷漠地看了六公主一眼,“我为何要帮你?那是相府的家事,六公主是想借我之手对付相府?” 好一个英国公,叶秋燕再一次气得手发抖,但还是没敢再强求,啥也不敢再提了。 许健元这就将酒杯一放起了身,交代道:“派人将账本送到国公府,以后新钱庄的账目我都得清楚。” 随后许健元离去,叶秋燕跌坐在团蒲中,整个人都差一点儿脱了力,而小腹也突然疼痛起来,她心头吃惊,赶紧回相府。 第633章 弟媳不能杀 国公府上,今日办家宴,王府小儿媳妇带着儿女们过来吃饭,府中的管事早早的就忙碌起来。 国公府父子二人坐在堂前商量事情,许健元交代大儿子,想办法查一查周汉豫这个人。 许谚有些意外,他看向自家父亲,到现在父亲也没有说昨个儿与六公主相见最后怎么处理的,但看父亲要查周汉豫,他就更加疑惑了。 许健元想了想,随即叫来护卫长,交代道:“备军一百藏于主院,等我掷杯为令,到时候直接带走池氏。” 护卫长应下了,心头却是意外的,那是二公子的媳妇,国公爷这是怎么了?二公子远在美岭未归,这要是对付了他媳妇,回来不得向国公爷拼命不可。 许家的兵对大小两公子都有情意在,有的甚至还曾跟着两位公子走南闯北,不免也存了些私心,但是军令难为。 只是坐在堂前的世子许谚却是越发看不懂自家父亲了,等护卫长退下安排时,他忍不住了,问道:“父亲是想怎么对付弟媳?” 许健元可不是开玩笑,冷淡地看了一眼大儿子,直接说道:“你别为她求情,今日家宴,池氏有来无回,去母留子,你二弟若是回来闹事,我也不怕。” 去母留子?闹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许谚有些着急了,“爹,昨天你见六公主,到底说了些什么?弟媳的事是真的么?还是六公主故意的诬陷?” “不是诬陷,是真的,也正因为是真的,许家绝不能留她,她入许家的门就一直惹是生非这么多年,虽说她懂得做生意,将许家的生意和名声越做越大,也得皇上的心,但是她太聪明了,不能留。” “她来咱们许家就是有目的的,你弟弟就是犯傻,当初我不准他娶她,他倒是劝通他姑母与我闹翻,夺了家主位又另立门户成了摄政王。” “这样的女子留在咱们家就是祸害,今个儿你们谁也别想拦我,我非要弄死池氏,绝不给她反驳的余地,也不会留有半点生机。” “你弟弟那边我已经想明白了,即使断绝父子关系,我也得为了整个许家弄死池氏,你今日最好安分些,别让我连你一起削。” 许健元一掌拍在桌上,还真把许谚吓了一跳,父亲这么大的脾气,看来这些事是真的,可是相处这么久的弟媳,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心计深沉的女人。 她要是真的心计深沉,借着皇上和姑母对她的偏爱,又有二弟撑腰,她直接带着二弟分家出去,再说她是王妃,突然没了,怎么向外头人解释。 “爹,你还是三思而后行,弟媳不能杀。” “你是娶媳妇娶傻了么?她身边的那个和离妇人,你是上心了?” 许健元很生气,连大儿子都不理解他呢,这是小事么?这关乎着整个许氏族人命运的大事。 许谚看着气冲冲的父亲,心头为弟媳捏了一把汗,真要把弟媳给杀了,弟弟回来那不得拼命,估计许家也不得安宁。 “爹,要不咱们将弟媳送去别院软禁吧,只要在咱们的监视下,她也翻了不了天。” 许谚建议着。 许健元冷哼一声,盯着大儿子,“你忘了咱们这么多年的处心积虑,岂时你做事拖泥带水了,真将这妇人软禁了,你确定能瞒过你弟弟,恐怕边城都不守了,也得跑回京城找咱们算账。” 这还是真事,许谚不敢违逆父亲,但是心情却无法平静。 转眼到了家宴的时候,王府的马车过来了,池小悦身边带了几名守卫,里头赶车的正是无心,跟往常没有什么两样。 只是进国公府时,池小悦发觉事情不对劲,一旁帮着她抱孩子的青妹,也有些紧张起来,小声说道:“悦儿,国公府的兵多了些。” 的确主院里站岗的兵要多些,但细看也似乎还好,或许是她太敏感的,不过今天这些站岗的兵卫怎么看她的眼神有些不一样呢。 管事上前相迎,却全程不敢对视两人,先前还在青妹面前讨功的管事,这会儿话都少了,带着两人恭敬往宴厅里走。 池小悦手中抱着一个孩子,旁边跟着梅姐儿,与青妹一起跟着管事往前去,只是原本跟着一起的无心以及几名护卫却被院中的守卫拦下了。 管事的脸色也在此刻变得不自在起来,这一切都落入池小悦和青妹的眼中,两人看了看院中这阵仗,这一次家宴有些不同。 池小悦回头交代无心,“你们几个在外头等我就是,不必跟上。” 随着池小悦这话,管事的眼神忍不住朝无心几人看去一眼,青妹总感觉这管事似乎有话要说,可惜这儿不是问话的好地方。 从主院入门到宴厅并没有多远的距离,很快就到了门口,就见里头坐着公公许健元和大伯子许谚,而厅里连个服侍的下人也没有。 便是管事将她们迎进来了,却并没有踏入厅中,转身就退下了。 池小悦松开梅姐儿的手,由着梅姐儿坐她祖父身边去,以前吃家宴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只是今天的梅姐儿才靠近自家祖父,就被许健元看了一眼,吓得止了步。 池小悦只好将女儿叫回来。 池小悦和青妹一起落座,随即将手中的孩子直接放到了大伯子许谚的手中,交代道:“大哥,帮我抱一下,手酸了。” 这…… 许谚抱着软乎乎的孩子还有些不自在,但孩子已经落入手中,再看青妹也是这么抱着孩子呢,他只好顾着孩子去了。 池小悦起身,亲自给公公倒酒,来到公公身边,她感觉到了杀气,这种感觉太明显了,池小悦心底发毛,不过面上平静,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就在许健元饮酒之时,池小悦也就顺势开了口:“今天来吃家宴,我是有事要跟公公和大伯子说个清楚的,所以这饭先不吃,我怕吃不下。” 这说的什么话,莫非她已经察觉到了危机? 原本一杯酒下肚就要掷杯下令的许健元这会儿停顿了一下,掀眸朝儿媳妇看了一眼,问道:“何事?” 第634章 斗不过这个儿媳妇 “那就是我与紫角衣统座周汉豫的关系,公公和大伯子初回京城时,我不敢提起这事,是害怕公公和大伯子要休了我,将我赶出许家的门,所以我一直隐瞒着。” 莫不是现在不担心他们对付了? 许健元父子二人都没有想到她敢在家宴上直接说出这番话,真是胆大包天,也同时勾起了父子二人的好奇心。 池小悦这就看向青妹,“青妹,你帮我带着孩子们下去。” 重点是现在的梅姐儿已经知事了,听到这些事并不是好事,而且万一公公和大伯子说了伤人的话,孩子以后不亲近他们了,也于家庭不睦。 青妹明白了手帕交的意思,这就看了一眼许谚,许谚没办法,只得手生地抱起孩子,跟着青妹一起出去。 屋里只有两人了,池小悦再一次过去给公公斟酒,感觉公公身上的杀气少了些,她接着在对面坐下,说起了自己与周汉豫的过往。 其实她并非真正的池英,只是这样的话说了也没人信,那只好说起池英的所有过往,并且她被周汉豫带去美岭时,已经怀有了许谡的孩子。 同时他们那一趟,连着姑母许妃以及她夫君许谡都是一清二楚的,她不仅说完了整件事的过程,同时也说出来了证人。 所以要证实她说的话是真是假并不难辩认,那便是向宫里的许妃问个情况,就什么都明白了。 许健元一脸的不可思议,而去而复还的大伯子在门外听了个全,也是震惊不已。 儿媳妇是该挑选入宫的福女,却阴差阳错地嫁给了他二儿子,这简直是离谱,好在许健元将那个证人给杀了,不然这事儿要是闹到皇上那儿,整个许家都得遭殃,连着许妃也不例外。 抢皇上的女人,就是对天子的不敬,这关乎着皇上的颜面,谁敢做这样的事。 可是他二儿子知道真相,连着他妹妹也一清二楚,对了,这个福女身份本该在宫里与他妹妹争宠,共侍一夫的人,他妹妹是怎么做到会同意这桩婚事的? 许健元感觉几年不在京城,他连自己妹妹的性子都看不透了,这是何等大事,他妹妹按理是容不下这个女人才对,如今却处处护着她,是何道理? 即使打小就偏心小侄子,也不至到这地步,如非池氏有非常人的能力,说服了他妹妹。 “事情就是这样的,我不管公公和大伯子怎么想,反正我是这样的一个身世,我不隐瞒了,也不想有心人因为这事来挑拨许家,令家中不和睦。” “至于梅姐儿,她是许谡的女儿,公公和大伯子不如仔细看看梅姐儿的长相,她到底像谁呢?若是我生的不是许谡的孩子,姑母也绝不容许我踏入许家大门,也不会让梅姐儿上族谱的。” “我知道早先就不该瞒着公公和大伯子,但是我实在害怕你们不能接受我,我和许谡的婚姻还是希望有公公和大伯子的祝福。” “人生在世短短数十载,若是不能与自己心爱的人一起度过,那这一生活着又有什么滋味?” “权利也好,财富也罢,最后都是带不走的,唯一留下的只是自己的亲自经历以及己身的畅快和舒心。” “我和我夫君是一样的性子,他不看重权势,我不看重财富,我们在一起,图的是舒心,图的是彼此的牵挂和爱意。” “公公和大伯子可以不信我的话,但是今日这场家宴,我希望是平平安安吃完的,也希望你们能信我一回,事后大可向姑母求证,她没必要替我隐瞒。” 瞧着她是发现了院里的异常,求生欲还真是强,饭都没吃一口,先把一切事情说明白了。 这一下许谚看向了自家父亲,眼下该怎么处理? 许健元手中握着酒杯,暗中不少双眼睛盯着那只杯子,只要落了地,他们就会蜂拥而出。 只是许健元迟迟没有扔杯子,他看向眼前还能镇定自若的儿媳妇,也有些佩服,这便问道:“你说的不过也只是我所了解的,可是问题就在眼前,你招惹来的紫角衣统座,你要如何不连累许家?” 池小悦早在来时就想过了,这会儿见公公问起,她立即说道:“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再说咱们许家有紫角衣营的眼线,于咱们许家更有利,至少可以随时知道皇上对许家是什么态度。” “当然公公也必定担心紫角衣卫都是刀口上的生活,事发了也会连累许家来,但是我能向公公保证,周汉豫即使被抓被逼供,他也不会供出许家半句。” “因为,他是我的弟弟,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许健元皱眉,不过池氏说得也对,很快许健元想到先前池氏将许家的账目故意露出来,又办了全国邮局,到处做好事,许家的生意也走上了正轨,莫非她就是从周汉豫嘴中得知的消息。 还有柏家入京城送贡品,将账本和钱财送上的过程,也极有先见之明,不然下场不好的不只是粮商孙家,也有可能是柏家。 这么说来,紫角衣营有人还真是帮了许家不少。 “公公,咱们在京城,紫角衣营的人要查咱们,总能有把柄的,这一次皇上在那些要对付的花名册上,早就有咱们许家的名头,是我想办法去除了皇上的疑心。” “这件事无法取证,公公和大伯子可以不信,但是我是全心全意为了许家,绝无二心。” “我和许谡的感情你们可以不承认,但是我对许家的忠心却是真的,凡事都有利有弊,往好的方面想,我并没有做错什么,许家休了我再娶个儿媳妇入门,就能保证许家永远不会有事?” 这话说得坦诚,许健元不知不觉将酒杯放下了,看了一眼大儿子,就见大儿子面露沉思。 “谚儿,你怎么看?” 父亲竟然征求他意见了,这会儿的许谚是想起刚才青妹跟他说的那番话,问他那日酱菜房里问的话是不是故意套她话,所以求娶她也只是想利用她。 原本单纯的女人,突然有了思想,让许谚有点儿招架不住,这会儿父亲问起,他才反应过来,刚才弟媳说了啥? 第635章 听弟媳的吧 “爹,听弟媳的吧。” 许谚心想着反正都把青夫人娶到手了,就可以利用青夫人控制弟媳了,都是自家事,不急,慢慢来。 许健元看着心不在焉的大儿子,心头郁闷,关键时候也没有主意。 池小悦看了一眼厅外,突然她抓起一只酒杯随手掷碎于地,听到这个声音,藏在暗处的以及厅外的护卫蜂拥而出,转眼将厅中的池小悦包围了。 果然是这样的,都是这样的老手段,她电影片段看得太多了,没想到她公公找了这么多人对付她,她功夫都没有,就公公和大伯子动个手指头也能把她制伏了,至于这样么? “公公和大伯子这是要怎么对付我?我本以为这只是温馨的家宴,原来这背后藏着杀机。” “我若是失踪了,许谡会替我报仇,他若是念及亲情下不了手,那我弟弟周汉豫也会帮我报仇,还有我养大的叶九昭,同样也不会放过许家。” “我不知道公公和大伯子在做下这些决定时起,可曾想过这些问题,我要是一无是处的庄户妇人,入了京城还真的不敢在许家掌管族务和生意。” 池小悦半点不惊慌,但她的话却是提醒着父子二人,对呢,他们所担心的紫角衣统座与她的关系,也正是她的保命符,她还有一个儿子叶九昭在美岭修路,一旦知道此事回来定会为母亲报仇。 想不到,如此好拿捏的儿媳妇,倒是成烫手山芋,动不了她了。 只是被她点破了,就这么放过她,就相当于父子二人在她面前败下阵来,明明抓到了她的把柄,竟然还斗不过她,哪有这样的道理。 “儿媳妇又想怎么着?人是你召集出来的,你反问我们什么意思?” 许健元朝那些护卫们看了一眼,一时间这些兵卫都有些看不懂主子的意思了,直到许谚抬了抬手,这些护卫赶忙退下。 厅里又安静了。 池小悦却在此时起身来到公公身边,再一次帮公公斟酒,还一边说道:“我什么也不想,我只想在我夫君没能回京城之时,代他孝顺公公。” “对了,以后我家梅姐儿和她的小夫婿来国公府不知道还能不能学着骑马,作为许家的儿孙,不管男女,也得把马术练好了,我夫君不在京城,连个教她的人都没有。” 这就是儿媳妇给他台阶下,许健元冷哼一声,喝了儿媳妇斟的酒,一脸郁闷地说道:“把孩子们都叫来吧,好好的家宴闹成这样。” 没想许谚直接起身去请青妹。 许健元看了一眼迫不及待的大儿子,暗感不妙。 很快青妹带着孩子们来到厅前,许健元朝梅姐儿招了招手,梅姐儿还有些胆怯,但在母亲鼓励的目光下,还就跟了过去。 许健元忍不住仔细打量着梅姐儿的模样,这么一看,他以前定是瞎了眼,这不就像他家谡哥儿么,这神情都像,虽说也有池氏的模样在,但这孩子与那周汉豫没有半点相像之处,他以前怎么没有仔细瞧一眼呢。 “祖父,我以后还能来府上学骑马么?” 梅姐儿小声的开口,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带着期盼的看来,像极了小儿子小时候叫他爹的模样,许健元感觉自己真是可笑,他妹妹又岂会傻傻的分辨不出来,会被池氏蛊惑,显然儿媳妇说的都是真的,她并没有骗人。 “以前呢,祖父对你不好,以后梅姐儿带着你的小夫婿来国公府,你们先前的马还好生养在马厩里呢,祖父亲自教你们骑马射箭,将来你们比京城里的贵子贵女们都要厉害。” 许梅就想着他们先前骑的马,即使母亲选了两匹一模一样的,但是不如原先那两匹,而且骑了那么久也有了感情,原来祖父并不是真的绝情,还帮他们养着的呢。 看着梅姐儿开心了,许健元也心情大好,带着孙女一起吃饭。 家宴又恢复了往日的笑颜,只有身边的青妹和她大伯子之间,气氛有点儿不太好,而且她发现大伯子总是有意无意地在讨好青妹,莫不是刚才两人送孩子们出去时说了什么话? 一顿家宴吃完,孩子们先留在了国公府,池小悦准备回去,谁知青妹也说要跟着她走,到时候孩子们由国公府派人送回去就是,两个小儿子也能在下人的照顾下偶尔下地走路,要不然就满地地爬。 许健元似乎有些弥补心情,直接抬了招手,他陪着孙儿孙女玩,两人尽管回去。 回去的途中,青妹还有些闷闷不乐,池小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也不点破,他们之间的感情也是麻烦,都有些怯弱,但凡有她当初的主动,青妹也不会吃这苦头。 有什么事说开了就是,今个儿她敢在国公府说出这番话,也是准备撕破了脸的,好在公公及时转变了心思。 两人都没说话,很快马车到了王府。 池小悦和青妹才下车,就见府中管事焦急地等在门口,而王府门口又多了不少宫卫,她心头一惊,难不成许妃来了? 管事看到两人又有些不好说话,跟主子使眼色也交代不清,很快王府大门走出洛公公,看到洛公公就知道不可能是许妃来了。 洛公公看到两人,这就向两人请安,如今青妹也是国公府的准儿媳,洛公公一脸的客气。 果然是皇上来了府上,正好在池小悦两人出府不久来的,可是来了后并没有派人给国公府传话,府中的下人也被宫卫看住,无人敢出府传话,以至于让皇上等到了现在。 池小悦有些奇怪,皇上微服出宫来了王府,可王府里只有她这个妇人,那皇上要见她大可召她入宫,或者直接派洛公公去国公府传个话,不至于等这么久。 洛公公陪在两人身边去正堂,突然让两人有种感觉,她们不是府中主人,反而像是来王府做客的客人,皇上成主人了。 池小悦心头存疑,但是不好揣摩圣意,只得和青妹快上几步来到堂前,却并没有看到皇上,这一下不仅她们两人觉得奇怪,便是洛公公也觉得奇怪。 洛公公安排两人且在堂前坐着等会儿,他去寻皇上。 真把两人当客人对待了,这不是她们的府上么?她是当家主母的说。 第636章 皇帝的愧疚 池小悦和青妹不敢动,只好坐着等,不过一路回来的无心还真的明白池小悦的心思,在门口朝里头望了一眼,池小悦使了个眼色,无心离开了。 王府人工湖上,奴依独自坐在这儿做着针线活,看着湖景,心情还不错,一身湖绿色的襦裙穿在她身上显得年轻了几分。 在王府生活安逸又平静,奴依长得圆润些了,本来就生得清秀的她,到了中年更有几分成熟女子的韵味。 这会儿奴依将做好的一件小孩衣裳放到篮子里,一抬头就对上一双如古井无波的眸子,她认了出来,吓得连忙起身,膝盖已经不听使唤地当即跪了下去,整个身子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心底对这个男人的恐惧已经刻入了骨子里。 就奴依的这一个举动,叶景修哪还看不明白,只有在宫里生活过的女人才会在看到他时如此恐惧,反观宫外的女子,不知者无畏,不会有这样的表现。 静妃说得没错,奴依养在王府,池氏真是胆大包天。 “平身吧。” 叶景修在石凳上坐下,看着脚边吓得发抖的女人,见她慢慢起身,却始终低垂着头,不敢直视他。 叶景修皱眉,下令道:“抬起头来。” 奴依的手紧张地攥紧了袖口,不得不抬起头来。 那清秀的眉眼,精致的五官,即使染上了风霜,有了中年妇人之姿,可是那神情那模样与许妃是如此的相像。 还有那幅画像,浣衣局的宫女,正是眼前人年轻之时的模样,这让叶景修想起有一次不受控制在聚福宫里宠幸了静妃时,似乎恍惚的记忆里看的正是这个女人的脸。 这会儿叶景修再次想起,记忆仍旧有些混乱,可是心头越发存疑。 “为何从宫里逃出来?” 叶景修沉声问。 奴依提着心答道:“回皇上的话,奴婢本该到了年纪放出宫外,是静妃娘娘留下了奴婢。” “奴婢死里逃生出来,只想求一条活路。” 只想求一条活路么?宫里有人对付她? 也对,若是之前知道了这件事,他大概会杀了这个女人,但现在在王府里见到了她,他又犹豫了。 静妃一直都知道她的来历,所以才将她从绣房调走,本该出宫的她再次沦为聚福宫的下人奴婢。 那么那次的宠幸会不会不是他的错觉,而是这个女人。 叶景修看着眼前这个面容秀美穿着朴素的女人,细看之下又与许妃是如此的不像,许妃爱奢华,从小到大养尊处优,不曾有这素净的打扮。 叶景修本想问她在聚福宫的事,本想问问那天晚上伴驾的可是她,然而话到嘴边,却开不了口,这个女人,他是留还是杀,皆在他的一念之间。 正好在这个时候,洛公公来到了人工湖边,向皇上禀报了,摄政王王妃已经回了府,此时正等在堂前。 叶景修起了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向奴依,问道:“你娘家还有些什么人?” 奴依脸色微变,一想到过往,眼眶泛红,接着摇头,“都死了。” 叶景修有些触动,抬了抬手,叮嘱道:“今日的事不可告诉任何人,王妃也不行。” 奴依恭敬应下。 叶景修这就离开了,自始至终奴依都不敢直视皇上,连他离开的背影也不敢看一眼。 等皇上一走,奴依连忙收拾针线篮子,赶紧离开了人工湖,往侧院去了。 池小悦坐在堂前等了好半晌,才听到洛公公的声音,皇上来了,她和青妹连忙起身行礼。 叶景修却是笑嘻嘻的开口:“王府倒是惬意,不过是去人工湖上走了一圈,景致还不错。” 叶景修一边说话一边在主座上坐下,这就看向池小悦两人,叹道:“你们二位马上就要成妯娌了,还真是缘分。” 池小悦总感觉皇上这一趟来王府有些奇怪,突然来了,主人不在家他独自在府上逛,很快池小悦想到了侧院的奴依,她心头吃惊,不知皇上有没有遇上奴依,要是认出来了,可就麻烦了。 “皇上,臣妾去国公府吃家宴,回来晚了,不知皇上今日前来,可有急事?” 池小悦试探地开口。 叶景修摆了摆手,说道:“也没有什么事儿,就是宫里待得久了,想出宫走走,走着走着就来了王府,听说王府的伙食不错,要不在府上蹭个饭。” 那都是小事,池小悦这就安排下去,她和青妹直接给皇上做陵城菜招待。 叶景修还真就在府上吃了一顿晚饭才走的,皇上走了,外头守着的宫卫也走了,来得这么突然,走得也是有些突然,自始至终池小悦竟没有套出一点口风。 院里清静了,青妹这才敢小声问道:“悦儿,这是什么意思?” 真要来王府,不是皇上跟许妃一同来么?这才算是回娘家探亲,不然今天这样的情况,就有些看不懂了。 池小悦这就叫来无心,无心当时就去了侧院找奴依,就见奴依从外头回来,手里提着针线篮,无心担心她的安危,问她去了哪儿,奴依说在花园里坐了会,谁也没有遇上。 两人没有遇上就好办了,池小悦松了口气,眼下奴依平安的待在侧院里,根本就不知道皇上来过的样子,池小悦也就放心了。 看来以后还得想法子留意一下,皇上再这么突然来王府,府中得有人报信才成,于是叫无心安排个功夫厉害又机灵的留在主院里,有点什么,也不必府中管事出门传话。 这事儿也算是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皇宫圣御殿里,叶景修看着眼前跪着回话的紫角衣统座周汉豫,仔细看着他的模样,叶景修是真的越看越是心惊。 直到周汉豫将这一次孙家抄家的所有明账暗账都交出来的过程说完,就发觉皇上似乎分神了,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甚至上头也没了声音。 周汉豫疑惑的抬头,就对上了叶景修慈祥的目光,今天的皇上似乎有些不对劲。 叶景修轻咳一声,面色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他并没有追问孙家的案子,而是问起周汉豫,“你是几岁入的紫角衣营?” 周汉豫特别的记得,他坐船离开的美岭,后来四处讨生,终于到了京城,原本在京城里四处打探的他被人骗进紫角衣营训练的。 第637章 你恨朕吗 那个时候他还不是紫角衣卫,而只是训练营里的杀手。 “回皇上的话,臣是十岁那年入的训练营。” 十岁,好小的年纪,紫角衣营每年都会抓些孩子去训练,年纪越小越好,而那些流浪的没有家世没有亲人的,甚至不知来处的孩子正是紫角衣营要的人。 “你恨过朕么?这么小的年纪进了训练营,但凡你打不过别人,你有可能就死在同窗的手中。” 也就不会能活到现在,还能有今日的成就。 周汉豫却是面色平静的答话:“臣不恨,也不后悔,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也是最好的安排。” 最好的安排么? 的确是最好的安排,终究还能父子相见,多么神奇的命运,扔到了民间的孩子,就这样一步步回了皇宫,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回来。 而叶景修这么多年了,他竟然没有看出自己的儿子就在眼前,如今细看他的长相,难怪自己看着他顺眼,难怪自己这么多年会将他留在身边办事。 原来这就是血脉的力量,他即使不知道,这个儿子他仍旧喜欢他,信任他,还升了他的官,成了自己的暗卫。 就在叶景修暗自感叹时,周汉豫又突然开口:“要说恨,臣最恨的只有父母,是他们在我没有选择的时候生下了我,若是上天能给我选择的机会,我并不想出生。” 周汉豫的这番话将叶景修彻底震惊,他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儿子,心头内疚,的确不是他选择的,也不是他母亲的意愿,一切都是意外,也是造化弄人。 叶景修好半晌才缓过神来,这就叫他起身,随后问他要不要给他指门婚事。 “你在朕的身边这么多年,立了不少功,外人不知道,朕还是清楚的,现在朕给你一个机会,你想不想光明正大的成家,娶妻生子,做个普通人?” 周汉豫错愕地看向皇上,心头沉重,是他的话说错了么,那不过是他的心声而已,所以皇上现在是要撤了统座的职,要放弃他了么? 历届紫角衣营统座,听说都没有好下场,而且也在位不会太久,他算是这些统座中做得最长的,想不到他也会有今日,而且来得猝不及防。 叶景修看着脸色煞白的统座,有些疑惑。 周汉豫却在此时开口:“臣……臣从来没有想过成家立业,过的都是刀口上的生活,有今日没明日,所以也不可能过普通人的生活,而且我也过不了普通人的生活。” “平素得罪的人太多,皇上若是撤我的职,臣愿意以死效忠。” 周汉豫心头遗憾,他来不及去王府看望姐姐,也没能看看又长大了些的弟弟,还有那个一直惦记他的母亲。 叶景修才知道他误会了,他不过是想对儿子的弥补,只是他不可能认下这个儿子。 “朕有说要撤你的职么?” 叶景修沉了脸,心情有些复杂,看着眼前这个快三十岁的儿子,到现在还是孤单一人。 以前不知道他的来历,叶景修不觉得什么,可是现在知道了,也见过他亲娘了,再想到同样身为皇子的几位兄弟们,都过的是富贵日子,有妻有子活得逍遥又有地位,而他却仍旧只是他手上的一把刀,过的是暗无天日的杀手生活。 周汉豫错愕地看着皇上,今天的皇上这是怎么了,不像是生气,也没有责备,莫非皇上只是因为突然想对他好,因为他立下的功勋么? 然而不管是功勋,还是别的原因,近在眼前的父亲,终于有一天能重视他,能语重心长的跟他说几句,真的很难得,虽然这分量是如此的轻。 周汉豫心头苦涩,静静地等着皇上做决定。 最后叶景修也觉得将一直藏在暗中的人调到门面上来有些不太可能,终于动容,想来他为自己做下这么多的事,要杀他的人太多,若是一个普通人的身份,他也护不住自己的安危。 可是不给他普通人的身份,直接入朝当官,他又不能服众,朝中大臣必定阻拦。 “成吧,成亲的事以后再说,安心的待在朕的身边,最近没有什么任务要出京城,你可以休息几日,这一次查办皇商的案子做得不错。” “孙家私下的账目有多少?” 叶景修终于谈及正事,周汉豫也松了口气,如实说道:“回皇上的话,臣这就将账目送上,只有孙家这两年的账目有些奇怪,臣竟没能看懂。” 叶景修皱眉,周统座一直跟在他身边,他最是清楚,算术和学识都还不错,又是紫角衣营训练出来的人,不至于看不懂账呢。 “交上来,朕交给身边的文官看看。” 很快周汉豫叫紫角衣卫将三筐账本抬了上来,倒是把叶景修看得头痛,这么多的账本是看不懂呢? 周汉豫见皇上脸色不好看,无奈道:“臣真的尽力了,希望文官们能查出根源,账本不仔细看似乎没有什么问题,但臣跟踪这么多的案子,这账目绝对不简单,所以还希望文官们能看仔细了。” 叶景修这就叫洛公公将账本抬了下去,交给御书房里跟着的几位文官仔细查账,为了早点儿结案,这些文官接下来数日都不得空了。 叶景修挥退了紫角衣统座,想起他在宫外置办的一处府邸,大概是空荡荡的,也没有人服侍吧。 于是叶景修叫来洛公公,给统座的府邸派些工匠和下人过去,所有修缮的费用从宫里出。 没能娶妻生子,叶景修还是挑选了几位机灵又好看的小宫女一并送去统座府,算是通房丫鬟。 周汉豫突然就能休息数日后再当职,还真是挺意外的,不过难得休沐,他这几日可以直接住在王府里,陪在姐姐身边。 周汉豫从宫里赶到王府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正是饭点,他闻着味儿就跑厨房去了。 青妹和池小悦正在忙碌着,今个儿叫来下人一起,她一次烤了三十只鸡,还有二十只烧鹅,明日梅姐儿要带去族学与同窗们分享。 这也是族学里不成文的规矩,每隔一段时间,族学里的孩子都会带些吃食去分享,天南地北的吃食都有。 第638章 兄妹不和 有一次有位权贵家里的孩子,直接带了一桌海鲜去的,没把族学里的孩子乐坏了,一个个吃了一顿美味海鲜,直叹这位同窗的慷慨。 烤鸡在京城不是稀罕的吃食,但是池小悦亲自弄的调料腌制了一日的,味道与外头的明显的不同。 京城美食喜甜,而池小悦做的是偏辣的风味,同时为此还做了一个独一无二的烤炉。 做了这些吃食还不够,还有饭后甜品,那就是这世上都没有卖的蛋糕和饼干。 两人正忙碌着呢,一回头就看到窗边坐着的周汉豫,不知几时他从那架子上取了一只刚烤出来的鸡就吃了起来。 周汉豫四处奔波,天南地北的吃食都尝过,甜的辣的都不拒,这会儿尝到这烤鸡的味道,相当满意,他的口味也重些,这烤鸡正好适口。 池小悦和青妹都挺意外的,毕竟才不久许家的内部矛盾就因为这位统座大人,他倒好,来到王府就啥也不管了,不仅现身了,还准备在这儿长住了。 好在一切都解释清楚了,不然要是放在以前,还得藏着掖着,生怕被国公府的人发现。 周汉豫自然不知道他出京城办事的这段时日,许家发生这么大的变故,要是知道的话,他大概是要跟英国公急红眼的,他的姐姐这么被欺负,是觉得他这个弟弟是个摆设么? 周汉豫很快吃完一只烤鸡,肚子饱了,就问青妹酒窖里有没有酒。 青妹专门掌管府中的采买,才不久买了关外的烈酒,跟国公府的是一批货,青妹刚点头,周汉豫跑没影了。 等会儿这位统座大人看是醉倒在哪个旮旯里睡着了,两人太忙了,也没有管他。 当天夜里,寂静的侧院里,奴依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坐在廊下,身边明明摆着针线蓝,她却没有动手,而是望着黑夜发呆。 屋顶上,周汉豫手里拿着酒坛子,坐在那儿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眼神却落在院中女人的身上。 这样坐着的两人,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出声。 直到屋里传来孩子们的哭声,奴依才像突然惊醒似的,赶紧起身入屋。 周汉豫看着女人将两孩子抱到了屋外的摇篮里,一个人照顾着两个又睡着了的孩子,脸上却是笑容和安详。 将人送到王府来,姐姐再一次给了周汉豫一个家,给了他的母亲和弟弟一个安稳的生活,就像当年池家收留了周汉豫时一样,那是他们的根。 周汉豫的眼眶不知不觉发热,他抬手抹去眼角,随后躺在了屋顶,望着璀璨的星空。 周汉豫突然有一种想法,若是哪日他非要死在哪把刀子下,他就算是负伤,他也要来到姐姐面前,让姐姐给他收尸。 这样的话,大概姐姐每年会想起他,流几滴眼泪,给他坟头烧点纸。 这奇怪的想法竟让他飘忽的心安定了下来,似乎生死都没有什么可怕的。 这位统座大人就这样地在王府里留下来了,每天去了哪儿,在哪儿睡的,完全不知情况,反正到了饭点,只要在厨房里留了吃的,到下一顿前必定不会剩下。 池小悦忙着许家的族务和生意,也没有时间管这个弟弟,只要他安安稳稳地每餐把饭都吃了,她也就放心了。 凤栖宫里,英国公许健元求见许妃,兄妹二人在殿前相见,许妃屏退了下人。 兄妹两人难得这么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好好说会儿话。 不过今个儿的英国公不仅来看妹妹,主要还是来向妹妹套话的,他向妹妹问起儿媳妇池氏是福女的事,许妃脸色就变得不好看了。 等英国公将这一切问完,许妃不是直接答了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他:“六公主给你写密信了?” 许健元一脸震惊地看向妹妹,这个妹妹是怎么知道的? 许妃冷笑一声,“真是不简单呢,果然是不安分的主,是我往日太纵容她了,出了宫无法无天,谁也不放在眼里么?” 许健元并不想与妹妹讨论六公主这人,毕竟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现在问的是儿媳妇池氏。 被儿媳妇上了一课,事后许健元越发想不清,他真是不明白妹妹怎么就信了池氏的话,还准许她嫁入许家。 “妹妹可知池氏与周汉豫的关系?” 许健元连套话都懒得婉转了,直接问出口。 许妃却是无动于衷地点头,“说起这件事,我正想问问大哥,南海郡孔知州,大哥应该很清楚吧。” 当年许妃就心头不爽了,忍了这么多年,她也借势质问一下大哥,这些年都干了什么好事。 原本只是过来打听儿媳妇的事,这下好了,他家妹妹倒是质问起他来。 许健元朝门口看了一眼,有些话不能在宫里说,可是妹妹这凌厉的目光,今个儿不说清楚,这事儿没完。 “孔知州是我的人,妹妹没有猜错,但是你也知道的,这几年二儿子厉害,现在更是守在了美岭,私盐的生意全部断了,被我那孽子全部收回国有。” “美岭境地无私盐,就数老二正直,这一下妹妹满意了吧。” 没有再私下里运作就好,这一点上许妃很欣赏小侄子,“大哥还算有悟性,现在将生意交给侄媳妇打理,管制着许家族人,我也就放心了。” “至于她与紫角衣统座的关系,大哥还是别操这个心了,谁没有一点儿过往,你莫上了六公主的当就好。” 许健元皱眉,妹妹竟然还帮着池氏了。 “对呢,反正什么都是我做错了,儿媳妇哪哪都好。” 许健元就是郁闷,好不容易入宫见妹妹,妹妹嘴中只有指责,还提起陈年旧事。 许妃看着大哥这气急败坏的样子,意识到了什么,问道:“大哥是不是跟侄媳妇吵架了?” 许健元连忙收起心神,可不能让妹妹知道他差一点儿杀了儿媳妇的事。 “没……没有。” 许健元这就起身要走。 许妃可不准了,立即叫住他,“大哥还真的对付侄媳妇了?对她做了什么?就凭着六公主几句话,你都信了?” “她是福女,与紫角衣统座是姐弟关系,你不能接受,你还打算怎么做?” 很快殿前护卫将门口拦住,瞧着今日不说清楚,许健元还出不了宫了。 第639章 无故受赏 许健元生气地坐下,如实说道:“对,这个女人不能留。” 许妃挥退宫卫,叹了口气,说道:“大哥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有些事我当年不想同你讲现在同样不想同你讲,你就是冲动的性子。” “所以说文臣跟武将最大的区别,在大哥身上是一眼看出来了,你要是有文臣的半个脑袋,也不至于到今天这地步。” 许健元平白被妹妹一顿说的,这都什么事,他做错了什么,他又没有真的对付。 “池氏跟我……相交多年,她是什么人,我一清二楚,甚至她是怎么入的宫怎么出的宫我都知道,至于统座是她弟弟我虽然是后来知道的,但是她从来没有瞒过谁。” “为何她入了王府没有将自己的一切告诉你和谚哥儿,那是我的主意,池氏也知道她不能说。” “你们被六公主三言两语挑拨,真不知怎么做三军主帅的,就不能动动脑子,你当我这个宫妃是个傻的,不是一清二楚的人会让她待在身边。” “侄媳妇没事吧?” 许妃还颇有些担心侄媳妇了,大概受委屈是难免了。 许健元能说有事,“妹妹觉得她会有事么?厉害着呢。” “那就好。” 许妃放心了,再次交代大哥:“一家人要和睦相处,你现在年纪也大了,没有告老还乡已经不错了,好好待在京城颐养天年,莫再折腾。” 许健元只听着,至于怎么想的,谁也看不出来。 许妃也不想追究,这才准大哥离开。 待她大哥一走,许妃这就叫来刘姑姑,安排下去,从凤栖宫的库房挑几件珍贵之物送到王府去,算是她这个姑母对她的补偿。 刘姑姑不敢怠慢,这就带着下人往王府去了。 王府里,池小悦正在逗孩子呢,凤栖宫给她送赏赐之物来了。 青妹和孙氏见了傻了眼,又不过年过节的,为何赏赐下来,难不成是前几日国公府的事被许妃知道了。 怕是有这个可能的。 池小悦接了旨,看到有些不太敢与她对视的刘姑姑,池小悦还是大方地拿了袋银子打发了她。 刘姑姑恭敬地退下了。 三个女人看着院里堆放着的宝箱,随后打开就看到里头的珍贵首饰和财宝,还有一个箱里装着的是药材,民间难得寻到的。 这就叫管事全部放到府库里,以后用得上,至于首饰,池小悦直接赠与青妹,算是她的新婚礼,是一套点翠首饰,新婚那日带上定是好看极了。 而且许妃赏下来的,带在头上了,等那日许妃和皇上过来亲自主婚,看到了也会高兴。 青妹有些不好意思,这一套首饰都是宫里的簪娘做的,民间买都买不到,不仅工艺好,这翠羽也不是这么轻易得到。 孙氏在一旁还忍不住摸了摸首饰,想着手帕交青妹要是带上这套首饰,再穿上新嫁衣,那就雍容华贵不比京城贵女差了。 孙氏不由得看向青妹,青妹的双颊有些红了,提到成婚,心情还有些复杂,可是心底却是欢喜的。 “悦儿,我其实在百翠楼里做了首饰。” 百翠楼重新开张,做的首饰还是京城里最时新的,成婚去那儿做首饰也正常。 “那就多做几套首饰,好看的首饰不嫌多。” 对上手帕交鼓励的眼神,青妹笑得合不拢嘴。 又到过年时节了,京城里每年都很热闹,内城的街头更是绫罗绸缎的富贵生活,在这样大好的时节,王府收到了美岭千里迢迢送来的过年礼物,正是摄政王和叶大人亲自挑选的。 信仍旧写两封,都很厚实,看得青妹和孙氏挺羡慕的。 三人坐在书房里看信,池小悦还是忍不住先打开了丈夫许谡的信,入眼就是对她的思念,看得她脸颊发烫,两个手帕交却是一脸的羡慕。 春去冬来又是一年,今年的美岭道特别有成就,只剩下末端的那条道就要修通了,明年定能完工,这是经过叶九昭和工部几位老臣的思前想后,才这么慢慢修成的。 所以明年许谡和叶九昭大概是能回京城了。 明明可以换个守将过去的,许谡还是为了昭儿守在了美岭,却辜负了京城里的妻儿,没能陪在他们的身边,大概等他们明年回来,两个儿子多半是不认他的,许谡很难过。 池小悦看着看着眼眶就湿了。 青妹和孙氏趁机离开了书房,留她一个人看信,她们两个去外头盘点物资,里头不仅有美岭的特色美食,还有一些手工艺好看的饰物。 贝壳、珠子,里头还有几只大海螺,形状和颜色都有不同,青妹和孙氏却拿起一个听了起来。 京城里人都说没去看过海的人听听海螺的声音就知道海的声音是什么模样的,两人还真的没有去过海边,一时间把玩起海螺来。 等池小悦从书房出来,青妹已经将物资全部搬入了库房,只剩下几只海螺,池小悦见两人很喜爱,直接让他们拿走,到时候也给几个孩子一人弄一个放书桌上,没事就把玩着。 青妹很欢喜,她还将这一次从美岭送来的南珠数目也告诉了手帕交。 池小悦再一次将南珠一分为二,给凤栖宫送去,里头也有一只海螺,不知道许妃喜不喜欢。 眼看着要过年了,池小悦手巧,将贝壳染色,做成了风铃挂在书房,想她家许谡时就听一听风铃的声音。 过年时节,国公爷有想法,给王府的孙女梅姐儿以及她的小夫婿一同做了两个新马鞍。 去国公府采买的青妹无意中看到了,一脸的震惊。 原来国公爷做的这新马鞍可不简单,纯金打造,上头还有密密麻麻镶的南珠中的黑珠作为装饰,这南珠就已经很珍贵了,又是品质好的黑珠,便是摄政王给媳妇送来的也只是紫珠而已。 英国公对孙女的疼爱简直到了溺爱的地步。 青妹回来说起这事,池小悦也是震惊,她公公是多有钱呢? 梅姐儿和柏轻舟两个孩子彻底被马鞍给吸引了,族学里放假的这些日子,直接不回王府了。 以前吧,她公公不疼爱她的女儿,她很郁闷,现在呢,太过疼爱也不是好事,这事儿要是传出去,那不是证明了国公府财大气粗了。 第640章 国公爷好有钱 池小悦正想说孩子小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转眼国公府给她也送来了礼物。 这算是她入了许家的门这么多年头一回收到长辈的新年礼,她公公送她一把小匕首,匕首锋利吹发即断、削铁如泥,可那匕首柄以及匕鞘,真是亮瞎了她的眼。 纯金打造不说,上面镶的黑珍珠简直像不要钱似的。 池小悦看着这把贵重无比的匕首,她陷入了沉思,突然觉得两个孩子的马鞍还是可以收下的,就像她这一把匕首,她是打算收下了。 虽然她公公送礼有点儿奇特,送她一个妇道人一把匕首,而不是贵重首饰,比如黑珠打造的头面首饰,似乎才说得过去呢。 接着就是她大伯子给她送的礼,她看着这礼物就沉默了下来。 再看旁边青妹和孙氏收的礼,三样礼物,都很贵重,就是没办法用上。 池小悦是一套弓箭,重得她拿不起来,可是还做得非常精致细小,她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反正她不懂兵器。 而青妹收到的是臂弩,好精致好漂亮,上面还镶了宝石,但是安在手腕上直接抬不起胳膊。 孙氏的礼物就更奇特了,一支大簪子,不知什么材质的,但是里头有机关,按下机关,几支牛毛针迅速发射出来,还不知道牛毛针上有没有毒。 孙氏看到这只簪子就心底发毛,惊惊颤颤地说道:“要是我带在头上不小心取下时直接动了机关,会不会把我自己给射死了?” 还真的有可能,但这支簪子至少还能带,不是很重,可池小悦和青妹收的礼,根本用不上,给会功夫的男人用又觉得很娘们。 无心被叫了来,问这些武器怎么处理好。 无心看到这些就一脸的惊奇,随后哈哈大笑,一边笑还一边解释道:“不得了,名师打造,没有半年功夫,没可能打造得出来,这些武器就是做得太秀气,差点意思。” 这么一说,三人更是陷入了沉思,青妹心思一动,看向无心问道:“要不卖了吧,应该能得一笔钱。” 于是三人看向无心,无心很痛心,“这可是名师打造,你们就这么卖了?国公爷和世子爷知道了,估计会难过。” “算了,收府库吧,用匣子密封,免得动了机关,哪日进库府拿东西误伤了人。” 池小悦最后做下决定。 到底还是收到了新年礼物的,公公和大伯子能送礼,就代表着两人已经冰释前嫌有和好之意。 无心帮她们将兵器收了起来,即使是能带得动的匕首,池小悦也不敢带身上,太锋利了,万一伤到了自己。 无心只想说还不如他家王爷送的贝壳,王妃就做成了风铃挂在书房,时常想起,他是不是应该提点一下世子爷,给青夫人送礼挑轻便好看得来。 这事儿国公府的父子二人是不知道情况的,不过最近朝堂上皇上对美岭的叶九昭赞赏不已,这让国公爷脸上有光。 朝堂上皇上还提到了摄政王守边城的辛苦,同时还收到了两人的奏折,一个提到的是美岭道修路的进度,一个提到的是边城的律法,必须好好管制,才能迎合修通的美岭道连结中原,保证边城的安稳。 皇上对叶九昭的赞赏传到了凤栖宫,许妃心头高兴,她的儿子有出息了,心头一欢喜,就忍不住将她这一年以来没事就给儿子做的亵衣和便服翻了出来。 有多少衣裳她做了都不曾送出去过,做的时候总想着儿子穿着上她亲手做的衣裳是个什么模样,可是到送的时候就胆怯,这一次她冲动了,许妃将衣裳送到了王府。 刘姑姑送过来时也没有说许妃传了什么话,池小悦看到衣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盼着她混着她做的衣裳给昭儿送去。 这事儿不是池小悦能办成的,昭儿认得她做衣裳的针法,看一眼就知道是不是她这个娘亲做的,不是的话多半是不会穿的了。 池小悦心思一动,想了一个主意,给凤栖宫送了信,许妃连忙拆信一看,脸上露出笑容。 专门给昭儿送衣裳,多半难以上身,不如借着许妃的名义,由锦绣坊的绣娘们帮着做,柏家提供布料,给美岭道上修路的工匠们以及做工的百姓免费发给他们四季的衣裳以资鼓励。 如此一来,池小悦将她自己做的衣裳和许妃做的衣裳裹在一起送到昭儿手中去,或许昭儿就能穿上许妃做的衣裳了。 同时也借着这一次皇上开心,许妃顺应皇上给美岭道的工匠们和百姓送温暖,一同支持的有柏家的布料、锦绣坊的绣娘,两家顺带在皇上面前刷了一波存在感。 许妃听了,那自然是同意的,这就将池小悦的想法当成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皇上,现成的布料是柏家的,柏家与许家有亲戚关系,相当于也与许妃有亲戚关系,所以这事儿很好办成。 皇上见许妃有心了,自然是同意的。 而许妃趁着皇上高兴,顺势提到了六公主的新旧钱庄,她以母妃的身份,关心六公主之意,建议皇上能为六公主分担钱庄的事务,好让六公主能安心地去养胎。 毕竟生孩子是女人的大事,马虎不得,并说六公主为了去参加狩猎节伤了身体的事也说了,皇上听后动容,一高兴就答应下来了。 原本后宫不得干政的许妃就这么不动声色地左右了皇上的心思。 皇上从凤栖宫回去,立即召见六公主,又在太医院里得知了六公主的孕期情况,瞧着快要生了,看来是真的没有精力打理钱庄的事务。 叶秋燕好好的在相府养着胎,祸就从天降,见到宫里派人过来请她过去,她就感觉不妙,想到许妃在狩猎节上跟她说的话,心头越发的担忧。 六公主被带去了宫里,相府里也不太平了,相爷不在府上,相府夫人汤氏身子不利落,对府中的事却是一清二楚,得知大着肚子的儿媳妇被请去了宫里,她就不淡定了。 汤氏将二房妾室唐氏叫了去,问是个什么情况。 唐氏见到如今的婆母,感觉婆母变了个样,戾气重,随时都有可能向她发火。 第641章 夺走六公主的钱庄 唐氏不敢怠慢,连忙答话,她并不知六公主入宫的原因,不过还派了宫卫过来,恐怕一时半会不会出宫。 汤氏想了想,随即屏退了下人,只留唐氏在面前,突然问道:“你可知钱庄的账本在何处?” 唐氏听了心头一惊,连忙摇头,她不知道。 汤氏却是冷笑一声,再次问道:“听说孙家被抄了家,有些账目似乎对不上,是不是存钱庄了?” 唐氏的脸色变了,她咬死也不能说出来,仍旧是一问三不知,即使汤氏威逼利诱也没能问出来,汤氏看在她大着肚子的份上放了她,却警告她不能将今个儿的事告诉六公主。 唐氏这才惊惊颤颤地回东院去了。 相府知道孙家的账目有些问题,还是一次在御书房时无意中听到的,那几位文官似乎是在查账目,但并没有查清楚。 相爷回府后与妻子提了一嘴,汤氏就记心上了,她相信孙家的账有问题,一位皇商不只那点儿没收的家产,而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钱庄。 汤氏是知道京城里不少权贵都把来路不明的钱财投入新钱庄里,这样出了事也查不到的,可是无权无势的孙家出了事,这笔钱若是真的在新钱庄里,就一定是落到她儿媳妇的手中了。 真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汤氏想到这儿就眼红,这笔钱她不会让儿媳妇这么好得到手的。 这会儿跟着入了宫来到圣御殿的叶秋燕,大着肚子刚要给父皇行礼,皇上却给她直接赐座了。 叶秋燕心头温暖,父皇还是以前的父皇,也是疼她的呢,只是这想法才形成,就听到皇上说起钱庄的事交出去打理的话。 叶秋燕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呆呆地看向父皇,毫无征兆地就要撤了她的职,她做错了什么,就因为她怀了身孕,就不能打理了么?她这么多年的心血。 “父皇——” “父皇知道你的辛苦,这些年你打理钱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父皇都清楚,但是眼下你有了身孕,太医说你快要生了,你母妃心疼你,建议朕安排你去寺里静养。” “皇城外的清流寺不错,你安心在那儿静养,生下孩子,等你身体好了,以后再打理钱庄。” 皇上的金口御言,叶秋燕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想不到许妃还是对她下手了,借着她养胎的借口,竟然将她打发到清流寺去,不仅夺走她的钱庄,还将她赶出了京城,好狠的手段。 “父皇。” 叶秋燕心头苦涩,强忍着还是应下了,不过叶秋燕也有几分急智,这便说道:“多谢父皇母妃的关心,儿臣不再打理钱庄了,可否请求父皇将钱庄交给户部袁大人打理。” “袁大人本就掌管着钱庄的账簿,对钱庄的运作也最是熟悉,他帮着打理我也放心。” 皇上听到这建议也觉得不错,左右钱庄是要交给户部的官员打理的,户部侍郎袁光伦这人还算不错。 六公主从宫里出来时,全身冒着虚汗,她给气的,一向牢牢抓在手中的钱庄,就这么三言两语被迫交了出去,她真是不甘心呢。 摸到隆起的腹部,她真的为了这个孩子放弃了太多,希望这个孩子将来长大了能出息点,好好地回报她这个母亲。 叶秋燕回到相府,就有主院的人来打听,叶秋燕无动于衷,叫来唐氏,交代道:“好生准备一下,你同我一起出京去清流寺里静修。” 唐氏一脸错愕地看向六公主。 叶秋燕并不想解释,再次补充道:“明日就走,去了清流寺也好,算着时日,这个时候孩子就得生了,可是你我都没有动静,这催生香看来不够。” 唐氏的确为这事儿担忧,可是让她离开京城跟着去寺里清修,她万分不舍,再怎么说也是相府过得自在,吃好的用好的,还有最好的稳婆。 “买通了太医,才有我们的今日,你要是不愿意走我也不逼迫你,但是这外头的稳婆会不会说点什么,那可说不定了。” 宫里的太医,六公主还是能拿捏的,只要有足够的银钱打动太医,再说她这事与宫里的嫔妃没有关系,只要相府不怀疑,就不会有人查得到。 但是真要在相府生下孩子,到时候两人躺在产房自顾不暇时,难免出纰漏。 唐氏听了六公主的话,也不敢待相府了,这就点头,赶紧回去收拾,至于先前婆母带走她打听六公主的事,唐氏支字不敢提。 叶秋燕给国公爷送了一封信,今日关于钱庄的安排,得跟国公爷说一说,袁大人这人虽是她的人,但是她几个月不管事,也不能一直任由他理事。 国公府里,许健元收到六公主的信,是关于钱庄的安排,六公主突然卸任,由户部袁光伦接管新旧钱庄的账目和生意。 这事儿不太好办,先前许健元是好拿捏六公主,那是因为她不过只是公主而已,相府靠不住,六公主在宫外就没有人照应,可是袁光伦不同,他是文臣。 那一帮文臣都有着姻亲关系,这中间得好好把握,不过许健元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何不趁着这一些理事之人的交替,他在中间顺势掌握住所有钱庄的运作。 如此一来,袁光伦上任,大多在京城,门面上打理的都不是钱庄里的表面生意。 这样的话,许健元不仅不必出头,还能得到大笔财富,当真是好机会,终于不必做个散漫的英国公,终于有事儿做了。 第二日,六公主和唐氏带着亲近的人就离开了相府,出了京城,京城里的权贵们还不知道,直到几日后袁光伦上任成为钱庄的主事之人,权贵们才知道钱庄换人了。 那些投钱到新钱庄的权贵一个个地有些担心,这要是让袁光伦知道他们各自的私产,岂不是被他握住了把柄? 就在这些权贵衡量利弊时,叶秋燕听了英国公的建议,私下给这些人都留了信,并交代他们不必惊慌,所有人的账目都是单独秘密保存,袁大人发现不了。 而门面上的账目也查不出什么来,同时袁大人也是她的人,不会去查账。 袁光伦的确不会出京查全国的钱庄,他不但没有这个时间,而且也不想自己这么辛苦,不过天上掉下这么一个肥差,却给他女儿的婚事添了筹码。 第642章 粮商孙家的账本落池氏手中 三皇子不敢不重视袁家这门婚事,甚至比当初娶正妃之时还要注重,因为岳家有钱,三皇子其实也缺钱,吃喝玩乐的,给的花销是不够的。 袁光伦领了旨回来,就被妻女夸了一顿,以后自家女儿在三皇子府上也站得住脚跟了,要是借着这财力将来再扶持三皇子上位,那他们家的女儿就是许妃这般的存在。 袁夫人蒋氏心头的算盘打得响,谁知她丈夫提醒她:“这差事可不是长久的,等六公主生下了孩子,皇上怕是要将差事还给她的。” 蒋氏听了可不乐意了,看着自己忠心六公主到有些愚蠢的丈夫,说道:“你对六公主忠心没错,但是咱们家又得到了什么?” “这一次就当你对六公主忠心的回报,这好差事落你手上,咱们家可得紧紧地抓住,谁也别想夺走。” 袁光伦听到妻子这话,脸色有些不好看,不过心头的确有些动容,至少今日早朝后,一向在朝中默默无闻的他今个儿被好几位朝臣亲近了,无不向他道贺的。 不仅如此,接下来几日,袁府的贺礼堆满了院子,所以说只要抓住了实权,官阶有多高不重要,便是他的顶头上司户部尚书大人都给袁光伦送礼,可见钱庄的重要性。 就是这些人的亲近,令袁家人尝到了甜头,只盼着这差事能做久一点,能抓牢一点。 转眼热闹的日子出了正月,又到了桃花开的二月,京城里各种酒宴不断,摄政王府收到不少帖子,池小悦都没有理睬,她和孙氏忙着青妹的婚事。 这日晌午,池小悦刚想着去午睡会儿,宫里派人来了,池小悦带着青妹和孙氏赶紧去门外相迎,竟然是洛公公。 洛公公这一次没有带来圣旨,而是皇帝的口谕,也没有强行命令她,而是差遣洛公公过来问一个问题,那就是问池小悦,是不是这世上最难的账,她都有能力查出来? 洛公公这话问得突然,池小悦几人也是听着一头雾水,这事儿她也不敢保证,但是池小悦的数学成绩不错呢,算个账应该是没问题的。 池小悦说府中培养的管事理账的手法不错,要不可以一试。 洛公公就等着这话,怪就怪京城里这些当官的,都是饱读诗书的,一到算术就有些瞧不上眼,如今还想找个厉害的算账先生,当真难找,且费时间,一般人也不好入宫帮忙,倒是王妃不一样,都是知根知底的。 既然能帮着算数,那就跟着洛公公走一趟,这就叫她们入宫,家里还有孩子们要照顾呢,走不了。 池小悦一脸无奈的说道:“洛公公,还得麻烦你给皇上回个话,要是信得过我,可以把账目搬王府来,我大概是没办法入宫的,而且盘账,也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 洛公公倒是将这事儿没想周全,人家有儿有女的妇人,青夫人更是要准备成婚了,哪能一直待在宫里呢,这么入了宫传出去也不好听。 朝臣的女眷入宫多日,那像什么话。 洛公公这就回去回话。 叶景修看着这些一筹莫展的文官,心头郁闷,要是叶九昭在这儿,必定像他母亲一样聪明,早早把账查清楚了,至于到这境地,耽搁了这么久的时间。 这孙家抄家得来的账本,这么多的文官硬是整不出来前因后果,账目完全看不出问题,寻不到出处,孙家又已经被抄家,也不可能找人来解惑。 洛公公来回话,叶景修二话不说让人将三筐账本给摄政王府送去,啥时候查清楚了,王府再来报个信。 这世上连王妃都查不清的账目,大概也没有人能查清了,看看现在许家的账目多清楚,可见王妃的能力。 很快三筐账本就搬到了王府。 池小悦只想说,查这些账皇上给不给工钱,三筐账本码得整整齐齐,就账本的重量一个人还搬不起一筐。 这十位管事也都在各地办事,不可能立即召集回来,能就近叫回来的也只得三位管事。 池小悦不能因为给皇上办事,就不管许家的生意,尤其许家开了邮局,没有这些聪明的管事管着,这邮局不得乱了套。 叫回来三位管事,再加上她们三个人,六个人查账,没日没夜的,只能一本一本账目的翻了。 查账是枯燥的,但是池小悦喜欢从账本上看问题,而且洛公公送来时,她多问了一句,得知是被抄家的孙家的账本,她也想看看一位粮商的账目是什么样的。 这么接连熬了三日,池小悦看出了名堂,对方请了专业的账房做的账,即使是他们查也是很费脑筋。 经过三日的翻阅,池小悦几人一起在书房讨论。 这么粗粗翻看一遍,账本没有什么问题,而且经过这三日,他们把被翻乱的账本全部按数字编号理顺了。 那么接下来要怎么查账本有问题呢?没问题是不可能送到这儿来的。 池小悦心思一动,将容国的舆图放到了桌上,说道:“要是我做假账,还不让人从账目上查出问题,我就从容国这么多的州郡之中,挑选表面看着富饶实际粮食被我掌控的地区,虚填价格和销量。” 池小悦只是一个假设,三位管事便摇了摇头,“那这就难以查到了,每年各州郡的行情本就掌握在这些皇商手中,他们是有能力掌控当地价格和销量的。” “我们看账本,市场价格浮动不大,再结合各地这几年的天灾人祸,账本上也没有问题呢。” 的确是不好查,但也只有这种方法去抹平账上的钱,才是让所有人都查不出来的账。 这一次商讨没能拿出主意,好在皇上也没有派人来催,恐怕也对这账本能不能查出问题来抱得希望不大了。 王府里青妹的婚事还得忙活,青妹在百翠楼里定的首饰好了,要出趟门,池小悦都没办法陪着去,她现在沉浸在账目里。 青妹只好跟孙氏一同去了。 百翠楼重新开张,听说换了东家,这背后东家是谁仍旧是个谜。 两人坐王府马车到了门口,刚要下车时,就遇上了同样赶来拿首饰的袁家小女。 第643章 嚣张的袁家小女 还真是特别的缘分,两人同一天指婚,同一天成亲,如今来拿首饰也是同一天同一时。 袁惜灵一身华服下了车就看到衣着朴素的青妹和孙氏两人,站在面前,袁惜灵不仅比两人年轻貌美,还家世一流,反观两人,都是二十好几的妇人,长得也只能谈得上清秀。 这样的人,将来还想与袁惜灵平起平坐,真是侮辱了她。 原本已经到了门口的青妹和孙氏突然被袁家小女的下人给挤到了一旁,两人身边也没带下人,这会儿倒有些吃亏了。 孙氏拉着青妹忍让些,这些京城贵女脾气大,权当小孩子不懂事,让她一步又何妨。 到了百翠楼里,百翠楼的格局变了,许是先前那种方式的雅间容易藏人,如今直接换成了大厅,谁买什么首饰一目了然。 大厅里有不少买首饰的权贵看到了一前一后进来的两位准新娘,一时间喧哗声停止,一个个也都不说话了。 青妹和孙氏在楼里的伙计招呼下,在幽静的角落坐下,刚要问首饰什么时候送来,这位袁家小女也朝这边走来了,就在两人的隔壁桌。 青妹不想看到袁家小女,这就起身将窗子挑开,接着坐下看向窗外的行人,对取首饰一行也失了兴趣。 很快管事将首饰端来,两桌是不同的管事招呼,倒也少了尴尬。 青妹定做的是翡翠首饰,除了款式新颖外,用材是比较普通的,不过这都不重要,贵重的点翠首饰还有悦儿送的那一套呢。 再说青妹不喜欢张扬,这翡翠首饰最是适合她,既没有金饰头面的繁重夸张,也没有点翠首饰的贵重炫耀,这样的刚刚好。 孙氏看着挺满意的,两人正在看镯子的成色,就听到隔壁桌传来的嘲笑声。 袁家的下人婆子大着嗓门说道:“真是肤浅无知,买这么普通的首饰,真不愧是小门户出来的。” 袁惜灵听到下人这评价,掀眸朝青妹看来一眼,看到她宝贝似的捧着对镯子看,也是掩嘴一笑。 倒是袁惜灵身边的下人却将主子定做的点翠头饰直接带在了主子头上,那点翠手法,当真是万里挑一的好看,吸引了不少夫人们的目光。 这么一对比,青妹的这套首饰的确差了些味道,可是首饰差又能怎么样,人家还是国公府世子的正妻命,可袁家小女只是三皇子府上的侧妃命。 当然这话不能说,万一将来三皇子有了好前程,比如登上了九五之尊,那人家侧妃也成宠妃,可不得了。 不过就眼前来说,侧妃不过是妾室而已,要这么好的首饰是不是太张扬了。 这些买首饰的夫人们也都不插嘴,只是看个热闹。 两位正主儿暗中较量,奈何青妹无动于衷,将手中的镯子放下,就让管事包起来,是她要的款,这就要走了。 岂是她一个小门户出来想走就走的,越是看到青妹和孙氏不出声,袁家下人更是嚣张,一位下人婆子故意拦在路中间,阻止了去路。 青妹脚步一顿,看向袁家小女,沉声问道:“这是何意?” 袁惜灵一边摸着发髻上的点翠簪,一边漫不经心地接话:“你想什么意思?” 说这话时,袁惜灵都不曾看她一眼,真是不将人放在眼里。 青妹觉得有些可笑,叹道:“就你这模样,真想代你家长辈好好教训你,教一教你怎么做个正常人,教出这样的孩子,真是家门不幸。” 袁惜灵听了面色恼怒,美眸含怒看向青妹,“你这模样还真跟个老婆子似的,这年纪也的确能做长辈了,只是为老不尊,就休怪后辈无礼。” 袁惜灵话落,身边的下人们都跟着嘲笑起来,袁惜灵也是扬起唇角,周围看着的贵夫人们也都窃窃私语起来。 仔细一看,这两人还真像是两辈人,也不知怎么的,国公府世子会看中这位,也不嫌弃她年纪大了。 公开场合上这么说人家年纪大,大多都生气,可惜青妹让她们失望了,她不但不生气,还一脸平静地说道:“也对,我这年纪可以做你长辈了,偏生我这样的年纪,国公府世子也愿意请旨娶我,这或许也是我们之间的差距吧。” 青妹的话瞬间令楼里的人都噤了声,一个个的目光都看向了袁家小女。 三皇子求娶袁氏,那是年纪相当,可人家年纪大的青夫人还能被国公府世子求娶成为正妻,要说还真是她有本事。 没想到青妹这话竟也点中了袁惜灵的痛处,当三皇子求娶她时那犹豫不定准备放弃的时候,国公府世子却是一脸的坚定,这成了袁惜灵的心结。 许是这个心结令她这段时间气儿不顺,又看到这两人这贫寒模样,身边连个像样的下人也没有,再加上这段时间袁父得了钱庄的实权,府里地位水涨船高,袁惜灵更是心头傲气,受不了两人的气,那就打回去。 这位娇纵的京城贵女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抬手就朝青妹甩去,只可惜青妹跟在池小悦身边这么多年,看到的学到的不要太多,对这些娇纵的贵女更是早有防备,这不才抬手,她就退后两步。 结果袁惜灵一巴掌甩过去,人没有打到,自己差一点儿没站稳,身子一个跄踉,满头的首饰颤动,才带上发髻的点翠簪没有带稳,就这么地掉在了地上,接着碎了一角,众人傻了眼。 谁也没有想到袁氏会动手,更没有想到青夫人会后退。 袁惜灵头一回受委屈,还当着众人的面丢了这么大的脸,那叫一个气的,这就扶着桌子伸出玉指指向青妹,“抓住她,今个儿我不会放过她。” 袁家地下人多,本来就靠得近,二话不说就冲上来了,转眼青妹和孙氏被扣住,孙氏心头吃惊,袁氏这么大的胆子,在京城百翠楼里不分青红皂白地动手,她是真的不将国公府和摄政王府看在眼里么? 来京城这么久的孙氏也懂了不少,即使袁家小女的夫家是三皇子,那也是一个没有实权的皇子而已。 孙氏面色严肃地提醒,“袁姑娘还是三思而后行,都说娶妻娶贤,你现在的一言一行,不仅关系着你们袁家,也关系着三皇子府上。” 第644章 竟然打他的女人 “众目睽睽之下,取证不难的,我们今天两人来拿首饰,并没有得罪袁姑娘,你这么闹下去,两家都不好过。” 孙氏的话不仅没有劝住袁氏,反而越发激怒了她,刚才那一巴掌没有打到青夫人,现在人被扣住了,她就不相信打不了她。 至于事后怎么样,她也不过是将人打一巴掌,又不是真的弄死她,最后为了利益,大家还不得和解了,可是受苦的人还是受了苦。 京城里的权贵都会权衡,熟知后宅阴私的袁惜灵根本没将孙氏的话听进去,这就抬起一巴掌就要打下去。 青妹本能地闭上了眼睛,而窗户外,京城巡逻兵正好经过,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的国公府世子许谚不过是无意中朝首饰行看了一眼,就看到被扣住的未婚妻以及发怒的袁家小女。 许谚毫不犹豫地拉住缰绳,大喝一声:“住手。” 这一声太过响亮,感觉整个首饰行都震动了,厅里挑选首饰的贵夫人们听到这一声带着杀气的声气,吓了一跳。 袁氏也是吓得手一歪,打在了青妹的肩头,袁氏本能地朝窗外看去一眼,就见国公府世子挺拔的身姿从马背上跳下,大步流星朝这边走来了。 她竟是忘记了,这位世子爷还是巡逻司的统领,袁氏心头慌了,眼下进退两难。 许谚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首饰行,看到他出现,还敢扣住他未婚妻的众位袁家下人,一生气,上前就踢了几脚,原本气焰嚣张的袁家下人婆子,转眼被踢翻在地,哀叫声一片。 青妹和孙氏终于恢复了自由,这一刻两人都对这位浪荡子有了改观,强势起来,这位世子爷还是真男人。 许谚武将出身,身上本就带着杀气,这会儿更是气得不轻,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这些袁家下人被打翻一地,这就看着孤零零站着的袁家小女。 袁家小女吓得面色苍白,身子不受控制的发抖,这个人又与围猎场上见到的不同,他太凶了。 这么不经吓的女人却敢如此嚣张,真是没脑子。 许谚收回目光,看到地上摔掉一角的点翠簪,他这就一脚踩在了簪子上,眼神凌厉地盯着袁家小女,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将这支簪子当场踩碎了,那眼神里的警告更是吓得袁氏不敢动。 袁氏受到了侮辱,浪荡子果然不是正常人,他竟然踩碎了她出嫁的首饰,他怎么敢的。 袁氏退后几步,本能地护着桌上的首饰。 许谚看向一旁蠢蠢欲动的袁家护卫,来的还真有不少人,今个儿他要不是巡逻时无意中看到,就青妹两人身边带着的那点儿王府府卫,岂是这些人的对手。 她们两个非得在百翠楼里吃亏不可,再说这事儿闹完了,指不定袁大人出个面,在皇上面前认个错,这事儿国公府还不得过去了,岂不是两人白吃亏了。 袁家小女敢这么嚣张也是这么打算的吧,好在他看到了。 许谚回头看了一眼青妹,正好青妹也在看他,不知怎么的,对上青妹的眼神里,许谚的脸颊微微发烫,他很快移开目光,这就说道:“跟我走。” 声音不大,只有青妹和孙氏两人听到。 许谚不待青妹和孙氏开口,他抻手握住青妹的手,转身就走,孙氏赶紧跟上。 袁家小女刚要松口气,许谚到了门口就是一脚一个将袁家护卫踢翻,而青妹和孙氏却顺手被他推了出去。 青妹的身子才站稳,就有些古怪地看向许谚,孙氏看出了情况,这就拉着青妹退开好几步远。 待青妹再看向许谚时,原本一脚一个踢翻护卫的许谚转眼被袁家护卫群殴了,这……他打不过? 外头巡逻的小兵见自家统邻被人打,二话不说冲过来,立即加入了混战。 到这会儿袁氏发现了端倪,再打下去,就闹得满京城皆知,指不定袁家的护卫还要带到衙门里问话,这些可是正在当值的差兵,打不得。 只是这个时候谁还能制止得了,袁家护卫本来没动手的,突然被世子打了一顿,行武之人本能地还手相护,结果世子倒地上了,看似他们在围殴,实际上他们出的拳都被莫名其妙地挡下了。 现在差兵混战进来,袁家护卫想收手也不成,人家不放过他们。 袁惜灵叫不住,眼角余光却见世子许谚不知几时已经站在了人群之外看热闹,还派了一个小兵把孙氏送走了,随后他拉走了青妹,转眼两人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抹笑,一夹马腹,两人一骑消失在街头。 袁家护卫被差兵按在地上,待袁惜灵细看时,所有护卫只有进的气没了出的气,半死不活的,不要说还手,能不能活着都成问题。 其中一位差兵头目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叹道:“真是无理,公然打伤我们巡逻兵,都带回衙门吧,关个几年有没有命出来看天意。” 这差兵头目说完这话,这就回头看向袁家小女,脸上堆了笑,说话却是不客气:“姑娘身份高贵,莫脏了你的手,都是这些下人不长眼,还有这些婆子做的事也真是没道理。” “这些不听主子话的下人,我们就带走了,也免得这事儿跟姑娘惹上关系。” 话落,差兵头目面色一冷,下令将人带走。 袁惜灵身边的贴身丫鬟婆子就这样被强行拖走,走时一个个向主子求饶,向差老爷求饶,袁惜灵气得咬牙切齿,自报家门命令差兵住手,可惜没有人理他。 临走时,差兵头目无奈劝道:“姑娘还是别想着保他们了,他们阻拦我们巡逻司当值,这是大罪,万一被我们查出来是他国派来的细作一直潜伏在姑娘身边的话,这事儿可就更不简单了,您可是三皇子侧妃人选,是要家世清白的。” 这是直接威胁她,好大的胆子。 袁惜灵急得看向厅里挑选首饰的贵夫人们,谁知这些人早已经跑没影了,两方人马打起来的时候,这些精明的夫人们早已经看出了机锋,谁敢留下来,指不定差兵抓他们去作证。 街头小小巡逻差兵,要是他们统领只是普通的武将也没什么可怕的,可他们的统领是国公府浪荡子世子爷,他要将她们带走问话,丢的只是她们的脸,这位浪荡子最多被皇上责备两句,也不会怎么样的。 第645章 浪荡子动情了 于是袁惜灵就这么看着嚣张的差兵将她身边的人都带走了,整间厅里只剩下袁惜灵一人,连着掌柜和管事都不知道躲去了哪儿。 袁惜灵跌跌撞撞地从厅里冲出来,就想找袁府的马车,赶紧回去找家里长辈讨回公道,将她的贴身下人都救出来,谁知袁家的马车上早已经没了车夫的踪影。 总不可能一位贵女自己驾车离开吧,她的名声不要了么? 袁惜灵急坏了,就要回楼里叫个人帮着赶车,就见原本待着安稳的马突然发疯,拉着马车莫名其妙地往街头冲去,转眼袁家的马车也没了。 袁惜灵被气笑了,双手握紧成拳,却是无处发泄。 好恶毒的国公府世子,将来她袁惜灵必会让他付出代价。 而这边没能跟孙氏一起离开的青妹,却被许谚强行送上了马背,坐在前头的青妹,后背靠着的是未婚夫宽阔又坚硬的胸膛,好些年没与男子亲近过的她,身体有些僵,脸已经红得滴血。 这会儿许谚不是带着青妹回王府,而是直接带着她往城外冲去。 京城巡逻司统领,他的脸就是城门的通行证,谁看到他都得放行。 从内城到外城,再从外城到京郊,一路马不停蹄地带着青妹跑了出去。 耳边是呼呼风声,青妹僵直的身子坐在那儿一动不敢动,心头却是打鼓,脑子也像浆糊。 两人都没有说话。 上了官道,终于清静了,许谚没有放慢马速,却是垂下头来看向怀中的人,看到连耳根子都红透了的女人,他突然也就释怀了,又不是只有他会脸红,原来她也会。 左右她很快就要成为他的媳妇了,许谚想也没想地囤出一只手臂将青妹揽入怀中,将她贴进他的胸膛,彼此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青妹吓得拍打他的手,许谚只觉得不痛不痒的,还顺势垂下头去靠在她的肩头,闻到那一抹奇怪的香味,他没有在哪个女人身上闻到过这种香气,可是怪好闻的。 青妹只觉得脖颈耳根全是他喷出来的热气,全身顿时酥软,又气又急的她又拿着他流氓行为没有办法。 马蹄不减速,脚下生风,青妹胆子再大也不敢跳下去,可是这么坐着就得被他占便宜。 刚才还被感动帮她出了头,这一点儿好感瞬间也没了。 “你赶紧松开我。” 青妹没办法了,只好软语相劝。 伏在她肩头的许谚却毫不在意地闷闷地开口:“不放,再闻一下,挺香的。” 青妹受不了,想掰开腰间的手,可他的手臂像一把铁钳似的,根本无法撼动。 青妹越挣扎,身后这家伙似乎越兴奋,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上的变化,真把青妹吓得不敢动了。 不动就好,他只是搂紧她,将她镶入怀中,然后闻着她身上独有的气味,就这样一直不曾停留,一直往前跑。 直到马都累了,他才“吁”了一声,马蹄停下,许谚翻身下马,那修长的腿从马背上跨过,稳稳地落在地上,这就朝青妹伸出手来。 青妹又不是不会骑马,跟着手帕交这么久还是学会了,再也不能给他占便宜的机会,青妹利落地下了马,倒是得来他欣赏的目光。 许谚拍了拍马背,这匹马挺有灵性,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就在旁边吃草休息。 许谚席地而坐,看着站在不远处望着京城方向发愁的青妹,说道:“不用看了,没有半日的脚程回不了京城,青夫人何不坐我身边来。” 许谚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眼神里似发着光,那模样,青妹一旦坐过去就要发生点儿什么,想到刚才马背上那没羞耻的样子,青妹本能地退开几步,隔着他远远地站着。 许谚的眼神意味不明,唇角挂着浅笑,他盯着青妹,将她上下打量一眼,最后目光落在青妹的胸脯上,那眼神的意图太明显,隔着衣料就像被他看了个明明白白。 青妹暗感不妙,瞧着这儿离着官道远,前后左右都是青山绿水的,连户人家也没有,官道上更是没有半个人影,所以他带她来这儿想做什么? 许谚突然起身,把自己的官袍脱下垫在草地上,接着说道:“过来坐在这上头,知道你们女人都讲究,这袍子你随便坐。” 他的官袍,他是一点都不爱惜啊。 青妹瞪了他一眼,自然是不会过去坐的,只是许谚故意挪开一些,并且整个身子躺倒在草地上,叹道:“你随便坐坐着吧,我也累了,我眯会儿。” 没多会儿,青妹就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瞧着这是真的睡着了。 青妹轻手轻脚地来到官服前,看着这宫里出来的官袍被垫在草地上,她真的很无语,恐怕也只有他这么不看重。 青妹这才坐下,原本睡着的某人突然翻了一个身,明明隔着好几步远,怎么就在眼前了。 青妹刚要挣扎起身,许谚却是伸手一捞,顺势将她扣在了身下。 青妹吃惊,看着近在尺尺的未婚夫,心乱如麻。 许谚的目光落在她的红唇上,温声说道:“天地为证,我许谚今生只要你一个,你跟着我,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这怕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唯一说的情话,果然情话是有效果的。 许谚迫不及待解开她衣裳的时候,青妹想要挣扎已经没办法阻止,直到那红肚兜落在了他的手上时,她就知道自己完了。 那熟练的解衣手法,以及那无尽的温柔,青妹头一回知道作为女人还可以如此浪荡,她羞耻,从小到大中规中矩的教育,令她无所适从。 看着草丛里丢了一地的衣裳时,青妹只能自欺欺人地闭上了眼睛。 天边布满了彩霞,清风拂过大地,青妹安静地坐在官袍上,将自己身上的衣裳一点一点地整理好,只有乱了的鬓发还能证明她刚才犯下的糊涂事。 旁边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茅草的某人,却颇有一种酒足饭饱的满足感,这会儿偷偷打量青妹,嘴角的浅笑还能看他相当的满意。 青妹起身,看着已经皱成一团的官袍,立即想到刚才自己在这上面浪荡的样子,她连忙别开目光。 许谚却顺手将官袍小心翼翼地收起,还说道:“这可是证据,以后你不准反悔了。” 第646章 案子闹大了 青妹很无语,真想将这件官袍子给烧了。 然而烧是不可能烧的,这家伙不仅好生折叠好,还将官袍放到了马背上的背囊里。 回去的路上,青妹已经不挣扎了,由着他将自己扣紧在他怀里,还时不时被他吻咬着耳根子,她感觉自己大概已经疯了,果然与这浪荡子沾了边,她也变成一个可怕的人。 终于在天黑之前回到了王府。 青妹才下马背,许谚便在她身后问:“要不你就直接住国公府去。” “滚。” 青妹已经没有了耐心,也不知端庄为何物,而是转身便往王府去了。 许谚颇为遗憾地看着未婚妻离开的背影,有些发愁,几时还能有这样的好机会呢? 王府里,池小悦等了一天都没等回青妹,她都差一点儿要将无心和紫角衣卫派出去寻找了,没想青妹天黑之前赶了回来。 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青妹,池小悦立即问道:“我家大伯子欺负你了?” 青妹一看到手帕交,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思绪,连忙拉住手帕交的手,见这儿有府卫在,她赶紧拉着池小悦入了屋,这就说道:“悦儿,我要是怀孕了怎么办?” 什么鬼? 青妹忐忑不安地在屋里来回走动,立即想到了什么,看向池小悦,“对,我要喝避子药,悦儿,快把府医叫来,我要喝避子药。” 池小悦算是听明白了,再看到手帕交衣襟下露出的红印,也是吃惊不已,这大伯子还真是开放,都没成婚就把未婚妻给睡了,这于礼不合…… 青妹还在说着话:“喝了避子汤,我以后都不要再见到他。” 池小悦连忙拉住她,劝道:“为何要喝避子汤,不是早晚的怀孕,你正好羡慕我和孙夫人都有孩子,这不,你也能马上有个孩子了。” 青妹被手帕交一番话提醒,她忍不住摸向小腹,可是一想到各种缠着她的许谚,她又闭了闭眼睛,“不行,我不能要这个孩子。” 池小悦有些不明白了,她还是相信大伯子敢做敢当的,不至于始乱终弃,再说他也不敢,搬出她家公公出来,还是能治一治大伯子的。 孙氏得到消息,青妹回来了,跟着来了书房,正好听到青妹的决定,立即拉住她,“你可得想好了,到这个年纪若是真的能怀上,那也是好事。” 青妹看着一脸紧张的孙氏,她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些,今生发生的事令她有些措手不及,婚前失贞,那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可是就这样的发生了。 三人坐下来,姑且劝住了青妹,池小悦现在想着的是这一次大伯子把事情闹大了,那便是国公府与三皇子府的较量。 眼下就看三皇子会不会看重袁氏开始对付国公府。 无心很快打听回来,今个儿在百翠楼里,袁家护卫把巡逻司的人全部打伤了,包括里头的巡逻司统领,听说袁家护卫中有功夫高强的,围殴了统领大人,眼下世子爷赖在衙门里不走,府尹不得不审案。 这转变有些突然,不仅袁家的护卫被带去了衙门里,袁家小女身边的贴身丫鬟和婆子都被带了去,说是都一起动了手。 而且动手的时候还嘴里喊着他们是三皇子府上的人,极其嚣张。 青妹和孙氏听了,算是想明白了先前世子爷为何要与袁府护卫动手了,他是故意的,只要交上手了,就说不清谁对谁错,而他们只是在巡逻当值的时候为了维持京城治安。 池小悦感觉她这大伯子似乎更有深意,为了给自己的媳妇出头,这一次闹得有点儿大了。 于是池小悦安排无心去留意着这案子的进展。 这边劝着青妹先休息,那边便安排府医,千万别听青夫人的,也不准备落子汤。 府医自然是听王妃的,而且听到青夫人有可能怀上身孕的事,作为王府下人还是替世子爷高兴的。 这一夜平静的过去,可是第二日京城里却闹翻了,听说昨夜国公府世子爷闹皇宫里去,在御书房外跪了一夜。 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原来是府尹问案的时候,袁家人就将三皇子给请了去。 转眼到了拼夫君的时候,果然国公府世子没让人失望,一个说撤案大事化小,一个说不准撤案,必须追查到底,作为巡逻司统领,他更是怀疑这些人里有他国细作,因为里头有人长得不像中原人。 这话说的,把三皇子和袁家人给气死了,这么大的罪名扣下来,这事儿没完了。 这一下袁大人聪明,二话不说悄无声息地先入宫禀报给皇上,抢了个先机,说是世子借着巡逻司的职务之便欺负他们袁家护卫,故意说是里头有细作。 还有他家小女身边的下人,都是家生子,陪伴着他女儿长大的,更无可能是细作,所以这是血口喷人。 皇上听了自然生气,女子之间的口角闹到了公堂,传到民间只会成为笑柄,权贵的名望都没了。 这边衙门里三皇子没能说得过世子,那边袁光伦入宫告了一状直接派来洛公公来撤案,世子爷不干了,于是在御书房外跪了一宿。 早上皇上去听政,看到书房外挺直了身板跪着的巡逻司统领,心头有些郁闷,打发洛公公将人给劝走。 洛公公赶过来,还没发话,许谚便开了口:“臣担当不起巡逻统领一职,昨日之事牵涉到我媳妇,皇上尚且误解臣,来日遇上百姓被欺,也容不得臣来做主,这差事不要也罢。” 许谚说完还是不起,非得亲自同皇上说,他要辞官,不干了。 洛公公根本没办法劝他,不得不回到皇上身边,将这话禀报给了皇上。 正在听政的叶景修得知许谚要辞官,有些意外,巡逻司本来就掌管街头秩序,莫非这事儿还有隐情,并非袁大人所说的那样。 于是叶景修交代洛公公去私下问个情况,昨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洛公公再一次来到许谚面前,问起昨天发生的事,许谚如实说了,他正好在街头巡逻,就看到袁家小女带着下人扣住他的媳妇往死里打。 许谚自然气不过,跑过去拉架,结果被袁家的护卫给打了,然后巡逻的小兵见自家统领受了伤,于是帮了手,就将袁家护卫给制服送去了衙门里。 第647章 大伯子护妻 洛公公看着完好无损的许谚,心想着三军主帅都上过战场的人物,被几名府卫打得受了伤,这不太可能吧。 洛公公只好问伤在何处。 许谚正儿八经地撩开自己的衣袖,露出上头被青妹咬过的牙印,说道:“伤在这儿。” 亏得洛公公还一脸认真地去看伤口,这会儿看到世子手臂上牙印整齐地咬痕,面色有些古怪。 这是被袁家护卫给咬的?男子的嘴没有这么小吧? 许谚接着指向自己的背,“背上还有伤。” 洛公公见许谚要脱衣,赶忙制止,他上前撩开一角衣裳瞧一眼,只见上头全是女子的指甲印,看得洛公公都脸红了,他连忙退开几步。 许谚一脸认真地看向洛公公,问道:“如何?伤口可严重?” 洛公公聪明了一世,最会周旋事情,这一刻竟也有些懵,但看世子爷这认真的眼神只好顺着他的话点头,“伤口是有些严重,奴婢这就禀报给皇上。” 洛公公一走,许谚又安静地跪着了。 皇上下了早朝,这位世子爷还在,只得将他叫到御书房来,又给他赐了座,问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许谚不敢坐了,直接跪下说道:“这巡逻司是袁家的,臣不敢当差了,还请皇上收回臣的官职。” 这都说的什么话,没把叶景修给气死,什么巡逻司是袁家的,这是直接在指责他偏袒袁家么? 叶景修决定把袁光伦叫了来,两人好好对质,谁也别想撒谎。 没多会儿袁光伦被请了来,但这一次没有跟着三皇子,不过袁大人在御书房里看到了许谚,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 叶景修大清早地起来听政,到这会儿还得在御书房里断案,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说的都不是一桩事似的。 袁大人说自家小女向来知书达理,不会在外头欺负人,定是那贫寒出身的少了教养,才会口出狂言。 没想袁光伦话才落,许谚手腕一动,一枚石子直接击中袁光伦的膝盖,“砰”的一声响,袁光伦就跪了下来,当场还没有反应过来,膝盖骨却痛得直冒眼泪。 这转变有些快,连叶景修都惊了一跳,立即看向许谚,“好大的胆子,御书房里你也敢动手。” 许谚跪下认错,说道:“臣有错,但臣委屈,袁大人学识渊博,饱读诗书却说不出人话来,臣只好教训教训他一下,敢在大殿上口出狂言的人就得有惩罚。” 还真是胆子大,要无法无天了,就算要惩罚也轮不到他出手。 皇宫里最忌武将用武,他是知法犯法,叶景修生了气,立即叫出紫角衣统座周汉豫,传下谕令,“带着紫角衣卫去调查此案,若是世子说了谎,立即撤了他的职。” 周汉豫立即领令下去了。 紫角衣卫出手,不到一个时辰就能调查清楚,再说这案子不难查,又发生在大街之上。 只有许谚早就猜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他半点不慌,毕竟他知道周汉豫不管怎么调查,最后都是袁家小女的错,不仅事实如此,周汉豫也不可能护着袁家。 虽然叶景修怪许谚鲁莽,在宫里犯了大忌,但也没有交代袁光伦起身,文臣的嘴利如刀刃,也好不到哪儿去。 两个就这么跪着等,袁光伦暗感不妙,心头没了底。 御书房里,文官们在帮着审阅奏折,叶景修也不曾停下,一直在处理政务,而眼前跪着的两人如同透明。 直到晌午过后,紫角衣统座查证后回来回话,御书房里跪着的两人,腿都麻了,亏得许谚还跪了一夜加一个上午,反观袁光伦,面色苍白,额头冒汗,双腿打颤,瞧着膝盖骨痛得厉害。 叶景修看了跪着的两人一眼,这才看向周汉豫,周汉豫不紧不慢地说道:“回皇上的话,臣已经将百翠楼的管事和掌柜以及当场购买首饰的几位夫人都带到了御书房外。” 证人都到了,自然没得跑了。 叶景修可不是京城府尹,还真在御书房里审理案子,哪有空去盘问证人,自然是相信紫角衣统座的调查,于是直接问结果。 周汉豫这就说道:“青夫人带着孙夫人和两名王府护卫入首饰行后遭袁姑娘带着贴身下人欺凌。” “被巡逻司的人瞧见上前阻止,袁府护卫当场动手,在场的人都看到了国公府世子被袁府护卫按在地上打,巡逻司的差兵才上前帮忙的。” 周汉豫三言两语将案子说了个清楚,这一刻袁光伦感觉到了头顶上传来的威压,他不敢多说半句了,伏在地上,连膝盖骨都不敢痛了。 叶景修从袁光伦身上收回目光,看向一脸无辜的许谚,真以为他老糊涂了,三军主帅会被几名府卫按着打。 不过是做样子还是别的意思,但是青夫人只带了两名府卫前去就是事实,袁家最近是不是有些嚣张了些,莫不是钱庄安排给了他有些得意了? “世子起来吧,跪了一夜腿不痛?瞧着你为了青夫人还挺上心的,看来朕没有乱点鸳鸯,倒是点到了有情郎了。” 叶景修抬了抬手,许谚和周汉豫退下了。 殿前只剩下君臣二人,叶景修好半晌没有发话,手中批奏折的笔没有停顿,时间如同静止,只有袁光伦却是豆大的汗珠从额头落下,整个人都不好了。 终于上头人的笔放下了,叶景修将秦折放到一旁,这才开口:“看来朕将这钱庄的差事交给你这个户部侍郎打理有些高估了,今日你丢尽了权贵的脸,你在民间也没了威望。” “百姓不信你,钱庄你也办不下去,朕将钱庄的差事收回,再在朝中另派他人打理,户部侍郎退下吧。” 袁光伦才到手的钱庄,就这么被收走,他想都不曾想过,最后这差使断送在自己小女的娇纵中。 原本还想着能多办差几年,袁家就水涨船高地在京城扎下了根基,想不到这么快没了,他当真不甘心啊。 袁光伦的膝盖骨被许谚击中,又跪了这么久,这会儿根本起不来,皇上也只是淡漠地看着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最近更新有点拖拉,也是有原因的,我家小区有密接者,各种检查,码字就慢了点,但是每天都会更新的,不会断更哈,大家放心,momoda! 第648章 教导袁家女规矩 袁光伦谢了恩,刚要挪腿,皇上又开了口:“先前户部侍郎掌管的钱庄账本也一并移交给户部尚书派人打理,你今日也吃了儿女的苦头,从你科举及第到官场多年,不曾好好休息,少了儿女的管教。” “正好趁此机会,你在家好生休养,教一教你那小女儿如何成为端庄得体的贵女,朕再派几位宫里嬷嬷过去教导,合格了方能嫁入三皇子府上为侧妃,否则婚事延期。” 皇上的话不容置喙,袁光伦只能暗自叫苦,这就在洛公公的搀扶下出了御书房。 袁家小女在百翠楼里欺负青夫人一案就这样结了案,事情越闹越大,京城里的百姓都知道了,而且事后袁大人撤了钱庄的职,又休沐在家不得上朝,可见这案子谁理亏欺负了人。 尤其皇宫派了几位教导嬷嬷入袁府的事,也成了权贵们谈论的笑柄。 嫁入三皇子府上的侧妃,眼看着婚事在即,却要重新开始学规矩,当真是丢脸,而且规矩没有学好,指不定就不能做这侧妃了,还真是应了那句,时也,命也。 无心打听了消息,这就赶回来告诉了池小悦几人。 青妹听说许谚在御书房外跪了一日一夜的事,心头震惊,先前吊儿郎当的没有正形,干起正事来却挺男子汉的。 青妹和孙氏暗自惊叹许谚会安排,故意被袁家府卫打倒在地上,这用意早就想得长远了。 池小悦也是没有想到袁家才到手的钱庄转眼又交了出去,那可是肥差,想必现在整个袁家人都后悔了吧。 她家大伯子也挺有能耐的,这么护着青妹,可见他情深意重,这样的男人值得托付。 池小悦和孙氏都看向了青妹,若是真怀上了孩子,为这样的男人也算值得了。 许家兄弟在护妻的态度上还真是挺像的,池小悦便忍不住想起了许谡,当初护着她的样子,也是如此的拼命。 而且听说许谚还在御书房给了袁光伦一石子,把袁光伦的膝盖骨给伤了,太医都去了袁府看诊,这事儿虽说只是传言,但多半是真的了。 武将都忍不了文臣的那张嘴,袁家能生出这样不讲道理的女儿,想必袁光伦也是个耍嘴皮子的人,好在当初指婚的不是袁家女,娶妻娶贤还真是不假呢。 这侧妃还没有入门,三皇子已经丢了脸,想必入门了,恐怕三皇子也不会再宠爱这位侧妃了吧。 除了这些笑谈,最重要的还是那钱庄的差事,袁光伦将之交出来了,皇上却并没有定下人选,那么接下来这钱庄由谁来掌管呢? 朝中大臣为了这肥差,各怀心思,再加上这些账本都交给户部尚书亲自带人打理了,大概这差事也算是交给了他吧。 早朝皇上没有交代,御书房里的朝中官员却是不少想方设法的。 清流寺里,六公主叶秋燕和唐氏两人大着肚子,已经随时都有可能要生了,却还得把这事儿掩瞒了,并已经向相府报备孩子早已经生下来,正在坐月子。 等月子时间过去,相府会派人过来,宫里也会送些赏赐过来,反而令两人备感压力。 这会儿听到从城里打探回来的密探将这几日京城里发生的事说了出来,原本还能心平气和的叶秋燕当场一激动,羊水破了。 反而一旁的唐氏啥事也没有,能吃能睡。 叶秋燕发动了,明明痛得要死,她还在咬牙切齿地叮嘱密探,“给英国公送个消息,无论如何要拖住,钱庄的差事只能交给我。” “告诉他……嘶,只要是我打理,我会听他的话,我会将钱庄一半的权力交给他。” 密探这就领令退下,叶秋燕却差一点儿痛晕过去。 寺里没有太医,也不会有相府的府医,只不过是她先前带来的稳婆而已,稳婆经验还算老道,看到这情况面不改色,直接将六公主安置在床上,交代下人赶紧去准备。 唐氏是唯一留在叶秋燕身边能做主的主子,此时的六公主已经痛晕过去,稳婆只得向唐氏禀报情况。 唐氏坐在堂前,手抚着小腹,一向平静的她此时的脸色有些奇怪,她声音冷淡地问道:“生孩子会死人么?” 稳婆听到这话,吓了一跳,心都提了起来,都是跟在六公主身边的人,岂能听不出言外之意。 稳婆只得答道:“若是处理不好,产妇便有生命之忧。” “如何才叫处理得不好?” 唐氏再次开口。 稳婆一时语滞,同时也看出这个小妾似乎心思不简单呢,六公主危在旦夕,唐夫人这是想怎么着? “说。” 唐氏突然提高了声音,吓得稳婆只得开口说了,一旦孩子出生之时有个闪失,就有可能一尸两命。 唐氏冷了脸,“这种关键的时候,能不能保小?” 稳婆这一下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唐夫人好大的胆子,那可是六公主。 唐氏突然又笑了起来,“你怕什么,不过是问情况而已,婆母说了,若是有生命之忧,便保小,可记住了?” 稳婆一听是相府老夫人的意思,她这就点了头。 唐氏挥退了稳婆。 而屋里,原本瞧着痛晕过去的叶秋燕却在此时突然睁开眼睛,外间堂屋两人的对话全部听了进去。 没多会儿,稳婆过来,叶秋燕这就问她,“我的情况如何?” 稳婆眼神闪躲,连忙帮公主看情况,瞧着这关不妙,这是早产,而且时辰上也对不上。 稳婆面色凝重地来到叶秋燕的身边,刚要说情况,叶秋燕再次开了口:“把唐夫人叫进来吧。” 稳婆有些不确定地看了六公主一眼,这就出门请唐夫人。 唐氏整了整衣裳,一脸忧心地进来了,躺在床上的叶秋燕立即伸出一只手来,温柔地喊道:“见儿,你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唐氏听到这热络的声音,心头疑惑,两人上一次这么好声好气的说话,那是她们未出阁之时。 唐氏来到床边坐下,叶秋燕这就握住了她的手,交代道:“见儿,我原先不知道生孩子如此凶险,只知道连着年纪大了的摄政王王妃都能平安生下孩子,我还觉得我到底比她年轻呢,生孩子不会有问题,如今瞧着是我想简单了。” 第649章 死里逃生 “我不知道这一关我能不能挺过去,所以见儿,你记好了,我把钱庄的差事交给你爹你大哥打理,到时候密探回来你就让他给英国公这么传话。” “英国公听我的,会扶持你爹和你大哥的,至于我。”叶秋燕苦涩一笑,接着说道:“见儿,若是我不在了,还望你善待我的孩子。” 唐氏头一回看到如此温柔的手帕交,与她交往的这么多年来,手帕交都不曾在她面前露出这脆弱的一面。 现在听到手帕交临死之前都要将钱庄交给他们唐家打理,唐氏的心终于动容,也为自己刚才的狠心而感觉到了愧疚。 只是她唐纯美也没有办法,婆母汤氏在她离开相府时,曾私下里找到她,只要六公主没了,她的孩子就交给她来养,同时扶她为二房正妻。 那么多诱人的条件,要不是唐氏心不够狠,要不是念及旧情,唐氏但凡在这寺里对六公主做点儿什么,婆母答应她的事就实现了。 只是现在,怀孕期间一直生气,又四处奔波走动的六公主面临着早产,她自己能不能平安生下孩子都难说,或许也根本不必她动手了。 唐氏看着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人也虚弱无比的六公主,这就点头应承,在她临走前,唐家还能得到这一份差事,将来在婆家也能被高看几分。 其实早先六公主向皇上请令时,不要将钱庄的差事交给袁光伦,而是直接交给唐家父子,唐氏大概也不会听婆母的话,可惜一切都晚了。 唐氏拿手帕为六公主抹去汗珠,这就看向稳婆,“动手吧。” 叶秋燕的脸色变了,她紧紧地握住唐氏的手,也看向了稳婆。 稳婆不敢与主子对视,这就拿出了剪刀,毫不留情地掀开被子,随着底下剪子的声音,叶秋燕痛得大叫出声。 唐氏拿手帕为她抹汗,面色平静地安慰她,“忍一忍,做女人呢,都要经历这一遭的,摄政王王妃这么大的年纪都能生,咱们这么年轻,自然是没问题的了。” 叶秋燕闭着眼睛不说话,手却紧紧地握住唐氏的手,唐氏的脸上微不可闻地露出一抹笑来。 稳婆将带血的剪子放下,看向床上的主子,目光有些复杂。 有人生孩了不过是一会功夫的事,顺利得很,有人生孩子,却痛了一天一夜,从鬼门关走一遭。 生孩子的痛只能自己硬挺过去,六公主便是这个生孩子时间最长的产妇,痛到了五更天了,唐氏有些盯不住,她自己的身体和孩子要紧,可别冲撞了自己的气运。 于是唐氏松开六公主的手,这就起身出去了。 外头唐氏再次交代稳婆莫忘了那些话,稳婆领了令。 唐氏一走,原本奄奄一息的叶秋燕又睁开了眼睛,她看着稳婆一步步走了进来,她随手从枕头下摸出一张钱庄存钱文书。 这存钱文书上没有名字,但上头有六公主的私印,文书上的金额足够一家子富甲一方。 稳婆看了,一脸震惊,在那张文书的引诱下,她终于动容了,恭敬地从六公手中接住。 “好好为我接生,生下孩子,你就可以走了,本宫说到做到。” 稳婆将文书纳入怀中,这就全心全意地为六公主接生。 唐氏才回去眯了会儿,身边的下人就急急忙忙地跑过来禀报,六公主生了。 唐氏再无睡意,披上外衣往外走。 叶秋燕生了个儿子,孩子有些瘦小。 待唐氏一路小跑着过来时,就看到刚生下孩子的六公主穿着华服抱着孩子坐在堂屋的软榻上。 要不是六公主那苍白的面容,以及额头冒出的汗珠,真看不出来她刚刚还是位难产的产妇。 稳婆不见了,而堂前堂外的护卫却全部换成了六公主的心腹。 唐氏暗感不妙,强装镇定的来到六公主面前,看到她手中的儿子,心头不好受,想不到是个儿子。 “见儿,我儿子好看么?” 六公主这话阴森森地怪吓人的,不仅唐氏吓了一跳,跟她来的下人也都吓得跪下了。 “好……好看。” 唐氏想靠近她坐下,想套几句近乎,谁知叶秋燕突然变脸,“跪下。” 唐氏挺着大肚子跪下了,心头却仍旧没想清楚,她明明将静修院的护卫全部换了,那么是谁给六公主传的话,她明明很虚弱,不可能走得出这道门。 稳婆呢?莫非被六公主杀了? “公主,我知道错了,我错了。” 唐氏一向都这样,她和郑雪不同的地方,就是会认错,总能让六公主心软,而郑雪是一个直性子,是非对错非要理个清楚,如此六公主才不会喜欢她呢。 叶秋燕看着眼前跪着的唐氏,苦涩一笑,说道:“当年我但凡好生待郑雪,那么现在愿意守护我为我去死的必定是她,而不是你唐纯美。” “这么多年了,我算是明白了为何大部分都喜欢谗言小人,我也不例外,我把郑雪对我的忠心给错过了。” “来人,将唐氏带下去关柴房。” 护卫立即上前,唐氏想要挣扎,可是大着肚子,根本没办法挣扎,就这样被护卫拖了下去。 堂前一空,叶秋燕身子往后一倒,差一点儿支持不住,眼看着自己这身子怕是难得醒来,这就交代护卫长,“派人追杀逃走的稳婆,绝不能留下活口。” “再派人去寺里请僧人,我来时得知里头有僧人会医术,人命关天,本宫命令他给本宫看病,若是办不到,就杀了他。” 护卫长连忙应下,而叶秋燕也昏了过去。 那个拿着钱庄存钱文书的稳婆,混在一队走商队时,却仍旧没能逃过六公主的手掌心,最后被寻到,一刀毙命。 而寺里会医术的僧人被护卫的刀架在脖子上,不得不为六公主把脉看症状,还得亲自煎药照顾,直到六公主平安为止。 清流寺仍旧是这么平静,平静的外表下暗潮汹涌。 唐氏被关在柴房三日,只有少量的食物和水来吊命,这么一折腾,她的肚子在半夜发作了。 可惜得知她情况的护卫却是无动于衷,不仅没有稳婆前来接生,更是不会有身边的下人服侍。 简陋又破旧的柴房里,她苦苦支撑着。 第650章 风水轮流转 一向孕期平顺的她,却在生孩子时吃了苦头,唐氏终于明白当时六公主躺在床上时的无助,风水轮流转,这么快报应到了她的头上。 天亮了,柴房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守在外头的护卫淡漠地朝柴房的门看了一眼,这就派人去禀报。 在僧人的照顾下终于苏醒的叶秋燕,醒来就听到唐氏生下女儿的消息,她沉默了许久。 最后柴房的门打开,唐氏披头散发地躺在柴草堆里,满手鲜血地抱着女儿,看人的眼神像是疯了一样。 清流寺里静修的事外界无人得知,此时的京城里却为了这钱庄的差事争得是水深火热。 王府里,池小悦收到宫里许妃的密信,信中问她要不要接手钱庄的差事,池小悦有些惊讶,姑母怎么会想把钱庄交给她打理,她现在掌管着许家的族务事,乐得轻闲。 池小悦将信放下,就见孙氏脚步匆匆地进来,看到手帕交,这才说道:“听说六公主和唐氏都在清流寺生了孩子,一儿一女,相府派人去清流寺了。” “这几日我在街头招商部,总是听到他们谈论此事,似乎六公主要回来了。” 连街头小巷都传起了这事儿,看来这钱庄的事闹得越来越大了。 她姑母说韩丞相在朝堂上力荐二儿媳妇六公主再次当值掌管钱庄,原因是已经生下了孩子,并且出了月子。 一向都是六公主在打理的钱庄,这么突然换人也不好经营。 韩丞相力荐自己的儿媳妇,皇上还是要看他几分面子的,再加上这段时间朝中大臣们的争论不休,也惹得皇上有些不高兴。 许妃担心六公主真的就这么回来了,所以她想直接提拔池小悦接下这桩差事。 孙氏看到桌上的信后,有些担忧地看向手帕交,“悦儿要当官了?” 当官不是轻松的事,钱庄的差事个个盯着的肥差,孙氏从小到大的经历里,就不曾想到过女子也能当官,而她不曾当过官,却吃过官差的苦。 所以不仅孙氏不太赞同,便是青妹也是如此,想想当初她们在陵城之时,被地方官员欺压,地方官员尚且如此,京城里的官员更是厉害。 摄政王没有在京城,万一手帕交有个闪失,她们怎么办。 池小悦没有她们想得深远,真要是接掌钱庄的事务,她也是能处理得来,本来钱庄的经营就是她想出来的。 不过这个时候要了这肥差,的确不是好时机,正是各方人都虎视眈眈的时候,至于她姑母的意思,她也明白她的苦衷。 围猎场那事发生的不简单,姑母气不顺也符合她的性子。 池小悦看着担心她的青妹和孙氏,将信合上,说道:“顺其自然,咱们不能左右皇上的意思。” 青妹和孙氏松了口气。 事后,池小悦还是给许妃回了一封信。 凤栖宫里,正想着为侄媳妇铺路,一举拿下钱庄差事的许妃,就在这时得到了侄媳妇的回复,许妃心想着这钱庄本来就是侄媳妇的点子,她是绝无可能拒绝的。 只是拆信一看,许妃的脸色却变得凝重起来。 “姑母,此时我若接掌钱庄,许家便成了众矢之的,我夫君在美岭镇守边城两年,昭儿在此期间修通了美岭道,他们都立了功。” “所以我认为钱庄于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回来后的荣耀,咱们许家什么也不缺,所以不必锦上添花。” 许妃看到这儿,想到信中提到的昭儿,许妃动容了,若是因为提拔侄媳妇掌管钱庄,而后影响昭儿的仕途,那便算了吧。 只是许妃心头气不顺,六公主迟早要回京城的,这钱庄岂能再次落她手中。 而当许妃往下看时,脸上便有了笑容,侄媳妇还真是会来事,拒绝了这差事,是不想拦住了昭儿的仕途,那么阻止六公主再次接掌钱庄,却是治好了许妃的心病,不得不说她聪明着呢。 “姑母,我不能接掌钱庄,也是可以阻止六公主再次接手钱庄的,朝中官员那么多,谁都能取代,为保万无一失,我倒是有一个主意。” 许妃将信看了两遍,越看越是欢喜,而后将信折叠起来放入密匣,整个人心情都好极了,也不在乎韩丞相和她大哥去皇上身边谏言了,毕竟侄媳妇的这个法子还真是妙,六公主会彻底失去钱庄的掌控权。 王府里,周汉豫将姐姐交代的在各地搜集的地方政务情况串成小册子送到姐姐手中。 姐弟二人在凉亭里坐着,池小悦翻看着小册子,半晌后笑了起来,“果然我没有猜错,孙家的账问题出在这儿。” 周汉豫有些没听明白,先前皇上将粮商孙家的账本送到了王府,那是因为御书房的那些文官无一人能查清楚账本的,没了办法。 周汉豫也是看过孙家账本的,他思来想去觉得账本有问题,偏生查不出来,这会儿听到姐姐这么说,目光落在自己收集的情报上。 “姐姐让我想方设法将这几年各地方政务情况从皇宫里调阅出来,就为了孙家的账目?” 这查账还查出新方法了,他一个收集情报的都没能想清楚。 池小悦却是点头,见周汉豫一脸的惊讶,这就说道:“不难的,用点心你也能发现,只是孙家的账房在如今的容国算是顶尖的了,一般人都做不出这种天衣无缝的账目出来。” 于是池小悦将审查了这么久的孙家账本拿出了几本关键的账目放到了桌上,指着上面说道:“从荣熹二十一年起,孙家开始做假账。” “你看这上头,历年陈米、霉米的价格都不曾变动,但在这一年的春季,正是雨水过后的陈米、霉米价格变低了,而之后的几年,价格再也没有高过。” 周汉豫瞪大了眼睛,这又能看出什么来?他竟然听到这儿还没能想清楚是怎么回事。 这会儿青妹和孙氏正好过来,手里端着盘子,是两人做的点心。 青妹和孙氏听到手帕交的谈话,立即想到了什么,青妹问道:“所以悦儿的意思是,孙家通过陈米、霉米的价格做掩护,掩盖真正的米价。” 第651章 孙家的私产查清楚了 池小悦用欣赏的目光看向两人,不愧是她教出来的徒弟,越来越有账目上的天赋了。 “对,所以我只要看这几年各地方政务上的变动,就能验证我心头的想法。” 青妹和孙氏也有些激动起来,一直审查不出来孙家的账本问题,这一刻终于要有结果了。 两人很快将点心放在桌上,也没有心思吃了,更没有心思搭理周汉豫,这就叫来府中帮忙审查的几位账房,一起来翻阅册子的信息从而做推断。 周汉豫一脸不可思议端着点心盘子坐在一角,赶紧吃两口点心压惊,感觉他姐姐比他杀人还可怕,这要是查出来了,不仅大功一件,同时这笔账的去向也能很快查出来了。 在几位账房管事的帮助下,果然验证了池小悦的猜测。 皇商孙家的粮食在容国各地售卖,如同现在的钱庄一样,基本是遍地开了铺子,而粮价是官方统一的,即使遇上天灾人祸,也得按照市价统一配送,这就是皇上对皇商们的管制。 这些账目本来没有什么问题,价格都很平稳,持续价格走低的陈米、霉米,可以说是百姓的生活过好了,买的人少了。 于是通过地方政务上的一些隐秘消息,便能看出当地当年的情况,天气有无下雨,有无天灾,有无疾病,百姓生活状况如何,当地官员每年给百姓做了些什么。 一般在各地方官员的奏折以及政绩考核中都能体现,但凡发生些涝灾旱灾之类的大灾害,那更是有朝中的拨款救济,就容易看出来了。 周汉豫吃完一盘糕点后终于也听明白了,孙家利用粮价持续走低作为账目,私下售卖的价格却根本不是账目上的价格,而且也未必是陈米,有可能故意用新米取代了陈米的数目,至于中间的差价便是不入账的钱,全部私落孙勇一个人手中。 原本这粮食生意本来就是孙家的生意,正常商人都不会这么做账,但是孙勇定是发觉了皇商的凶险,这是给孙家后人留了条后路。 做个小本商人,但凡赚钱的必定被大商人欺压,好不容易做到了大商人却怕皇商的欺压,而今通过几代人的精明经商和努力,终于熬到了皇商的资格,却发觉皇商也不过是皇帝的银袋子而已。 所以孙勇知道怕是有一天会东窗事发,皇上会抄孙家,那么这些账本就是保全孙家财产的证据,私下的转移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既然方向是对的,那就从荣熹二十一年之后的账目开始统计陈米、霉米以及历年消耗的数目之差便是孙勇隐藏的财产。 作为粮食皇商,一年的收益是地方富绅几辈人的努力都比不上的,这么能赚钱,谁能没点想法。 若是国库一直丰盈,这些皇商也没有什么,可若是国库空虚,那自然是皇上的银袋子了。 这么算账,那就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周汉豫不过是在王府坐了半日,就发现孙勇落下一年的收益便能供燕北战士两年的消耗,他真是好大的胆子,难怪自己留了后手,藏了这么多的财产,围猎宴上会想着逃走的。 这么有钱的富商,卷走这笔财宝,离开容国也能生存下来,还真是无奸不商。 不过两日光景,池小悦已经将孙家的账目摸清了,得出来的数目,便是见惯了风浪的王府账房管事们也都惊了一跳。 至于这么大笔财产,连着紫角衣卫都查不出来下落,更是没有半丝去向的痕迹,那只有一个解释,六公主的新钱庄。 池小悦不仅将账本一本本码好,再将结果附上自己查账的经过一并写在了信上,随后派无心送入了皇宫。 御书房里,叶景修看着送账本过来的王府护卫无心,很有些意外,这么久了,他以为池氏也查不出来了,原来她一直不曾放弃。 叶景修看到信上孙家隐藏的那笔财产,也是震惊,高兴之下,给了王府赏赐,虽说没有说出由头,但赏赐下来的都是珍贵之物,还派洛公公亲自走一趟,当面表扬了池小悦。 至于御书房里的这些文官,叶景修将他们都叫了过来,让他们看一看摄政王王妃是怎么查的账目,为何他们饱读书诗却无人能发现当中的问题。 文官们看了无不惊叹,却个个自愧不如,无人敢说半句,同时也开了眼界,账还能这么查的。 周汉豫被叶景修叫了来,这就交代他查一查孙勇最近两年与六公主之间的关系。 叶景修也不傻,连紫角衣卫都查不到财产的下落,那只有一个可能,便是存在了钱庄里,只要存在了钱庄里,这笔财产反而就正规了,而且也不会有人想到这上头来。 难怪朝中大臣个个都想要钱庄的差事,若是像孙勇这种抄家灭族的皇商投钱进去了,那存下的这笔财产,是不是也相当于落到了掌事者的手中? 周汉豫这就领令退下,叶景修陷入了沉思。 接下来几日,原本只有韩丞相和英国公力荐六公主重新回来接掌钱庄的差事,这会儿朝中不少大臣也出列力荐六公主回归。 高座上的叶景修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些出列附言的文臣武将,而一旁跟随皇上身边的文官却默默地记下了这些大臣们的名字。 最后皇上不但没有将钱庄交给六公主,反而命令六公主以养身体为由,在清流寺里好好清修。 至于钱庄的差事,直接交到了户部尚书的手中,而皇商孙勇的财产,皇上只字未提,即使周汉豫已经查到了这笔财产的下落,也查出了六公主这一年来与孙勇频繁的往来,甚至在围猎节前两人还曾私下见过。 周汉豫禀报完,不免悄悄地打量皇上,六公主算是皇上身边最受宠的公主了,其他的公主哪个能在未婚前就在外头立府的,还当了官打理钱庄。 所以皇上会对这个女儿怎么处置?他会是一个怎么样的父亲呢? 叶景修掀眸朝周汉豫看了一眼,周汉豫连忙垂下头去。 叶景修手中的笔停了下来,看着眼前跪着的儿子,问道:“你说朕要如何处置六公主?围猎节前与孙勇勾结,孙勇一家抄家灭族,朕是否也该赐死六公主?” 第652章 偏袒六公主 周汉豫心头一惊,不敢说话。 好半晌,叶景修叹了口气,说道:“旧钱庄与新钱庄都不打紧,孙勇的财产也不打紧,要紧的是人,朕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此事你不要再提。” 周汉豫有些听不明白了,钱庄在六公主的操纵之下,肆无忌惮地吸收着各种非法得来的财产,怎么就可以不要紧了,不该整顿么?至于六公主,就这么放过她了么?那对孙勇公平么? 周汉豫为自己冒出的想法而震惊,以前的他从来不会考虑公平二字,只管听令行事,可是现在碰上六公主一事就乱了阵脚。 “臣明白,臣这就告退。” 周汉豫刚要退出去,叶景修突然开口:“那日你要是做错了事,朕或许也会原谅你的,你用命守在了朕的身边,朕不可能没有私心,但是你最好不要再做错事了,朕也是君王。” 周汉豫脚步一顿,看向皇上,心头打鼓,皇上是知道了什么? “退下吧,这一桩案子结了,你也好好休息一下,你府邸收拾好了,这么久都不曾见你回去住过,你住在何处?” 住在王府,但不能说。 周汉豫这就说回府休息,叶景修很满意,并意味深长地交代他好好休息。 周汉豫从宫里出来却并未回自己的府邸,而是脚步匆匆的去了王府找姐姐。 池小悦正在跟青妹几人做新衣裳,正是亲家母凤氏送来的柏家家传手艺做出来的玲珑雾绡。 青妹婚期将至,现在这柏家的雾绡在容国盛行,这成婚的大喜宴上,所有参加的人都得穿上这雾绡做成的衣裳,才是规矩,也是当初池小悦给皇上提的建议。 柏家的雾绡在容国脱销了,想必过不了多久,国库也特别的有钱了吧,皇上就不必再为国库发愁了,边关将士粮草也就充足了。 正好这个时候周汉豫赶了来,转眼从凉亭顶上跳下,看到几人手中的雾绡,颇有些惊讶地说道:“难怪最近宫里给我们做的官服也用上了这料子,这料子可有别的什么用意?” 池小悦几人看向他,早已经习惯了他的来去匆匆,这就说道:“这料子正规场合都得穿,你们当差的自然要穿了,不过你们穿了给谁看?反而行事不利落了。” 周汉豫也是这么想的,难不成要他们参加京城权贵的宴席,当真是搞笑,怕是要吓人了。 周汉豫这么匆忙赶来不是来讨论这布料的,而是有事要问姐姐,于是看了青妹和孙氏一眼。 青妹和孙氏这就起了身,“我们去看看小厨房里的厨工有没有偷懒。” 周汉豫立即接了一句:“上一次青夫人做的糕点味道挺不错呢。” 这是想吃她做的陵城糕点了么,倒也不是难事,这就帮他做一份出来。 青妹和孙氏走了,亭里只剩下姐弟二人时,池小悦也放下了针线活,看向周汉豫问道:“有心事?” 周汉豫靠在圆柱上,说起皇上说的那番话,钱庄的事不打紧,孙家这隐藏的财产也不打紧,却偏袒六公主,六公主仍旧相安无事,他便觉得姐姐这么忙活一阵算是白忙活了。 池小悦听了并没有周汉豫想象中的生气,甚至风淡云轻地看了他一眼,笑道:“皇上是六公主的父亲,父亲赐死自己的女儿本就不可能,所以皇上偏袒她也不过是一个做父亲的私心而已。” 做了父母就明白了这份苦衷,除非六公主借着新钱庄的势力造反,不然都不可能真正落得孙勇这般的下场。 “再说围猎场有勾结孙勇也好,做了什么事也罢,但在围猎上,你们紫角衣卫并没有抓到六公主的把柄,她有没有参与孙勇的计划,她大可否认。” “除非你们能拿出真凭实据证明六公主有要伤害皇上的证据,不然都是徒劳。” 池小悦这么一分析,周汉豫没办法了,毕竟围猎场上的事他很清楚,的确事后没有抓到什么证据,也无非是些猜测。 “姐,那钱庄怎么就不打紧了,孙勇的财产才查出来,皇上也不追回来了,那姐姐查了这么久的意义何在?” 周汉豫仍旧不明白,这一笔钱能养一方将士好几年了,就这么任由藏在钱庄,下落不明。 池小悦想了想看向周汉豫,问道:“你说新钱庄和旧钱庄最后都是谁的?” 周汉豫想也没想地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自然是皇上的。” “所以都是皇上的钱庄了,为何要追回这笔财产?” 池小悦说得轻松,周汉豫却有些不认同,“那可不一定,谁掌管着钱庄,谁就有可能私吞了这笔钱,或者六公主早已经私吞了这笔钱也说不定呢。”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池小悦提醒他。 疆土之上的所有人都是皇上的臣民,六公主也不过是其中的臣民而已,知道钱放在何处,便不必急着取来用了,毕竟国库也不差钱了。 池小悦拿起手中的雾绡,接着说道:“这布料可是容国的第一笔财富,不差钱的情况下,皇上又岂会再动这些皇商呢,钱庄也是这个处境。” “毕竟这钱的流动,不是在你手上就是在他手上,知道了去向就不难办了。” 周汉豫总算明白姐姐的意思了,所以皇上不是不去追究,而是眼下不会追究。 “姐姐倒有大智慧,我竟然没有想清楚。” 也不是什么大智慧,不过是换位思考了一下而已,每个人都有自己做事的出发点,不要一味地只想着自己是怎么想的,也要替别人想想他是怎么想的,如此才能更好的应付。 “不过经此一事,六公主想要再接掌钱庄是不可能的,就是不知这位户部尚书大人还能接掌多久。” 池小悦交代周汉豫坐下来休息一会,周汉豫得到了答案,心情大好,这就说道:“吃完饭,我要回府去,我那府邸怕是要长荒草了。” 池小悦也不留他,是该回去看一眼,到底府中还少了一位夫人打理,池小悦忍不住想劝两句,可是对上周汉豫偶然痴痴望来的目光,她赶忙收了话,又何必火上浇油。 第653章 统座大人不好美色 周汉豫在王府吃了晚饭这就走了,他回自己的府邸从来不走正门,这是他的规矩,但是今日回来时,却发现府邸有了大变化。 先是朱漆大门刷得崭新,而后是府中多了不少下人打理,花园小径,假山流水,俨然成了一处富丽堂皇的官邸。 周汉豫站在院前,目瞪口呆地看着,半晌反应不过来,这府中整修成这个模样,是几时的事,他竟然半点不知,一直住在王府的他,已经有好些时日没有回府上了。 管事大人还是曾经的那位,看到自家主子震惊的样子,也没有多惊讶,而是向主子禀报着这几月府中的变化。 尤其皇宫里送来的几位服侍公子的美婢,那当真是不输京城贵女,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周汉豫木讷的来到堂前坐下,宫里送来的六位美婢就进来了,她们穿着打扮素净又端庄,长相更是一等一的好看。 只可惜周汉豫看着这些美婢,眼前浮现的仍旧是姐姐的一颦一笑,姐姐没有这些美婢年轻,也没有她们的美貌,可是周汉豫却再也没办法再爱上其他人了。 美婢服侍周汉豫沐浴更衣,周汉豫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努力让自己去适应美婢服侍的日子,可是当纤细的手指攀向他的肩头时,周汉豫心头竟然冒出恶心感。 一把将美婢推开,赶紧叫来管事将人赶出去了,还是身边的长随服侍他自在些。 这一下便是府上守了多年的管事大人也发觉了自家主子异常,莫非自家主子不近女色? 关于紫角衣统座不近女色的事传到了皇上的耳中,皇上手中的笔都掉落在地上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虽然生气,却还是下令叫洛公公秘密挑选民间的美少年送入统座府去。 外头的官员多少有些喜爱美少年的癖好,但叶景修这人从来不喜欢这种作风,一向痛恶,但是面对自己的儿子有这倾向,他不得不妥协,以后要是他满意了,就每年给他送些美少年入府,但是统座府他是一步都不会去了。 周汉豫要是知道皇上对他有这么深的误会,他大概会被气死,他好好的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被人误认为断袖,能开心地起来。 好在周汉豫也不知情,只觉得美婢麻烦,娇嗲嗲的,就不能像他姐姐那样粗鲁一点,正常一点。 这统座府待不住了,最后休息的几日,周汉豫待在王府里,随时还能去侧院看看外甥和弟弟,也能见到他的母亲奴依。 只是周汉豫每次来侧院,却从来不现身,也不打扰到他们母子的生活,而是静静地看着,看着她在王府里慢慢地养得红润了,吃得好穿得好日子也过得安逸了,他就很高兴。 这日周汉豫从厨房里拿走青夫人做的陵城糕点,正准备去酒窖里拿酒,而后坐屋顶上吃着去,没想到与人在酒窖里狭路相逢。 酒窖被人先一步闯入,提着两坛子烈酒刚要出来就与周汉豫对了一个正着,此人竟然是国公府的世子许谚,按理这个时候他该在街头巡逻才是,大白日有这闲功夫跑王府酒窖偷酒喝。 许谚的目光很快落到周汉豫的手上,想起刚才来偷酒的时候,听小厨房的下人说青夫人做了陵城的糕点留在了厨房里,他正想说拿了酒就将糕点顺走,结果落在这人手中了。 莫非青夫人每次在厨房里留下的吃食都是留给这个男人的? 许谚莫名有些吃味,二话不说,见面就动了手,周汉豫吓了一跳,刚要避让,对方却直接夺走了他手中的糕点,随后站在门口淡漠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走了。 周汉豫一脸郁闷地来到东院,看到姐姐几人在,这就现了身。 “青妹,你几日不曾去国公府,不知我公公和大伯子有没有饿肚子?” 池小悦不免提点着青妹,那边的采买青妹是不管了么? 青妹一想到国公府,就想起她与许谚在林子里发生的事,脸立即变得通红。 正好此时周汉豫现了身,几人也不好再说国公府伙食的事。 周汉豫这就将刚才酒窖的事说了,三个女人都震惊了,她的大伯子竟然闯王府偷酒喝,池小悦立即看向青妹,忍不住问道:“莫非你已经几日没给国公府备酒了?” 这事儿青妹是真忘了,王府的酒也就是统座大人在喝,她们几个不爱喝酒。 周汉豫这就看向青妹,叹道:“青夫人到底是什么样的能耐,竟然让国公府的世子爷吃了醋,他竟然打我了,我瞧着他知道我手中的吃食是青夫人准备的。” 还打了人么? 池小悦将周汉豫上下打量一眼,好好的,没受伤,看来没有真的动手。 “他在当差吧,怎么跑王府偷酒喝了?”青妹颇有些担忧,不过听了周汉豫的话她的脸更红了,心跳如鼓,也有些后悔这几日没有去国公府打理。 “你当他这巡逻司的差事有多看重,我已经几日不曾在街头遇上他了,多半偷了懒。”周汉豫不以为意。 自打这一次周汉豫发现了许谚偷入王府的事,池小悦就发现小厨房里的吃食留的多了些,青妹嘴上说不想理她大伯子,实则很关心他呢。 池小悦无奈摇头,这两个冤家,都要成亲了还闹脾气。 池小悦没心管他们的事,但是她最近却收到她夫君的信而欢喜不已,她夫君说要从美岭给她送来一个惊喜,信中又不说,等惊喜送到了,她就知道了。 美岭的特产她都尝过,南珠也有不少用到了首饰上,那许谡还要送什么惊喜给她呢? 不过这信却让是池小悦看了一遍又一遍,每次都是雷打不动的从美岭送信过来,每次都能写这么多的废话,偏生这些废话也成了池小悦在京城里安心留守的消遣。 给池小悦送什么样的惊喜还不知,但是摄政王却给皇上送来了一个大惊喜,那就是他镇守边城时,无意中遇上了数艘飘洋过海的航船,航船上有一群来历不明的人,这些人和船上的物资不日就将送来京城。 叶景修头一回知道海的那一边还有国度,还有不属于容国的疆土,对方不仅能航海来中原,还能平安带来物资,就这一点上足够证明对方国家的强大。 看来人外有人当真不容小视,是要好好探一探这些人的底。 第654章 有些人成不了婚 国公府浪荡子终于要成婚了,围猎节皇上指婚,最后反而是这个浪荡子收了心,能顺利成婚,而原定的三皇子纳侧妃一事,却因袁家小女没学好规矩为由,婚期延后。 钦天监选好的喜日,错过了这一次,袁家小女与三皇子的婚事就恐怕会有变数。 京城权贵无不唏嘘,袁光伦如今休沐在家,袁家在京城的地位都变了,刚接手钱庄时的门庭若市转变成今日的门可罗雀,一切就像做了个梦。 而这边国公府里,却是喜气洋洋的,京城里的权贵,只要叫得上名的,都来道贺,街头百姓也都知道这是国公府世子的大喜日子,等会儿还能在街头看到这对新人。 而且这位世子爷镇守边关多年,一朝回京城,却娶了一位和离过的妇人为正妻,也是民间百姓津津乐道的谈资。 摄政王府里,青妹换上了喜服,池小悦和孙氏在一旁帮她整理衣裳,看着打扮后容光焕发的青妹,两位手帕交都替她高兴,终于青妹有了自己的归宿。 从陵城到京城,她们三个人,都过上了自己想要的日子。 青妹拉着两人的手,脸上满是不舍,入京城时,青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再次出嫁,她以为她就守着两位手帕交一起到老就好。 “不准哭,妆都要花了,再说这是喜事儿,更不该哭,要笑,以后还有许多好日子等着。” 池小悦这一说真把青妹的眼泪给说出来了,孙氏赶紧给她抹泪,走时青妹说了一句:“我初婚之时,家里尚不曾这般对待过我,得你们两位知己必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 池小悦都被青妹给弄得心头难过了,她来这异世,能得这么两个姐妹,也是她的福气。 两人将青妹送出来,门口等着的正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穿着喜服的大伯子许谚,今个儿的他还当真是俊美无比,三十几岁的男人不比十七八的青年男子差半分,甚至更加的沉稳内敛。 就这么坐在马背上,那浑然天成的威严能让人肃然起敬。 池小悦看到这样正经的大伯子,到这会儿还真能从他的身上看到她家夫君的身影。 青妹看到许谚就想起小树林的事,心头还过不了那个坎,只是都要成夫妻了,也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许谚看到青妹那别扭的样子,俊脸上露出一抹微不可闻的笑,从马背上下来,青妹要上喜车的时候要踩马凳,许谚直接一把将她抱起,随后将怀中人安置在喜车上,他也在她身边就势坐下。 “我不坐马了,我们一起坐喜车。” 两个人一起坐?许谚还真就做得出来。 池小悦和孙氏都吓了一跳,这不好吧,这好好的大将军之身份,跟他媳妇挤一起也不骑马了,等会儿街头的百姓还得看他的英姿,他这样是要被笑话的。 青妹想要推他下去,许谚就势将手环向她的小腰,掌中用了力,警告怀中人:“坐安稳一点,不然你要让百姓看笑话吗?” 两人坐一起,成何体统,这不也让人看笑话了? “赶车,吹锣打鼓响起来,本世子今天娶妻,我看谁敢笑话。” 喜车往外走,池小悦和孙氏在后头偷笑,今个儿王府也有不少来送贺礼的权贵,也都是与池小悦结交好的几位夫人,王府就如同青妹的娘家了。 所以池小悦和孙氏还不能走,等处理完王府的宴席后再去国公府吃酒吧。 既是娘家人也是婆家妯娌,这些规矩就不要太严谨了。 从王府到国公府不过一条街而已,但喜车要在京城大街上走一圈,尤其她家大伯子这人今个儿有点儿高调,像是三十年没娶媳妇,今个儿扬眉吐气了似的。 喜车走得慢,但百姓在喜车上看到这对新婚夫妻这么亲密的样子,真是一饱眼福,无不说这位国公府世子与其他的权贵子弟不同,将来必定是个疼媳妇的男人。 青妹算是在京城出了大名,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时,喜车在街头游行时,青妹在人群里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从陵城匆匆赶来的胡四夫人。 也不怪胡四夫人得了消息后过完年才往京城赶的,而且也顺带了一批货送来京城,路上走得算快的,没想到赶到京城时,青妹已经出了府。 胡四夫人见青妹看过来,连忙在人群里招手,青妹看到她,眼眶一红,想起了自己的家乡,她如今终于有了归宿,成了人人羡慕的女人,可是她的家里人却再也亲近不起来了。 胡四夫人算是青妹在陵城唯一的念想了。 旁边正享受着百姓们热情的许谚突然察觉到怀中人似乎不对劲,这就看向青妹,就见她扒拉着喜车朝着一个方向望着,许谚这就叫停了喜车,小声问道:“看到谁了让你如此失神,是哪个男人?” 青妹嗔了他一眼,指向胡四夫人,许谚见是个妇人,心情大好,这就交代身边长随,“把那人带去国公府,予以贵客招待。” 长随听令,赶忙过去安排。 夹在人群里风尘仆仆赶来的胡四夫人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国公府的护卫们予以贵客般的礼节请走,倒是让她无所适从,又是这么多的百姓瞧着,胡四夫人都不好意思了。 青妹却是感激地朝身边的男人看了一眼,没想许谚也正在看着她,他叮嘱她:“看女人可以,看男人不行,你记好了。” 刚起的一点好感瞬间就没了,青妹心头叹气,这个男人真是她的劫。 喜车终于到了国公府,青妹下车时就交代国公府下人给王府传话,说胡四夫人来京城了。 暴发户的胡四夫人,这么多年了也低调了不少,到了京城头一回坐王公贵族家宴席的贵客席上,她还有些手脚没地方摆。 与她坐一起的不是有诰命的夫人,就是与皇室攀得上亲戚的,她这样的白丁简直是闻所未闻。 已经有夫人看到她是生面孔,问她出处了,这些夫人聪明,对她很和善,还不敢明着问。 不过瞧着她们一个个猜测的眼神,紧张的胡四夫人突然想开了,直接说道:“我是摄政王王妃和国公府少夫人的家里人。” 也免得这些人猜测了。 第655章 温柔的许谚 这些夫人一听,不得了,这人来头不小,竟然是这两位的家里人,众夫人无不热情的与之攀谈,胡四夫人却是摆了摆手,说道:“我只是来吃个喜酒,各位夫人随意就好。” 胡四夫人想起几年前入京城时,她听悦儿说不喜欢与京城里的权贵们结交,京城里权贵的宴席她是不爱参加的,现在她终于懂了。 国公府世子大婚,是桩大事,他家姑母许妃在摄政王的婚礼出现了,这会儿也不落大侄子的面子,许妃将皇上带出宫来,为大侄子主婚了。 胡四夫人真是一饱眼福,这一趟京城之行,等回陵城去,必定能说个三天三夜不带停地,想她小小一个商人,竟然在这样的宴席上见识到了各位权贵,她还看到了皇上和当今宠妃,多少人没有的福气。 皇上来了,众人起身行礼,胡四夫人也夹在这些人当真,她着实好奇得紧,到底还知道规矩,没敢抬头张望。 一身华服的许妃跟在皇上身边来到主座上坐下,旁侧坐着的是国公爷许健元。 众人平身落座,新人上前拜天地。 青妹有些紧张,见到皇上和许妃,自己又没有请嬷嬷教导过规矩,她所学到的也就是在悦儿那儿学到的,她怕出丑。 谁知身侧的许谚直接握紧了她的手,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别在意我的名声,我不在乎,规矩也是死的,你只要不看别的男人就好。” 这个时候了还能说出这种话,青妹被他一逗,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拜了天地,礼成,新娘子被送入洞房,青妹坐下来终于松了口气,谁知许谚并没有急着走,而是在她面前蹲身,转眼将媳妇的绣花鞋给脱了。 青妹吓了一跳,难不成现在两人就圆房,外头那么多的客人,他怎么可以? 许谚蹲身未起,却是笑看着惊慌失措的媳妇,笑问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呢?是不是都在想小树林的事,我还没有这般猴急。” “把鞋子脱了,你这会儿赶紧躺床上睡一觉,今晚你可能要辛苦一点了,睡足了好服侍我。” 许谚说完这就起身,青妹一脸懵地看着他,怎么跟她头婚时不一样啊,不是还有不少规矩的么,她现在就上床躺下么? 许谚见她仍旧坐在床榻上,无奈道:“莫怪我没有提醒你,外头客人多,我怕是一时半会回不来,你坐这儿不腰痛呢?都到这喜房里了,我不准外头下人进来,谁知道你在做什么,赶紧睡觉。” 这会不会不太好,的确青妹从大清早就被宫里人上前打理,从描妆到换上喜服,后来又是游街,到现在总算歇下来,青妹是真的累了。 许谚见她乖乖听话的上了床,这才放心地出去了,到了门口又再次交代服侍的下人,不准进去打扰他媳妇,还让这些下人退远一些。 青妹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想起他刚才高大的身影蹲在自己身边为她脱鞋的样子,青妹内心感动,脸也不知不觉地红了,这个男人粗中带细,竟是青妹从未有过的感受。 成婚了,不该是女人服侍男人么?想想他那双握剑的手,还有那坐在高头大马上指挥的身影,在她面前竟是如此没有形象。 青妹忍不住将被子捂住自己的头,心头莫名有些期待着今晚,期待着他早点儿回来。 池小悦和孙氏赶到国公府时,皇上和许妃已经回宫了,国公府的宴席那叫一个热闹,不到半夜不得散去。 池小悦和孙氏见大伯子被客人缠住脱不了身,两人这就去新房瞧一眼青妹去,走时池小悦熟门熟路地来到国公府的小厨房里,转眼提着一个食盒就往新房去。 新房周围站着不少仆人,却无人敢靠近新房,见王妃来了,众人赶忙行礼。 池小悦抬了抬手,不想太吵闹,突然觉得她这位大伯子还挺好的,会疼自己的女人,还把下人给支开了。 池小悦来到新房外敲门,青妹朦胧中醒来,一听是两人来了,高兴坏了,赶忙下床穿上绣鞋。 池小悦两人进来,看着已经睡得有点流口水的青妹,叹了口气,“看来是我误会大伯子了,是个会疼媳妇的男人。” 青妹闻到吃食,肚子咕噜一声,到现在还没有吃,就想着等会儿她夫君吃酒回来能给她带点,到时候两人还能一起吃吃菜喝喝小酒。 “青妹,先吃了再说,我看我家那大伯子不拘于这些礼节,其实婚礼仪式,最后都是为了祝福新人,只要你们开心,管那么多的规矩。” 池小悦这么一说,这就打开食盒,三人就在这儿吃了起来。 青妹也说胡四夫人来京城了,这会儿大概还在宴席上。 池小悦挺高兴的,等会儿把胡四夫人带回王府去,也免得住外头客栈,不知陵城现在是什么情况,知道青妹成婚,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会怎么想呢。 三人在喜房里也是吃得开心,吃饱了,池小悦和孙氏得走了,瞧着前头也要散席了吧。 前头胡四夫人那一桌,她一个人干倒了整桌的客人,原本只是喝着果酒的几位夫人,见胡四夫人喝着烈酒,于是也壮着胆子尝了尝,之后就被她带歪,一个个被放倒。 这会儿胡四夫人放下酒杯,看着一个个被下人扶走的夫人们,直摇头,自己也略有几分醉意,正要起身,就看到池小悦和孙氏站在眼前。 “我不是眼花吧。” “你没有眼花,来,我们扶你回王府去。” 头一回把贵夫人们给放倒的女人,真是厉害。 胡四夫人就这么被两人带走,还说自己没有醉,等会到了王府还要喝,今天太高兴了,她感觉她们几个在京城为陵城女子争了一口气,这胡四夫人可是有不少话要跟她们说。 到了王府,胡四夫人被安排去沐浴更衣,这么一折腾,胡四夫的酒彻底的醒了,来到花厅坐下,就看到池小悦在泡茶。 “你说你们三个,当初咱们在陵城赚了钱,你们要入京城重新开始,从无到有,再到现在,什么都做到了” 第656章 情根深种 “你们不知道,陵城的百姓都怎么传你们三个么?” 胡四夫人也是太高兴了,直接拿起一个茶杯,两根筷子就敲打起来,一边敲一边唱着陵城的顺口溜,说这是陵城三岁小娃都会唱的顺口溜。 池小悦和孙氏在一旁听着,哈哈大笑,顺口溜是百姓编的,却是对她们三个有很高的评价。 胡四夫人唱完,又忍不住抹泪,“女人有钱还不算,还得像你们这样给咱们女人争了口气。” “陵城女子的地位都高了,你们怕是不知道这小小的地位提高一点,对于她们的生活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苗嫂子来不了,她带着陵城女子做生意呢,个个都赚了钱,男人都不敢随便休妻了。” 说起青妹和孙氏她们的家人,胡四夫人无不感慨,尤其是青妹的家里人,有好几回找到胡府找她问情况,得知她要来京城吃喜酒,还曾偷偷跟着来。 胡四夫人做生意走南闯北的这么多年,一眼就看了出来,自然将这些人赶走了,怎么可能带他们回京城里认亲。 到时候这些人只顾着占好处,哪会是真心实意的。 青妹和孙氏听了,都觉得胡四夫人做得好,这也是青妹和孙氏不想再与陵城联系的原因。 “我这一趟可是见证了你们几个的幸福,我回去有的说了,也让他们羡慕羡慕,明个儿就走了。” 明日就走? 两人想要挽留,胡四夫人摆了摆手,从京城回去还不得回陵城去,她还要去一趟闽中,她已经在那边盘了好几个茶叶场,以后新茶第一时间送来王府和国公府,帮着她品尝品尝。 等胡四夫人赚够了钱,族里孩子有出息了,能入京城赶考了,她大概也会搬到京城里来。 不过那都是后话,现在在陵城,胡家办了一个族学,族里孩子个个都得读书识字,还没有看到哪个孩子有出息的,恐怕这想法难以实现。 第二日,池小悦和孙氏送走了胡四夫人,她给王府和国公府带来了茶叶,池小悦便给她准备了两车的玲珑雾销带走,这布料在容国可精贵了。 胡四夫人就喜欢奢华,这布料收下了,走时满脸欢喜。 国公府里,天没亮青妹就醒来了,今个儿新妇得向公公请安敬茶,可耽搁不得,即使许谚让她不必讲规矩,但这规矩还是要有的。 青妹就要起身,谁知枕边的某人闭着眼睛一把将她拉了回去,接着一个翻身将她扣在身下。 许谚睁开那双好看的凤眼,伸手抚过青妹的额发,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你是觉得我不行么?” 什么虎狼之词,青妹一听就懂了,偏生还挣扎不脱,昨个夜里两人缠绵在一起的画面历历在目,青妹全身骨架子都要散了,要不是想着要给公公敬茶,她也不愿意起床。 许谚看着她窘迫的样子,扬起唇角,吻了吻她的唇,说道:“你前头那个男人是不是不行,你昨夜那模样是真不懂啊。” 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青妹的脸红得火辣辣的,气愤地一把推开他,谁知双手抵他胸膛,他却纹丝不动。 “往下一点,地方摸错了。” 好欠揍,青妹被他裹紧在怀里,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再次解开自己的衣裳,一件件被他褪下。 天已经大亮,新房外几位下人朝前头望,一脸的忧心。 国公府正堂前,等着喝新人茶的国公爷已经独自喝了一壶茶了,他坐在那儿火冒三丈,莫不是自家大儿子真把这桩婚事当真了。 先前骗他说是为了调查老二媳妇,后来老二媳妇的事直接给坦白了,国公爷想退婚,大儿子又说左右国公府得有个主事的主母,这女人好拿捏,到时候还能照顾父子两人的起居。 没成婚的前几日,这位青夫人突然不来国公府了,害得许健元只得天天外出吃饭,这国公府的饭菜都不如王府的好吃,他是气了一阵的。 现在倒好,新妇不来敬茶,还让他一个长辈等得辛苦,成何体统,这新妇等会儿非得给她一点教训不可。 等喝到第二壶茶的时候,新婚夫妻终于来了,看着大儿媳妇走路慢吞吞的,许健元皱了眉,怎么的,嫁入国公府就娇气了,以前在国公府跑前跑后的,把这上上下下安排得多好,看到他还得行个礼呢。 许健元生气的将茶杯往桌上一放,说道:“我今个儿算是喝茶喝饱了,你们呢?” 青妹本来是个贤妻,也准备做个懂规矩的好儿媳,只是今个儿这样并非她本意,看到公公愤怒的眼神,她只得赶紧上前敬茶,并说马上去小厨房瞧一瞧。 许健元看着大儿媳妇奉茶的样子,冷哼一声,故意没有接,许谚站在一旁也没有说话,只是大儿子这眼神怎么这么不舒服呢。 算了,还是接了茶吧。 许健元喝了一口茶,茶的温度还成,能入口。 “爹,新妇敬了茶,是不是得给点什么。” 许健元刚坐稳,大儿子直接提醒,他一个长辈自然知道要给点什么,但犯不得他这么着紧吧。 许健元瞪了大儿子一眼,算了,想想自己孤身一人,儿媳妇也没有婆婆,也就只有他一个长辈,不能比别人家有两个长辈的差才是,于是将一个小册子交到青妹的手中。 到底不再是送匕首刀剑之类的见面礼。 青妹看着手中的册子还有些没明白,一旁的许谚脸上满是笑容,交代她:“收下吧,爹给你的财产。” 财产? 青妹头回知道新婚给长辈敬茶直接送财产的,一般都是给金镯子之类的首饰。 青妹刚要拿来看,门口传来池小悦的声音,“等一等,我还有礼物送给嫂子。” 青妹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面上一喜,立即回头看来,就见池小悦带着孙氏走了进来。 她们两人一来,国公府瞬间就变得热闹了。 主要是两人的后头还跟着几个孩子,梅姐儿连她的小夫婿也带来了,大大小小的一屋子,两个最小的已经会走路了,上来就抱祖父的大腿,许健元瞬间心情变好,一手拉一个大孙子。 池小悦将亲手做的黑珠手串带到了青妹的手上。 这会儿三人带着一模一样的。 第657章 抢走孩子 几人坐下,池小悦这就叫王府的下人把吃食送到厅里去,原来她连早饭都送来了,粥水点心应有尽有。 英国公正是饿得不行了,还是老二媳妇会安排。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许健元看向大儿子,连吃个饭,眼神都没有离开他媳妇的,到这会儿许健元还有什么看不懂的,大儿子明明喜欢得紧,还说出这么多的理由来。 就是娶两门媳妇,都不太如意,许家的男儿怎么这么没出息。 许健元刚这么想着,老二媳妇说起许家生意中办的邮局,她打算做到美岭去,就顺带同公公说一声。 许健元倒是把这生意给忘了,现在他手上暗中生意比许家族人的生意要赚得多,倒是不太在乎这族里生意了,随便老二媳妇折腾。 池小悦见公公没了反对,这就问道:“公公,要不要给我夫君写封信,邮局的差使送信快。” 许健元听到这话,终于想起了二儿子,又一年了呢,老二还没有从美岭回来,他这个做父亲还真没怎么关注他,像今天这个团圆的日子,要是老二在就好了。 “我等会儿写一封吧,你代我寄出去,美岭道听说快修好了,他们也快回来了吧。” 许健元想到了叶九昭,池氏真是能耐,这个儿子有出息。 池小悦点了点头,“快了,今年大概是能回来了的。” 老二回来了,会不会还像当年一样,父子不睦,以前做了不少事,老二怕是要记仇的。 这边平哥儿和安哥儿靠在国公爷身边,许健元看着两孙子很是稀罕,这就顺口问道:“老大媳妇几时生个大胖小子?” 这话一出口,原本温馨的家宴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青妹心头紧张,她跟许谚在小树林里有过一次,之后并没有吃避子药,生怕有了,没想到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青妹心头也是担心自己不能生孩子,毕竟到了这个年纪。 许谚看了一眼媳妇,接了话:“爹,我都不急,你急什么,想抱孙子,你旁边不是有两个,孙女也不缺,我要是不成婚,你连这念头都没办法有,现在这样,该知足了。” 这老大娶了媳妇是忘了他这个爹啊,他问一句,他就回好几句,又没怎么着儿媳妇,至少今天敬茶来晚了,他也没有发火吧。 池小悦和孙氏都看出来了青妹的紧张,以前是个旁观者没什么,现在可是局中人,自然不好受。 “公公,咱们家已经挺热闹的,生孩子也是顺其自然的事,何况今天是嫂子入门的第一天。” 被老二媳妇一说,许健元轻咳一声,看在她新妇入门第一天,他就先不说了,但她要是不能给老大生下一儿半女,那自然得给老大娶平妻纳妾室的,大房不能断了后。 青妹瞬间感觉到了手帕交当初的压力,亏得悦儿风淡云轻的半点不紧张。 这一顿饭就这样郁闷地吃完了。 京城国公府世子爷的婚事话题还没有过去,皇宫里,许妃便收到了相府汤氏的信,汤氏请求许妃能答应她,把相府孙子接回相府抚养,汤氏亲自接手养孙。 许妃看了信,便明白这对婆媳是个什么意思,汤氏只字不提将六公主接回相府,只是提到接回相府孙子,可见相府压根儿就没有打算将六公主接回来。 原本已经没了诰命的汤氏,许妃理都不想理,但是看到这信中的内容,许妃却是一口答应了,还将刘姑姑派了出去,正好六公主生下了孩子,皇上有赏赐,与她的一起一并送去。 汤氏没想到许妃真的会同意,还来了一位刘姑姑跟她一起去清流寺接孙子,这倒是好事儿,果然许妃也是个明智的。 清流寺里,月子里没有几日的六公主还得打扮成已经出了月子的样,迎接相府和皇宫过来送礼的人。 汤氏被人扶进来的,腿脚还不太灵便,来到堂前坐下,看着眼前清瘦无比的六公主,就知道这寺里的清修日子不好过吧。 汤氏送了些上不了台面的礼给儿媳妇说是补身体的,皇宫里的赏赐下来,刘姑姑将小册子呈上,六公主看了一眼,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赏赐什么的她也不期待,只是当汤氏提出要将大孙子抱走,六公主不干了,才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婆母就要抱走,她是要逼死她呢。 可是看着一旁无动于衷的刘姑姑,六公主懂了,这也是许妃的意思。 六公主的手在袖中握紧成拳,眼眶通红,却只能看着婆母强行将儿子抱走。 这会儿妾室唐氏抱着女儿从隔壁小屋里跑出来,看到汤氏就跪了下去,“婆母,将我一同带走吧,我有奶,我能喂两个孩子。” 汤氏看了一眼唐氏,只给相府生了个庶女儿,没什么看重的,不过有个现成的乳娘倒也不错,于是同意了。 唐氏起身时朝六公主看来一眼,很快就低下头去。 汤氏来去匆匆,就这么走了。 叶秋燕一路追出来,才到门口就被相府护卫拦下,只得看着他们离去。 当初汤氏从围猎节上活下来后,她便跟六公主说过的,这个孩子生下来了,她会抱走,果然不假。 人被带走了,下人也被支使开了,清流寺里只剩下孤零零的六公主,她跌坐在交椅中,半晌没有出声。 相府回程的马车上,汤氏看着怀中抱着的孙子,越看越是不高兴,“这怎么像是刚出生的孩子?” 坐在一旁抱着女儿的唐氏听了,心头一惊,本能地抱得更紧了。 汤氏掀眸看向唐氏,“你们已经出了月子?” 唐氏连忙点头,现在死咬着也不能松口。 汤氏仍旧挺疑惑的,但是想到是自家二儿子的孩子,还是欢喜的,也就没有再纠结这个话题,摸了摸孩子的小脸,以后这孩子留在她身边养大,就不跟他亲娘亲了。 到那个时候,六公主还能斗得过她。 清流寺发生的事,京城里无人得知,不过京城里最近又津津乐道着一桩事,那就是美岭道来了外国使臣,听说是摄政王镇守边城时,在海上抓到的他们。 这些人说是来自金州国,是一处岛屿,有不少国民,这些人航海远行流落到美岭道,就被摄政王抓海盗的时候遇上了。 第658章 夫妻团圆 对方有国书,还有摄政王派的兵马送回的京城,一入京城就吸引了京城百姓的注意。 金州国人穿的衣裳与中原的完全不同,他们有的人赤着脚,有的穿有皮靴,衣裳也不是中原的绸缎,更没有绝美的款式和刺绣。 一位大汉甚至还露出晒得黝黑的胳膊出来,头顶绑着一根五色的带子把头发束起,也在好奇地打量京城里的百姓。 金州国来的人不多,也就二十几人,为首的那位看着沉稳内敛,衣裳更加整洁一些,是他们的头头。 皇上早早地收到了摄政王的信,已经叫朝中大臣招待使臣去往使臣府。 皇宫里,叶景修叫来周汉豫,仔细盯紧这些金州国人,有可疑之处立即禀报。 此时御书房外有臣子求见,洛公公匆匆进来传话。 周汉豫这就悄声退下时,听到洛公公开口:“皇上,摄政王求见。” 周汉豫怔住,一脸的惊讶,出了御书房时他还朝门口穿着一身护卫服的许谡看去一眼,他真的回来了。 御书房里,叶景修也是怔住,摄政王怎么回京城了,真是大胆,他没有召他回京城,他竟敢擅自做主。 洛公公赶忙解释道:“王爷说这些金州国人说话不一样,他在美岭时间待得久,又一路与他们交谈,能替皇上传个话,到时候金州国人走了,他还能一同回美岭道去。” 这安排倒也不错,有摄政王亲自护送,不怕这些人来中原有其他的想法。 叶景修今个儿心情好,看在摄政王缴获了金州国人的物资,还将人带来了京城的份上,就准他回京城吧,估计是想着他那媳妇了吧,许家男儿痴情还真是不假。 许谡得以召见,站在御书房里,他还是一身普通护卫服,也是让叶景修有点儿生气的。 “皇上,臣离开京城两年了,实在是想得紧,正好这一次护送金州国人入京城,臣将这差事交给谁都不放心,便亲自护送回京城了。” 叶景修冷哼一声,知道他什么心思,看在他立功的份上,叶景修没有为难他,交代道:“你好好看住这些外国使臣,且说一说金州国是个什么地方,上面又是什么情况?” 许谡将自己在美岭时了解的情况说了,这处国家与美岭周边的几处小国不同,那些地方隔着近些,平素有渔鱼还偶有冲突,都是相互了解的。 但是这个金州国却是在容国边疆上不曾标注过的,以前也没有听说过,问起来隔着容国地界跨越了半年的海上行程。 对方原本是往建宁府那边登陆上岸,也不知怎么的船飘到了美岭道来,这半年的行程很是辛苦,不过对方交出了一份海域航行的坐标图。 许谡这就将坐标图呈上,对方国度曾遇到有人跨越海洋来到容国建宁府周边,是些商人,后来没了回应,多半死在海上了,他们国家的人也因此起了好奇之心,根据这些商人的描述赶过来的。 如今算是两国相通了,金州国人想与容国交好,互通海市,尤其从美岭走来,一路看到了中原的繁华,便心动不已。 叶景修看了看坐标图,放到了桌上,这张舆图必须交给朝中大臣研究研究。 叶景修好奇的是金州国的特产是什么,多以什么为生存。 许谡从怀里拿出一块金币,说道:“金州国很富有,盛产金子,但都埋在地下,他们也挖不出来,不过挖出来就能与周边置换东西。” 许谡将金币呈上,叶景修看了看这形状好看的金币很是惊讶,盛产金子,那当真是太富有了,不过不劳而获就有钱的,想必生产低下,百姓未必重农桑。 既然如此便好生与金州国交往,借着他们的航海路线,容国也跨越海域去看看海的另一边会是什么样的国家。 王府里,孙氏带着府中的孩子们去外头看了金州国人入京的盛况,当真是稀罕得很,孙氏回来向池小悦描述那些人的穿衣打扮,说像沿海一带的居民,可是也不完全相同,那衣料极差,他们国家是有多贫寒。 池小悦静静地听着,她对金州国人是什么模样不太感兴趣,她甚至都知道为何容国在这个时候会出现金州国人航海而来。 她对书中的剧情很熟悉,而且以后金州国也会与容国交好,两国之间的友谊会一直维持下去。 当然容国皇帝也不是没有动心想讨伐金州国的,奈何隔得太远,而且当容国的船到达了金州国后,就发现那边还有不少的国度,所以更不必要讨伐了。 即使金州国盛产金子,皇上也收了心,毕竟咱们中原的茶叶、瓷器、丝绸都能在金州国里换到大笔大笔的金子,又何必劳师动众。 孙氏还在讲着街头的趣事,池小悦的思绪已经飞出了好远,金州国人来了京城,那许谡给她的大惊喜什么时候出现,他要送自己什么呢? “悦儿,要不咱们去国公府找青妹去。” 孙氏突然话锋一转,池小悦才反应过来,她心头记挂着许谡给她的大惊喜,没有心情出府,就让孙氏带着孩子们过去,等会儿把青妹叫这边来。 孙氏这就出门去了。 池小悦摸着刚给许谡做好的夏衣,心头便是甜甜的,既然是大惊喜,想必无用会来京城,到时候就可以把她这几个月给父子二人做的衣裳都带去美岭。 厅外,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周围看到的护卫和下人无不惊喜,他却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别出声。 熟悉的身影来到花厅外,迎面就闻到满园的花香,里头坐着他日思夜想的身影,这会儿拿着衣裳捂自己脸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池小悦正想着抱着衣裳就如同抱着许谡一般,突然有人从背后将她一把抱住,吓了她一跳,转眼闻到一身汗水的酸臭味,这味道也太熟悉了,每次许谡练功回来就是这味儿。 池小悦不敢确定的颤着声问:“许谡?” 许谡将媳妇抱起,顺势在石凳上坐下,将她安置在自己的大腿之上。 池小悦连忙回头,就撞进他深情的眸子里。 天,真的是她夫君回来了,这就是他给的大惊喜,气死她了,为什么不早说,不然她非得去送别亭前等他不可。 第659章 老二还恨着他爹 池小悦激动地又哭又笑,也顾不上他一身臭汗,回身抱住他。 “你竟然不告诉我回来了,你是要气我的。” 听着怀里人的责备,许谡无奈道:“我是先斩后奏跑回来的,我岂敢说出去,万一皇上一个不高兴,我人头落地了。” 这话把池小悦吓了一跳,他总是这么莽撞,都是做爹的人了,还是以前那样冲动。 “那回来后不再走了么?” 池小悦紧紧地盯着他,一双手也不知不觉抓紧他的衣襟,生怕他跑了似的。 许谡真舍不得说出要离开的话,可是他没办法,尤其美岭道出现了金州国人,路没修通,他更不能这会儿离开。 池小悦看着许谡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他还得走,她不开心了,她不准他走。 但是理智告诉她,她不能留着他在京城,不是儿戏,于是闷着声问他:“几时走?” “等金州国人准备离开时就走。” 许谡这么一说,池小悦心头总算好受些,这些外国使臣才来,不会马上离开的,至少得几个月了吧,而且万一待一年呢。 夫妻两人就这么紧紧地抱着对方,都不想松手,还真是一份大惊喜,再也不是美岭道上的特产能比的。 “你不嫌我身上臭呢,赶了两个月的路,就在前几日快入京城时,我寻了一条溪水洗了个澡,不然你怕是要认不出我。” 骑马赶路,路上全是沙尘,吃喝都在路上,其中的艰辛不是一点点。 池小悦闭着眼睛,脸上却浮起笑容,“嫌弃得很,不过还能忍。” 许谡一脸的无奈,自己都闻出来了,臭得很,要不是太想见她了,他大可以在外头客栈洗个澡再回,但是他出了宫后一刻都不想耽搁了。 夫妻两人抱了许久,外头管事不得不隔着门提醒,已经将浴房收拾好,也准备了饭菜。 对了,她夫君怕是饿坏了,这不肚子都是扁的。 “成吧,放你去沐浴。” 许谡对上媳妇不舍分开的眼神,拉着她的手说道:“你同我一起去。” 老夫老妻的,这是不是不太妥当…… 孙氏和青妹带着孩子们回王府时才知摄政王回来了,两人也是一脸的吃惊,国公府怎么没有收到消息,连着国公爷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回来了。 这会儿池小悦和许谡才从浴房出来,她双颊通红,人都感觉变年轻了,看得青妹和孙氏都赶忙别开脸。 梅姐儿看到父亲,二话不说扑父亲怀里去了,只有两个小的跑母亲身边,一脸好奇地看着旁的许谡,不知他是谁。 许谡将梅姐儿一把抱起,再低头看两儿子,心头愧疚,媳妇生孩子都没能陪在身边,现在孩子都能走路了。 池小悦拉着两孩子来到许谡面前,教导两人,“这是你们的父亲,快喊一声。” 两孩子只会叫娘亲,不会叫父亲,她们几个教了几回了,仍旧是不会,这会儿也只是偷偷看着,人却躲在母亲身边怎么也不愿意与许谡亲近。 真是看得许谡心酸不已。 先吃饭,都饿了。 平哥儿和安哥儿都坐在母亲身边,也不让孙氏和青妹抱了,对这个父亲的疏离感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许谡也不强求,等时日久了就好,倒是梅姐儿想父亲了,缠着父亲不放手,坐在父亲身边还忍不住去扒拉父亲的胡须,“爹爹的胡须又长了。” 许谡抓住女儿的小手,朝自家媳妇看去,可被媳妇嫌弃了,他这是老了不少,在边城镇守不比在京城,平时在海上巡逻一连就是几个月不上岸,皮肤又粗又黑的,跟以前是有些不一样了。 池小悦怕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某人也在乎自己的长相,在她眼里,谁都没有她家许谡好看。 一顿饭吃完,青妹和孙氏说要把孩子们带走,想给两夫妻留点儿空间,谁知平哥儿和安哥儿不走,看到姐姐亲近父亲,他们也心动了。 池小悦见状,就让孩子们留下来,这边交代青妹和孙氏去国公府准备一下,也将她夫君回来的事告诉公公和大伯子,等会儿晚饭去国公府吃。 国公府的这一顿团圆饭却吃得不是很开心,许谡还记着当初他想将梅姐儿的名字记到族谱上去,也借机让父亲承认自己的媳妇,当时可是被拒绝了的。 后来许家的家主位上,父亲一气之下离开了京城,让他一个刚接手的年轻人掌管,都不曾提点他一下。 再后来便是他向皇上请婚旨,终于娶上了媳妇,给父亲写信,父亲和兄长都不没回京城祝福他。 这一桩桩一件件,父子之间横跨着一条鸿沟,难以跨越。 许健元当初也没有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他看着眼前隔着他远远坐着的二儿子,自始至终没敢在老二面前说话。 许谡更是没有主动地敬过父亲的酒,而是陪在妻儿身边,给他们夹菜剔骨,俨然这不是家宴,而是他们一家人在吃饭而已。 许谚朝父亲和二弟都看去一眼,随后看向自家媳妇,在她耳边说道:“弟媳怎么说?” 青妹也小声地回他,“没意见,但是你们以前是真的做得过分,我都恨你。” 这关他什么事,那会儿他还得躲着,早知道不问。 “我以后不会了。” 许谚立即表明立场。 青妹心头好受些。 这顿饭一吃完,许谡这就起身,说要带妻儿回去了,他很累了。 许健元没能留下老二,就这么看着他决绝地离开,气得拍桌子,“给我甩脸子了。” 许谚刚要说点什么,青妹在底下拉住了他袖口,许谚只好收了话,这细微动作也被许健元看到了,立即指向大儿子,“你也是被自己的妇人管住了么?” 许健元感觉自己在这个家就是个多余的,“一个个的,都了不起了,你们的娘但凡在世上,我才不要看到你们。” 许健元一甩袖子,这就出门去了。 青妹见丈夫不好受,便说道:“你去看一眼吧,公公莫不是出府了。” “我知道他出府了,铁定是去我娘的坟前诉苦去了。” 许谚见媳妇没生气,这便追了出去。 摄政王府里,夫妻团圆好不开心,可是清流寺却闹出一桩绯闻来,这会儿传到京城,权贵们都笑了。 第660章 她可以回京城了 金州国的使臣支语大人,听说京城有处灵验的清流寺,是百姓们信奉的地方,支语大人带着仆人就去了一趟,结果不懂规矩闯入清修的客院,撞见了好几位清修的夫人。 里头便有六公主,没想支语大人到了清流寺一眼看中了刚生产不久的六公主,回来还向皇上请求,他想娶这位女子为妻,却并不知这女子的身份,所以他要重金打探此女的身份,并问皇上他要怎么做才可以娶到这位妻子,他不懂容国的规矩,免得冒犯了这位佳人。 清流寺清修的不是有家室的夫人就是未出阁的姑娘家,这么被人轻薄都没脸见人了,这位使臣还敢提出迎娶之意,简直是厚颜无耻。 看在对方不懂容国规矩,又想着两国交好的前提下,皇上忍住了脾气,派洛公公去问过了,结果对方看中了六公主,没把皇上给气死。 也不知怎么的就走漏了风声,这事儿传到了外头,相府成了笑柄。 相府二公子韩成望更是莫名其妙带了顶绿帽子,在外头玩乐时被人笑话,气得回了府上,又撞见下人带着他儿子逛园子,越看儿子越不顺眼,感觉不像他。 韩成望骂了声野种就脚步匆匆地离去,下人将这事传到主母汤氏的耳中,汤氏很生气,二儿子做爹了还没有正行。 不过当汤氏抱起孙子时,也忍不住仔细看孙子的长相,还真有些不太像是怎么回事?她家老二出生时不是这模样,这眉眼也比他家老二长得秀气一些。 谁也没想到京城权贵的笑柄却成了别人的生机,使臣怎么在清流寺见到这位六公主的无人得知,但是六公主知道使臣的意思后,便给皇上写了一封家书。 叶景修收到六公主的信时,正好在御书房里处理政务,洛公公匆匆将信送进来时,还看了一眼跟来议政的韩丞相。 与韩丞相一起的还有几位鸿胪寺的官员,三人一起过来是向皇上商量这一次使臣的招待,还有使臣对京城各处都好奇,四处走动也不是办法。 叶景修本不想看六公主的信,只是听着几位官员的话甚是无聊,于是拆信看了一眼,这一看,脸色变了。 鸿胪寺官员认为得在使臣府安排京兵以此约束,也不能随便踏出京城,尤其不能再像先前那样突然去清流寺。 这些外国来的使臣不懂容国的规矩,指不定哪天干出错事来。 韩丞相对使臣可没有好印象,先前去清流寺看中了他儿媳妇的事,令韩家面上无光,这会儿韩丞相有点公报私仇的意味,认为直接派人跟着金州国人出海,且去对方国家看个情况,再决定是交往还是攻打。 一个国家盛产黄金,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在他们眼里,那便是宝藏,想用黄金换取中原的丝绸茶叶,就得看他们国家有没有这个实力了。 只是叶景修在看到六公主的信后,没有接几位臣子的话,反而说道:“洛公公,派人去清流寺将六公主接回京城参加使臣宫宴。” 皇上这个决定一出口,在场的几位官员都变了脸色,鸿胪寺的几位官员都下意识的看向了韩丞相,那是他家的儿媳妇,当然也是皇室公主,要参加宫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毕竟这一次招待使臣,便是宫妃都得出席。 只是才传出来使臣看中了六公主,皇上就是毫不忌讳便将六公主给召回京城来,圣意难以揣摩,只是韩家人面上无光了。 果然皇上的这个决定遭到了韩丞相的反对,六公主绝不可以这个时候回京城,同时也不能参加宫宴。 皇上听了觉得韩丞相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说出这样不懂规矩的话来。 在韩丞相说出自己的想法后,就对上了皇上凌厉的眼神,吓得噤了声,韩峥知道,韩家已经后继无人了,他能在朝中做着这个丞相,也只因他是个老臣,有多少人在窥视着他的位置。 韩丞相只得跪了下去,再也不敢提六公主回不回京城的事。 鸿胪寺的官员也是觉得韩丞相头铁,敢做皇室公主的主,他们家娶的儿媳妇,与外头的儿媳妇是不一样的,六公主是皇室的公主,他们怎么敢管制公主的自由,真把自己当长辈公公,不把皇室放眼中了。 叶景修抬了抬手,几位官员暂且退下了。 六公主要回京城了,不仅回京城,还要参加宫宴,招待使臣。 清流寺里,衣着朴素、身姿削减的六公主背着包袱,回头看了一眼住过的清修后院,心头暗暗发誓,以前的叶秋燕已经死了,以后的叶秋燕,绝不会再隐忍,她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一辆朴素无华的马车就这样载着叶秋燕回了京城。 入城门的时候,坐在马车中的叶秋燕正盘算着等会儿回到相府的时候要怎么应付,就在这时听到外头有人议论纷纷,京城百姓都躁动了。 “摄政王竟然回了京城,听人说他是护送使臣回京的,不知美岭道修好了么?” “我瞧着王爷回京城可不是为了护送使臣,多半是想他媳妇了,这不,听说使臣从金州国带来的一艘大船被王爷买下来送给他媳妇了,你们还不知道么?说是会上护城河来,大家伙得有眼福了。” “还有这样的事?这金州国的船长什么样子?能航海半年之久,这船如此坚固可不得了,没听说咱们中原的船可以在海上航行半年而不破的。” 京城百姓街坊,你一言我一语的,无不在讨论这事,而且这些百姓挤城门处,也不是为了别的,正是急着出城,要去河道上看摄政王送给王妃的船。 都说这王爷是痴情种,守着边城两年未归,回来就给王妃送上独一无二的金州国海船,这是多宠他的媳妇,这样的男人谁不羡慕呢。 坐在马车中的叶秋燕听到这番话后,再也坐不住了,她忍不住挑开车帘朝外看,看到出城的百姓竟然这么多,心思一动,也叫赶车的护卫调转车头,她也想去河道上看一眼。 只是叶秋燕看的不是船,而是人。 第661章 这才是他送的惊喜 那个跟她有一夜情意的男人,而今她替他生下了一个儿子,他定是不知道的,不过这不打紧,她要生下摄政王的孩子,也从来没有打算让他知道。 只是这是她唯一的男人,不知他可还记得曾经睡过的女人,会不会在心底留有一丝地方,偶尔想起。 这京城的百姓都觉得摄政王是痴情种,都认为王妃是最幸福的女人,殊不知男人心底早已经有了别的女人身影。 马车往河道上去了。 护城河与河道相交之处停留着一艘三层楼船,船支之大,根本无法在护城河上通行。 池小悦站在岸边看着这么大的楼船,也是吓了一跳,就这船的容量,便是好千人在上头都不成问题了。 而且楼船很稳,不是航船常见的尖底船,而是平底多孔舵船,看着这些孔舵便能看到楼船的宏伟大气,难怪金州国人能不远千里来到容国。 上面要装载物资,那得运走多少去。 池小悦看着船停靠过来,入眼的正是船身上新刻下的名字,叫“思念号”,看得池小悦心头一暖。 许谡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你可知这艘船我用多少东西换回来的么?” 池小悦自然不知道,想必这么贵重的楼船,又有这么多的孔舵是他们的专利技术,大概得花不少银子买下吧。 谁知许谡轻笑道:“一车茶叶换来的。” 池小悦一脸的震惊,旁边一起的孙氏还有孩子们也是听到了许谡的话,个个都很惊讶。 许谡接着说道:“正好那时我带着边城兵将在海上巡逻,这些金州国人路线走错了,一直靠不了岸,正是心力憔悴时,被我们救下了。” “我招待他们的只是第一杯岸上的淡水泡的茶水,支语喝了,当场便用一车茶叶成交了。” “这艘船只是他们运载货物的,他们坐的还是尖底船,毕竟海道上有沙有礁石,没有尖底船在前头开道,这艘船到不了容国,不过这多孔舵却是中原没有的,值得借鉴。” 池小悦几人听了,方知这中间的曲折,只是一车茶叶换得一艘这么大的船,那会儿才上岸不懂行情,现在金州国人来了京城,就知道自己吃了大亏吧。 “吃亏也不敢说什么,若没有我救下他们,他们大概渴死在船上了。” 许谡不以为意。 池小悦真的很喜欢这艘大船,三层楼的大船她是没有见过的,只是简陋了一点,但这艘大船真的坚固,交到她手中,再修整一番,一定成为京城最豪华的船,如此她还能在这船上举办宴席,那得多气派。 “悦儿,这船就交给你了,随你处置。” 随着许谡的话,此时船上也下来一人,正是无用,他带着一些兵卫护送这艘船回京城,时间上就慢了些,好在赶来了。 听到消息的京城百姓已经涌过来了,一个个站在岸边朝这艘船看来,无不惊叹。 池小悦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即看向许谡,问道:“这艘船,你可曾得到皇上的准许?” 许谡刮了刮她的鼻子,笑而不语。 此时御书房里,洛公公急匆匆地进来,朝皇上禀报着,“皇上,摄政王悄声入京城,还私下买走了金州国的楼船,这会儿驶来京城送给王妃了。” 洛公公暗自吃惊,心想着摄政王宠媳妇,也不能做事这般鲁莽,这一下满京城的权贵都知道了,能不吃味,这是滥用职权,趁人之危,金州使臣才上岸被摄政王诓骗交出了大船,这不就破坏了两国交好的初衷么? 谁知座上的皇上无动于衷,面色冷淡地掀眸朝洛公公看来一眼,问道:“是不是有几位大臣在外头候着呢,就奔着此事来的?” 洛公公没敢把大臣引进来,就是想先跟皇上通个气,不然这摄政王突然入京城,又这么高调地送他媳妇礼物,朝中大臣得知,谁会服气。 叶景修见洛公公默认,接着问道:“来的是什么人?里头可是有韩相?” 洛公公有些惊讶,没想到皇上一猜一个准。 “韩相倒是闲得慌,哪哪都有他,摄政王买下这艘大船是禀报过朕,朕同意了,他才运来京城的,他身为边城守将,买艘船便犯了法么?” 洛公公哪敢接这话,只是心头惊愕,摄政王岂时禀报给皇上的,竟然没有透露半点风声。 要是洛公公知道摄政王正是前几日回到京城时才向皇上禀报的,大概会明白,皇上这就是在偏袒摄政王。 叶景修将手中的笔放下,看向洛公公,交代道:“韩相一天到晚地盯着摄政王做什么,不过是一艘航海的船而已,摄政王府买下了,也是好事,许家造船是门手艺,还能找工匠研究研究为何人家的船航海半年都能如此坚固。” “容国的海船,皆是建宁那边船场建造,多以尖底船为主,这一艘却有所不同,建宁船场做不出来的,许家船场万一建造出来了呢,咱们容国岂能落后金州国。” 洛公公更不敢接话了,这就领令退下,到了外头,看到朝前头张望的韩丞相,他身边还有几位御史台的官员,一起带来准备弹劾摄政王吧,可惜呢,晚了一步。 洛公公整了整袖口,无奈地看向韩丞相,说道:“相爷还是多去衙里办差,这平素还是少些来御书房才好,毕竟皇上每日看的折子也不少。” 韩丞相听着这话锋不对,先前洛公公对他可客气了,莫非皇上是执意要偏袒摄政王了,许家就知道借着许妃的裙带关系,在京城各种嚣张。 韩丞相朝几位御史台的官员看了一眼,几人也不好多说,但想法都写脸上,都认为皇上偏袒。 洛公公看不下去,不免提点道:“摄政王做事向来光明磊落,他这一次的事可是经过皇上同意的,各位还是不要胡乱猜测了。” 皇上竟然事先知道的,还不是偏袒是什么,这种事怎么能答应呢,那么大艘楼船,就摄政王身边那位庄户出身的妇人,她有什么资格拥有。 几位大臣无奈退下,离开时还有些愤愤不平。 第662章 他们的感情令人嫉妒 着实是摄政王送的这艘大船太过招人眼,在容国绝不会看到第二艘,这种多孔舵的,容国还没有建造出来,不过楼船是有的,但也不会这么大,还这么稳,都是小型的楼船。 一般游玩的船更小,能在护城河上走动,而这一艘却不能,跑去看过的人都很惊叹这艘船的样子。 六公主夹在看热闹的百姓中,一身朴素衣着的她并没有引起人的注意,她一双美眸看着已经登船站在船头向百姓挥手的摄政王夫妻,尤其是池氏偎在摄政王怀中的样子,六公主看着便有些刺眼。 这个男人也曾在夜里这么抱过她,那个位置,她也可以站过去的。 再看到这艘大船,叶秋燕的眼眶红了。 在清流寺所经历的,她还不曾这般难过,可是在这儿看到他们相爱的样子,她的眼眶就红了。 船上,池小悦和许谡站在一起,看着岸边都来看稀奇的百姓,池小悦还有些不太自在,许谡送她这么一艘大船,引人注意那是避免不了的,而且指不定就得马上办场宴席,堵住权贵们的嘴,不然她这么私自占有了,有不少人会心里不平衡吧。 “夫君,这就是你在信中所提的惊喜?” 池小悦很有些无奈的开口,这么高调,她在京城想低调都不行了。 许谡握紧她的小手,点了点头,“先前信中没敢说,是因为我还没有禀报给皇上,得了皇上的同意,我才好说出来。” 不然这艘船得交给国家,而是私自落到他手中,只是许谡没有想到皇上还是很快答应了,算是他这两年镇守边城的奖赏吧。 合着这事儿也是先斩后奏的。 “我们先去船里转一转,站在这儿笑容都僵了。” 池小悦最是不喜欢出风头,结果被全京城的百姓注意上。 孙氏已经带着孩子们在船上跑疯了,无用更是带着杰哥儿去驾驶室。 夫妻两人回了船舱后,外头的百姓终于能冷静下来,一个个仍旧盯着大船看,京城女子无不羡慕王妃被自己的丈夫宠爱。 三层楼上,池小悦感受着河面上吹来的风,略有几分冷意,许谡将披风解下披在她的身上。 这儿背着河岸,倒是不必应付百姓,夫妻两人得以片刻的安宁。 “京城权贵们等会儿派下人来看过这艘船以后,大概会在朝中弹劾你,即使你得到了皇上的许可,你也逃不过滥用职权的罪名。” 池小悦替丈夫担忧,连着她都喜欢上这艘船了,京城的权贵想必都会动心,他们就是这样,见不得别人好的,这么高调,不免生出恨意。 “弹劾就弹劾吧,皇上要是听了,那我也就顺势辞官了,这样我还不用去往美岭,直接留在了京城。” 许谡话是这么说,其实镇守边城最放心不下的是昭儿,也是为了昭儿才在那边待这么久的。 池小悦轻笑出声,看了许谡一眼,说道:“你就想着不当官了,京城里的权贵巴不得大权在握。” “我是家里最没出息的,姑母老早就知道,要不是她一直逼着我,也不会走到今天,不过倒也不后悔,身为许家儿郎该有的责任和担当。” 许谡顺势将媳妇裹紧在怀中,两人一起伏在栏杆上,看着底下涓涓细流的河水。 就在夫妻两人沉浸在二人世界当中时,又有人上了三楼,寻到了这儿来。 “悦儿。” 青妹的声音响起,夫妻两人不得不松开彼此,回头看去,就见青妹脚步匆匆上来,身后跟着她大伯子,大伯子腿长,跟在青妹身边不紧不慢的,看到两人靠在一起的样子,便皱了眉。 “弟弟回京城,尽顾着与娇妻你侬我侬,却是将国公府给忘了,父亲还惦记着你上一次吃饭时的模样,这几日心头都不好受。” 许谚在两人不远处停下,也顺势将自家媳妇拉住,不准她去弟媳那边。 青妹没办法,只好停下脚步,看着手帕交,两两相望,感觉做了妯娌反而没办法聚一起了。 许谡听了大哥的话无动于衷,面色冷淡地开口:“打小大哥便是父亲身边最看重的人,自然是不会理解我的感受,父亲当年对我做了那么多的事,就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所以我现在为何要考虑他的感受。” “他现在老了,想要亲情了,想儿孙满堂围绕他膝前,却把当年所作所为给忘了么?” “我媳妇心善,不想我为难,但是我更不想自己为难,也不为难他老人家,大哥和大嫂好生孝顺就好,我就算了吧,打小就叛逆,也没有得到过他的肯定,反正都是个不成器的儿子,就别期待太高。” 池小悦本想去青妹那儿,谁知许谡也抓住了她的手,不准她过去。 兄弟二人相隔几步远,却如同这底下的河流般,隔住了对岸的两人。 许谚叹了口气,的确打小父亲就将他培养成世子,许家的资源自然都落他头上,弟弟入京师营,也是一步一步凭着自己的本事站稳的脚跟,而后跟着他去镇守燕北,也不过是父亲看着弟弟功夫好,脑子聪明,能辅佐他在燕北镇守关口,无非也是为了护着他这个世子的威名。 看着两兄弟越来越不对付,池小悦和青妹越发不好受,今个儿明明是个高兴的日子,这么吵下去也没有意义。 青妹挣脱许谚的手,说道:“我不过是想来看看这艘船,想跟悦儿说两句话,是不是我嫁入了国公府,就不能见悦儿了?” 许谚被媳妇质问,心情郁闷,松开的手也握不紧了,青妹这就来到池小悦的身边。 许谡也只好放开媳妇的手,她们三个从陵城一起入京城,就没有分开过,以后也不会。 池小悦看了丈夫一眼,这就跟青妹先下楼了。 孙氏守在二楼,孩子们跟着无用去驾驶室看稀奇去了。 三人难得聚在一起,青妹见没了外人,这才小声说道:“悦儿,不知怎么的,到现在还没有怀上孩子。” 他们在一起好几个月了,还没有孩子,青妹已经担心起来,她羡慕孙氏带着杰哥儿,悦儿生了一儿一女。 说起这事,三人在一起也好商量,池小悦想到许妃当初要交给她的方子,但她很快甩开念头,想了想说道:“要不我想办法托关系请御医出宫帮你诊一诊,莫让人知道了。” 第663章 贫妇的归宿 要是池小悦自己,倒是不太在意的,她即使自己不生,也不缺儿子,可是青妹不同,她一直以来就是一个人,平时帮着她们照顾孩子,心里头还是挺想的。 请御医来诊脉,倒是好事,只是不能让人知道了。 慢慢地三人聊起了这艘船,青妹的心情也变好了些。 看得出来,她家大伯子对青妹还不错,比起在王府时,青妹明显地变得开心了不少。 至于说起这艘船,先前是金州国人用来运货的,自然这上头简陋无比,以后是池小悦的船了,就得好好修整,明日就找工匠动手吧。 说到这儿,青妹刚才在来的路上听说了,六公主今日回京,有人见到她,清瘦了不少。 这个时候从清流寺回来,莫非还要参加招待使臣的宫宴? 这一场宫宴,许家的女眷不必出席,池小悦和青妹乐得轻闲,不过宫宴上,却听人说金州国使臣支语大人对六公主极其欣赏,还有人瞧见支语大人在花园里偶遇了六公主,两人还说了一会儿话。 这消息从宫里传出来可不太好听,不过这一场宫宴却用了一日的时光,皇上与金州国使臣就谈妥了,容国立即建造航海船只,不日派容国使臣跟随他们去往金州国。 池小悦算着时间,她家夫君还能在京城待很长一段时间,她终于放心了。 那日许家兄弟二人在船上谈了许久,王府与国公府的关系缓和了些,只是许谡仍旧不太愿意去国公府吃团圆饭的,于是她公公带着大儿子夫妻二人来王府吃饭了。 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有点儿什么丑闻在京城便能很快传开,关于王府和国公府不和的事也是权贵里私下的谈资,不过这还不算,毕竟六公主被使臣看中的传言才是新奇。 相府里,叶秋燕从宫宴上回来,一身艳美的华服遮掩了她清瘦的身姿,又有那精致的妆容,倒是看不出来这是一位刚生下孩子不久的母亲,反而与先前做姑娘时似乎没有多大的变化。 叶秋燕身边没有带着唐氏了,在相府也是独来独往,即使入宫吃宴,直接就不走相府正门,还真是能屈能伸。 回到东院的叶秋燕,刚坐下来休息,丈夫韩成望脚步匆匆赶了回来,正是在外头喝花酒的时候被人笑话,有人传宫宴上六公主与使臣支语在花园相会。 韩成望在外头就是个笑柄,这一下更是因为宫宴的事坐实了他妻子六公主有了异心,韩成望受不住赶回来,便看到一身慵懒靠在美人榻上的六公主。 这一身美艳的华服从来没有在相府穿过,甚至以前的六公主也不曾这么打扮过,这让韩成望看着刺眼极了,不顾下人的阻拦,没忍住脾气,一巴掌甩在六公主的脸上,在场的下人都惊住了。 叶秋燕含怒看向丈夫,纤纤玉指摸向自己的脸颊,只是她没有韩成望想象中的暴怒反击,反而露出一抹奇怪的笑容,这让韩成望看得毛骨悚然。 她还有脸笑,韩成望怒不可遏,再次出手,没想叶秋燕不闪不避,直接迎了上去,又一巴掌甩下来,叶秋燕吐了血,她仍旧没有反击。 韩成望明明打在她身上该解气了,可是为何看到她不反击不怨恨反而心头不安起来,他瞪着眼前的女人,沉声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你以为笼络了使臣,我相府就拿你没办法了么?” 叶秋燕拿手帕抹去嘴角的血迹,她没有接话,甚至还用嘲笑的眼神看向韩成望,看得韩成望怒火顿起。 要不是相府老夫人汤氏匆匆赶来,韩成望大概又要打向六公主了。 唐氏跟在婆母身边一路赶来,就看到了这一幕,六公主被打了,怎么敢的,这可是皇室公主。 汤氏拄着拐杖进来就交代下人赶紧将她家老二拉开,看着老二媳妇被成打成这样,汤氏也是暗自心惊。 可以对付,但不能体罚,伤的是六公主,打的却是皇室的脸,相府哪能承担这样的罪名。 韩成望还不甘心,可是相府下人已经将他控制住了,韩成望破口大骂,“贱货,贱货。” 汤氏上前就朝二儿子甩去一巴掌,怒道:“你懂什么,谁给你的胆子打公主的脸。” 即使再疼这个老二,汤氏也知道今个儿这事有点麻烦,好在相府被她控制住了。 韩成望被母亲打了,终于冷静下来。 汤氏来到叶秋燕面前,冷眼看着她,“好好养伤吧,这种事不要传扬出去了。” 谁知叶秋燕冷哼一声,无比冷静的开口:“和离吧,孩子我要带走,我要回公主府。” 汤氏感觉她在说笑话,怎么可能和离,现在的相府还得要这一桩婚事在皇上面前支撑着的。 而且在她大儿子还没有做上工部侍郎之前,这个儿媳妇休想离开相府半步。 “别想些有的没的,公主的命,贫妇的归宿,做人媳妇都是这么忍过来的,你但凡收敛点,又岂会闹到今天这地步。” 汤氏的拐杖在地上敲了敲,这就叫府卫包围了东院,直到六公主的伤势好了再说。 很快几人离开了,韩成望也被母亲带走。 唐氏悄悄从门后现了身,拿出药膏想给叶秋燕抹药,叶秋燕的冷眸朝她看来,一把拂去她的药膏,冷声说道:“别急,我是可以离开相府的,而你却永远别想了。” 唐氏心惊,她倒是不担心能不能离开相府,毕竟六公主离开了,她指不定就能做相府二房的正妻了,只是她奇怪的是六公主都到这境地了,她哪来的自信? 唐氏见她不受她的好,也不坚持,自己吃苦去吧,于是这就起身要走,叶秋燕看向她,多年的手帕交情,最后成为怨恨的人。 “我出身比你好,最后下场仍旧比你好,你所在乎的正是我所弃之敝履的。” 唐氏动容,回头看了六公主一眼,说道:“你还是想想怎么过了相府这一关吧,六公主的命,贫妇的归宿,到现在公主还没有想清楚么?” 唐氏离开了,叶秋燕不但没有给自己抹药,而是直接朝着自己的脸再次扇了几巴掌,啪啪响声是真的下了狠手。 第664章 离开相府的方式 第二日,平静的相府因为使臣支语的拜访而变得气氛紧张起来。 昨日才传出支语看上六公主的谣传,今日便敢来相府拜访了。 相府老夫人汤氏看不起这小地方来的外国人,又觉得自家丈夫是一国丞相,根本不把这使臣放在眼里,正好她丈夫去了衙里没有回来,这就将客人晾在了堂前等着,并没有派人去衙里传话。 这一等,使臣等到了晌午时分,相府的下人才想起这位客人,端着饭菜送去时,却发现堂前人影子都不见了,下人惊了一跳,人呢? 这会儿使臣支语早已经到了东院,带来的下人将相府护卫引开,他独自见到了伤痕累累的六公主。 这也是六公主为何非要参加宫宴,非要在花园里私会使臣的原因。 支语看到六公主被人打得肿胀的脸,一脸的震惊,从先前的惊艳到现在的失望,可见男人好色都是一副模样。 叶秋燕将一封信交到支语手中,两人根本无法用言语沟通,好在待在京城的这些日子,支语能听懂一些简单的中原用语,知道这是六公主央求他将信送入皇宫。 这会儿相府老夫人汤氏带着护卫匆匆赶来,亲眼看到儿媳妇与使臣私会的场面,老脸没地方放,气得将使臣赶了出去。 汤氏为了掩饰六公主被儿子打了的真相,先下手为强地将六公主在相府与使臣私会的话传了出去,惊叹了权贵圈的贵夫人,六公主是真的不要脸。 不过支语被赶出去后,为了贪念美色的那一丝想法,还是将信送入了皇宫,并说出他见到六公主时被相府打成重伤的模样。 皇上感觉到不可思议,即使这个女儿再不受宠,也由不得相府教训,相府是越来越嚣张了,连皇室的颜面都不放在眼里,尤其还被外国使臣瞧见,皇室的颜面丢到国外去了。 叶景修立即安排洛公公去相府将六公主接出来,并带走了一队宫卫赶了去。 相府瞬间被宫卫包围。 韩丞相还在衙门里,相府发生的事根本不清楚,而相府老夫人汤氏,这会儿还在东院与儿媳妇斗智斗勇。 管事见宫卫来得突然,脚步飞快地往东院跑,见到汤氏正要禀报时,原本坐在东院屋里的叶秋燕突然起身朝着柱子上撞去。 这一下把汤氏给弄懵了,刚才还与她嘴硬,怎么这会儿就自残起来了呢? 叶秋燕不仅撞墙,她还狂扇自己的耳光,披头散发,头破血流地站在那儿看着汤氏笑了起来。 汤氏吓得寒毛直竖,心头大惊,不知这是闹哪一出,就听到管事说宫卫来了,洛公公往东院来了。 汤氏终于明白六公主的所有举动是为了什么,难怪昨天她家老二回府,敢对六公主出手,定是被这妖妇给逼的。 好计谋。 汤氏吓得赶紧招呼院中的护卫将六公主按住,封了她的嘴,将六公主藏到内室,接着绑在了床上。 当汤氏办成了这一切时,洛公公已经带着宫卫过来了,汤氏上前想与洛公公周旋,谁知洛公公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让宫卫包围了东院,并带着人冲进屋里。 外间屋里没有人,洛公公皱眉,环顾四周,服侍六公主的下人一个也没有看到,暗感不妙,也不跟汤氏说半句,这就带人往内室走。 汤氏急了,连忙上前阻止,并说内室是妇人休息的地方,外男不可入内,进去就是毁了六公主的名声。 洛公公抬手示意,叫停了宫卫,他自己去,见汤氏还要拦着,洛公公冷声开口:“本公公可不是男人,再不让开,便是相府夫人也要被带走。” 这一下汤氏没招了,看着这些带着长戟一声不发一脸严肃的宫卫们,她不敢动了。 洛公公挑帘进去,就见屋里头光线昏暗,床上似乎躺着一人,却是左右的挣扎着一看就知道是被人强行绑在这上头的。 洛公公那叫一个气的,相府敢虐待六公主,使臣所见到的真不假,相府无法无天,是真不想活了。 洛公公将床上的六公主解救出来,只看到六公主头破血流的样子,好不凄惨。 汤氏见大势已去,不得不派人从后门出府,给衙门里的丈夫捎话,这事麻烦了,她彻底上了儿媳妇的当,皇室中的女人,她斗不过。 叶秋燕被救走,明明肿胀的脸上吃痛,可是她唇角却露出一抹冷笑。 皇上大发雷霆,相府遭殃,听说韩丞相在御书房外跪了半日。 这消息传到王府时,池小悦正在操心晚上公公带着大伯子一家来府吃饭的家宴。 来告诉她这事的正是紫角衣统座大人周汉豫,他坐在悬梁之上,看着忙碌的姐姐,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相府这一次虐待六公主,正好是使臣在京城的时候,真是给皇室丢了大脸,相府这一次犯下的错事可不小,相府唯一有出息的大儿子韩成霄被贬官了,直接外放做了个七品小知县,且说六年之内不得归京。 原本皇上要撤了韩丞相的职,要不是朝中老臣纷纷帮其说话,恐怕这丞相之职保不住了。 至于韩家那个不成器的老二,直接被宫卫带走,当众被打了板子。 而六公主也因此与韩家老二和离,并带走孩子回到了公主府养伤。 周汉豫说完这番话,反而脸上露出笑容,说道:“好了,他们自作自受,倒是给咱们家的昭儿囤位置了。” “昭儿有才又得皇上看重,还修通了美岭道,摄政王又将边城整顿好了,立下的功勋,足够昭儿入中书省当值,以后这丞相位非昭儿莫属。” 周汉豫显然很高兴,池小悦停下手中的动作,却陷入了沉思。 剧情里,昭儿当上丞相,是因为韩丞相在官场中犯了错,并非是家事所累,而且剧情里,韩府二公子一直没有成亲,就是一个京城浪荡子。 而且像韩家二公子那样一无是处的浪荡子,没有谁愿意嫁给他的,所以剧情即使有所改动,最后结局还是朝着原定的剧情发展。 的确韩家越来越落泊,她家昭儿就越来越有机会,不然一朝丞相,可不是随意能撼动的。 第665章 把美少年留下 只是闹到今日这地步,池小悦反而觉得心头不安起来,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恐怕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六公主设下的局。 汤氏将她儿子抱走,她待在清流寺根本无法回京城,许妃又不可能准许她回来,所以六公主回京城需要一个契机,而金州国使臣正是这个契机,就是不知她用什么手段将人引去清流寺,而且还能一眼看中她的。 金州国使臣也没有什么定力,到了异国他乡能迅速动了感情,可不是稳妥之人,她的交代许谡以后与这些人打交道,尤其是做生意,可得小心了,这种定力差的,容易被利益所诱惑。 池小悦看向悬梁上还在美滋滋的周汉豫,说道:“那也得等昭儿修通了美岭道才能回来呢,现在说了也太早了些。” 今年就能修通美岭道回来了,这孩子二十有二了,也该成婚了,他爹二十岁就遇上了池小悦,成了婚。 周汉豫不以为意,还说昭儿这么大了,是不是回京城后要在外头另立府邸。 这一句话提醒了池小悦,孩子大了的确要另立府邸,不知回来后皇上是有赏下的官邸呢,还是她现在给孩子准备一处? 周汉豫想到了自己的府上,靠在柱子上,喃喃自语道:“我那府中突然来了许多美少年。” 池小悦差一点儿被口水呛到,立即看向周汉豫,疑惑地问道:“你要这么多的美少年做什么?” 莫不是与那些权贵一样有特殊的爱好? 周汉豫这才发现他姐完全想歪了,一脸气愤地开口:“我怎么知道,都是皇上的安排,以前我府邸长野草了,皇上也不在意,现在倒好,先是给我安排美婢,现今又安排美少年,我不知道什么意思?” 周汉豫的一句牢骚却让池小悦重视起来,收起脸上的笑容,接着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以前皇上都不管你在外头怎么住的,现在倒是关心起你来?” 这算是关心么?周汉豫皱眉,勉强算吧。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池小悦很快想到围猎节后皇上突然微服来她府上的事,这事儿一直没能想出个理由,也想不清皇上来去匆匆的是什么用意,但这会儿再想就越发的诡异起来。 周汉豫想了想,说道:“大概是围猎节之后吧,那段时间我也住在姐姐府上,没回去过,就是有一次我回去才知道我府上早已经重新修整,现在我那府邸不比这王府差了,姐姐哪日要不瞧一眼去。” “就是府上没有女人操持,冷冷清清的。” 周汉豫又叹了口气,眼神落在姐姐身上,他倒是挺羡慕许谡的,先他一步寻到姐姐。 “不是说有美婢又有美少年么?怎么就冷清了。” 池小悦这么一提,周汉豫更不舒服了。 “行了,不取笑你了,弟弟再想一想,围猎节后,皇上还有什么奇怪的举动么?” 池小悦一脸认真的看来,周汉豫发现她话里有话,立即从梁上跳下来,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想了想,似乎也只有那日他办完事回来,皇上想撤了他统座一职的事。 于是周汉豫将这事儿也跟姐姐说了。 池小悦彻底不淡定了,不过周汉豫问起她为何这么问时,池小悦连忙收起复杂的心思,平静地说道:“问一声怎么了,你的事我不能知道么?” 他姐今天有些奇怪。 “那些美少年,你打算怎么处理?” 池小悦转移话题。 周汉豫正头痛呢,长得倒是挺俊朗的,对了,她姐不是贪图许谡的美色么?那些个美少年与当年许谡时一般年轻,而且更好看,于是心思一动,说道:“姐,我把他们送到王府来吧,我正好不知道怎么安置,而且我在外行事也不能让这些人知道了,不然我也有危险。” 皇上不至于让他冒这个险,这些人自然是稳妥的人。 周汉豫见他姐似乎在犹豫,接着说道:“这些人我问过了,来历都很惨,与我当年一样,无父无母,流落在外头,有的是被领养的,有的是被发卖的,有的更是那艺馆出来的。” “若是我将他们赶出去,大概也没有办法在京城活下去的吧。” 周汉豫越说越惨,池小悦听着皱了眉,这些美少年明明是皇上的别有用意,落周汉豫手上至少还有口饭吃,还能做个清白身,要是落那些权贵手中,可是不一样了。 “姐,你暂时收留他们吧,到时候要是他们愿意,可以准他们从军,正好许谡兵权在手,收几个兵是没问题的吧。” 男儿志在四方,真要是成为权贵的玩物,那也太残忍了,倒是可以给他们这么一个机会。 “成了,姐姐不说话,当默认了,我这就将人弄来王府。” 池小悦想要叫住周汉豫,人已经跑远了。 孙氏从城西楼招商处回来,就发觉王府闹哄哄的,府中的下人无不伸长脖子朝前头瞧,尤其是府中的婢女们,更是面颊通红,一脸娇羞模样,当真是怪得很。 孙氏来到东院,就看到院前站着十位美少年,他们身上清一色的白袍加身,白袍外的罩衣又是淡蓝色刺金丝线绣海棠花的绡纱,既美艳又高冷,当真是抓人眼球。 而且这十位美少年身姿长相皆是一等一等的好,孙氏终于明白为何王府的下人都朝这边偷看了,便是她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孙氏来到屋里,就发现手帕交正在偷看,坐在屋里敞开着门,看着门口一众排开的美少年,简直是一道好风景。 孙氏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声说道:“王爷可知道这事儿?” 池小悦摆手,“他忙得很,这偷偷回京城,可不得清闲,皇上安排他去巡视船场,督促他们赶工期了。” 孙氏松了口气,也悄悄地朝外头望,瞧着这些美少年,最大也不过弱冠之年,小的怕只得十六七岁,正是花容月貌的年纪…… 孙氏连忙抛开这奇怪的念头,又小声问道:“那悦儿这是怎么打算的,要不要给青妹身边送几个去。” 池小悦正看得出神呢,听到手帕交这话,直接被口水呛到了,赶忙看向孙氏,“你以为我是要留在身边呢。” 不然呢?留身边……不也挺好的。 孙氏的胆子忒大。 第666章 皇上再次来王府 手帕交之间相视一眼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不过池小悦很快想到了她家大伯子,对呢,给青妹身边送四个去,挑最好看的送过去。 不得不说是皇上挑出来的美少年,真是有眼光,周汉豫竟然这么舍得。 于是孙氏代池小悦做了主,来到外头挑选人,一路看过去,竟是各有姿色,孙氏没办法,随便指了四个看着更有力气些的,这就悄悄带去国公府。 使臣在京城,巡逻司应该挺忙的,到时候让这些人换上普通的护卫服,就能留在院里当值,便能养眼了。 十位美男只剩下六个,池小悦连忙收起眼神,欣赏归欣赏,还是有正事儿的,这就安排管事将人安置在东院的护卫队里,跟着他们每日操练,也就顺手交给了无心打点。 这么好看的少年郎真的去从军,恐怕在军营里也不见得安全,跟着无心学功夫也不错,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东院终于恢复了平静,被带走了美少年,下人们也都安分了,这事儿自然也不会有人敢去多嘴向王爷禀报。 这边孙氏送走了人之后就回到了王府东院,看到手帕交,两人便笑了。 收下周汉豫府上的美少年,倒是这个当事人一脸的无所谓,来王府吃饭的时候,周汉豫还刻意的看了一眼,见他姐姐并没有将美少年送去军营,而是留在了府上训练,交到了无心的手中,心情便有些奇妙起来。 每次周汉豫过来,都会跑到校练场瞧一眼,看着这些练得越来越结实的少年郎,再看看他姐姐,他的眼神便有些意味不明起来,似乎这么多年的憋屈,突然就扬眉吐气了。 摄政王回了京城,却仍旧这般忙碌,不知道几时能回王府,这船场的事还得他管着,即使回了京城,也与他姐姐聚少离多。 反观他这个紫角衣统座,皇上很少再派他出远门了,多是在京中活动,来姐姐府上的时间就多了起来。 这天周汉豫出京城办差,摄政王也没有回来,王府里,却来了一位稀客,正是微服出游的皇上叶景修。 上一次叶景修出宫时,是与许妃一同去国公府给世子主婚,但这一次皇上身边不但没有带许妃,而且来的时间上也有些晚了,都已经傍晚时分了。 池小悦和孙氏正在对账目呢,就听到管事慌张过来禀报,皇上在堂屋里等着了。 池小悦赶紧带着孙氏出了东院的门,来到堂屋时,却并没有看到皇上,只是洛公公守在这儿。 洛公公本想像上次一样,安排池小悦两人在堂屋里等,他去寻皇上的,这一次池小悦却率先开了口:“府中有些乱,没能打理好,我们这就去寻皇上。” 洛公公只好将话收回,他不知皇上两次入王府于无人之地是何用意,但作为这么多年追随的下属,能长命的人就是不会轻易去打听和揣摩主子的心思。 池小悦和孙氏相视一眼,不待洛公公有推辞,直接往外走,洛公公也只好跟上了。 上一次来了听说去了人工湖,这一次也去人工湖上碰碰运气。 池小悦基本是跑着往人工湖上去的,洛公公都看出了她的异常,心头惊讶,为何王妃如此焦急。 人工湖上,叶景修坐在亭中,他并没有在此赏景,而是在四处张望,上一次在此处遇上奴依,这一次却不曾遇上她了,也不知王妃是将她送走了,还是藏在了王府的某处院子? 叶景修脸色有些不好看,大马金刀的坐在这儿,眼神凌厉地看向王府的四周,抿紧的嘴唇能看出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好。 池小悦几人过来时,老远就看到了,她不得不放缓了脚步。 洛公公看到了皇上也是心头惊讶,他不知道皇上为何来了王府却在王府里四处行走,像是在寻找什么,却还不得让王妃知道的。 池小悦朝孙氏小声交代道:“把孩子们带去校练场吧,该他们上课了。” 孙氏立即看向手帕交,事实上家里连她家杰哥儿一共四个孩子,可是杰哥儿和梅姐儿还在族学没有下课,那么手帕交是要她将平哥儿和安哥儿从奴依手中带走的意思? 池小悦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孙氏立即明白了,这就退了下去。 洛公公听着王妃这话没什么问题,权贵子弟打小就要努力学习,想必王妃也是一个严谨的人。 池小悦整了整衣裳,这就跟着洛公公朝人工湖上的凉亭里走去,到了近前,朝皇上行了一礼。 王妃来的真快,她这是看出了什么? 叶景修侧首看来,却并没有叫她起身,眼神落在她身上,若有所思的样子人。 洛公公感觉到了亭中气氛的压抑,刚才皇上来时便心事沉沉的,而今看到王妃,怎么感觉皇上生气了,早知道刚才无论如何也要阻止王妃过来的。 池小悦心头苦闷,想到周汉豫先前跟她说的话,再想到皇上两次登门的事,她心头明白了,也就坦荡了,直接说道:“皇上,臣妾有事禀报。” 叶景修这才叫她起来,赐了座,面色冷淡地听着,且看她要说些什么。 池小悦这就说道:“皇上,臣妾府上有些杂乱,景致倒是不错的,这一处人工湖是王府里的核心之地。” “往南是主院正堂,往东是我和我夫君住的院子,孩子们也住在那儿,不过东院旁侧有处侧院子,我孩子们的乳娘住在那儿,如同亲人一般。” “再往西,那边大片院子是空置的,长年无人打扫,我夫君也从不踏入,我公公以前还说我擅忌,害得府上西院空置,没有半个妾室。” 池小悦说得轻松,洛公公却听出点意思来,他垂着的头不动声色地还是池小悦看来一眼,瞬间也感觉到了亭中似乎不再那么压抑了。 皇上到这会儿才开了口:“孩子的乳母住东院旁侧,可见你对她极其看重。” 池小悦心头咯噔一声,果然与她猜测的不差,皇上再次来王府,不是因为她,而是另有其人。 “我生下两孩子,身子不好,没办法喂养,好在有这位乳母在,两孩子也是她一手带大的,是个极好的人,也如同亲人一般陪伴在孩子们的身边。” 第667章 质问孩子的下落 池小悦说得诚恳,叶景修听着,倒没有再追问。 正好这会儿府中管事过来禀报有下人犯了错,池小悦不得不起身说亲自去看一眼,再去小厨房安排,留皇上和洛公公吃晚饭。 叶景修的眼神意味不明的朝池小悦看来一眼,不得不说池氏真的很聪明,识时务。 “去吧。” 池小悦得到准许,这就跟管事走了。 候在一旁的洛公公开始有些看不懂王妃了,刚才急匆匆赶了过来,才到亭子里跟皇上说了几句话就又走了,她这是何意? 前头王妃走远了,叶景修也起了身,眼神朝东院的方向看了一眼,“王妃说府中景致不错,朕且去游玩一番。” 洛公公跟在皇上身边,心头仍旧打鼓,总感觉王妃走前的话挺有点儿意思。 叶景修这一次不再是在王府里乱走,而是直奔东院的侧院,侧院与东院不是同一道门进出,这儿有道小门,单门独户的,还别说挺清静的。 洛公公就这么的跟着皇上进了这道小门,到这会儿洛公公总算明白些了,皇上来王府要寻的人或许就是在这儿。 侧院子里,两孩子被孙夫人带走说是去校练场学功夫,奴依挺欣慰的,王妃注重孩子们的教导,她一个小妇人,反而见识差了些。 奴依穿着一身素蓝锦衣,提着针线篮子来到廊下坐着,做针线的时候她喜欢看着这院里的四方天地,还能闻到主院花园里传来的花香。 这样惬意又平静的生活,是奴依这一辈子也没有想过的。 在这儿,奴依不仅能陪伴在自己小儿子的身边,还能时常看到大儿子躺在上头的屋顶喝酒,守着她。 大儿子不与她亲近,不与她说话,只是一来王府,就一定会坐在那处屋顶看她,守着她,奴依已经很知足了,眼下手中做的衣裳也正是大儿子的官服。 从宫里出来的奴依,以前大儿子的官服都是她亲手做的,现在她出了宫,仍旧能以假乱真,混在那些官服中,也无人能发现。 奴依心情极好,不知不觉还哼起了一首她熟悉的小曲,那是她家乡儿时的曲目。 只是这一声声依呀呀的小曲声,传到了入门的两人耳中。 叶景修脚步一顿,回头看了洛公公一眼,交代道:“守门口去,谁也不准进来。” 洛公公听着这一把细腻的曲声便知道院里住着的是女子,只可惜皇上不让他跟着了,也没能看到这女人长什么模样。 皇上这么多年了,只对许妃上过心,头一回知道皇上还会想方设法去见另一个女人的。 洛公公心头震撼,却不敢表现出来,这就退到了门口守着去了。 叶景修接着朝前走,走了几步就看到了廊下穿着素蓝衣裙的妇人,手里做着针线活,嘴里哼着小曲。 天色暗了下来,王府灯火通明,唯这一处小侧院却是要暗了些,叶景修就这么站在这儿望着她,突然让他想起年轻时的那一晚。 叶景修吃了酒,略有醉意,也是在这样昏暗的灯火下,浣衣局的宫女在水边洗纱,他瞧见了,月色下,她年轻秀美的容颜打动了他,与许妃如此相像的一张脸,他根本没能分辨清楚。 这会儿再仔细看眼前之人,也是听到这好听的小曲,他生出错觉来,像是重回当年,而同样的场景,这一次的叶景修看着明明与许妃长得极像的妇人,却并没有半点认错,这个女人并不像许妃,她只是她而已。 许久,廊下的女人声音也停了,手中的衣裳也收了尾,她拿起来看了又看,看着自己一双巧手做出来的紫角衣统座的官服,那一片紫衣角绣的花样,她相当的满意。 不知她大儿子穿上这衣裳,会不会想起她,会不会在执行任务遇上危险之时,他会念及亲情,而不去冒险。 奴依就这么看着衣裳陷入沉思,半晌后,她将衣裳放下,没想眼前印入一张熟悉的脸,正是皇上亲临。 奴依吓了一跳,衣裳掉落在地上,她也没有捡,而是本能地起身跪地,匍匐于地,不敢抬头。 “妾身……妾身见过皇上。” 哆嗦着嘴,奴依感觉话都说不全了。 叶景修将地上的衣裳捡了起来,看着这件再熟悉不过的官服,沉声说道:“你可知私造官服是死罪。” 果然这话一出口,眼前跪着的人已经全身发抖,叶景修头回看到这么不经吓的,终于语气放缓了些,“以后不准再做了。” 奴依连忙应下。 叶景修拿着衣裳在板凳上坐下,也没有叫起女人,而是问道:“你是不是一直在给紫角衣统座做官服?” 奴依不敢接话,可明显地看到她的惊慌。 叶景修再次放缓了些语气,“朕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世,他是朕的儿子。” 奴依听到这儿,震惊地抬头看向皇上,她早该猜测到这事,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皇上会承认这个儿子,而且瞧着样子,皇上似乎并不讨厌这个儿子。 “你是他母亲,关心他也是应该的,以后官服不可做,你可以做其他的衣裳。” 奴依再一次肯定,这个男人是真的不讨厌她的儿子,这一刻她心头一安,心头也被欢喜占据。 只是抬起头来的奴依刚要垂首,目光撞进皇上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她赶忙伏在了地上,仍旧是吓得不轻。 生下两个儿子,却没有哪一次的记忆是好的,并非话本子里所说的男欢女爱,而是一种胁迫,一种无奈,一种煎熬。 叶景修看到那熟悉又陌生的容颜一晃而过,看着脚边簌簌发抖的人,叹了口气,软着声问道:“你从宫里逃出来时,可是怀有身孕?” 果然问起这事了,上一次奴依就担忧的事,终于这一次又问了起来。 她第一个孩子没办法掩瞒,但是第二个孩子她绝不能承认,留在王府做个普通的孩子,而不是像大子一样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皇上,妾身……妾身孤身一人,并无身孕。” 叶景修看着眼前明明吓得要死却敢在他面前撒谎的人,心头一把无明火,他将锦袍甩在地上,含怒问道:“那夜聚福宫朕宠幸了静妃,可是朕那夜的记忆里,却是你的脸。” 第668章 绝不能承认 叶景修突然伸手扣住奴依的下颚逼着她抬起了头,奴依的容面全部露了出来,还是这般的惊慌。 “就是你这个模样,惊慌失措,被人算计而不自知,如此无辜又愚蠢,你再说一遍,那日到底是谁在我身下承欢?” 奴依闭上眼睛,仍旧不松口:“皇上杀了我,我也不认,明明是静妃和皇上在屋里,我不过是个奴婢。” 叶景修一听到自己宠幸的是静妃心头就恶心极了,他明明记忆里不是静妃,只是那一夜他身体有异,隐疾发作,不受控制。 若是宠幸的是这个女人,至少还曾与她有个一个儿子,叶景修至少心头好受些,一提到静妃,他就恶心得想要吐了。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当时在聚福宫里承欢的是不是你?” 叶景修的声音已经怒到了极点。 奴依仍旧咬紧牙关不认,她毁了一个儿子的一生,绝不可以再毁了第二个孩子的一生。 什么皇子皇孙,奴依半点不稀罕,在王府里,王妃对她的孩子视如己出,而且王妃也说了,只盼着两孩子能平平安安的过一生,便是取的名字也是这样的意思。 奴依再次开口:“奴婢并没有承欢,奴婢从宫里出来时,也是轻松一身,并无身孕。” 叶景修的手指差一点儿捏碎了她的下巴,最后忍住了,手中一甩,奴依承受不住力气,往旁边倒去,头撞到了石板地,额间瞬间流血。 气愤的叶景修看到她流血的额头,还是有些吃惊的,手摸向袖中的帕子,便想到袖中的帕子是许妃送给他的,他岂能沾染了别的女人的血。 叶景修差点儿控制不了,真的想杀了这个女人,于是猛然起身,背着手,脚步匆匆离开。 奴依的头还有些晕,整个人伏在地上,眼泪刷的一下落了下来,老天对她不公平,她原本不过是想在浣衣局里做个小宫女,等到二十五岁那年被放出宫去。 是怎么就沦落到今天了,奴依心头也有恨,只是她的恨很卑微,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界里,她一个地位低下的婢女,即使受了男人的欺负,她又能怎么样? 东院的堂屋里,无心从暗中出现,小声向池小悦禀报:“皇上去了侧院。” 池小悦喝了一口茶,随即将茶杯放下,心头已经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果然皇上是来王府见奴依的,而且皇上已经知道了周汉豫是他的儿子,只是她这个傻弟弟并不知道皇上的心思。 不过在皇上给她弟弟安排美婢和美少年的时候,可见皇上对这个儿子并不讨厌,就这一点,她这个傻弟弟还是安全的,难怪这段时间能有时间来她府上,也不必四处办差。 也好,她这个弟弟也是个可怜的人,她也不在中间点破吧,这种隐讳的父爱,他能享受一天算一天,童年的不幸,又岂是一两日父爱能弥补。 池小悦最担心的是奴依,算是她将奴依供出来了,只是她不这么做,皇上仍旧有办法找到她的,没办法,两人自打有了关系生了孩子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经纠葛不清了,逃不掉的。 没多会儿无心再回来禀报,皇上已经从侧院出来了,皇上很生气的样子,只是他并没有去往主院去,而是往校练场去了。 池小悦一听,吓了一跳,她让孙氏将孩子们安置在校练场,皇上怎么会往那边去呢?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点,千万别碰上了。 池小悦再无心思喝茶,连忙提着裙子往校练场跑。 叶景修带着洛公公来到校练场,结果入眼的正是几位美少年在练功,叶景修脚步一顿,疑惑道:“王府里养了美少年?” 洛公公也是心惊,莫非王爷也有这癖好? 洛公公恍然大悟,难怪王府西院空置,难怪王爷身边只有一位王妃,原来王爷竟然好男风? 这一下洛公公发现了不得了的事,只是皇上与他想的不一样,而是观察着这些美少年,看着他粗笨的练功姿势,就知道这绝无可能是摄政王的安排。 权贵好男色,更多是得抓些柔弱的美少男留身边服侍,而不是送到校练场来练身姿,真要是练得强壮了,便失了美感,除非这是王妃的安排。 所以王爷成日不在京城,王妃在府中养美男子? 刚才还被一个女人伤了的叶景修突然就有了感同身受,双手背于身后,目光凌厉地盯着眼前的这些美少年。 终于有美少年瞧见了这古怪的陌生人,尤其是那威严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就像脖子上架了一把刀似的吓人,几人被皇上一个眼神就吓得溃不成军,纷纷脚软的跪了下去。 这么没有骨气的男人,又岂能与顶天立地的摄政王相比,王妃就有这喜好,喜欢这种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洛公公,把这些美男子统统带走送去军营操练。” 叶景修刚下令又想到什么,又叫住了洛公公:“等等,免得某些人还蒙在鼓里,先留着吧。” 洛公公上前一步又退下来,心头还没有明白皇上的用意,眼前的几位美少年已经吓得全身是汗,听到不抓他们入军营了,这才松了口气。 这会儿前头孙氏带着两个孩子在校练玩呢,校练场的刀剑自然不能给两岁的孩子玩,两孩子围着一匹小马驹来回奔跑,笑声传来,终于将叶景修的注意力抓了过去。 叶景修本来心头不顺,来校练场练一练,刚才差一点儿出手打死了那女人,这手头上的气还没有发泄,结果在这儿遇上了王妃的双生儿子。 看到这两个大小高矮不相差的孩子,他的心头涌出异样的想法,于是叶景修大步流星的朝那边走去,这边几位美少年在洛公公催促的眼神下赶紧退了下去。 孙氏看着平哥儿跑出一身汗来了,无奈的叫住他,拿出手帕给孩子抹汗,交代道:“你要带弟弟听话一点,等长大了,到时候姨母亲自帮你们挑匹好马。” “姨母姨母。” 平哥儿拍手叫着,好不亲昵。 安哥儿见大哥不跑了,他也跑回孙氏身边,话都说不全,却是指着马要骑。 第669章 皇上带孩子们骑马 孙氏的马术不太好,她自己骑马还得有人在旁边看着,这会儿两孩子要骑马,她哪敢带他们。 眼瞅着两人要落金豆子了,孙氏赶忙说道:“等你们的爹回来,让他带你们骑马,可好,谁要是哭了,到时候就不准他骑马了。” 这话很快将两孩子的眼泪给憋了回去,转眼两孩子含泪笑了起来,“等爹爹回来骑马。” 两孩子终于开始想他们的爹了。 亏得许谡回京城好不容易与孩子们混熟了点,又被派出去巡视船场,孩子们对他也只有这一点儿期盼了。 “朕带他们骑马。” 叶景修突然开口,吓了孙氏一跳。 孙氏回头看到皇上,赶紧拉着两孩子一起行礼。 两孩子果然是听话的,行礼也是有模有样的,就是太小了,让人看着萌软可爱,原本心头有气的叶景修这会儿心情好了不少。 头一回细看两孩子的长相,还真如外头传的,这对双生子长得根本不一样,以前叶景修不会多想,但现在却忍不住在这两孩子身上辩认,最后将目光落在大子平哥儿身上。 叶景修问道:“两孩子当中谁是大哥?” 孙氏心头打鼓,却不得不将平哥儿抱了出来。 叶景修错愕,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心头是震惊的。 “这是摄政王的嫡长子。” 叶景修喃喃自语。 孙氏点头,心头却焦急地朝来时路上看,悦儿何时赶过来? “朕带他们骑马。” 叶景修很快从马厩里选了一匹战马,接着抱着平哥儿上了马。 孙氏拉着激动的安哥儿候在一旁,就看到皇上驱马在校练场里跑了一圈又一圈。 池小悦终于赶来了,就看到马背上的皇上,而皇上怀中抱着的正是平哥儿。 “娘,我也要骑马,我也要骑马。” 安哥儿拉着母亲的手,真想也能跟哥哥一样,坐在这位长辈的怀中,在校练场跑一圈。 过了好一会儿,战马在几人面前停下了,叶景修的目光意味不明地朝池小悦看来一眼,接着将平哥儿交到她手中,交代道:“好好守护这个孩子,来,把安哥儿交给朕。” 这话里有话呢。 池小悦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赶紧将安哥儿举了起来。 安哥儿如愿以偿地坐在了长辈的怀里,立即指向前头,“我要像哥哥一样勇敢,我不怕,我一点也不怕。” 叶景修听着这稚嫩的声音,扬起唇角,将安哥儿护在怀中,低笑出声,“孩子,你坐好了,马开始奔跑了。” 安哥儿一双小手抱着叶景修的胳膊,明明怕得很,却仍旧不服输的坐直了小身板。 事实上带着安哥儿的叶景修跑得更慢些了,似乎对这个最小的孩子越发地疼爱些,沿着校练场跑了数圈,用时却比带着平哥儿的时候还要长。 远处候着的洛公公看着马背上一脸笑容的皇上,眼眶里就有了泪,他家主子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其实外头人都不知道,即使是许妃也不知道,皇上的身体远没有看着的那么健康,国师爷一直在给皇上炼药,却仍旧不见好转。 瞧着还是王府里温馨,摄政王娶了一个好媳妇,能让皇上开心的地方,以后他也要建议皇上多来几趟。 战马停下了,叶景修抱着安哥儿下了马,看着眼前被池小悦拉着小手的平哥儿,再看了一眼池小悦,突然发觉这女人对待孩子还真是挺用心的。 就眼前这么瞧着,两孩子根本看不出什么,甚至池氏对待两孩子是一样的好。 “哥,我没有怕。” 安哥儿的话还说得不顺溜,但意思都听懂了,平哥儿也真的像个大哥哥似的摸了摸弟弟的额发,学母亲的模样赞赏地开口:“安哥儿好厉害。” 这声调,没把池小悦和孙氏给逗乐了,平时池小悦便是这么表扬两孩子的,真是被他学了去。 兄友弟恭,如此温馨。 叶景修背着手站在一旁,什么也没有说。 皇上在王府吃的晚饭,池小悦亲眼看到皇上给两孩子夹菜,坐在身边的梅姐儿还忍不住看了一眼。 叶景修许是注意到了梅姐儿,这女娃娃长大些了,有心思了,这是见长辈没有给她夹菜,吃味儿了么? 叶景修竟然给梅姐儿和杰哥儿也夹了菜,一旁的孙氏都挺意外的,家里孩子不知道眼前坐着的正是九五之尊,她家杰哥儿头一回能坐皇上身边还能与皇上一起吃饭的,这孩子也是有福分。 吃完晚饭,池小悦和孙氏送皇上出府,皇上坐上马车时,还挑开车帘看了池小悦一眼,突然说道:“摄政王忠心为国,却常年在外行军,冷落了你,你是他的媳妇,担待些。” 池小悦听着这话锋不对,她没有做对不起她夫君的事,池小悦只得一脸懵的应下,可是看向洛公公想要寻个答案时,却见洛公公一脸痛心又有些可怜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这一下让池小悦更是揣摩不了,看洛公公的意思还有些可怜她的意味,莫不是她理解错了? 马车走远了,池小悦的腰终于能直起来了,希望下次皇上不要再来她府上,安心待在宫里,别动不动就出宫微服出游,她招待不了,真心累。 孙氏来到池小悦身边小声说道:“今个儿皇上挺怪的,对平哥儿和安哥儿极好,府中的孩子似乎也挺喜欢的。” 池小悦心头有事,她猜测到了一些,只是不想孙氏在她身边危险,就没有将心头的事告诉她,只交代她不用多想,喜欢孩子是好事。 夜里,池小悦带着府医来到侧院见奴依,看到奴依额头上的伤,池小悦心头不好受。 两人相对,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奴依一脸的感激,嘴巴子动了动,想说她又给王府带来了麻烦,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些话都是废话,在她带着儿子投奔到王府开始,就已经连累了王妃。 奴依只问了两孩子的情况,池小悦也仔细地说了说校练场两孩子骑马玩的事,奴依很震惊,却也将提着的心放下了。 许谡终于从船场回来了,入了府,一身臭汗地想去寻媳妇,结果走到东院门口遇上了无心正要安排府中护卫巡逻的事,原本也没什么,正要走了的许谡却无意中看到了巡逻兵中有几名护卫的长相有些特别。 “站住。” 【作者有话说】 看到宝子们不少留言,你们真的很认真在追文的,爱你们。 关于文文的更新,目前只能每天两更,我家小区已经封控十天了,今天我的键盘坏了,没有备用键盘,欲哭无泪,我在京东上订货了,得小区解封后才能送达,接下来我大概是用手机码字,速度更慢,会保持每天两更,等键盘回来后我再多码点,抱歉! 第670章 许谡吃醋了 许谡叫住眼前几名护卫,无心疑惑地来到公子身边,“王爷,这是新兵,入府没几日,正在训练当中。” 许谡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眼前六位美少年,脸色不太好看了,许多曾经的记忆浮现在脑中,他媳妇当初看上他就是因为他长得好看,眼下府上的护卫头一回看到这么好看的,这是谁招进来的? “这几人是从何处招募入府的?” 许谡若没记错,他媳妇在陵城招募的那些游侠和退役兵,一个个的不是长得魁梧有力就是长相普通身手好,队伍中不曾有过这么好看的兵。 这六位美少年也挺倒霉的,先前留在校练场被皇上训斥,无心便将人留在了巡逻队,结果被王爷看到似乎也不痛快。 无心无奈道:“是紫角衣统座大人送来的,一共十位新兵,有四位新兵送去了国公府,是王妃特意派孙夫人送给青夫人的。” “这六位暂且留在我身边操练。” 无心不解释还好,这么一解释,许谡彻底明白了,“竟然是周汉豫送来的人,有点意思。” 无心怎么听着王爷这话有点儿咬牙切齿呢。 “王妃让留下的?” 许谡沉声问。 无心到底跟了王妃这么久,心已经不知不觉向着王妃去了,帮着解释道:“实在是这些新兵不好安排,而且王妃就在他们入府时瞧过一眼,之后都没有再见过。” 许谡凌厉的目光落在无心身上,“那你为何将他们安排在东院?” 这也是王妃的意思,他能说么? “我一般守在东院,这几人也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当值。” 无心额头冒汗,王爷久不回府,怎么一回来就生气。 “把人都带到前头院子去,不准留在东院。” 许谡下了令,无心这就将人带走了。 许谡背着手入门,再没有刚回来时的轻快,心头很沉重,这会儿也不想一身臭汗地去找媳妇了,还是先去沐浴更衣,换身干净的衣裳再说。 池小悦和孙氏在书房里商量事情,她收到了许妃的信,信中说的是这一次金州国使臣离京办送别宴,许妃希望她能接手。 眼下六公主叶秋燕已经从相府和离,回到了公主府,先前听说是被相府老夫人给打的,在府中养伤,这会儿许妃信中便提到六公主入宫请求皇上由她操办送别宴一事。 许妃不想再在宫是举办宴席,上一次六公主与使臣在花园私会一事,令许妃面上无光,随即她也不想将这事交给六公主,她不想六公主借此机会又想方设法地得到钱庄。 所以许妃思来想去,只有侄媳妇能接下这一场宴席的操办,正好许谡给她送了一艘大船,正好派上了用场,而且她也放心。 不在宫里举办宫宴,直接在船上举办,如此也不会发生谁与谁私会的事,同时也让六公主出不了这风头。 池小悦将信放下,心头郁闷,她知道许谡送了她这一艘船,京城里的权贵们都在惦记着这事,都是想去看一眼的,这一场宴席逃不脱。 但是要接手招待外国使臣的差事,她是不太愿意的,对这个外国使臣本来就没有好感,能随意上了六公主的当,在异国他乡能很快动了感情,便知这些人不够有定力。 孙氏也看到了信,接着看向手帕交,问这差事要不要接手。 池小悦将信放下,无奈道:“且看皇上的安排吧,若是皇上让我接手,我也不能抗旨。” 但是她不会出这个风头。 这会儿书房外有了脚步声,孙氏朝门口望了一眼,见是王爷回来了,赶忙起了身。 管事没有传话呢,她家许谡竟然回来了,池小悦看向丈夫,脸上浮现出笑容。 许谡入了书房的门见孙夫人出去了,顺手就将门关上了。 池小悦刚要上前迎接丈夫,许谡突然将她抱起随即在交椅中坐下,将她安置在腿上。 刚刚沐浴后的澡豆香味传入鼻端还很好闻的,池小悦很有些意外,许谡回来沐浴更衣了她竟然都不知道。 许谡看到桌上姑母写的信,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姑母有何事?” 池小悦也就顺势将姑母请求的事说了,她得到一艘船,结果第一个惦记的是她姑母。 许谡也懒得看信,见媳妇不太乐意,这就说道:“等会儿我要去皇宫向皇上禀报船场情况,此事我可以帮你推了。” 池小悦想了想说道:“算了,由皇上做决定吧,就这么直接推了,姑母怕是不高兴了。” 许谡头一回看到媳妇还在乎起姑母的想法来,两人先前不是互看不顺眼的么?他这是去了美岭两年,两人倒是相处和睦了。 “姑母那边,我来说。” 许谡深情地望着她,池小悦想的也不全是因为姑母的意思,而是姑母所担心六公主接手此事的事。 “没事儿,你才回来,这事先不要插手。” 许谡抬起她的下巴,逼着她直视着自己,两人明明说的是信上的事,为何池小悦感觉到他今天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夫君,你怎么了?” 池小悦刚想要避开,似乎更加惹怒了他,许谡骨节分明的手摸在媳妇的脸上,怎么都生了两个孩子了,还是如他初次见到时一样,倒是自己变老了。 “悦儿,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许谡摸向自己的胡须,在美岭待着的两年,他的确变了一个大样,海上风吹日晒,他的皮肤又黑又粗糙,没几个月养不回来,与东院门口的美少年相比,如同他们的长辈般。 池小悦越看许谡越是古怪,伸手摸向他的脸,粗糙的皮肤并不失美感,反而让他看着更加的成熟,大概京城里的人不会再说他们在一起女大男小了。 她的夫君越发沉稳内敛了,池小悦摇了摇头,吻了吻他的唇,温柔开口:“比以前更有男人味了。” 不是更好看么,果然在媳妇眼中是老了。 被媳妇的吻勾起的火也带着这些日子的思念,许谡直接将媳妇抱起,随后安置在美人榻上。 池小悦瞪大了眼睛,连忙提醒,“这儿是书房,还是大白日的——” 第671章 接下宴席差事 话没说完,唇被他强势地堵上了,许谡多年练武的强壮身姿倾压过来,小小的软榻上两人挤到了一起。 她的夫君不是变老了,是变得更强壮了,池小悦有些招架不住,二十八九的男子,正当年,就是不知他怎么的这么的在乎她的评价,瞧着以后还是小心些说话。 许谡松开怀中的人,抬头看向媳妇红肿的嘴唇,扬起唇角,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一勾,便勾落了她衣衫上的带子,看着目光迷离的媳妇,又有了自信。 书房外,梅姐儿带着小夫君散学回来直接往这边跑了来,孙氏在后头追都追不上,原来今日梅姐儿终于在族学里考了个第一名,把她夫君压下去了。 全族学里,她的成绩最好,她的夫君头一回居于她之下。 梅姐儿上前拍门,孙氏在后头喊她,梅姐儿只顾着高兴,哪想这么多。 屋里头,夫妻二人看向书房大门,许谡有点咬牙切齿地开口:“真不是个好地方,下次记得把你带去寝房。” 池小悦的手停在他滚烫的胸膛上,无奈道:“怕是要进来了。” 许谡无可奈何的起身披衣。 门口仍旧是梅姐儿的声音,“娘,娘,我得第一名了,夫子表扬了我。” 听着孩子这话就知道有多高兴了,一年了,这孩子念叨一年了,池小悦的耳朵都起茧子了,终于这孩子得偿所愿。 池小悦起身时还差一点儿站立不稳,许谡连忙扶了她一把,无奈道:“梅姐儿真是惯坏了。” 谁让他大白日回来不注意场合。 池小悦赶紧穿衣,门直接被梅姐儿推开,孙氏上前相拦,门还是打开了一条缝隙,于是三人就看到屋里正在整理衣裳的两人。 孙氏见了,脸都红了,赶紧一手一个,将梅姐儿和柏轻舟的眼睛捂上。 “走,去前堂。” 两孩子还很奇怪,这不爹娘就在里头呢,为何要去前堂。 许谡回身帮媳妇整理衣裳,又帮她理了理乱了的头发,这才吁了口气,看着外头不想离开的两人,说道:“进来吧。” 梅姐儿得了父亲的话,小身板挤了进来,立即将自己的考卷送上,“爹,娘,我得第一名了。” 池小悦正想表扬一两句,谁知许谡看了一眼,就看向柏轻舟,“是你故意做错题让给她的第一名吧?” 许谡这随口一说,梅姐儿整个人都懵了,她立即看向小夫君。 柏轻舟的脸都红了,一直没出声的他,其实是他得知小媳妇有这心思,于是每次考试的时候都故意做错题,后来发现即使做错了,小媳妇也没能得到第一名,于是这一次他多错了几道题,终于落后了。 谁知一语道破,柏轻舟又是一个不爱撒谎的孩子,只得闭嘴不接话。 梅姐儿的眼眶红了,一年了,她天天看书,各种努力,以前在族学里她最不在意的成绩,结果变成她最在意的成绩了。 没有柏轻舟在族学里读书,梅姐儿对自己的成绩从来都很自信,遇上了他就没有得过第一名。 池小悦瞪了许谡一眼,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她连忙上前拿起小孩子的考卷,考卷上的答题,字迹工整,可见孩子很用心,这一年里头也一直在努力的赶上柏轻舟的成绩。 只是当池小悦看到柏轻舟的考卷时,就陷入了沉思,不得不承认,她家女儿不及这小夫婿,只是女孩儿在这个时代又不必参加科举试,倒也不必较真。 “娘,我已经很努力了。” 梅姐儿显得有些委屈。 池小悦摸了摸女儿的额发,再次看向许谡。 许谡在自家媳妇的威胁下,不得不放软了语气,“不错,这一次你的小夫君不如你,梅姐儿的字写得极好,题做得不错,是得好好表扬。” 许谡给了柏轻舟一个鼓舞的目光,柏轻舟终于松了口气,这边便拉着女儿的小手往外走。 一家人只得先离开书房,许谡只叹夫妻之间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还被孩子就这么轻易地分开了。 没两日,皇上做了决定,将接待使臣的送别宴定在了池小悦的楼船之上,这个消息有些突然,而且很快在权贵圈里传开,正好他们也能借此机会一睹金州国远航而来的楼船是何等风采。 凤栖宫里,许妃心情大好,这一次有些让侄媳妇受累,不得不接下这差事,但是这差事没能落到六公主手中,许妃就挺欢喜的了。 许妃这就叫刘姑姑去库房里找出她先前珍藏的几匹好布还有好药材搬出来,送去王府赏给侄媳妇。 刘姑姑发觉主子越来越看重这位贫民王妃了,她可算是看着这位王妃一步步起来的,直到今日的地位,再也无人敢在主子面前提起这位王妃的出身。 刘姑姑退下去准备时,就见洛公公带着一群仆人过来,还送来了好几箱赏赐之物,刘姑姑心头大喜,定是皇上给凤栖宫送赏来了。 洛公公来到殿前,便将几位精心挑选的仆人送上,又让下人将赏赐之物抬了上来。 原来是皇上因为将这一次招待的差事交给了王妃,特意派洛公公送来的赏赐之物,借许妃的手送去王府。 皇上不想招摇,但是在许妃的眼中却有些招摇了,似乎皇上也挺看重她这个侄媳妇的,怎得还从宫里挑选了四位小婢女一位嬷嬷送上,这已经出乎君王对底下朝臣的关怀。 洛公公说完,这就退下。 许妃仔细打量这些下人,看到她们的册子和身契,倒也是身世简单,出处也是稳妥,皇上用了心思。 再看送来的打赏之物,比许妃准备赏去王府的要直白得多,里头竟然有一箱金子,俗是俗了些,只是这一次招待使臣举办宴席,恐怕侄媳妇的花销还要更多些,户部拨的款可不会太多。 这种差事落谁手上都是得自己垫钱进去,但仍旧有人争着抢着去举办,意义自然不同,比如早有心思的六公主,借着这个机会讨好她父皇,大概也是奔着钱庄的差事去的。 好在这事儿落到了侄媳妇身上,有了这一箱金子,足够了,不会让她吃亏。 第672章 不让人省心 许妃释怀,这就将皇上的赏赐搭着自己的赏赐,一同送到了王府去,刘姑姑亲自走了这一趟。 王府又收到宫里的赏赐了,而这一次的赏赐之物也是新奇,里头有一箱金子。 池小悦看着眼前金光闪闪的一箱,心情颇为复杂。 这边还有不少赏赐下来的,布料和药材倒是用得上的,马上要举办宴席,还真是想得周到。 池小悦这就交代管事,“给侧院抬两箱布料和一盒补药过去。” 整个王府,乳母住着的侧院是不一样的存在,王妃一说,管事就知道意思了,这就叫人准备抬过去,就见王妃又叫住了他。 还有几位宫里来的仆人,四位宫女一看就是经过训练的,至于这个嬷嬷,很是干练,也极其有规矩。 于是池小悦将这位宫里出来的嬷嬷留在了身边,却将四位宫女叫管事带去送到侧院去。 侧院里太过清静,除了府里的护卫,也没有安排下人。 池小悦习惯没有下人服侍,那是因为她以前有孙氏和青妹在,平时她都亲力亲为习惯了,但是奴依不同,以后年纪大了还是要有人照顾的。 管事这就将人和东西带走,很快来到了侧院里。 奴依看到这四个下人就知道她们的来路,王妃让人送来的,也是周到,想起上一次皇上突然赶来,但凡院里有个下人,也不至于这么悄无声息。 奴依欣然接受了,至于宫里出来的布料和药材,她受之有愧,本想退回去,被管事劝住,这一次赏赐下来的有不少,前头院里摆了许多,也不在乎这一两箱的事。 奴依收下了,却在看到这些布料时,心头有了想法。 池小悦要下的这位徐嬷嬷,年纪四十上下,人看着很精明,又有先前刘姑姑带来的话,说这五位下人是许妃精挑细选的,尽管用着便是。 既然是可靠之人,留在身边也就放了心。 徐嬷嬷一来,就给池小悦泡起了茶。 池小悦最近看的账本有些多了,有个人在身边端茶倒水的确很方便,以后出门办事也能有个人传话。 国公府里,青妹喝下一碗乌黑的汤药,苦得她只差没掉眼泪,赶紧拿蜜饯含嘴中,就听下人说世子回来了。 青妹立即看向桌上的药碗,赶忙将碗藏到了交椅下,忍着因药味太苦想要呕吐的冲动,起身整理衣裳,就等着丈夫回来了。 屋外,本该在衙里当值的世子爷许谚,半道上巡逻时赶了回来,也不为别的,就是在街头发现有个来自陵城的商贩做的糖糕,于是买了一包送回来给媳妇吃。 只是当许谚一脸欢喜的来东院时,就见东院门口站岗的护卫不太对劲,走过去了的许谚又停下了脚步,再次退回看向这几位站岗的护卫,随即皱眉。 护卫长被叫了来,许谚冷声问道:“这些是招募入府的新兵?” 护卫长暗中捏了一把汗,只得如实说了,王府送来的四名护卫,是王妃的意思,而且青夫人很高兴地收下了。 高兴地收下了? 许谚手中的糕点越握越紧,不知几时将糕点都捏碎了。 凌厉的目光在这四人脸上扫过一眼,许谚什么也没有说,这就进入东院。 屋里,青妹还有些作呕,御医开的药方怎么这么难喝,亏得悦儿帮她想了办法才弄到手的。 青妹拿手帕捂着嘴,胃里仍旧难受,再次拿起蜜饯吃了起来。 许谚进来了,一身官服佩着大刀,莫名带着杀气,穿着皂靴的脚长步一跨就越过门槛,看到媳妇便是脚步一停,随即懒洋洋地在交椅中坐下,同时也将手中的糕点放到了桌上。 青妹看了一眼纸包着的东西,也不知是什么,只是她夫君怎么感觉闷闷不乐的样子。 青妹起身上前要替丈夫解下外衣,进屋脱衣,人也轻松些,谁知许谚拂开她的手,眼神奇怪地看着媳妇。 “怎么了?你今天怎么早早地从衙门里回来了?” 青妹不问还好,一问许谚更气,他这么早回来为的是谁,原本一路回来,还生怕糕点凉了,一路小跑回来的,就想看到媳妇吃到家乡的糕点能露出笑脸,但现在不是这么想了。 “没什么,就是倦了,回来一趟,不过这会儿也不困倦了,我去校练场。” 许谚这就起身往外走,半句也没交代。 青妹一脸奇怪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就是感觉莫名其妙。 再看桌上纸包的东西,大概是他顺手带回来的吃食,青妹这会儿实在没有胃口,也就没有理会,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丈夫有些奇怪,于是也起身去往校练场。 而此时国公府的校练场,梅姐儿和柏轻舟两人正在练马术,许谚带着四名护卫来到了这儿,许谚抬头看向天空,交代道:“从今日起,每日午时,你们几人在校练场练马步,练足两个时辰方可离开。” 四名护卫心头叫苦,却没有办法,只好听世子爷的话,不过护卫长说了,想要练功,做国公府真正的兵,就要吃得苦中苦,不然接下来他们的命运不是被发卖,就是回到以前一样被人挑拣。 男儿有骨气,又岂会愿意被人挑拣,天生的皮相他们没有办法选择,但后天的努力却是可以改变自己命运的。 四人很快利索的脱下外衣,依言站起了马步。 太阳当空照,四人却无人敢说半句怨言。 两孩子也在校练场练呢,两人皮肤都晒黑了,难不成他们还不如两孩子不成。 许谚看到侄女在,还有模有样背着弓箭奔跑在马场,许谚终于露出笑容,随即也从马厩里挑了匹好马跟着两孩子一起练了起来。 青妹来到这儿,风一吹,终于心头舒服了,于是在凉亭坐下,却在看到底下站马步的四人时,青妹暗自吃惊,她丈夫知道了这事。 悦儿送给她的人,孙夫人说放些长相好的护卫在身边,指不定她生个漂亮的孩子,青妹自然动心,但是被她夫君瞧见了却是个意外,而且如此精准地正好挑走了这四人来校练场操练。 青妹悄悄地打量这四个站马步的,暗自为他们忧心,这得多累。 第673章 别想安生 很快青妹的目光又被马场上一大两小的马术给吸引了过去,她要是能生个孩子,能像梅姐儿和柏轻舟那样聪明可爱,她就相当知足了。 青妹多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年纪,她就心头焦虑,她没有悦儿有定力,以前看着悦儿是半点不慌,个个都想她生个儿子的时候,她还能吃好睡好,不把这当回事,可青妹却是做不到的。 最近公公看她的眼神都不好了,嫁入国公府才知道公公是多有钱了,上次给公公敬茶,送给她的册子上,直接将北地三百顷良田给了她,还真是实实在在的财产。 不仅如此,公公又催她怀上国公府的嫡长子,只要她能生下嫡长子,还会给她财产,但若是她一年后生不出来,公公说会给她丈夫抬房平妻。 青妹心头的焦急外人不知,她可以强势不准丈夫抬平妻,但是她无法说服自己无所出还能如此硬气。 青妹就这样痴痴地望着马背上春风得意的许谚,他原来这么喜欢孩子呢。 不知几时许谚一回头,注意到了亭中坐着的媳妇,许谚立即看向练马步的几人,心头郁闷死,定是媳妇知道他将人安排走,便来校练场看情况了,对这几人倒是上心得很。 许谚拉住缰绳,也催促着两孩子不要再玩了,太阳正当空的,玩这么久,等会儿定要生病不可。 梅姐儿这才从马背上下来,来到几个练马步的人面前,看了一眼惊呼道:“好俊的人。” 柏轻舟立即抬头看向这边。 “我娘身边也有好几个。” 梅姐儿见他们流汗了,便拿出手巾子给他们抹汗。 头回这么操练,的确有些受不住,有护卫接了小孩子的帕子刚要抹汗就被一个小屁孩直接夺了过去,还别说,这人虽小,人家会身手,他一个大男人还未必打得过这毛孩子。 “练功就要吃得了苦,男子汉流点汗算什么。” 柏轻舟将未婚妻的帕子给没收了,还顺带教导了几句,像个小大人似的,偏生护卫长也是这么说的,几人感觉到愧疚,竟不如一个孩子有定力,于是也顾不上额头上的汗了。 许谚催着两孩子去前头见祖父,赶紧沐浴更衣,不得在外头再晒太阳,把两毛孩子赶走了,许谚背着手往凉亭走去。 “累了吧,抹把汗吧。” 青妹起身,拿手帕想要给丈夫抹汗,发现丈夫还真是高,他若不低头都够不着他的额头。 许谚拂开媳妇的手,在石凳上坐下,有意无意地敞开衣裳一角。 站着的青妹一眼就看到他那强壮的身姿,练功的人就是与常人不同,再看底下几个练马步的少年郎,就柔弱多了。 “这几人力气太小,我将他们安排去军营,夫人可同意?” 许谚漫不经心地开口。 青妹心想着才送来没几日,这就送去军营么?但看丈夫这眼神不太对,人也显得很是冷淡,青妹只好同意,“成吧,这些人怕是没怎么学过功夫,慢慢来,急不得。” 许谚冷笑出声,还心疼上了。 “我会将他们安排在舒服的队伍里,慢慢地学功夫。” 故意将安排和慢慢的几字加重了语气说出来的,青妹感觉今日他更古怪了。 见媳妇又看向校练场了,许谚立即起身,一把拉住媳妇的手,转移她的注意力:“我刚才带回来的糕点吃了么?” 刚才带回来的原来是糕点,那就更吃不下了,青妹摇了摇头。 许谚不高兴了,抿着嘴不说话,却是直接将媳妇拉走。 自此后,青妹再也没有在国公府见过这四人,听护卫长说,还真就将四人送到军营去了,不过护卫长说这话时,还颇为可怜他们,军营里怕得苦出一层皮出来,打小就练功的人进了军营也未必吃得消呢。 再次回到东院的屋里,青妹才知这一包凉透了的糕点是京城一位陵城来的商贩手中买的,亏得他有心了,陵城的吃食,青妹自己也会做,跟悦儿在一起的时候没少吃。 只是最近青妹在喝药,胃口就差了,这会儿尝了一口,糖糕中带着一丝咸味,味道还算不错,就是不太吃得下。 许谚坐在一旁看着媳妇只吃了两口,脸色微变,最近媳妇怎么什么都吃不下,莫不是有了。 许谚一想到这个可能,心头一喜,立即派下人请府医,青妹赶紧起身相拦,结果带翻了椅子,先前喝药的碗还藏在这下来,这会儿露了出来,许谚疑惑地端碗细看,还闻了闻,立即看向媳妇。 “你喝的什么药?安胎药?” 一提到安胎药,青妹心头就更不好受,她怀不上,哪来的安胎药。 府医还是被请了来,同时也当着许谚的面辨认了青妹手中的药方,得知是御医开的调理身体的药,便也帮着证实这药方不错。 只是府医一走,许谚的眼神有些微妙起来。 “你这是担心你怀不上?你才嫁来府上多久,怎么可能这么快,再说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我能碰你几次了。” 许谚叹了口气。 青妹红了脸,她头婚时,与丈夫两三月才能有一次,有时候甚至半年才来她房里一次,突然遇上个三天两头要跟她睡的,她能不慌张,就没听说过夫妻之间这么荒唐的。 而且她问过孙夫人了,她怀上杰哥儿也是头两次就有了,那迟府后院妻妾几个,丈夫又指不定在外头还有,所以孙夫人也没有几次,所以说能怀上的就是能怀上,怀不上的,三天两头也没用。 “你瞧瞧我弟和我弟媳——” 许谚话还没有说完,青妹便说道:“他们已经两年未见了。” 行,当他没说,他可不像他弟,能放着美娇妻忍两年,他是一刻都不想忍,即使要他去守边关,他也要将美娇妻带身边,男人身边没有个女人像话么? 既然用文的不行,那就用武的,免得她天天怀疑自己的能力。 许谚二话不说上前就将媳妇给扛了起来。 青妹吓了一跳,这大白日的做什么,天,他还知不知道羞耻? 显然是不知道何为羞耻,何为礼节,随心所欲的许谚本来只是回来送个糕点的时间,这会儿直接不去当差了,上头要罚再罚去,难不成还比他造孩子的事情更重要不成? 很快许谚将媳妇背入了房中,一把将青妹扔在床上,青妹来不及爬起来,他直接脱光了自己,扬起唇角便倾身上前,把媳妇给绑了起来。 第674章 与外国商人做生意 “天天不让我碰,你这是逼我去纳妾才甘心,哪个妇人像你这样的,巴不得把男人往外推的,你们女人也真是怪得很,都是我媳妇也不给我碰。” “我以前听长辈提到我姑母也不给皇上碰,为此两人还吵过架,我当时就觉得你们女人真麻烦,现在还真是被我撞上了,得教一教你,怎么做个听话的女人。” 才说完话,肩头就被咬了一口,许谚吃痛,忍着,好半晌等肩头松了口,无奈道:“牙有没有崩坏?” 青妹咬了人有点儿自责,听到他这话,又来气了,没坏再咬。 *** 摄政王府,池小悦看了一日的账本,身心疲惫,孙氏端着一碗莲子汤过来,屏退了徐嬷嬷,这就在手帕交身边坐下。 池小悦接过碗喝了起来,孙氏便将今日在招商处听到的消息告诉手帕交。 “京城里都在传,金州国人马上就要回去了,不知回程的货会买些什么带上,谁又是第一个与金州国人打交道的商人。” “听说皇上已经发了话,任由金州国使臣在容国寻找合作的商人,也不会阻拦他与商人之间的交易。” “外城的商人个个都有些想法,奈何难得与这些使臣打交道,不过听说才和离的六公主,失了钱庄又在城郊办酒庄,金州国人怕是会买些中原的酒带回去。” 所以说六公主是第一个搭上这桩生意的人了,六公主还真不怕先前的传言,更是与使臣结交起来。 孙氏这么着急着回来把这桩事告诉手帕交,着实是外城的商人们一个个都在绞尽脑汁,那她们是不是也可以往这方面想一想。 池小悦想了想,不知不觉将一碗汤喝完。 今天看了一日账本,她便发现了问题,许家的生意走上了正轨后,基本收益已经稳定下来,只要继续保持下去,大概未来几年都不会有什么变化。 经她之手虽然比以前赚得多了不少,池小悦却是不太满意的,太过局限了,而她把精力用在许家的生意上,自己的锦绣坊竟是没怎么管,好在招商处一直在运作,也不必她操心什么。 池小悦将碗放下,看向一脸期盼着的孙氏,说道:“我夫君当初用茶叶换来的大船,可见金州国使臣会喜欢上茶叶,我看茶叶和丝绸这两样,我锦绣坊可以拿下。” 孙氏就等着这话了,“对呢,那我们得想办法了,要不悦儿也见一见这位使臣。” 池小悦摆手,“没用的,金州国使臣现在对六公主着了迷,我现在有什么动作,岂不是六公主也知道了,我要做什么生意可不能让她知道。” “不然就像当初开钱庄一样,她是一定会模仿的,这样好了。” 池小悦在孙氏耳边低语了几声,孙氏听了后眼前一亮,还是悦儿有办法。 “与其寻上门去,不如让他自己做选择,主动找上门来。” 池小悦扬起唇角。 孙氏这就欢喜地起身,下去传话了,果然早早关了铺门跑回来是有收获的,隔着宴席还有好些日子,一切都来得及。 孙氏一走,池小悦又想到了剧情,最后金州国最喜欢的是容国的丝绸、茶叶还有瓷器,至于酒,剧情里根本没有提过。 不过也不得不说六公主聪明,中原的酒也是各有口味,借着金州国使臣的青睐,做成了这一笔生意,以后还能持久的交易,那么六公主在容国将来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同时也将成就她成为容国的大富婆。 最近王府因为安排宴席太过忙碌,国公府里派了好些管事过来帮手,最后连青妹也亲自来了。 青妹管着两府的采买,早已经对京城里的食材吃食相当熟悉,能帮池小悦不少的忙,尤其这一次青妹来王府可不是当日就回,而是打算长住一段时间。 孙氏知道她来了后,还在猜测着莫不是夫妻两人之间吵了架,就隔着一条街的路程就住王府不走了,也不知大伯子会不会来闹。 不仅青妹来了,国公爷还给王府抬了两箱银子过来,原来是国公爷知道皇上将送别宴定在船上由大媳妇操办一事,很是满意。 整个京城里,论家世,权贵夫人个个都比他家大媳妇有资格,可是偏偏皇上选中了他家大媳妇,可见这是他家大媳妇的能耐,他这个做公公的面子上也有光。 池小悦三人正要聊天就见国公府的护卫抬着两箱钱过来了,满满的两箱银子,她公公真是大方,就是不知她公公哪来这么多钱的。 对了,最近一年,关于许氏一族的生意,她公公连账本都不看了,感觉有些瞧不上这点儿生意赚的钱。 “公公出手真是大方,我这是该收下呢还是退回去,这么下去,我何须再努力做生意,直接可以躺平混吃等死。” 池小悦感叹着,一旁的青妹看了一眼,接了她的话,“公公的确有钱,我新妇敬茶的时候,公公给了一份册子,好家伙上面是三百顷良田。” “事后我派管事去北地巡视了一圈,还真的是三百顷好田,每年的粮食收益,就不必我再这样在锦绣坊里辛苦赚钱了。” 池小悦听了,很是震惊,这点儿她有点吃味,她入门的时候,公公都不理她,还不准她上族谱,后来凭着自己的本事上了族谱,给公公敬的第一杯茶,什么也没有。 青妹许是想到了这一点,连忙看向手帕交,“你莫多想,要不这良田咱们一人一半,反正就咱们的财产,我这一辈子是花不完的了。” 池小悦却是笑了,不指望着长辈给什么,她又不差钱,也没有这样的习惯,给了就当承了他的意吧。 与那三百顷良田相比,两箱银子那就只好收下了,不然还得闹得不愉快。 “公公最近似乎手头阔绰。” 以前她公公总是看许家生意的账本,生怕她这个儿媳妇有私心,现在看都不看了,也就是在这一年的光景里。 青妹也想不清公公平时闲得很,要说做生意,她们是做过生意的人,哪能有这么闲,能闲着就把钱赚了,那是什么生意? 或许是公公以前的老本,到底是位国公爷,再加上他们的公公以前也不是个两袖清风的官,有不少想法。 第675章 莫冷落了自己的妻子 两人不琢磨了,倒是一旁的孙氏羡慕地开口:“有这样的婆家,你们就别纠结了。” 作为现在的孙氏,只想给她家杰哥儿攒个家底出来,没有这样的婆家,她就给儿媳妇攒个这个婆家出来。 三人都笑了,把银子搬回府库,用来给船上采买开销。 只是青妹想在王府住几日的事,却在当天被阻止。 傍晚时分,大伯子许谚就从国公府赶了过来,急得连官服都没有换下。 弟媳的东院许谚不好来,他直接去主院,结果还没有入前堂,就在门口看到了几位与众不同的护卫。 许谚背着手站在门口看了好几眼,也不急着入屋了,且等着弟弟过来,不知他会有什么想法呢。 许谡办事回来就得知大哥来府上了,没事不来府上,那这一次是什么事儿。 许谡对这个大哥并不太亲近,来到前堂,看到门口站着的兄长,也是面色冷淡。 许谚指向门前的护卫,问道:“好俊的护卫,弟弟没有什么想法?” 许谡皱眉,天天在巡逻司当值,一天忙活下来不累么?还有这闲心操心他府上的护卫。 “你觉得好看,要不要带走两个?” 许谡不以为意。 许谚震惊地看着他,半晌才说道:“你还真是奇葩,真不怕你不在王府,这些护卫太过养眼了些,女人也是不能一直独守空房的。” 许谚最是了解女人,谁知他弟弟只冷淡地看了这些人一眼,便说道:“不过是几名护卫而已,我媳妇深明大义,又岂会这般肤浅。” 许谚一脸看傻子似的看向弟弟,难怪弟弟敢在美岭待两年而不着家,“你要是这两年能留在京城,指不定弟媳又生了双胎,你还多了两个孩子。” “有儿有女足矣,孩子多了,父母容易偏颇,于孩子成长不利,再说我媳妇生孩子也是辛苦,又何必让她受这种苦。” 许谡见大哥的手拍在自己的肩头便皱了眉,不动声色地退开几步避开他的手。 许谚也看出来了,弟弟仍旧与他有些疏离呢。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入了堂前,许谚也没有心思再聊护卫的事,坐在堂前半晌也不说话。 许谡还等着去东院吃饭,媳妇和孩子们大概等久了,他大哥有事快点说。 “大哥,可是有事?” 许谡见大哥不说话,也没了耐心。 许谚厚着脸皮问道:“我能去东院吃晚饭么?” 原来是来王府凑饭吃的。 许谡这就起身往东院走,许谚立即跟上。 东院里,青妹亲自下厨做的陵城小菜,三位手帕交好久没有聚一起,还准备了果酒。 饭菜摆上了,就等着王爷赶回来,瞧着孩子们都坐在桌前了。 就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来了两兄弟,青妹更是一眼看到跟在后头的丈夫许谚,才一日就跟来了,青妹心头叫苦。 池小悦忍不住笑出声来,成了婚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她家这位大伯子动了真感情,恐怕比她家许谡还要狠一点。 要么痴情要么绝情,这性子也是没有办法的。 许谡在媳妇身边坐下,顺手就将媳妇的手握在掌心,每天能回来吃上一顿饭,能在府上住上一夜,就挺难得的,不像他这个大哥,每日留在京城,巡逻司又是个轻闲的职位。 一顿饭过后,青妹只得跟丈夫先回去,不过先前几人商量船上采买的事,她还是会一直负责到底的。 把人送走了,许谡突然回头看向媳妇,说道:“悦儿,要不这一次我护送使臣去美岭时,你跟我一起去美岭。” 池小悦噗嗤一声笑,看向丈夫,是不是大伯子在他面前说了什么,她一脸无奈地看向后头的三个孩子,瞧一瞧,大的七岁,小的两岁,怎么离开京城? 而且这儿去美岭,美岭道没有修通,不仅要走陆路还得走水路,中间换乘一折腾,没得两三个月到不了,大人吃得消,孩子也吃不消。 许谡看到孩子们,三双圆溜溜的眼睛巴巴望过来的,许谡只觉得头痛,总归不能周全。 许谡突然开口:“孙夫人,帮我把孩子们都送侧院去,今晚我想和媳妇好好说会话。” 许谡这些日子的心声,可憋屈了。 梅姐儿七岁了,倒不像两弟弟那样缠人,平哥儿和安哥儿一听要被送走,立即上前抱母亲的大腿,左右一个,孙氏根本抱不走。 许谡苦涩一笑,算了,留下吧,好在床大。 许谡在家里被大哥提到主院前的那几名俊俏护卫,转眼在御书房里,又被皇上叮嘱了一番。 “摄政王为国为民,是位忠臣,这几年在外奔波,夫妻之间也是聚少离多,朕都看在眼里,只是管好了外头,也得管好家里的。” “这样好了,这一次摄政王护送使臣去往美岭,他们登了船,你就将边城军政安排安排,直接回京城吧,你媳妇在家带孩子着实不易,朕这一次也不能拦着你们夫妻团聚。” 这算不算是意外的收获,许谡这一次先斩后奏的方式早早回了京城,还顺带得到了恩准,如此一来,许谡能闲下好几年,就能陪伴在妻儿身边了。 “臣领旨。” 许谡那掩饰不住的欢喜,叶景修都看在眼里,可是一想到王府的那几位美少年,又忍不住再次叮嘱他,“莫冷落了你的妻子,你府上的护卫最好也安排安排,这东院和西院的护卫到底是外男,要隔远一些。” 许谡算是听明白了,连皇上都注意上那几个护卫了,这不是周汉豫送他府上去的么,只是这话不好说,许谡只得默默听着。 从御书房出来,许谡心情还是不错的,周汉豫给他送几个美少年入府添堵,反而助了他一臂之力,他可以马上回京城了,想来昭儿修路也修得差不多了,最后几月不守在美岭,应该也是没事的。 王府里,池小悦收到玉竹夫人的信,玉竹夫人和任氏想跟着她一同登船参加宴席,不知可不可以。 看玉竹夫人的信,对这艘金州国送来的船很是向往。 船很大,即使京城里五品以上官员都登船也是宽阔的,多带两人登船倒也不是难事,这么久了,两人头回求她这事,池小悦很快答应了。 第676章 拒绝六公主的好意 玉竹夫人和任氏身份不高,不像交好的吕氏是诰命加身,丈夫也是三品大理寺卿,到时候她们几个也能小聚一会,还能听听她们聊八卦。 于是池小悦给两人送去了登船令牌。 登船令牌是池小悦的主意,上面会刻上被请人员的名字,登船时她收回,以后再在船上设一面墙挂上这些令牌,便能让后头的人知道第一次参加船上宴席的都有哪些人,也算是起到了纪念的意义。 只是池小悦不知道的是,她这个临时的想法,却让京城里的登船令牌成了众人争抢的东西,短短数日,已经在京城闹出不少风波。 按照宫宴的惯例,三品以上官员以及诰命夫人们是绝对会登船的,可是楼船极大,不只请这些人前去,那么就会有多余的令牌。 而这多余的令牌只落在皇上的手中,以及主办人池小悦的手中。 像玉竹夫人和任氏一封信就要到了令牌的,那是最令人羡慕的,向皇上求要令牌,比去王府求要令牌难多了,可是这位王妃不怎么与京城权贵们交往,想要得到令牌也不是容易的事。 池小悦一个举动成了京城里的名人,难怪六公主要争着抢着想举办送别宴的,这会儿池小悦算是知道了这差事的厉害之处。 只可惜,她在京城里无欲无求,她不缺权势,也不缺钱,尤其她不像六公主那般有野心,令这些权贵们对她无从下手,连巴结她都难了。 这日,青妹和孙氏守在书房里跟池小悦一起商量宴席上的事,管事便在此时匆匆进来,将一封信送了上来。 原来是六公主府上送来了六位厨子,是这段时间叶秋燕从京城美食街精挑细选出来的人,他们各怀手艺,而且来自不同的地方,都有自己拿手的厨艺。 这会儿管事向王妃请示,要不要带这些人去厨房里试着做出他们的绝活,再来品尝一番。 池小悦三人倒是被这个举动给提醒了,对呢,船上宴席是池小悦来主持,又不是在宫里,难不成还像宫里那样讲一套规矩,吃席的时候也都是御宴级别么? 皇上和许妃并没有开口要求,他们为何不在各地挑选特色美食做成自助餐的模式呢。 这样的话,大家吃得随意也安心,也不会说没有遵守规矩,而且在船上她还有另外的安排,真是像宫宴那般坐下来吃饭,反而失了趣味,显得太过严谨了。 不过六公主送来的人她可是不敢要的,尤其这信里头写着了,送了六个厨子过来,却向她狮子大开口,请求送给她十块登船的令牌,而且由六公主亲自刻名字。 也就是说六公主得了这十块令牌,她想给谁,承的是她的人情,她是怎么敢想的,六个厨子就敢提这样的要求,即使不提要求,她也不可能要呢。 池小悦这就将信交给管事,交代他,“连人带信还回去,若是非要问个答案,便说我不同意。” 管事这就退下了。 六公主这个点子还是提醒了他们的,池小悦立即将船上的结构做了个分析,到时候安排什么样的节目,又是怎样吃喝玩乐,在船上待上三日的光景,船会走哪几段水路。 她这边安排好了,大伯子和她夫君才能更好地安排京兵镇守,护着所有人的安全,毕竟不是在护城河上,船上又有皇上和众位朝臣,马虎不得。 池小悦这人做事就是细致,三个女人在一起就这么将事情给定下了。 紫角衣统座最近无所事事,也得到了皇上恩准,上船那日要求他带着紫角衣卫守护在皇上身边,他也能光明正大地出席宴席。 这会儿周汉豫躺在王府侧院的屋顶,吹着风,好不惬意。 就在这时,无心前来寻人,他姐找他了,交给他一个任务,那就是在船宴之前带些各地的厨子入京城,一定要是家世清白,人也朴素的,池小悦给了厚酬,并再三交代,不是紫角衣卫办事,莫吓着人。 周汉豫能帮到姐姐的忙那自然是高兴的,尤其他这一次也能跟着参加,还能光明正大的示人,作为紫角衣统座的身份,在朝中什么官职不好说,但是他的出现,想必满朝文武都得给点面子。 池小悦瞧着弟弟很欢喜的样子,性子也没有以前阴郁了,甚至变得开朗了不少,对于皇上准许他参加宴席的事,她大概知道什么原因。 既然弟弟也能参加,那么她手头的令牌里还得留出一人来,那便是一直藏在她侧院的奴依,她必须有自己名字的令牌,跟着她一起上船吧。 周汉豫手脚麻利地出门了,保证半个月内把事办成,不会拖后腿,就是到时候参加船宴的时候,一定要给他备下好酒,尤其是青夫人买的关外的酒,很正宗,莫买错了就行。 池小悦无奈地答应,船宴上的吃食应有尽有,她要办一个前所未有的船宴,吃喝玩乐都要让人眼前一亮的。 六公主府上,叶秋燕得知自己送去的六位厨子被王府退了回来,颇为意外,这可是她挑选出来最好的厨子,而且他们做的吃食,保证池氏尝过了会心动,结果她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给。 池氏好大喜功,还真是骄傲得很,不给她十块令牌,不向任何人求助,她要举办船宴,庄户出身就这点眼见,且看她怎么在船宴这事上出丑吧。 上个船还要令牌,说什么令牌上还得刻字,上船还得仔细盘查,池氏是真不怕得罪朝中大臣,要不是她父皇偏心她,又岂会任由她胡闹。 好好的船宴,能结交这么多的大臣,她却不怕得罪了人,真是愚蠢至极,以前的精明劲都用错了地方,到这大是大非面前,却是少了些魄力的。 也好,她得不到十块令牌,大不了向父皇想办法,但是池氏要是将这次宴席办出了问题,到时候就是自取灭亡。 叶秋燕生气将信给撕了,随即叫管事将六位厨子给打发了。 就在这时,管事又匆匆来报,金州国使臣来拜访。 叶秋燕一听支语来了,脸色有些不好看,听到这人名字便有些厌恶,刚要叫管事将人打发了事,没想到门口就进来了一人,正是使臣支语。 第677章 成为使臣的眼线 这里可是叶秋燕的起居室,一个外国来的使臣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过来,外头的护卫都是死了么?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叶秋燕心头气闷,却还得压下心头的厌恶,立即上前相迎。 管事只得退下,没想支语将叶秋燕带出门去,对着满院的护卫说道:“我便说了的,公主大人有大量,又岂会不见我呢,你们的主子不会怪罪的,对么?六公主。” 支语当着满院的护卫相问,叶秋燕只是含笑应下,还表扬了护卫一番,没想支语带来的属下这就抬了一小箱金币入院。 支语朝这些护卫交代道:“都别守着了,把金币抬下去分了吧,也算是六公主打赏。” 在京城待了这么久,支语也学了不少中原语,讲话也顺溜多了。 院里的护卫看到满箱的金币就移不开眼,这可是真金,都说金州国别的没有,就是金子多。 叶秋燕看着眼前贪婪的护卫,气得牙痒痒,可是支语却看向了她,问有没有问题,她只得同意了。 院中护卫贪财,本是在当值站岗的时候,竟然真的听话抬着金币一伙人分去了。 转眼院前一空,支语这就拉住了六公主的手,“走,好酒好菜我都备着了,咱们二人慢慢品尝。” 小手落入支语的掌中,叶秋燕心底一阵翻腾,这种厌恶忍着都辛苦。 三十六七的老男人,肖想她堂堂六公主。 叶秋燕就要挣脱他的手掌心,支语脚步一顿,看向叶秋燕问道:“六公主的酒坊,以后咱们还得一直合作下去呢。” 叶秋燕听到这话,手不敢动了,想到自己失去了钱庄,如今又只有国外这桩生意唯一的机会翻身了,只得跟他一起入内。 支语身边的下人将吃食搬了过来,服侍的也是男人,这些男人明明是下人,却敢抬头看六公主的容颜,甚至眼神里还有些许意味不明的欲念。 经历了这么多的叶秋燕又岂会看不出来这些野蛮人的想法。 与支语交往的这段时间,叶秋燕得知在金州国里,女人的贞洁不重要,就像随处可挖的财宝一样,谁得到了便是谁的。 所以金州国的女人不过是男人的玩物,像金币一样可以随手转卖,也可以一女侍二夫,总之没有中原的伦理道德,女子更是没有自由身。 正是因为叶秋燕知道,所以才恶心,这一群野蛮人,要不是发现了容国的强大,京城里的繁荣,规矩的森严,大概会在京城无恶不作。 “美人,来喝酒。” 突然称呼的改变令叶秋燕暗感不妙,可是酒杯已经送到了眼前,她不得不接过酒杯喝了下去。 支语很欢喜,一双手绕过她的小蛮腰猛然用力就将叶秋燕圈进了自己的怀中,看着怀中惊慌失措的女人,反而是哈哈一笑,随即含起一口酒哺入女人的樱桃小嘴中。 若是两情相悦的男女,这是何等亲密之事,可是而今的叶秋燕却是暗自叫苦,不得不吞下了这一口酒,趁机一把将他推开,便喊道:“来人。” 没想到半晌也没有人过来,那一群护卫全部退下分钱去了,而守在院外的是使臣身边服侍的下人,几个强壮的男子。 支语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不紧不慢地将酒杯放在了桌上,随即不慌不忙地开始脱起了自己的衣裳。 叶秋燕吓了一跳,沉声问道:“大人这是何意?” 支语掀眸看向她,明明穿着中原人的衣裳,带着中原人的发冠,可是这个金州国还是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男欢女爱,六公主觉得这是何意?” 很快支语脱下衣裳,露出精壮的半身,朝叶秋燕招手。 叶秋燕才和离,独自住在公主府,满朝文武见了她都得尊她一身公主,还得行礼,更无人敢随意进入她的公主府。 可是眼前这个外国人,千里迢迢来到异国他乡,胆敢对她行不轨之举,叶秋燕冷笑出声,“你以为堂堂容国六公主岂是你能手到擒来的猎物——” 话没说完,就见支语突然起身,身手灵敏地上前一把将叶秋燕扣住,转眼放倒在地上,随即倾身上前将她压在身下。 到这一刻叶秋燕才发觉看着人畜无害的人原来功夫如此了得,也对,若是没有半点本事,又岂能千里迢迢航海来到容国,早在遇上海盗时就没了,何况他带来了这么多的金子。 叶秋燕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是怎么也想不到,独自搬到公主府,好不容易寻到的自由,结果反而成了支语我行我素的便利场所。 身为六公主在自己的公主府失了身,一旦传出去,她将成为一个笑语,她不仅丢不起这个脸,也为皇家抹了黑,想必满朝文武不指责,她父皇也必定是要除掉她这个污垢的。 叶秋燕心头悲凉,可身上的衣裳却一件件被剥落,直至她无可反抗,看着眼前的男人一脸凶狠的侵入了她的身体,告别了她为摄政王守住的清白。 一番云雨之后,天都黑了,眼前的男人大概也发泄完了兽.欲,这就起了身。 再次衣裳整齐的坐下时,桌上的饭菜和酒水全部撤了下去,换上了热乎的新鲜饭菜,而外头早已经夜幕笼罩。 叶秋燕面色苍白的坐在支语对面,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支语伸手捂住她的小手,叹道:“中原女人的滋味我算是尝到了,而且还是容国皇室中的女人,我这一辈子也算是值了,若是此番回去死在了海上,倒也是有回味的。” 叶秋燕没出声,支语接着说道:“你也别显得委屈,当你在清流寺里故意勾引我的时候起你就该想到这样的结局。” “我这人刀口上舔血,钱和女人我都要,我助你离开清流寺,逃出相府,你也得助我一臂之力。” “而今你我已经成了夫妻,虽然你没有给我名份,总归说我是你的男人了,如此我与容国的生意往来,你都得帮着我点。” “数次航海远行,终于来到了物产丰盛的容国,以后这条路线,我支语族人世代相传,你也是我支语族的恩人,我不会亏待你的,以后即使不是我来寻你,也会有支语族人来寻你,支语族人在容国生意做好了,你在容国的荣华富贵更是少不了。” 第678章 交易的条件 支语一番话,瞬间解开了叶秋燕所有的疑团,难怪她在清流寺里想方设法勾引来的人,早已经将计就计地看重了她六公主的身份。 拿捏住一位皇室六公主作为金州国与容国往来的契机,好厉害的手段,也真是聪明到了极点。 而一直以为是自己算计了支语的叶秋燕,结果现在不仅失了身,同时也受控于他,多么的可笑,想不到她会栽倒在这么一位看似无害的外国使臣手中。 “六公主,这交易如何?” 支语端起酒杯,全然忘了他刚才强行欺负六公主的罪行,反而这是交易的一部分。 叶秋燕看着眼前志得意满的支语,不得不拿起了酒杯。 “支语大人很聪明,既然如此,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你睡了我,我也有两个要求,其一,还请大人去皇上或者池氏那儿弄到十块登船令牌交给我;其二支语一族世代需购买我酒坊的酒,每次货量必是所有货量的五成。” 支语听到这话却是不以为意,酒杯摇了摇,说道:“男欢女爱你情我愿,你第一个请求我可以答应,作为朋友即使没有这关系也是要帮一帮你的。” “至于货量却是不行,我千里迢迢来一趟容国,运走半数的酒水回去,我来容国可不是为了买酒的。” 叶秋燕抿紧了嘴唇,她在赌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没想到这个人提上裤子便不认,根本没有分量可言。 看似沉迷女色,却比谁都清醒。 支语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可以承诺给你所有货量的两成,若不是我们已经有夫妻之实,我并不想买你的酒。” 支语见叶秋燕脸色不好看,提点她道:“两成的分量你别瞧着数目小,我支语的族人在金州国权势地位皆是一等一的好,得到了这一条航线,大概一年会有数趟船支过来,来一趟数量也不少。” “况且你是我的人,自然每次来了也会给你带来金币,到时候还得劳烦公主为我们在朝中周旋呢,所以六公主能赚下的钱不是小数目。” 这是要做长久的地下情人关系么?叶秋燕心头不舒服,就刚才两人的缠绵就能恶心她好几日的,以后还要长久相交,这么一说,岂不是她成了支语在异国养的外室。 每次给她送来金币也不过是付她睡觉和跑腿的酬劳。 叶秋燕冷漠一笑,刚想说拒绝,支语将酒杯往桌上一放,说道:“六公主还是好好想想再回答我,毕竟你们容国的公主可不值钱,当然我金州国的公主也不值钱,但是还能标个价码的。” “听说六公主手中的钱庄没了,你幼时失母,皇上生了不少儿女,想必六公主也未必如传言中的受皇上和许妃的宠爱。” 莫小瞧了这个人,他竟然什么都打探到了。 谁知支语话锋一转,又说道:“再说我刚才的勇猛不比你的前夫差,他那样羸弱的身子,定是玩过不少女人,已经废了,而我虽然多情,却向来不沉迷女色。” “海上半年,我能忍耐,到了京城我也是一直遵守,便是今日,我也是许久未曾碰过女人,我这样的情人,你不会后悔。” “我还没有离开京城,接下来你何不享受享受我的不一样,指不定以后别的男人你还未必能入眼呢。” 支语说完,很快就靠了过来,叶秋燕连连后退,再一次被他压住了身子。 *** 锦绣坊招商处今日迎来一位特殊的客人。 铺里的掌柜孙氏和伙计们正忙着与几位熟客推荐这一次新上货的绸缎和新款的衣饰,就见门口停下一辆马车,从里头走来一位穿着绸衣却不似中原人的男子。 伙计还在猜测着这人是谁,就见对方直接点名道姓的要找孙夫人,他是来买锦绣坊的货。 孙氏从柜台后出来,便一眼认出了此人,不愧是在京城里待了这么久的孙氏,曾远远地见过使臣一眼就记下了,即使换了衣裳和发饰,仍旧无法遮其容颜。 今日使臣支语来找孙氏,不为别的,便是来跟她谈生意的。 孙氏将人引到账房,想起手帕交说的话,生意还得对方寻上门来才稳妥,只是却超乎她们的预料,对方来早了点。 支语想买锦绣坊的丝绸,但是他有一个请求,他想见王妃一面。 孙氏觉得奇怪,若想见王妃的面,不该是直接写上拜帖送去王府,依着对方的身份,见王妃一面不难,何况使臣在京城可是香饽饽,个个都想结交。 孙氏留了个心眼,便问想怎么见王妃。 对方果然是有备而来,瞧着不是来买货的,而是奔着王妃来的。 “能否在这招商铺里见上一面?” 支语说完这话,就将一小盒金币送了上来。 孙氏面露微笑,眼神看向这一小盒金币,若有所思。 支语也不着急,就这么等着她做决定。 很快孙氏将小盒金币收下了,应了话,“大人的要求岂能推脱,明日午时,大人觉得如何?” 是个爽快的人,难怪一位妇人能打理招商处的生意,此女有些能耐。 很快支语走了。 孙氏却并没有打开小盒子,也没有看里头的金币,而是直接将之放到了柜台里,等傍晚回去后,她将这事告诉了手帕交。 池小悦也是意外,她没有去找使臣做生意,对方主动找上门来了,有点意思,只是她的安排还没有实施,这生意就上了门,可未必是好事。 第二日午时,池小悦等在了招商处,果然使臣来了。 铺里早已经被池小悦安排了,伙计看到支语大人来了,也都纷纷退到了外头,铺里连个客人都没有,这是刻意清理了的。 支语看了看铺子,很满意,这两个女人做锦绣坊的生意,还挺有一套,半点不比男子差。 支语在堂前坐下,孙氏这就上前送上茶水点心。 池小悦坐在对面,见这人将她上下打量,眼神是半点不忌讳,倒也不是让人看着不舒服。 “我今日也不拐弯抹角了,想与王妃做桩生意,买些丝绸带回去,只是我有一个请求,还得请求王妃帮个小忙。” 做生意归做生意,可是借着做生意提条件,便不是真心想做生意的。 第679章 有城府的女人 池小悦没有支语想象中的欢喜,神色平静地听着,也看不出她的想法,这个女人深藏不露,很有城府。 “大人且说,能帮到的话,即使不做这生意,我仍旧会出手相助,替两国之友好做点儿贡献。” 池小悦不紧不慢的样子,倒是让支语说话斟酌起来。 “那就承了王妃的情了,我想向王妃讨要十块登船的令牌,不知王妃可否帮我这桩小事。” 支语学的中原语还挺顺溜的,可见此人用了心,想着与容国长久生意的,下了点苦功。 只是池小悦没有犹豫,而是直接拒绝了,这让支语很是错愕,这个妇人是半点不留情面。 支语脸色有些不好看,直接说道:“王妃若是这么不讲情面,那我也只得向皇上提出请求,想必皇上定会应承,如此,也不劳烦王妃了。” 支语很快起身,一甩袖子就要走。 池小悦却在此时不紧不慢地说道:“大人去请求皇上也是一样的结果,大人有所不知,这登船的令牌我不会随意交出来,不是故意抓着令牌有什么心思,而是为了大人的安全考虑。” 支语听了,脚步一顿,疑惑地看向她。 “大人千里迢迢来我容国,我夫君为何要从美岭亲自护送你们来京城,便是为着大人的安全着想,大人带着这么多的财宝过来,若是没有本事的人相护,想必不能平安入京城了。” “我夫君尚且如此,如今我给大人举办送别宴,那就要更加的严谨,毕竟那是在船上,一船人的性命都在我的手中。” “我令牌上刻名字,不是要彰显我的权力,而是查清楚每位上船的人皆是我知根知底请上来的人,而非别有心思的歹人。” “在容国的国土,不仅我和我夫君,便是容国的百姓也希望大人是平平安安的,两国交好,也有利于两国百姓之间的交好,也能带动两国之间的生意和经济,所以送别宴虽重要,更重要的还是大人的安危。” 池小悦一番话把支语给说动了,他倒是没有往这方面想,毕竟这儿是容国的京城,容国是强国也是大国,连皇上都要登船,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安危。 “所以我现在若是将十块不记名的令牌交给你,若是落到有心人的手中,船上上来十位杀手,到时候我又要如何护住大人的安危?” 这话再一次提点了支语,所以六公主要十块令牌在手,她想做什么?会交给谁登上这艘船? 支语不淡定了,一脸欣赏地看了池小悦一眼,不再请求要这十块令牌,而是朝她行了个金州国人的礼,手拍在肩头半弯着腰,随后转身要走。 池小悦又说道:“大人若是真有十位要带上船的人,大可告诉我,我知道是什么来头,仍旧是可以给出这十块令牌的,不过会刻上名字。” 支语摆了摆手,对她的安排显然相当的满意了,这就出了门,转眼上了马车离去。 孙氏郁闷地说道:“说什么与咱们做生意,瞧着这人根本没有这心思,不过是为着这十块令牌而来。” 池小悦不以为意,做生意急不来,能做到的生意也不是强求妥协来的。 不过支语大人要的十块令牌,正好前不久六公主也是这么提的请求,这也太巧合了。 孙氏也反应过来了,想着街头的传言,她连忙说道:“悦儿,莫非六公主要不到令牌,就让支语大人过来讨要。” 池小悦点头,有这个可能,想从皇上那儿拿令牌,皇上向来只有赏赐,没有立功又哪来的机会,所以一个个的才想到了她手上的令牌了。 随着登船的时间越来越近,池小悦手中剩下的令牌就越来越精贵,千方百计寻上门来的人不少,可惜她不太好说话,也因此在京城里得罪了不少人。 繁华的京城只顾着大船送别宴上的热闹,而远在美岭修路的工部官员却成日在工地上灰头土脸的劳作。 工部几位老臣有点儿吃不消,可是看着前头跟着工匠们一起劳作的叶大人,他们又不好偷懒了。 看着眼前慢慢修通了的美岭道,还是挺有成就感的,连绵起伏的山脉,再看一眼底下山脚,就这么一点距离,最多三个月就能完工了。 到时候沿途建驿站,种下树木防止水土流失,修修整整,明年大概能通行了。 叶大人年纪轻轻当真是不得了,工部来的官员无不感叹,这两年他们是看在了眼里,此子不仅勤快,能吃苦,还有大智慧,这条路若没有他的坚持,大概是修不通了呢。 熬了多少个日夜,那些难修的路段,好几次都差一点儿放弃了。 天要黑了,到了傍晚收工的时候,叶九昭往工匠们身边一坐,毫无官员的架子,跟着工匠们就这么吃着干硬的馒头。 就在他们所有人吃着干粮的时候,前头来了一伙人。 护卫长匆匆过来禀报,山城世族陈家家主给工地里的人送肉来了。 果见陈家家主亲自带着府中仆人,抬着数十缸炖好的肥瘦相间的肉就这么送到了工地上。 吃着干硬馒头没滋没味的众人闻到了肉香,都忍不住舔了舔嘴。 便是叶九昭,也有半个月没有尝到肉味了,他是一个严谨的人,工匠们吃什么,他就吃什么,正因为他的朴素大方,才让这些工匠们惟命是从,叶大人的名头在美岭是出了名的,号召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明明来到这化外之地的异乡,一向排外的百姓头一回对外来的人如此信仰,也是叶九昭一天天的真诚换来的。 隔段时间便有地方富绅来送吃的,倒也不是头一回,只是距离上一次山城富绅送吃的过来,已经过去了半年,而且这一次送来的肉真的多,不仅官员们能吃到,在场的工匠们也都能吃到。 工部的官员都忍不住看向这个年轻纪纪官阶还不高的叶大人,他不开口,竟无人敢收下。 叶九昭面对着一双双渴望的眼神,只得同意了,亲自上前见了陈家家主,这位在山城还有些来头,不仅是当地的世族,还在衙里做了个典史的职位。 官阶不高,倒也是同僚。 陈老爷朝几位官员行了礼,这就将肉安排了下去。 第680章 官道被炸没了 干活辛苦的工匠们,纷纷上前抢着吃肉,结果一人一大碗,缸里还有不少剩下的。 叶九昭手中也落了一碗炖得软烂的肉,拌着馒头吃下去,还别说真的挺好吃的,算是肚子里进荤油了。 几位工部的官员也都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再也没有了官员的形象。 一个个都吃饱了,送来的肉还有余有剩。 陈老爷这就带着仆人们离开,并说看到这儿的情况,心头愧疚,回去后必定借着陈家的权势召集各方世族,定时定量地给这边送些吃的过来。 工匠们听了,无不感动。 叶九昭亲自送走此人后,回头看着一脸开心的官员和工匠,再想到在母亲身边时,每次想吃肉了,母亲就会赶紧给他弄一大锅出来,这一刻,叶九昭十分想念母亲。 夜幕降临,官员们和工匠们都各自回到营帐休息。 叶九昭沐浴更衣后坐在灯下看书,就见护卫长脚步匆匆地跑进来禀报,“大人,不好了,工地里的百姓都在拉肚子。” 叶九昭脸色大变,随即自己的肚子也传来声音。 “坏事了,久未食荤,荤油反而伤身,今日我也是贪了嘴,又何谈工地里的百姓们,自然是吃得多的。” 叶九昭立即叫护卫长去城里请大夫,可是护卫长走了两步肚子也传来声音,主仆二人相视一眼,没了办法,赶紧去找茅房。 转眼营地里全是寻茅房的人。 叶九昭好不容易从茅房出来,就见满营地的人四处乱窜,连着站岗的护卫也是精神萎靡不振,叶九昭感觉不对劲。 工部一位老臣拉了肚子,掉去半条命似的,是人扶着出来的,这会儿看到叶九昭,连忙喊道:“叶大人,叶大人,快去传信给边城军。” 平时工地出什么事,只要叶大人给他父亲传个信,边城军就会立即赶来,相信这一次也一样。 然而只有叶九昭知道,他父亲早已经暗中回了京城。 这会儿叶九昭抬头看向前头快要修通的美岭道,那漫山遍野都有安排的护卫坚守,不知现在如何了? 接连的山峰处,清风拂过大地,满山遍野的荒草,从中露出无数黑影,很快黑影出现的地方,站岗的护卫也相继不见,黑影过去,转眼恢复了平静。 营地上,叶九昭捂着肚子,带上护卫长,带走营地里还能勉强走动的护卫,全部往山坡上跑去。 工部老臣见了,想要叫住叶九昭,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久不食荤油会拉肚子,但是也不至于到这地步,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肉里头下了巴豆。 为何不去给边城军传信? 老臣还抱着这一丝希望,可是叶九昭已经带着人马奔上了山头。 费了两年的时光,好不容易修出来的路,多少人的精力,是何其的精贵,而在这个时候出现什么差错,想死的心情都有。 叶大人如此着急,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工部官员们见了,无不为其折服,只可惜,一个个走不动,也帮不到什么。 好在几位老臣还算有经验,立即召集能动的人,在营地里开始燃起了火堆,照亮了峡谷。 而他们坐在火堆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前头的山地,看着长龙般的火把子在山中寻找什么,直到他们停在了一处,随后众人发现了异样,有大部分火把子瞬间熄灭了,工部官员忍不住一个个站了起来。 不知谁喊出一声:“快逃。” 转眼间营地里乱成一团,再也顾不上蹲茅房。 奔上山头探情况的叶九昭,此时带着残兵逃出好远,却仍旧被黑衣人逼在了山崖边上,没了去路。 山崖不高,可底下是带着礁石的海岸,跳下去砸在礁石上也只有死路一条,即使没有死,入了海,没有船,也必定死在海水中。 北边来的兵大多不悉水性,即使这两年靠近海边,偶有下水游玩,也不及海岸边的百姓。 叶九昭看向眼前这些人,为首的正是今日送肉过来的陈老爷,他不明白,两年的时光不短,与这些地方富坤也还算交好,对方为何选择在今日下手? 陈老爷一身黑衣,背着手看着眼前的叶九昭,叹道:“你也是条汉子,这山石坚硬,历来历代就没有修通过,你来了,眼睁睁地看着你将路修好了。” “百姓想通往中原,想两地经济往来,可于我们地方世族来讲,却是百害而无一利,再这么修下去,你这条路真就修通了,所以我也没有办法,怪就怪在你太聪明了。” “摄政王不在边城,这么长时间了,消息瞒得密不透风,到今日才知道此事,但凡早些日子,你也不会修到这一处来。” 陈老爷的目光从叶九昭身边移开,看向远处修好的美岭道,指向中原的方向,“山高皇帝远,化外之地也有化外之地的规矩,叶大人,你千不该万不该便是接下这份差事。” 叶九昭暗感不妙,他立即顺着陈老爷的目光朝前头看,就见那修通的官道上露出不少黑影,叶九昭就这么的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点燃了火药。 随着一声声巨响,修好的美岭官道尚未成型就被山石掩埋,山体坍塌,顷刻间肩负着美岭百姓希望的官道就这样消失在夜色中。 叶九昭气出一口心头血,看向陈老爷,含恨说道:“我若没死,美岭将不得安宁。” 随着这一声,叶九昭毫不犹豫地从崖边跳下,跟着他的残兵见大人不畏生死地跳了下去,他们也不再犹豫,转身也跟着跳了下去。 陈老爷本以为可以活捉叶九昭,如此好跟朝廷谈条件,不曾想他是一个刚烈性子,见都没能拦下,只得追到崖边朝下望,可惜夜太黑,山崖下除了水声,根本看不清下面的尸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到这一刻若是不弄死叶九昭,整个美岭都将不得安宁。 而营地里,没能逃走的工部大臣直接被黑衣人一刀弄死,所有没能逃走的工匠也都陈尸荒地,瞬间整个山谷都没了声音,唯有燃烧的火堆被倒上了黑油,转眼烧得火光四起,遍地焦臭味。 第681章 船上的规矩真多 京城里,船宴要开始了,池小悦几人先是登船再次巡视了一番,并在许谡的安排下,将一支精锐的守卫安置在了船上,随着计划着路程跟着船去了一趟。 等一切巡检都没了问题,池小悦才放了心。 巡船归来,在京城街头,王府的马车被人半路拦了下来,这一次是六公主亲自过来。 池小悦看到她就知道她是奔着这十块令牌而来,她不知道她为何总是执着这十块令牌,到底想带什么样的人上船? “可否借一步说话?” 叶秋燕上前,说话还算客气。 只是池小悦坐在马车里并没有要下车的意思,也不想与她拐弯抹角了,直接说道:“明日船宴开始,六公主还是歇了心思吧,我不会给你十块令牌。” “我不过是带十位舞姬上船,这也是帮你。” 叶秋燕显得有些着急,忍不住解释。 池小悦皱眉,“我不喜欢权贵府上的那一套,舞姬就不用了,也不需要美少年,举办船宴重在送别二字,这种权贵家的结交意义不大。” 是半点不心动呢。 池小悦放下车帘,马车就这么走了。 叶秋燕气得吐血,盯着离开的马车眼神里燃着怒火。 准备的令牌的确有剩下的,但即使是剩下的,她也不会给出去。 至于皇上手中的令牌,果然如她猜测的那样,皆是赏赐下去给朝中大臣的,而且在交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刻上了名字,不是令牌上的名字根本无法登船。 所以六公主想不到办法了,才会想到从她这儿求情。 船宴这日,池小悦给全家人都准备了玲珑雾绡做成的礼服,而里头穿的全是她锦绣坊新出的蜀锦。 蜀锦色彩丰富,花型饱满是其特色,与苗氏改良后上色,在容国的丝绸当中独树一帜,让人眼前一亮。 池小悦亲自来到侧院,将一块登船令牌送到奴依手中。 一向以侧院为四方天地的奴依,很是惊讶,她疑惑地看着王妃,不知她的用意。 此时孙氏将锦绣坊亲自为奴依做的礼服送上,含笑说道:“从今往后,姑姑可与我们一起进出王府,所以这一次船宴,姑姑也要一同来呢。” 姑姑? 奴依对这个称呼感觉到震惊,看向两人含笑看她的样子,心头也明白了什么,想到自己的一双儿子,又想起上一次皇上亲自来侧院时的样子,担忧地说道:“王妃就不怕我连累了你么?” 池小悦摇头,“在王府你是孩子们的乳母,在外头,你就是奴依姑姑。” 奴依从来没有想过要以真实身份示人,但是王妃的这一个提议,还是让她心动了。 奴依接过礼服,回了屋。 没一会儿,奴依带着一位丫鬟出来,自己也打扮了一番,带上翡翠首饰,穿上礼服,人瞬间变得年轻了好几岁。 而且这么一打扮的奴依,池小悦和孙氏看着她还真的与许妃有几分相似。 池小悦这就上前拉着奴依的手,又回了屋,随即她从梳妆台上拿出胭脂和眉笔,在她精心的描绘之下,再看镜中人,便没了许妃的影子,眼神本就不像,不往许妃身上想,根本不会错认了她。 许妃是柳叶细眉,怒依的眉略粗且微微上挑,额头饱满却被头发遮住了一些,五官精致却多了几分艳美。 奴依明白了王妃的意思,以后她也这么打扮自己。 “走吧,我们得先登船,晌午那会,客人也都来了。” 池小悦这就带着两人往外走。 没出府前,青妹也赶了过来,看到池小悦身后的奴依,还差一点儿没认出来,还别说,头一回细看奴依,原来她这般好看。 许谡不在府上,早已经管着楼船周围的安全去了。 青妹赶来,由大伯子送他们一起去往城外。 梅姐儿跟弟弟们坐在一起,面前还坐着她的小夫君,以及杰哥哥,几人坐一车,平时也喜欢在一起玩,倒是说不完的话。 很快王府的马车到了河岸边,大家下了车。 孙氏和奴依招呼着孩子们,池小悦和青妹却顾着外头登船的情况,大伯子许谚也是守在一旁,寸步未离。 没多会儿,京城里的权贵来了,远远地望着楼船,无不惊叹,先前不怎么起眼的楼船,除了坚固能远航外,可没有现在这般耀眼。 不仅船体重新上了漆,连船上的摆设,也能远远地看到了奢华无比,听说此船在河道上行三日一个来回,连着夜里都是灯火通明的。 想不到,摄政王竟然送这么一件大礼给自己的媳妇,再想想她们的丈夫,都送什么了,所以说人不能比较。 权贵夫人们无不羡慕。 在登船的时候,却遇上了些小麻烦,那就是船上的规矩一时间让权贵们无法接受。 登船要搜身,这是什么规矩,搞得像是入皇宫一样。 不仅如此,那些没有令牌的人本想着跟着有令牌的人混进去,谁知到了这儿,众目睽睽之下被赶下了船。 而这些想混上来的多是官阶不高但有着这样那样的关系,在京城里颇有些手段的人,奈何这摄政王王妃油盐不进,旁边还站着一个浪荡子世子爷,那眼神也忒吓人的。 不仅船上不去,下了船,又还有摄政王带着人巡视,很快就被强行带走了,太不给人面子了。 想要上船就得遵守规矩,没办法,一个个的只得搜了身,什么精美的匕首或者带着的宝剑等等,全部被京兵缴下保管,等下船后自行去认领。 真是失颜面。 然而一边暗骂王妃没人性,一边还得登人家的船。 上了船之后,他们才发现这一趟真的是值了,瞧瞧这装饰,整整一楼,连船舱过道都在展示着容国精美的瓷器。 以至于原本闹闹哄哄的场面瞬间都静了下来,权贵们看着过道上的瓷器,忍不住想上前摸一摸,有人便开了口:“摸不得,是真品。” 把真品放到过道上摆放,是多么的奢华,就不怕不小心碰坏了?那得多心疼。 有人似乎打听到了内情,小声说道:“可不是王妃自己的家产买下来的,而是瓷器商人愿意送上船的。” “船上也有规矩,大家伙的最好别打碎了这些真品,要赔的。” 这船上的规矩怎么这么多。 第682章 狼狈的相爷 倒是有人悄悄地摸了,惊呼道:“难以取下的,你们瞧,都黏住了。” 就说呢,不然过路都担心了。 也是,船在行走中会不稳当,若是不黏住了,岂不是打碎了。 这一下都松了口气,谁知要上二楼三楼参观时,却被护卫拦了下来。 候在船上的护卫着统一的服饰,不是当值的护卫服,但有贵夫人一眼认出来,这是蜀锦做出来的衣裳,来自于锦绣坊的衣裳。 给护卫都穿上了蜀锦,这也太奢侈了。 不过不准上楼是个什么意思? 船上又有规定的,船体分三层,底下一楼大厅里聚集的都是官阶不高的,而随着楼层的增加,官职也跟着不同,于是就这么分出了三六九等。 在京城里这样的规矩也不是头一回,只是没能上三楼瞧上一眼却还是挺遗憾的。 最先来的人大部分并不能上二楼,不得不逛了一圈一楼后,又停留在了外头广场,正好看到六公主跟着使臣一同前来。 说起这两人,先前还传出绯闻,才和离的六公主,当真是半点也不忌讳,跟使臣走在一起,相府今日恐怕要成了笑话。 六公主上船的时候,人群里还有人在议论着她是与金州国做生意的第一人,细问之下,才有人传了出来,她没有别的生意,就是卖酒。 那些曾经与六公主打过交道,还曾将私钱存在六公主门下钱庄的官员,多少对她有些忌惮,而没有利益上往来的官员,却私下里嘲笑起来。 使臣支语上了船,看到了王妃,这就上前行了一礼。 “不知我能上几楼?” 使臣的话逗笑了众人,作为金州国人的送别宴,那自然是上三楼的,而且也能与皇上同席吃宴。 支语大人也是笑了笑。 “这船落王妃手里,我都要认不出来了,王妃当真是有眼光,你夫君也是极其宠爱你。” 支语的话很诚恳,这让周围见了的人,都心头疑惑,使臣跟王妃怎么像个老熟人似的,莫不是看在摄政王的面上。 这一次摄政王还要护送他去美岭,或许这人也是带着巴结讨好。 池小悦回以一笑,竟然亲自迎接使臣上船,经过一楼过道时,果然支语被过道两边陈列的瓷器而震惊住。 六公主的眼神意味不明地看着池小悦,对她布置的船根本没有什么兴趣。 上了二楼开始,便能看出所有的装饰,都有柏家和锦绣坊的布料,用布料做装饰的人是头一回。 帘子是刺绣精美的锦布,再添上了柏家独门织造的绡纱,随着风吹动时,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眼看着就要上三楼了,没想到在楼梯口遇上了人,正是相爷韩峥,他被京卫拦在了二楼,这就令人气愤不已。 一朝丞相不能上三楼,开什么玩笑? 正好王妃来了,也当着使臣的面,韩峥生气了,沉声问道:“摄政王府了不得,竟敢将我堂堂一朝丞相拦在了二楼。” 这事儿还真不怪池小悦,她可没有这个权利拦相爷,只是皇上私下里传下的话,她不能不听。 既然是私下的口谕,自然不能直白地说,池小悦这会儿面色坦然地看着相府几人,说道:“相爷一家不如先在二楼看看风景。” 韩峥真是被眼前这个平民王妃给气笑了,头一回遇上宴席一朝丞相被拦下的,韩峥知道上一次因为六公主和离一事,惹怒了皇上,但是他到底还是朝中丞相。 韩峥的脸色不好看。 也随着几人的吵闹声,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上一次相府虐待六公主一事,扫了皇室的颜面,相爷是半点不忌讳,今日还敢来参加宴席。 不过当事人六公主也就在眼前,六公主跟着使臣一同前来,当众打相府的脸,相府这脸还得往哪儿搁。 韩峥只顾着与池小悦争执,倒是没有注意上人群里站着的六公主和使臣,他指向池小悦,咬牙问道:“是不是因为你夫君和你儿子去了美岭的事而记恨我,想公报私仇?” “皇上尚且没发话,你举办这一场宴席,却暗中动了手脚,你怎么敢的,你们摄政王府一手遮天,竟敢欺负到我相府头上。” 韩峥也是气得失去了理智,什么话都敢说了。 池小悦原本是想先将使臣带上去,等会儿下来与相爷好好说一说,这样的安排,他身为一朝丞相,为官数十年,总该看得懂情况,奈何他越老越是糊涂,敢当众指责她。 就不仔细想想,她一个举办宴席的负责人,有这能耐阻止一朝丞相上楼么? 然而面对着眼前这么多的人,相爷半点不让,又拦住了使臣,让人笑话了,池小悦也不能惯着,直接接了相爷的话:“倒是将这事给忘了,不过当初相爷帮着我家昭儿去美岭修路一事,那是立功的好事,还得感谢相爷呢。” “至于今日登船的规矩,相爷还真就得听我的,你不能去三楼。” 说完,池小悦朝护卫们使了个眼色,很快有京兵上前就要将韩峥带走。 韩峥身边唯一留下的二儿子韩成望此时目光紧紧地盯着六公主,以及六公主身边的使臣,连着二房的妾室唐氏,也不知是不是提了正妻,这会儿跟着上了船,目光便一直没有离开过六公主。 韩成望看到前妻与使臣站在一起,更是坐实了先前的传言,早在婚内他就被这个女人带了绿帽子,气不打一处来,没忍住,上前就要打六公主耳光,全权将当初打公主被皇上警告的事忘之脑后。 没想到六公主不闪不避,像是没有看到韩成望似的,但是一旁的使臣支语却眼明手快的抓住了韩成望的手腕,指尖摸到他的脉门,韩成望突然抬不起胳膊了,一脸惊恐地看向支语。 池小悦也没有想到,相府都到这地步了,还敢当着众人的面打六公主,他们是有多愚蠢。 好在相爷反应过来了,这会儿才看到曾经的儿媳妇与使臣站在一起,脸色相当的难看,却不得不叫住儿子,“住手。” 支语却是面带嘲讽地看了一眼相爷,这才松开了相府二公子的手腕,脉门松开,韩成望才感觉胳膊恢复了知觉,到这会儿才后怕。 第683章 打动了使臣的生意 “我们走。” 相爷已经看出来了,如今的相府在京城没有半点地位,成也六公主,败也六公主,当初娶上这么一个儿媳妇,就是相府的不幸。 既然他们愿意自己离开,不再惹事,那就更好了,也免得她费口舌。 只是韩丞相走前又恶狠狠地看了一眼池小悦,似乎相府今日所受的耻辱,都是她一个人造成的。 没想在这一处还能遇上从下头上来的国公爷。 作为池小悦的公公,国公爷看到相爷那警告他儿媳妇的眼神,当场发飙。 “相爷这是要欺负小辈么?” 国公爷武将出身,语气洪亮,一开口就让周围的人感觉到了威压。 韩丞相看到春风得意的国公爷,想想前不久这位还跟他好言好语,又对他几番巴结,现在却是这瞧不起人的样子,真是可笑。 “国公爷真是把墙头草解释得明明白白。” 韩丞相突然的一句话,别人没有听懂,国公爷倒是听懂了的,英国公果然脸色不好看了。 “相爷还是想想自己的处境吧,一朝丞相落到这地步,是你自己自找的。” 好好的儿媳妇,不好好供着,还敢打她,那可是皇室的公主,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韩丞相见来的人越来越多,免得遇上了皇上,多少有些心虚,被国公爷压了一头,也只得忍气吞声,回头看了一眼老二,将人叫走,一家人灰溜溜地离开。 走时唐氏还朝六公主看来一眼,曾经的手帕交,如今行同陌路,本以为六公主成了弃妇会一蹶不振,没想到她如今竟然站在了使臣的身侧,有人欺负了,身边还有个男人愿意护着她。 唐氏心情复杂,收回目光后,赶紧跟上公公的脚步。 相府一家离开了,看热闹的也只好散去,不过相府今天不能上三楼一事,朝中的官员终于有了些想法,或许这个丞相的位置可以换个人做做了。 池小悦没想到公公会当众帮她。 国公爷来到老二媳妇身边,便交代道:“拿出一点气势来,谁敢惹你,你告诉我。” 看热闹还没有完全离开的官员女眷听了,都忍不住朝这边看来,平民王妃竟然被国公爷如此看重,那外头传公公与儿媳妇不对付的传言也是假的了。 池小悦只好应下,她身边有丈夫相护,又有大伯子帮忙,如今还有公公帮着出头,她的确挺感动的。 国公爷这就帮儿媳妇一起引领着使臣上去。 池小悦这么热情地招待使臣,是出于她的私心,事实上她完全可以安排鸿胪寺的官员去办这桩差事就好。 从一楼到三楼,池小悦向使臣展示了她准备卖往国外的货品,六公主卖酒,那都不是长久的,唯有容国的瓷器、茶叶、丝绸,才是长久生意,而她要做金州国的第一位商人。 随着他们的脚步上了三楼,入眼的便是厅中悬挂的一幅绣品,还有一台织布机摆设在正中间,一位蜀锦大师正在中间纺织。 纺织出来的蜀锦,随着旁边绣娘们灵活地刺绣,像一幅画似地陈列在众人的面前。 上来三楼的人不多,皆被眼前的阵仗吸引,一个个站在这绣品前震惊不已。 支语见了,也是惊讶无比,他知道京城里的人都喜爱丝绸,权贵们并以丝绸象征自己的地步,平民百姓是不可以穿丝绸织品的。 可是像现在现场织布刺绣的手艺,却是支语头一回见到,他惊艳的同时,也忍不住抛开六公主,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织布机前细看。 锦绣坊的蜀锦早就在京城出了名,但是这么大手笔的却是头一回见到。 绣品竟然是双面绣,入眼的是中原的山川河流,可到了背面,却是鸟语花香,看到枝头上栩栩如生正要起飞的鸟,还有染上了露水的桃李,支语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这才是中原的宝贝呢,他在京城里四处寻找的生意,今日王妃给他送了一个大惊喜。 不仅眼前的绣品是蜀锦,还有三楼的布置,连垫着的餐桌布,都是上等蜀锦,看到的贵夫人们无不惊叹,王妃这一次举办宴席真是奢华无比,平时她们都舍不得买这么贵的衣料,而今可随意垫在桌上,挂在门帘上,甚至放在扶手上做绣品装饰。 这种奇特的装饰风格,精致又奢华,看着奇怪却挺让人喜爱的。 敞开的厅前并没有餐椅,与平常的宴席有着明显的不同。 池小悦早早地派人去了一趟陵城,将蜀锦商人魏易请了过来,是她特意向苗氏借走的人,也是她这一次的最终目标。 看着眼前支语明显毫不掩饰露出贪婪的目光,她便有了把握,这桩生意定能做成了。 她说过的,主动找上门的生意,使臣未必看重,而被使臣看重后自己找上门来的,她才能与对方讲条件。 而站在一旁的六公主叶秋燕,到这一刻才有所醒悟,她平素习以为常的吃穿用度,从来没有往这上头考虑过,办酒坊,也不过是给自己增加收入而已。 与金州国的野蛮人相比,六公主才发现池氏当真是厉害,这些京城权贵们平素用的,就是金州国人所缺的。 权贵们的奢华也该带去给金州国的贵族们,而池氏抓住了这一点,她比自己抢先了一步,想不到这一次的生意还被她抢走了。 六公主立即反应过来,赶紧朝身边的嬷嬷看去一眼,又小声在她耳边交代了一声。 下人嬷嬷立即领令就要悄悄地下楼去,谁知到了楼梯口却被护卫拦下了。 池小悦将六公主的一举一动看在了眼里,早已经定下了规矩,上了船的人不得无故下船,所以六公主即使发现了她的动机,她也没有办法下船报信。 嬷嬷不得不退回六公主身边,六公主脸色有些不好看,美眸朝池小悦看来一眼,随后看向还在打量绣品的支语,心头沉重。 皇上来了,众人赶紧让开,纷纷跪下行礼。 迎着皇上一同上来的正是大伯子许谚,他一路上就被皇上给说了,说他做哥哥的还没有弟弟勤快,这船宴的巡逻和布防,全是摄政王在处理。 第684章 朝臣挑拨离间 摄政王好不容易从美岭回来一趟就没有轻松过,先是去巡视船场,现在还得管着船宴。 许谚跟在皇上身边静静地听着,也不反驳。 许妃自然也心疼许谡的,只是众目睽睽之下,大侄子年纪也不小了,这么责备也失了国公府的颜面,便帮着大侄子说了两句,皇上总算收了声。 到了三楼,皇上也是惊叹摄政王竟然把这么一大艘船送给了王妃,要是早知道是这么一大艘船,皇上大概是不会同意的。 一旁跟着的是御史台的几位官员,先前与国公府有点不对付的御史中丞刘大人,立即说道:“皇上,这船这般大,又如此奢华,摄政王真要是孝顺,该是送给他的姑母才是。” 刘大人看向许妃,好会挑拨离间。 许妃面色不改地看了一眼刘大人。 刘大人以为许妃动容了,接着说道:“王妃也是不懂事,作为晚辈,竟也收下了这样的大礼。” 叶景修岂会听不出刘中亦的话中话,御史台的文臣就是嘴巴子厉害,这点上还顺势弹劾一下摄政王。 “朕早已经知道此事,摄政王买下这艘大船,也是朕的容许,爱卿不必再提。” 刘中亦发现皇上真的很偏袒摄政王,竟然半点不责怪,许妃竟然也不生气呢?他有些看不懂了。 正好这会儿三楼挂在正中间的绣品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几人也不再说话了,便是皇上和许妃也都看向了绣品。 久不出宫的皇上和许妃,知道京城里盛行蜀锦,却不知蜀锦是这么织的,还有这些民间的绣娘,竟然手艺不输宫里的绣娘,看来宫里那些绣娘也都没了新意,有些故步自封。 许妃对侄媳妇这样的安排很满意,而且也一眼看出了端倪,看着眼前使臣围着绣娘们转的样子,就知道侄媳妇是何用意了。 所有人沿窗落坐,矮几团蒲极为简朴,却用的是金丝楠木打造的家具。 这是沿袭前朝矮几盘坐的习惯,只是略有所改动。 织布机停下了,蜀锦大师魏易向众人行了一礼,这就退下。 而绣娘们早已经将这一幅绣品做成,在众目睽睽之下悬挂在正中间,如同画卷一般。 清风拂面,宴场好不惬意。 众人落了座,池小悦的身边也多了一人,正是府中一同出来的奴依姑姑。 孙氏和柏夫人相继坐在她的身边,池小悦小声的在柏夫人耳边说道:“这三日,必定能拿下金州国的生意,到时候将柏家的玲珑雾绡销往金州国。” 凤氏听了,感激地看了亲家一眼,她不仅收到了登船的令牌,还能跟着亲家一同坐在三楼,是万分的荣幸,如今若是柏家能将生意做到海外去,将来柏家的成就更不必说的。 两人商量好,这才看向前头,就见三楼楼梯处又上来了人。 不少人的目光都朝那边看去,谁能想到上楼来的正是摄政王和紫角衣统座周汉豫。 这两人八杆子打不着关系,竟然一同出现。 摄政王肩负着船宴的安全,自然是要登船的,可是这位紫角衣统座大人,却是头一回正儿八经的在朝中官员面前露脸。 以前知道紫角衣统座长相的人不多,他们是有资格进出御书房的人,才会偶然遇上,但是也只能靠猜测。 但是今日,令满朝文武忌讳的紫角衣统座,却是这么的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一时间让不少官员都有些心头不安起来。 原本这是吃喝玩乐的船宴,可别到最后成了鸿门宴。 显然这些官员都误会了,这一次周汉豫能以统座身份出现在三楼,参加船宴,那都是皇上的意思。 而且当两人上前给皇上行礼时,皇上还表扬了两人,这一次船宴的安危由两人一起负责,一明一暗,众所周知,只要紫角衣营的人出动,就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了。 毕竟出问题的人或者事都将私下处理了。 摄政王回到妻儿的身边坐下,周汉豫却是破天荒地被叶景修安排在了众皇子们的宴席处盘坐下来。 几位皇子心头打鼓,三皇子更是面色冷淡地朝周汉豫看来一眼,这就是传说中的紫角衣统座?怎么有些面善。 被几位皇子打量,周汉豫却是无动于衷,甚至身姿挺直,没有半点做下臣的自知,甚至面对这些皇子们的不屑眼神,他还能淡然的回以凌厉的目光。 三皇子冷哼一声,心头奇怪,父皇为何对一个暗卫统领这么上心,还能与他们并坐一起,他有什么资格。 坐在皇上身边的许妃也朝周汉豫看来一眼,对于皇上的安排,她并不在意,从周汉豫身上收回目光,许妃的眼神落到了大侄媳的身上。 新进门不久的青夫人,肚子还是扁平的,不知几时能为国公府开枝散叶。 船开始动了,船宴也开始了。 随着楼船稳稳地驶上河道,船上的众人感觉到了新奇,心情也瞬间放松。 至于宴席,就更加热闹了,所有的吃食分南北中三派,各地厨子应有尽有,吃食的风味更是天南地北。 吃什么,都不必船上的下人上菜,而是由各自府上带来的下人为主子自取,想吃什么口味都可以,全凭个人喜好。 尤其平常大家伙认为最珍贵的果宴,在船宴上的三日里,果品丰盛到随时随地能取食不说,而且不限量。 这样的招待,对于金州国来的使臣,简直是叹为观止,容国地广物博,真不是说说而已,而今更是眼见为实了。 从繁复的双面绣与交织的布料,到现在的容国美食,令金州国人折服的同时,也让金州国人决定与容国长久交往的决心。 叶景修对船宴的事没有过多的关注,这会儿也是头回发现王妃竟然是这么安排的,看着眼前京城权贵们个个吃得欢喜,心情也大好。 旁边的许妃自带了几位御厨过来的,还是做了些宫廷御厨才能做得出来的菜和汤点,这会儿许妃将乳鸽汤赏了下去,众目睽睽之下,由刘姑姑亲自送到了青妹的这一桌。 青妹很意外,接过乳鸽汤,谢了恩,这才坐下,心头却有些苦涩,面对着姑母慈祥的目光,青妹更是感觉到了压力,手又不知不觉摸向了小腹。 第685章 奴依母子齐聚船宴 一旁坐着的许谚瞧见了,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他伸手在桌下握紧了媳妇的小手,脸上扬起一抹笑。 青妹看到丈夫的笑容,心情好了不少。 许谚小声说道:“船宴过后,我会向皇上请求休沐数月,我带你去巡视我的产业去,帮我算算账管一管我的生意。” 青妹知道这是丈夫想带她出京散心呢,只是好好的巡逻司统领不做,这么离开京城,公公不责怪么?再看摄政王,一天到晚四处奔波,回京城了也难得在府上陪悦儿。 作为国公府长子,更应该肩负起责任呢。 “其实我没关系的——” “乖,听我的话,我那些私产许久没管了,你帮我点点钱,记记账,免得底下的人昧下了。” 许谚打断了她的话。 青妹只好应下,安安静静地将许妃赏下的乳鸽汤喝了。 这边池小悦也看出了青妹的窘境,便是一旁的孙氏也替青妹担忧。 池小悦心头叹气,到底是这个时代的女人,青妹跟了她这么久,仍旧抹不去心里的负担,反正她自己的话,可不在乎长辈的催促。 当初许妃还把一张生儿子的方子给她,她理都不理,只要自己不去乱想,不逼迫自己,便是谁也逼不了她。 可惜青妹太过在意了,改日得跟她说说去。 坐在旁侧的奴依,眼神不动声色地看向几位皇子的方向,目光落在了周汉豫的身上,没想到儿子也在看她,显然连着周汉豫都没有想过,他亲娘会参加。 在场的众人对周汉豫是什么想法,他根本不在乎,也不怕他们的对付,尤其是众位皇子们,但奴依的出现,却是他的软肋,他显得有些紧张。 周汉豫好几次都在关注着皇上的神情,也不知皇上见到他母亲,会是什么样的想法,要是母亲的身份被发现了,又将是什么下场。 一向谨慎行事的姐姐,为何要将他母亲带来这种场合,他明明交代了姐姐将母亲藏在王府呢。 吃席的时候还能听戏,城南戏班的早已经排练多日,在众人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便来到了正中间开始表演。 戏班子最近排了新戏,不再是万生寻母的戏了,而是池小悦写的剧本,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爱情故事。 剧情里不曾提起的,这段爱情故事便成了新奇,没有娱乐的时代,听戏成了他们的喜好。 果然,新戏很是吸引眼球,众人一边吃着自助餐,一边听着戏,也不再东张西望。 池小悦的手被丈夫握在掌心,两人说着悄悄话,就在这时,洛公公突然来到了摄政王的面前。 夫妻两人很快起身跟着洛公公离开了宴席。 到了船舱外,才发现皇上早已经离开宴席,在外头已经等候多时了。 许妃还在宴席上,并没有跟着出来,皇上这是要单独见夫妻两人么? 池小悦和丈夫才过来,前头穿着明黄相间衣裳的皇上回过头来,却看向摄政王说道:“朕与王妃说几句,摄政王可否在前头等一等。” 皇上很客气,瞧着心情还算不错,许谡也就放心了,这就看了一眼媳妇,随后退下了。 池小悦知道皇上要说什么,她面色坦荡地等着皇上的责备。 叶景修看了一眼池小悦,看到她还能如此镇定,也是佩服她。 “有时候太过聪明也不好,聪明的人死得早。” 皇上这话不太好听,池小悦自认为自己并不聪明,所以大概能长寿,毕竟她已经改变了所有的剧情,她可以寿终正寝。 皇上见她面色毫无波澜,还真是不知悔改,她是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么? “为何将奴依带上船?” 叶景修显然也没有了耐心,直接问出口,口气中是满满的责备。 叶景修最在乎的是枕边人的心思,他瞒了多年的事,王妃不曾与他商量,甚至禀报,就这么将人带上了船,众目睽睽之下,但凡枕边人心细一点,今日的船宴就办不下去。 池小悦就知道会问起这事儿了,这就一脸坦荡地答道:“皇上,臣妾以为,与其将来某日被人乱咬舌根传出点什么,不如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之下,不给他人挑拨的机会。” “再说臣妾多次遭人暗算,早已经如惊弓之鸟,所以才将姑姑带出府的,只是奴依姑姑只是王府的姑姑,又是孩子们的乳母,臣妾感激她照顾孩子的份上,带她一起赴宴,臣妾不觉得有错。” 叶景修真是被她气笑了,还没有错,这是在揭叶景修的伤疤,当年还没有娶许惜儿的时候,他暗慕她,结果在皇宫里路过浣衣局把奴依误认为许氏,才有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之后在聚福宫,也是个意外,这些事一旦许惜儿知道,他没有好日子过。 “朕可曾准许你?” 叶景修含怒开口。 远处守着的摄政王已经看出了情况,本能的想要过来,却在皇上的眼神下不得不停下脚步,心头有些焦急,他家媳妇又怎么惹上了皇上,若是他媳妇有个好歹,他不会准许,这一次办船宴,媳妇已经很辛苦,啥也没有落得好的。 叶景修许是看到了摄政王护妻的样子,只好压下自己的脾气,再次问道:“你接下来立即把她送下船。” 池小悦却并没有许谡想象中的害怕,而是目光磊落地看向皇上,“皇上,您能包容紫角衣统座出现在众人面前,为何不可以让奴依姑姑跟在我身边。” “我这么做也是想了许久,作为女人,她错在何处?她只是想要过上普通人的生活而已,而不是躲在王府的小侧院里不得出门半步,对她多不公平。” 何况她还为你生了两个儿子,只是这样的话池小悦不能说。 叶景修听着这话,显然也有些动容,他将周汉豫安排在众皇子之间的确有私心,他愧对这个孩子,从紫角营到如今的统座,只要行差踏错一步,这个儿子早就死了。 所以这是他这个做父亲唯一给他的一点儿父爱,可是正如池氏所说的,他的母亲,又将如何自处呢? 第686章 对白月光的愧疚 叶景修很后悔当年自己为何喝醉了酒,就这么的在浣衣局碰了奴依,后来又在聚福宫也是如此,可是不知怎么的,在聚福宫里,比起静妃,他宁愿是这个女人。 “你打算怎么向你姑母交代?” 叶景修显然自己心头也没有好主意,身为帝王,后宫女人无数,可是能记挂在心头的只有许妃,其他有名分的妃嫔,也是正大光明入地宫,而奴依,却视为偷,叶景修才会左右为难。 池小悦早已经想到了这事,皇上恐怕根本不知道许妃真正对他的想法,那就是早已经心死。 当年将叶九昭托付给池英之时,那个单纯的许惜儿早已经死了。 作为女人谁又能忍受得住丈夫的三妻四妾,如非她已经不爱了。 “皇上纳妃嫔的时候是怎么向我姑母交代的?” 池小悦是半点不客气了。 叶景修果然再次动怒,九五之尊的眼神如实质般的盯过来,池小悦还是吓了一跳的,感觉眼前的皇上随手可能弄死她。 拌君如拌虎是真不假,她有些后悔让许谡离自己这么远,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 不远处的许谡已经完全不淡定了,也不顾君威,快步朝这边走来。 叶景修见摄政王要来了,只好松了语气,交代道:“刚才的事谁也不准说,包括你夫君。” 丢~ 又要给这些人打掩护,池小悦藏下的所有秘密,都是他们逼的,人都带出来了,能不能坦荡一点。 许谡过来了,上来就将媳妇拉到自己的身后,立即朝皇上跪下了,“皇上息怒,不知臣的媳妇做错了什么事?” 这语气可不太恭敬,看着摄政王护妻的样子,叶景修便想到了他的姑母许惜儿,无奈一叹,“下去吧。” 许谡疑惑地抬头看皇上,就见皇上又背过身去了,只好起了身。 夫妻两人退下,隔着远了,许谡立即看向媳妇,“悦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事儿怎么说呢,这涉及到一个男人的自尊心,还有对心中白月光的一丝愧疚,她都不好解释,何况也不准她说。 “皇上觉得我的宴席弄得太过散漫,叫我改正。” 池小悦这么一说,许谡不高兴了,媳妇这些日子忙忙碌碌的,竟然还没落得一个好。 “没事儿,下一次皇上再说,我来扛,就说是我的主意。” 池小悦看着一脸心疼的许谡,心头却是甜滋滋的,还好她家夫君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心思。 “没事了,接下来宴席的安排都会越来越精彩,大概皇上不会怪罪了。” 池小悦握紧丈夫的手,万分庆幸自己是遇上了许谡,而不是某位皇子皇孙,不然下一个许妃大概就是她了。 夫妻两人不动声色地回到了宴席,戏已经快散场的,却看到不少权贵夫人和贵女们在拿帕子抹眼泪,完了,戏太煽情,把她们弄哭了。 许谡疑惑地看着这些一脸难过的权贵们,便是对面金州国使臣们也都面色严谨认真,没了先前吃宴时的轻松。 连着一旁的孙氏和柏夫人也拿手帕子抹泪,两人看得眼睛都不眨了。 身后的奴依更是哽咽出声。 夫妻两人左右看了看,感觉到不可思议。 池小悦是没有想到自己随手写的剧本,把他们都弄哭了,她还有不少凄美的爱情故事呢,岂不是城南戏楼能大赚一笔了。 池小悦的眼神朝主座上的许妃看去,独自坐在上头的许妃,却与众权贵夫人们不同,她神情冷淡,就这么平静地看着戏班的表演。 同样身为女子,头一回看到这种凄美的爱情而不被感动,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呢? 皇上入了座,许妃这就笑颜看向皇上,与在场的人相比,是如此的不同,只是皇上心里存着事,并没有发现身边人的不同。 随着楼船行驶,沿路的风光也是极好。 宴席过后,便是各自游玩的时光,便是皇上和许妃也早已经离席不知去了哪儿。 孙氏看到手帕交夫妻二人难得聚在一起的机会,便交代道:“孩子们有我和柏夫人管着呢,你们去吧,听说沿河还有百姓挂的灯,是知道咱们的船要经过此地,自发组织的,想必入夜了会挺好看的。” 池小悦忍不住看向两儿子,平哥儿和安哥儿在姐姐的带领下早已经将母亲给忘了,于是夫妻两人趁着这空档离开了大厅。 楼船是真的大,能在三楼赏景的人却很少。 池小悦和许谡来到楼船的北面,看向夜幕降临的岸边,还真的有百姓们点亮的灯,楼船经过时,能看到岸边跪拜的百姓。 为了能见到皇上,沿河的百姓也是挺拼的,只可惜楼船经过却未必会有皇上的出现。 池小悦看到沿岸的灯火,不少灯饰还挺有特色的,于是交代了下去,等船宴结束,派人给沿岸的百姓送些粮米赏赐,便说皇上都看到了他们,皇上很高兴。 管事领令下去。 池小悦爬在栏杆上,许谡靠在一旁,夫妻两人看着楼船下流淌的河水,不知不觉夫妻十指紧扣,两人相偎着彼此。 池小悦真希望昭儿早点儿修好美岭道,跟许谡一同赶回来,以后再也不要出京城了,她不想和许谡分离,也不想孩子再在外头吃苦了。 许谡吻了吻她的耳垂,宽厚的胸膛将她全部裹在怀中,寒风吹不进来,池小悦还能听到许谡砰砰跳动的心声。 池小悦忍不住手痒地去摸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却逗笑了许谡,他垂首看她,说道:“当年在陵城时,你为何一眼看中了我?” 抱大腿的想法,只是不能说。 但是现在她是真的,她都不想离开这儿了,就这样与许谡厮守终身,就挺满足的。 “你长得好看。” 果然还是这话,许谡摸向自己的脸,就摸到了短须,“我现在老了。” 不到三十,怎么就说自己老了。 不过她家许谡似乎美岭一趟,分开两年,皮肤变差了,也变粗糙了,那边的海风刮得脸皮疼吧。 “回京养两年就回来了。” 吃京城的水米长大的,还是京城的水米养人。 许谡倾身吻了吻她的唇,被胡须给扎到了,池小悦连忙伸手去拦,许谡无奈一叹:“你这是嫌弃了?” 池小悦只想说为何男子到了三十就要留须,能不能不留须。 为了打消许谡的顾虑,池小悦捧起他的脸回以一吻。 不知不觉,两人相拥一起,吻得忘乎了所有。 黑暗中,一双美眸盯着前头,看着前头难舍难分的两人,美眸里是无尽的失望。 第687章 找池小悦谈条件 六公主就这么站了许久,直到天空下起了毛毛细雨,前头的两人不得不分开了,也很快入了船舱了,六公主这才回身,就见支语从他船舱出来,还左右看了一眼,这就往前头去了。 六公主心头吃惊,很快跟在了后头。 池小悦和许谡回了休息的船舱,还拍了拍身上的雨水,两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夜里下了小雨,沿途的夜景再好,也只能辜负了百姓的心意,都回了船舱。 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没想到使臣在这会儿过来,这才第一日,今日船上的摆设就已经打动了支语,这就动了心思。 三人在外室坐下,矮几前,池小悦手法熟稔地泡了一壶热茶。 闽中来的雨前茶,跟使臣府上喝的味道有着明显的区别,支语一入口就疑惑地看向池小悦面前的茶叶。 池小悦也就顺势开口:“等支语大人离开京城时,我锦绣坊给支语大人送上一车新茶,一路上解渴。” 才一车新茶。 支语显然看中了这一款雨前茶,于是细问起锦绣坊的茶叶。 池小悦便将闽中的茶场说了,每次新茶上市,在京城里都能大卖一波,以后支语族人过来了,同样可以得到锦绣坊的赠送。 支语听了,心思早已经动摇,直接说道:“赠送就算了,何不做笔长久生意?” 随着支语的话落,池小悦和许谡相视一眼,这不生意就送上门来了。 楼船过道上的瓷器很精美,但是航海远行会有风浪,所以不敢买多了,可以带一些回金州国探一探市场,要是好卖,自然以后量就多了。 至于茶叶和布料,显然支语很看重,他原先在京城选了好几桩生意,现在全部否决,除了六公主的酒坊,便是只买锦绣坊的东西,他也算是回国投石问路。 池小悦是知道这些生意会好做的,才会在船宴上如此费心思。 既然看中了锦绣坊的货,那就仔细谈谈货量和价格吧。 商人逐利真不假,支语这人极聪明,一边与人谈价格,一边又问起摄政王,“王爷能否给支语一块通行令牌,以后来容国行商,我支语一族持令牌而来,如此即使我不曾来,容国也只认我支语一族,如何?” 聪明,这是怕运走容国的货物以后,送到了金州国被金州国的贵族知道了,也有人航海来容国做生意了。 所以这一次支语久久没有做下决定的事,就是有这样的顾虑。 他是头一个来容国的金州国商人,这一处也是他先发现的,为了壮大自己的族人,自然不会将这生意拱手送出去,但以防万一,有了这通行令牌,支语一族便成了容国与金州国人唯一建交的第一人了。 许谡听到这话,却是笑而不语。 支语这就看向池小悦,瞧着王妃虽为女子,却能左右摄政王的想法,作为边城守将,没有他的支持,以后登岸都难。 “王妃的锦绣坊以后便是我支语族人采买的唯一来源,只是在这之前,我们把货品的价格定下,如此支语族人来了,也方便行事。” 一边用利益馋住对方,一边又鼓动摄政王给他通行令牌,这样的人与先前传言中重女色而不顾身份的使臣有着明显的不同,看来先前的所作所为,也未必是真的。 池小悦叹道:“支语大人真是聪明,生意讲究一个真诚,签订价格这是好事,不过新品更替快,要不这样好了,支语族人来了,觉得我锦绣坊的货品和价格合适便买,不合适可以买其他家的。” “市场是自由的,我是王妃,但我从来不强迫人,而且我对自己的货很有信心。” “至于通行令牌,那是另一桩事,支语大人不该是同我们夫妻商量,而今在你面前的只是与你合作行商的朋友,你看如何?” 支语显然有些失望,无奈道:“王妃女中豪杰,我说不过你,生意上得事先缓一缓吧。” 没有给通行令牌,是不打算与锦绣坊做生意么? 池小悦点头,“这样也好,生意是双方都愿意的事。” 一壶茶喝完,支语也起身离开。 把人送走,池小悦便有些郁闷了,“竟然想要通行令牌,市场是自由的,相信皇上在乎的不是支语族人过来做生意,而是与金州国互通往来。” “想垄断容国的市场,也太狡猾了” 许谡看着生气的媳妇,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坐下,安慰道:“莫气,人的贪婪是无止境的,他不过是在试探,只是我担心的是咱们可以拒绝,朝中或许有人不愿意拒绝呢。” 这倒是提醒了池小悦,她看向许谡。 船舱外,一路盯着使臣见了摄政王夫妻后又返回自己船舱的六公主,心情很复杂,这个男人又在图谋什么?是这么快做下了决定要跟池氏做生意了么? 六公主在外头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去使臣的船舱,而是回到了自己休息的船舱里。 谁知叶秋燕穿着亵衣躺下时,支语突然从她的床里头冒出来,吓了她一跳,差一点儿尖叫出声,很快被支语捂住了嘴。 “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应该习惯了。” 支语的手很快放到她的腰间用力一握,叶秋燕的身子挂在了他的胸膛。 “跟踪了我这么久,是想知道我去找摄政王夫妻谈了些什么,是么?” 烛火下,支语的目光忽明忽暗的,竟让人看着不太真实。 六公主心头吃惊的同时,也很坦荡的点了头。 支语在她身侧躺下,说道:“我要一块容国的通行令牌,还要容国皇帝亲口承诺我支语一族为金州国商人的正统,以后容国只跟我支语一族做生意。” 这个男人倒是野心勃勃。 叶秋燕沉默了。 支语看向她,随即又摇了摇头,“让你去帮我求得令牌,会暴露了你,你在朝中找个人去,你总该有交好的大臣。” 六公主皱眉,她为何要帮这个男人,真是可笑。 支语的手摸向六公主清丽的脸,一脸可惜的说道:“你呀,都已经是生个孩子的妇人了,却还不懂得女人的身体也是武器。” 第688章 这令牌不能给 “你要放得开一些,有时候与人结交不一定是利益,也有可能是美色。” 六公主心头恶心,一把推开他的手,谁知支语并未放开她,再次提点她,“我教你怎么取悦男人吧。” 六公主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被迫按在了床榻上。 第二日的船宴仍旧是奢华享乐,不再是宫宴般的严谨,在船上的娱乐项目也有不少,投壶、听戏、射箭比武之类的,还添了一项纸牌。 只是当船上的人都沉迷在这些娱乐之中时,三楼皇上的书房里,却来了几位大臣以及六公主,他们过来是与皇上商量这一次金州国使臣离开前,该派谁做使臣去往金州国,同时要不要赏给金州国使臣支语大人在容国的通行令牌一事。 几位大臣过来就算了,六公主也参与了,原因是支语一族以后会一直购买六公主手中的酒,而六公主打算将酒庄的收益直接交回国库。 坐在主座上的叶景修听着几人的建议,却并没有出声。 派谁去金州国,他心头有数,而且摄政王去巡逻船场,连远行的船都已经打造完成,这一趟去往金州国的航线,容国决意不会放弃。 几位大臣见皇上半晌没开口,都纷纷看向他。 叶景修突然问道:“几位爱卿认为这一次派谁去往金州国好呢?” 御史中丞刘中亦立即开口:“皇上,臣以为这人非英国公莫属,英国公老当益壮,不仅行军打仗有经验,还有一身好武艺,带上京兵一起前去,必能成事。” 叶景修听到这话突然轻笑出声,刘中亦心头吃惊,皇上这是何意? 就在几位大臣猜不出皇上的想法时,叶景修又看向六公主,“六公主建议给支语一族赏下通行令牌,你们怎么看?” 刘中亦先前见过六公主的,自然是帮着六公主了,这就说此事可行,支语一族在金州国也是贵族,又在容国这么久也有了一定的了解,何况派人去金州国还得有个引路人,不如给对方一些甜头。 叶景修仍旧半晌没出声,几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六公主也是心头打鼓,按理这么说了,父皇会同意呢,不过是块令牌而已。 守在门口的洛公公很快被皇上叫了进去,皇上交代道:“把王妃叫来。” 国政之事,请王妃过来么? 众人露出疑惑,洛公公却是腿脚麻利地退下了。 池小悦正在安排船上事务,许谡带着守卫巡视去了,这会儿洛公公过来传她过去,还是皇上要见她,她挺意外的。 难不成昨个儿将奴依带上船的事,皇上又要追究了。 上一次围猎节,国公府差一点儿被人挑拨,她差一点儿被误会,现在有奴依在府上,又有皇上前后来了两次,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来,这个时候,她若是还瞒着这个人,将来她难以周全。 所以就算皇上再追究,她也会坚持到底,与其现在得罪了皇上和许妃,也好比将来被有心人利用,她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池小悦已经想好了说辞,谁知过来后看到的却是几位大臣还有六公主,这是什么阵仗,在商议国事? 叶景修见池氏过来了,竟然给她赐了座,其他人也能坐下了。 王妃真有面子,还借了她的光。 叶景修叫六公主再说说她刚才的想法。 在座的几人也都知道了意思。 六公主将酒坊的生意所赚下的钱全部交给国库,以后酒坊会长期与支语一族做生意,所以也希望皇上能给支语一族容国的通行令牌。 池小悦怕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支语真的敢向皇上提这样的要求。 等六公主说完,叶景修的目光落到池小悦的身上。 在场的大臣们也都看向了池小悦。 池小悦暗自抹了一把汗,他们是不知道皇上的心思还是知道这样的心思,但为了利益选择劝诫皇上,那她过来的用意是什么? 池小悦朝皇上看去,皇上看不出情绪,也不知他心思。 众人都等着她开口,便是门口守着的洛公公也是尖着耳朵的听着。 “皇上。”池小悦开了口,就看到六公主有些紧张的看着她。 “臣妾认为,支语族人这令牌不能给。” 池小悦这话一出,几位大臣都变了脸,六公主更是一脸的惊讶。 皇上却是兴致颇浓地问道:“为何?” 池小悦看到皇上明显变得颇有兴趣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说对了,不过这也是她真实的想法,于是说道:“臣妾觉得,咱们容国与金州国互通往来,而不是与支语族互通往来。” “其实支语大人不必忧心泱泱大国会欺负支语一族,大可放心,他是金州国的贵族,能在异陆发现新的国家,并互通集市,这是对自己国家的贡献。” “就好比刘大人,那日漂洋过海去了另外的国家,发现这个国家物产丰富,能给咱们容国带来好处,必定不会寻对方私下要令牌,而是只会直接促使两国之间的交往,成为两国之间互通往来的使臣,也是容国的大功臣。” 这话说的,刘中亦都急了,他才不会漂洋过海去往异陆,他一把老骨头了,还比较惜命的。 不过池小悦打的这个比喻,却是逗得叶景修哈哈大笑,这就看向刘中亦说道:“王妃说得有些道理,刘大人要不就肩负起使臣之责,去一趟金州国如何?” 刘中亦吓得赶紧跪下,他一个文臣,在陆地上都打不过别人,还要蹲在海上,又不悉水性,这要是去了,直接就没命回来了。 再说支语是什么人,他说是金州国的贵族就是贵族,金州国又是什么地方,会不会对付他,想到支语几人初来京城时,那奇怪的穿着和粗鲁的举动,他就怕了。 叶景修看到刘中亦额头冒汗,吓得不轻的样子,到底是位老臣,没有再逗他了,叫他起了身,派谁去也不可能派位连在海上熬上数月都会坚持不下的老臣子去。 这个人不仅要武艺精通,有勇有谋,还要悉水性,更要有爱国之心,不然去了异地他乡,万一异国条件更好,留了下来,便是容国的损失。 第689章 何不做皇商 不过叶景修借着池小悦的话,做下了决定,支语一族的令牌是不可能给的,这一次派去的人带上国书去求见金州国的国君,互通国书后,再两国互通往来。 皇上做下这样的决定,刘中亦被吓到后不敢开口,其他几人也不成气候,六公主被池小悦一搅和,也没法再向父皇请求了,也只好默了声。 其他几人先退了出去,池小悦正想悄无声息地也跟着退出去时,皇上又叫住了她。 “王妃留步。” 池小悦只好恭敬地又坐下了。 屋里只有两人时,池小悦以为皇上又要说起奴依的事,心里做着准备,没想皇上问她,要不要做皇商。 知道她身边有位聪明的孙夫人,跟着她一起做锦绣坊的生意,她现在是摄政王王妃,没办法抛头露面,那就提拔孙夫人为皇商,她做锦绣坊的代表。 以后与金州国互通往来后,锦绣坊的蜀锦、茶叶、柏家的布料,作为容国的国货与金州国交易。 同时皇上已经想好了,修通了美岭道以后,想将美岭的码头管制住,并决定在美岭道建海夷道,专门派人与沿海一带国家相通。 也是这一次金州国使臣的到来提醒了他,一向只在陆地作战,与周围国争锋的他,他突然有兴趣与海外国家相交试试。 池小悦听到皇商两字就头痛,皇上的钱袋子,她不做这样的冤种,孙夫人跟在她身边,说是锦绣坊的门面,背后还不是她,再说孙夫子也做不了皇商这样的大生意。 池小悦只得起身,弯身请求道:“皇上,我们都是女子,真的不适合做皇商,要不我们锦绣坊也跟六公主的酒坊一样,生意所得交给国库,金州国人看中锦绣坊的锦和茶叶,我们所得收益皆不落手上。” 池小悦含泪交出盈利。 叶景修听着这话怎么这么勉强,好像他以势压人似的。 “你抬起头来。” 皇上的要求真是古怪,池小悦不得不抬起头来。 果然,一脸的委屈。 “成了,你这将收益都交给了国库,这生意你还做什么,白忙一场?这船宴你安排了这么多,不是你的私心么。” 皇上真是君子,所以这事有回旋的余地? 池小悦心头期盼着。 “将一半收益交回国库,柏家也是如此,以后与金州国互通往来,便不只是支语一族,而是整个金州国。” 后面那一句,皇上更是加重了语气。 开玩笑,整个国家只产金子的地方,叶景修岂会放过,若不是对海外国家的陌生,要是陆地马匹能到的地方,容国恐怕已经发兵出征了。 瞬间去了一半收益,好在这桩生意给稳住了。 池小悦连忙谢恩,这才从里头退出来,到了外头船风一吹,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伴君如伴虎,以后还要更加的小心谨慎才好。 池小悦回到船舱,许谡还没有回来,她被皇上召见的事,倒是无人知道。 不过当天就听说了,支语在容国买什么货不重要,重要的是容国使臣去往金州国会带走锦绣坊的货作为国礼献上,与金州国结交。 这一下还在京城里挑三拣四的支语已经在京城不是很受欢迎了,对于与他做生意的事也不再热衷。 锦绣坊成了这一次船宴的最大赢家,池小悦也顺带地被人夸赞了一圈,虽然不是皇商,却比皇商还要有地位的锦绣坊,也着实为她在京城权贵圈中赢得了一波好感,算是狐假虎威了一把。 午膳时,许妃请她过去吃席。 池小悦坐在许妃对面,看着一身华服、雍容华贵的许妃,她有时候就在想,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将奴依的事告诉她。 最深情的枕边人,不该有掩瞒,若是许谡这么瞒着她,在外头有个女人,还生了两个儿子,即使是迫于无奈,也该坦诚。 “你在想什么?” 许妃掀眸看了她一眼。 池小悦连忙摇头,说午膳的吃食还不错,问姑母为何不吃船上厨子做的,反而是带来的御厨做的。 毕竟先前许妃还去过陵城,她看得出来,许妃在陵城吃得还挺香的。 许妃放下筷子,显然也没有多少胃口,她说道:“外头的吃食的确好,可是我终归是宫里的女人,少吃一点儿外头的东西,免得惦记。” 这话中有话呢,姑母似乎有些不开心。 许妃的确不开心,因为她接连几夜做了同样的梦,今个儿将池氏叫来也是要跟她说说此事。 “我这几夜时常梦到昭儿,梦到他在美岭吃不好睡不好,极其辛苦,昨夜更是梦到他掉海里了,也真是奇怪。” 这些年了,许妃从来没有梦到过儿子,除了刚开始将儿子送出宫去的那几个月,之后十几年都没有,即使在陵城见了儿子也难得做这样的梦。 正因为一直没有,突然有了就有些古怪了。 原本可以请国师算一算,但是这事儿开不了口,只得找来池氏说说,这是两人共同的秘密。 池小悦听到许妃做这种梦,自己也不舒服了,自打昭儿出了京城,她的心里一直担心,毕竟是化外之地,常年没有人管制的地方。 先前还去过一趟,看得出来那边不仅贫穷而且极为杂乱,地方富绅也是各有权势,不好招惹。 好在昭儿当年跟随许谡学过一些功夫,希望他还能够自保。 “侄媳妇,船宴结束后就马上安排谡哥儿回美岭去,你看如何?” 又要跟丈夫分开了。 池小悦知道这事避免不了,迟早的事,只是真到了分别之时,心头还是不好受的,可是昭儿也在美岭等着许谡过去帮忙镇守边城,耽搁不得。 于是池小悦点头应了声好。 许妃终于放心了,一高兴还给池小悦夹了几筷子菜。 从许妃那儿回去,池小悦也有些坐立不安,于是去了一楼找到了正在巡视的许谡。 许谡看到媳妇那焦急的样子,便带着她来到一处僻静处,问她怎么了。 池小悦很想知道他离开美岭后,边城军怎么安排的,毕竟是在山里修路,万一有个什么,担心昭儿无法自保。 许谡拉着媳妇坐了下来,他在离开美岭之时早就安排好了,他的离去不会走漏风声,只有昭儿一人知道,其次他给昭儿安排了数名暗卫在身边相护,又在修通的美岭道四周安排了巡逻军。 第690章 绝不容许任何人欺负她丈夫 池小悦听了,总算安心一些,于是问起山城的地方富绅都是什么样的人物,美岭道修通了,他们大概也不好受吧。 以前能称霸一方,而今通往了中原,自然会派重兵把守和管制,尤其这一次金州国人登岸,按着历史的发展,指不定在美岭建海夷道,与外国建交。 将来化外之地成了最海外商贸最繁华的地方,这些地方富坤也就别想像以前那样独占一方,掌管着百姓的命运。 许谡简略地说了一下,还真如她所想的一样,美岭道还没有修好,各方世族就开始想方设法见摄政王,想分走码头为私人占有。 若不是许谡有头脑,又带着边城军他们无法动摇,为着此事恐怕早已经发生了口角和战争。 “我去美岭,强行改了他们的税政,那些珍贵的南珠,都是沿海的渔民用命入海捞回来的,苛政猛于虎,以前不知多少百姓死于非命。” 所以要修通美岭道,昭儿这一步走对了。 入夜,池小悦做了个梦,她梦到叶九昭死了。 叶九昭是书中的主角,他绝无可能死的,若是他死了,没有主角的书,剧情还能延伸下去么? 然而一梦接一梦,叶九昭又死而复生,却带着京兵包围了王府,池小悦和许谡被押上刑台,如同她看到的这本书中一样,他坐上丞相位之时,便是她的死期。 王府上下几百人,全部抄家。 池小悦猛然惊醒,出了一身冷汗,心有余悸,就想抱着丈夫寻个安心,谁知身边并没有许谡的身影,而他睡过的地方,却早已经没了温度。 半夜三更的,许谡去了哪儿? 池小悦赶紧起身披衣出屋去寻,就见船舱外下起了小雨,不知何时,楼船停靠在回程的岸边。 她是船宴的举办人,算着时辰,半夜该是回程的时候,沿途不会停留,那是谁下的命令把楼船停靠在这荒郊之地。 池小悦心头不安,开始四处寻找许谡的身影。 此时许妃的屋里,她颤抖的双手再一次看向手中的密信,随后气得一把将密信甩在了侄儿的脸上。 许谡将密信捡起来细看,就见上头写着,“陈府发动地方势力,刺杀叶大人,炸毁美岭道,叶大人被迫跳海,下落不明。” 许妃猛然起身,上前就甩了许谡一巴掌,许谡咬紧牙关受了这一巴掌。 许妃颤抖的双手指着侄儿子,怒道:“你为了池氏,先斩后奏回了京城,就为了这个女人,能与她团聚,你不顾昭儿的性命,你该死,你真是该死。” “昭儿不是你的儿子,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昭儿也不是池氏的儿子,她即使养大了昭儿,她也根本没有把他当自己的儿子。” “你们夫妻二人自私自利,只顾自己享乐,可怜我儿,如今生死未卜,你怎么敢回京城的,你对得住我?” 许妃再次上前,气得太狠了,再一次朝着侄儿打了一巴掌,许谡没有躲避,再次结实地受了这一巴掌,心头很沉重,这个孩子他是看着长大的,他怎么可能不心疼。 “当初,我叫你不要娶池氏,你听了吗?你为了她在陵城反抗我,连前程也不要了,许家的族人也不顾了,你要六亲不认了。” “最后我容了你,我认她做侄媳妇,池氏回了京城,我并没有欺负她,你去美岭的这两年,我甚至都在帮她。” “现在,你又为了池氏置昭儿于不顾,好不容易修通的美岭道全炸没了,我儿更是下落不明,你们两夫妻快活了,昭儿怎么办?” “这个女人给你带来了什么?你沉迷她连妾室也不要,她在许家族人面前作天作地,闹的是满城风雨。” 许谡抿紧了嘴唇,手中的密信攥得更紧了。 许妃越说越气,随手抓起桌上的砚台就朝侄儿子打了过去,正在这时,穿着薄衣的池小悦突然闯入,快步上前护在了丈夫身上,砚台砸中了她的后背。 池小悦咬牙受着,此时的她衣裳被雨淋湿了,鞋子也是一步一个脚印。 砚台打在了媳妇身上,许谡终于动容,他连忙看向媳妇的背,没想池小悦不顾后背的痛疼,眼神凌厉地看向许妃。 被池小悦盯着,许妃怔住,气红了的脸上没有半分往日的和善,就像当初在陵城时看到她一样,是如此的带着敌意。 池小悦强行从许谡的手上拿走密信,看到上头的内容,眼底发热,鼻子发酸,她忍住心头的难受,再次看向许妃,说道:“姑母当初将昭儿交给我带走时,是不打算认这个儿子了吧。” “后来我把昭儿养大了,培养成才了,姑母才想着再次认他,不然十二年的光景,姑母为何不曾派人来瞧一眼。” “我跟昭儿过的什么日子,孤儿寡母地在异乡,我又没有手艺,一个小姑娘要怎么养活孩子?我带走孩子的时候也才十二三岁,我靠什么谋生?” “姑母可曾想过,但凡我无能,昭儿跟我一起早饿死了,哪还有机会让姑母指责我丈夫。” “昭儿是这样,许谡也是这样,你口口声声说你偏心他,看重小侄子,那都不过是你的借口而已,无非是许谡好拿捏,重感情,听长辈的话,当初你为何不派我大伯子来陵城找昭儿,而是许谡?” “你心里怎么想的,非得要我说出来?现在昭儿出事了,你说我们不是父母,对孩子没有关爱,将一切错处都归咎在我们身上,那我的夫君在美岭镇守了两年,我独守空房两年又算什么?” “我怀着孩子,他出征,我生下孩子他不能回来,直到孩子两岁能走动了,连父亲是谁都没有见过,我当爹又当娘,我们夫妻二人对叶九昭是什么感情,非要剖开心给你看吗?” 打她丈夫,她绝不容许,她的男人绝不容许任何人欺负。 许妃被池小悦一番话气笑了,她扶着桌坐下,指着侄儿子说道:“男人三妻四妾皆是正常,你擅嫉妒,谡哥儿的确重感情,他在美岭两年不纳妾,但凡你准他在美岭纳妾,他这一趟就不会回来。” 第691章 有人跳河 “他不回来,昭儿就不会有事,你现在跟我强词夺理有什么用,昭儿出事了,你还有这心思跟我理论。” 池小悦闭了闭眼睛,吁了口气,稳住了心神,方说道:“姑母能与人共侍一夫,我不可以,我跟许谡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跟他说了,纳妾我不容许,他若是敢纳妾,我可以把正夫人的位置让出来。” “至于他纳了妾就可以不必从美岭回来,姑母是这么想男人的么?许谡不是这样的人,不是每个女人都可以,若是可以那便能取代我,那么也可以不需要我。” “至于昭儿的事,许谡安排了暗卫在他身边,又有部分边城军守在美岭道,现在事情发生了,就该想办法去追查,去寻找,姑母在这儿指责他,又有什么用?你把许谡打死了,昭儿就能回来了?” 许妃一掌拍在桌上,“池氏,你别得意,你现在在京城里的所有一切,我随时可以收回,当初给你的自由,同样我也可以收回你的自由。” “姑母。”许谡听不下去了,立即打断了许妃的话,“你不要迁怒悦儿,这一次私自回来是我的错,与她无关,至于悦儿在京城里的一切,也不是姑母所给的,是她自己拥有的,我也会一直支持她。” “姑母收不走她的自由,我也不会准,我不想纳妾,更不想三妻四妾。至于昭儿的事,我现在就回美岭,将功赎罪。” 许谡起身,将媳妇本能地护在身后,面对着怒气未消的姑母,犹如当年在陵城时一样,他半步不让。 许妃看着眼前的侄儿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还是像在陵城时一样护着池氏,永远都说不听的,在侄儿子面前,媳妇永远都比她重要,她才是与他有血亲的亲姑母。 池小悦看着眼前的丈夫,在这个时候了,丈夫仍旧护着她,说到他不会三妻四妾时,池小悦心头仍旧感动。 许妃冷眸看了两人一眼,便转过身去,下了懿旨:“本宫现在命你立即下船回美岭,若是昭儿回不来,摄政王也不必回来了。” 池小悦听着这冷情的话,心头替丈夫悲凉,她跟叶九昭之间才是真正没有血缘的,甚至她还是穿越到这本书中,她跟昭儿的母子情是一天天培养起来的。 可是许妃不同,她是许谡的姑母,也有这么多年的姑侄陪伴感情,她可以为了自己的儿子而对侄儿说出这些狠话,现在是谁才是那个没有用真感情的人,不是口口声声说最偏袒最爱护的是这个小侄子么? 许谡是孝顺的,朝着姑母跪下领了令,这就起身准备回去收拾,不想许妃再次开口:“不必收拾了,现在就走。” 许谡脚步一顿,苦涩地应下:“好。” 池小悦看不下去了,就要替丈夫出头,许谡拉着她的手,朝她摇头,夫妻两人这才从屋里出来。 外头细细密密的雨水,许谡穿的衣裳不多,过来听令的时候来得太急,可是现在没办法回去收拾,就这样直接要下船。 池小悦不准,至少将她先前替丈夫准备的披风披上,也要换上靴子如此才能走得远。 然而许谡摇摇头,站在走廊上,他一把捧起媳妇的脸,在她唇上深深一吻,池小悦差点儿泪崩。 许谡松开她后便冲进了雨中。 楼船靠岸的地方是荒郊,那儿拴着几匹马,无用带着几名心腹护卫守在了那儿。 雨夜中,许谡翻身上了马,却还是忍不住回头朝船上望来,就看到一路追出来站在雨中的媳妇,心疼地朝她抬了抬手,催着她赶紧回船舱,那么单薄的衣裳,再这么淋下去非得病了不可。 池小悦却是固执地站在雨中,就这样看着丈夫快马加鞭地离开了。 这一刻池小悦终于知道她以前做的事有多么的幼稚了,帮许妃养孩子,以为养成了自己的孩子,将心比心不亏待孩子,她就是做得挺好的。 现在她才知道,养皇家的孩子是何其的金贵,今日是昭儿出事,改日若是平哥儿出事,整个王府都将陪葬。 许谡已经消失在雨夜中,池小悦却在雨中淋了好久,直到一把雨伞遮住了她,她才反应过来,就见孙氏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 孙氏温柔地看着她,握紧她冰凉的手,拉着她往回走。 回到船舱,孙氏已经叫人换上了热水,催着池小悦泡了一个热水澡,随后又喝了姜汤。 终于舒服了的池小悦却是木讷地坐在床边,毫无睡意。 楼船不知几时已经急速回程,大概等天亮时便可以到京城了吧,原本三日的吃喝玩乐,转眼两日就结束了。 孙氏也没有睡意,她陪在手帕交身边,不知道怎么劝好,其实手帕交挺苦的,摄政王哪哪都好,就是官大责任也大,即使回了京城也不得空,有事都要被叫去。 反观朝中那些文官,倒要散漫得多,看看京城里的这些权贵,哪个在船上不是只顾着享受呢。 是许妃下的令,楼船立即返航。 果然天没亮就到了,停靠在先前登船的码头,这一次轮到大伯子许谚来调度安排京兵们,等早饭过后就护着船上的人下船。 外头青妹寻了过来,才知两位手帕交在船舱里坐了一夜,两人眼睛都熬红了,却都是心事沉沉的。 不知道内情的权贵还在猜测着这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回程如此匆忙,头回吃宴在楼船上这般游玩,还真是没有享受到就结束了。 楼船上,用早宴的权贵们又开始胡吃海喝起来,尤其知道要下船了,这船上天南地北的吃食根本还没有吃够。 在楼船二楼的西北一角,一对主仆站在栏杆边沿,两人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久,衣裳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却没有进船舱。 突然前头的主子翻过围栏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身后守着的丫鬟似乎后知后觉的才发现,大声惊呼。 正在巡逻的国公府世子许谚带着一群京兵经过,见状,脸色大变,朝着底下滚滚流动的河水看去,只见一个头冒出水面一下就又落入了水中,连浪花都不见了。 许谚毫不犹豫地也跟着跳下救人,巡逻的京兵中有悉水性的也跟着跳了下去。 第692章 救人还是害人 这事儿闹大了,三楼宴场,正在吃喝玩乐的权贵们,听到惊呼声,有人发现西北角传来声音,也不知谁惊呼:“有人跳河了。” 众人也顾不上吃东西,纷纷起身去看。 王府席座上,池小悦几人也是觉得奇怪,心想着真要发生这样的事,也有京兵在巡逻的,倒也不必担心,只是是谁要跳河?还是说不小心掉下了河。 没太可能,栏杆不低,如非是刻意跳河,不然不可能存在意外。 再说这会儿正是早宴时,三层楼船里,都是她安排的节目和吃食,最后一顿,大家伙应该都只顾着吃了。 这会儿看热闹的人中有人喊道:“是国公府世子在救人。” 一听到这话,青妹不淡定了,立即起了身,池小悦几人也跟着她起了身。 三楼吃宴的权贵们并不多,即使都挤到东北一角视野也挺开阔。 池小悦三人来到这儿,果然看到大伯子从水中冒出头来,双手托举着一个妙龄少女,几名熟悉水性的京兵在一旁帮忙,正要将人往船上拖。 看到这场景的池小悦,心头感觉到不妙,这位落水的少女看清了,正是当初差一点儿指婚给了大伯子的袁家小女袁惜灵,相信在场的权贵应该都看到了。 好在一起入水救人的还有京兵,又是下了一夜雨的河道,是性命要紧还是名声要紧,作为巡逻兵统领,他和京兵都没有选择,绝不能让权贵的女儿在楼船上出事。 只是池小悦和孙氏都忍不住看向了青妹,青妹紧紧地盯着河中救人的丈夫,心头苦涩。 人救上来了,太医立即诊脉,落河呛了水,好在巡逻统领救得及时,而且在水中将人高高举起,没有再次受伤,只是这么被河水一泡,大概是要病一场,的将养。 袁大人只觉得面上无光,今日在全京城权贵面前丢大脸了。 先前三皇子在围猎节上求婚旨三心二意已经不顺,后又有女儿在京城嚣张跋扈,把钱庄的差事都给断送了,而今更是不顾袁家的颜面,在楼船上掉入了河中,还是世子爷给救起来的。 袁光伦受不住了,立即去求见皇上。 此时正陪在许妃身边的皇上根本没有心情见大臣,自打昨夜起,枕边人便有些不对劲,偷偷抹眼泪,今日早宴也不出门,这会儿更是连粥都没有吃一口。 洛公公来到门帘处禀报,许久没有得到皇上的声音,洛公公只好退了下去。 门外跪着求见的袁光伦,见洛公公独自出来,他也是固执,不走了,非要见到了皇上不可。 女儿由宫里的嬷嬷教导,连与三皇子的婚期都无限期推迟了,这婚事晾在那儿,三皇子不积极,袁家也是七上八下。 洛公公无奈一叹,劝道:“袁大人还是回去吧。” 袁光伦仍旧不走。 屋里,许妃在皇上的诱哄下,喝了一碗粥,这就说要准备下船了。 皇上这才从屋里出来,看到袁光伦还在,立即看了洛公公一眼,洛公公无奈垂下头去。 袁光伦见到皇上,连忙恳求道:“皇上,您要为臣做主啊,小女不小心掉入河中,国公府世子下水救人,众目睽睽之下,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小女即使救治回来,也无颜再见三皇子。” 叶景修一大早上的哄着枕边人,连口饭都没吃上,现在又跑来这么一桩破事,怎么又是袁家小女闹出来的事,她还不安分么? “好好的在船上吃宴,为何会掉入河中?” 叶景修沉声问。 袁光伦心头一惊,额头冒汗,此事他也不知,不过昨夜的确他和夫人责备了女儿,连规矩都学不好。 叶景修看着眼前跪着的臣子,半晌没有说话了,袁光伦也是心头打鼓。 洛公公倒是明白了皇上的意思,连忙上前小声劝道:“皇上已经知道了此事,大人还是先回吧,皇上尚未用早膳。” 袁光伦抬头时,就被皇上的眼神给吓住,不敢再坚持,就着洛公公的话赶忙起身退下。 袁家小女落河这事,在船宴上闹的风波不小,却没有什么结果,到了时间,都得下船了。 换上干爽衣裳又得统领京兵守护权贵们安全的许谚,这会儿在码头正安排各府接人的马车陆续进场,又派人去周围巡逻站岗,根本没有时间理会刚才落水的袁家小女,以及权贵们的谣传。 池小悦恭送皇上和许妃离开后,便上了三楼,就看到青妹坐在走廊,双手爬在栏杆上,看着码头坐在高头大马之上指挥的大伯子。 “救人的有好几个,又不是只有大伯子。” 池小悦想要劝一劝手帕交。 孙氏在一旁附和。 青妹却是沉默着,好半晌才开口:“我知道的。” 但是这事儿的确不好办,要是许谡昨夜没有离开楼船,是他在指挥,那跳水中救人的就是他,那现在该烦恼的大概是池小悦了。 这事儿搁谁的身上都不舒服。 人都走完了,池小悦和孙氏才将青妹带下了船。 一下船,青妹就对上了高头大马上的丈夫,许谚的眼神里很有些复杂,却是什么也没有对青妹说,只是向池小悦说带他媳妇先回去。 回去的路上,几人都很沉默,青妹有心事,池小悦也有心事。 跟着她们一起的奴依,看到几人都沉默着,也不好说话了,都这么默默地回府。 到了王府,池小悦说送青妹回国公府,青妹立即说道:“悦儿,我先住王府几日可成?” 那自然是成的,王府就像她的娘家,随时可以回来住。 各自回了院子,玩得兴致勃勃的几个孩子倒是什么也不知道,一回来两儿子已经玩累了犯了困,徐嬷嬷就接了手。 池小悦站在房门口,看着徐嬷嬷带着平哥儿和安哥儿。 伴君如伴虎,那替皇家养孩子,也不是人干的事,这让池小悦突然想起许家家规中的一条,“许家儿郎,十三四岁入军营,边疆有事,就会派去守边疆。” 许家儿郎以前就是这样拼出来的,才有今日许家在京城的地位,许谡和他大哥也是如此,可是此时看着眼前的两个儿子,池小悦不敢念这条件规矩了,她可以安排安哥儿入军营,但绝不敢安排平哥儿入军营。 第693章 昭儿的事瞒不住 池小悦还是染了伤寒,回来后便汤药没断,在床上躺了几日。 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国公府世子与袁家小女的事,有人劝,要不世子爷纳了袁氏,不过是个妾。 也不知怎么的,皇上却一直不曾开口,权贵们有些看不懂了,袁家人倒是挺着急的,而作为有婚约在身的三皇子,却感觉被世子打了脸,失了颜面,侧妃未入府便有了异心。 三皇子丢不起这个脸,他不娶了,闹到了皇宫,这婚事就这么没了,袁家人哪会轻易罢手,现在要求世子给个说法。 而王府里,养病的池小悦并不太安生,青妹已经住在王府好几日了,没有回国公府,就在今日,她公公从国公府赶了来。 本以为公公是为了青妹来的,没想到将池小悦请了去。 堂前,苏明玉独自坐在下座,看着上头一直喝茶未说话的公公,不知道他找自己什么事。 许健元看向老二媳妇,突然问道:“你和你姑妈在船上发生了什么?” 池小悦心头吃惊,在船上发生的事,按理公公不会知道。 许健元接着说道:“谡儿半夜离开,怕是去了美岭,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走得如此匆忙,他大哥不告诉我,你莫不是也不说?要瞒我到几时?还有我那妹妹,也是不声不响的,对你也不上心了。” 池小悦被公公盯着,没有办法了,只好解释道:“许谡去美岭是因为昭儿,刚要修通的美岭道被当地的世族造反,炸没了。” 许健元听了,一脸的不可思议,“几时的事?” 池小悦将自己看到的密信说了,但她没有提起昭儿与许妃的关系,以及他们吵架的真正原因。 许健元将茶杯放下,好半晌才叹了口气,“这孩子怕是要遭这一劫,他该做好打算的,不能处处依赖着他父亲。” 可是孩子还小,到底是太年轻了。 池小悦心头仍旧不太好受。 许健元又道:“你可知为何许家的儿郎十三四岁就得入军营么?” 被公公这么问起,池小悦也就听着,毕竟许家已经极为富贵,儿孙更加的精贵才是,为何还立着这条规矩,主脉一支一定会执行,就不担心孩子在军营里受伤,或者年轻上战场没有经验遇上了危险。 许健元这一下提到了老二许谡,“许家的这条规矩,是祖宗传下来的,如此才造就了现在的许家能一直昌盛下去。” “当年我有两个儿子,所有人都说国公爷这个爵位只有老大能继承,老二也就是辅佐他兄长的。” “可是现在证明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谡哥儿没有让所有人失望,他根本不依靠许家的权势,自己便立了功勋,在燕北,他也比他大哥更有拼劲,每次出征,他都统领着冲锋军。” “不知道的许家军,只会以为是我培养出来的老二,其实不是,是我偏心疼着老大,才舍不得老大涉险,没想到弄巧成拙,老二更有出息了。” “所以以后的平哥儿和安哥儿也该是这样,十三四岁入军营是板上钉钉的事,若是这途中死在了战场,那也是一名武将该有的荣耀。” “而今你带来的昭儿,这个孩子聪明,文臣出身,虽说不能像武将一样如此苛刻,但是他也该明白,去美岭修路所要遇上的困难。” “你把谡哥儿催着去了美岭救这个孩子,可以护他这一次,却不能护他一世。” 她公公误会了,以为许谡这么匆忙去美岭,都是她安排的。 不过公公也没有说错,护不了一世,今年昭儿二十有一,要不是这个孩子志向远大,留在京城的话,他已经做父亲了,还有了家室。 只是池小悦想着的是即使护不了一世,那至少护他坐上了丞相之位,大概到那个时候他们才会安心。 “你也是厉害呢,老二都不曾向我告别,你就把人催走了。” 许健元掀眸看向儿媳妇。 池小悦汗颜,只得背下这黑锅,垂下头去。 左右也是管不到二房门下的,老二也是倔气得很,许健元这就转移了话题,“大媳妇呢,这是不打算回国公府了?” 提到青妹,池小悦便忍不住问道:“公公觉得,大伯子会纳妾么?” 许健元皱眉,不就纳个妾,怎么老二媳妇似乎不高兴,难怪老二连妾都没有。 “老大媳妇不愿意?” 那意思是公公愿意了?再想到大伯子这性子,池小悦也没有把握了,若是皇上再开口,依着袁家的权势,这婚事怕是要定下了。 “那公公要见大嫂么?” 若是要见的话,她只好把青妹叫来。 许是被池小悦问起纳妾的事,许健元有些不高兴了,摆了摆手说道:“算了,你多劝劝吧,做正夫人的心要放宽一点,莫不是还让我这个儿子又去抗旨不成?” 许健元起身要走,池小悦立即接了话:“那公公的托付怕是办不成了,我不可能去劝大嫂,也不认同纳妾的事,这明明是一个圈套,好好的一个人为何掉河里,不是故意的么?查一查就知道了,为何不查出真相,非要认下这事。” 许健元背着手回头看向她,“你觉得真相重要吗?不管是谁安排的,遇上这种事只能倒霉。” 许健元这就离开了。 池小悦吁了口气,心头不痛快。从主院回到东院,就看到奴依带着平哥儿和安哥儿在玩,看着奴依的背影,池小悦心头沉重。 傍晚周汉豫来王府吃饭,被池小悦叫到了东院来说话,她要求周汉豫调派五名紫衣卫守护在平哥儿身边,这五名紫衣卫必须是死士,而且终身不得离开平哥儿。 周汉豫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些奇怪地问道:“姐姐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有谁要害平哥儿?” 池小悦苦涩一笑,看着这个弟弟,真想说他当初给自己交来了一个大麻烦,但是现在说这些没用了,只问他行不行。 这事儿倒也不难,周汉豫看着姐姐如此坚定,同意了,还问要不要也安排几名紫衣卫守在安哥儿身边,池小悦立即摆手。 “我会安排的。” 第694章 知道的越多不是好事 周汉豫仍旧觉得姐姐奇怪,问是问不出来了,不过最近京城里发生的事,姐姐一直身体没好,大概是不知道了,于是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告诉了她。 三皇子退了袁家的婚事,袁家现在揪着国公府世子不放,这都是表面的,周汉豫在皇上身边当值的时候,听到一个消息,那就是皇上打算安排许谚出使金州国。 周汉豫感叹道:“我猜袁家小女这事有些不简单,我看姐姐叫青夫人还是大度一点,相较于许谚出使金州国,不如纳个妾算了。” 这明明是两桩事,现在却扯到了一起,池小悦已经听出了机锋,她震惊的看着周汉豫。 “皇上心思深远,我不知道这两桩事有没有关联,但这事儿挺有些玄乎,姐姐觉得呢?” 作为皇上身边的暗卫,听到什么消息都不得传出去,现在倒是事事都跟她这个姐姐说,池小悦真不想知道太多的事情,知道得多死得也快。 “若是这样的话,袁家小女这事闹得满城风雨,大概马上要有结果了。” 正如池小悦猜测的,这桩事真的有结果了。 国公府世子许谚被皇上召见,跪在了御书房,怎么也没有想到,皇上给他安排了一个差事,就是护送金州国使臣回去。 率领京兵六千,带上容国物产和国书,远渡重洋,与金州国建交,从此以后两国互通往来。 在京城里,作为世族的嫡长子,从来没有接过这样的差事,许谚算是头一个,他自然是不同意的,很快就向皇上请求,他只想做个巡逻司统领,待在京城。 叶景修似乎算准了他会这么说,这就叫文官将这几日朝中大臣弹劾的奏折送到了他面前,上头写着的全是让国公府的世子纳袁氏为平妻的请求,并强烈遣责了国公府世子的浪荡子行为坏了一位贵女的名声,毁了她的平生。 现在袁家小女没了皇家的这门婚事,也是拜世子爷所赐。 许谚看到这么多的奏折,又看到皇上平静的脸,他心头突然有种奇怪的想法冒了出来,许多事情也一一想明白了。 “不去金州国,那你只能迎娶袁氏为平妻,平息他们的怒火,不然你这个巡逻司统领也算是做到头了。” “说起来,你作为许家嫡长子,就不能像摄政王一样,朕让他镇守边城,他就在边城待了两年不曾回来,家里妻儿也没办法顾上,不也是这么过来了。” 叶景修有些痛心,也有些怒其不争,“你是他亲哥哥,同一个肚皮生下来的,怎么差别这么大呢?” “朕瞧着你自打娶了青夫人,就变了个样,也不见你在京城放荡的行为,莫不是对青夫人当真了?” 听着皇上的质问,许谚平静地看向皇上,问道:“皇上,臣可以不娶么?” 叶景修冷哼一声。 许谚已经知道了答案,一旁的洛公公都忍不住替世子爷捏了一把汗,不就娶个平妻么,相信青夫人也大度,定会答应的,夫妻之间感情好,就更应该替丈夫着想。 许谚见行不通,只好苦涩地说道:“那算了,臣还是去一趟金州国吧,臣不想纳妾,何况还让臣娶平妻。” 果然叶景修的脸色好看些了,旁边的洛公公也终于松了口气。 许谚从皇宫里出来,没有半刻的停留,催着马往王府去,走在街头时,他又想到先前买的陵城糕点,于是又绕了个大弯,买了两盒酥糕才去了王府。 王府里,青妹陪着池小悦做针线活,池小悦和孙氏就看出来了,青妹这是在给她丈夫做衣裳,人在王府,心却在国公府。 管事过来传话,世子来了,青妹手中的针差一点儿扎到自己,她立即看向管事。 “青妹去吧,总得好好说说的。” 这不都倔了好几日了呢。 青妹犹豫了一下,还是起了身。 人一走,孙氏便有些担忧地开口:“悦儿,你说这桩婚事该怎么办?” 池小悦停下手中的针线活,想了想说道:“这婚事成不了。” 孙氏惊讶地看着她,悦儿怎么能如此笃定。 王府正堂里,青妹才进来,许谚便起了身,穿着巡逻司官服一脸严谨的许谚,长腿一跨就来到了媳妇的身边,将手中的酥糕送了过来,“地道的陵城口味。” 上一次青妹吃过了,亏得他一直记着买。 青妹收下了,却是退开几步,在旁边坐了下来。 许谚背着手站在她面前,朝前弯着身子,与青妹平视,丹凤眸里带着笑意,“还闹别扭呢,今个儿跟我回国公府去。” 靠得这么近,气息都喷脸上来了。 青妹本能的往椅背中靠去,一脸认真的看向丈夫,问道:“袁家这事儿怎么办?” 许谚却是一脸轻松,“没怎么办,反正我又不娶袁家女,我救人一命,反而有错了,哪来的道理,不过也提醒了我,以后再遇上女子,就是在我眼前死掉我都不救了,当真是怕了。” 这话也太固执了。 青妹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点什么,可内心的激动却让她有些说不出话来,原来他一直是这么想的,还以为他像以前纳那些妾室一样,张口就同意了,然后一抬小轿从侧门就进去了。 想想那个时候一个个妾室往国公府抬的时候,青妹心头就不好受。 许谚看着媳妇掩不住的欢喜,就知道她定是想歪了,真以为像以前那样浪荡子的时候,媳妇还是不了解他,倒是弟媳都知道他先前的用意。 许谚顺势挨着媳妇坐一起,握紧她的手当做惩罚的开口:“所以你当真以为我会纳妾?就你一个我都头痛,再来一个女人,我应付不来了,三天两天跟我闹别扭。” 青妹笑了,“我可没说不准你纳妾,你要是真将袁氏抬入了国公府,我就把这正妻位让出来,毕竟她也是位贵女,又比我年轻,岂能委屈了她。” “你意思是我若无情你便休,原来你一直这么打算着呢?是不是待在王府就不打算回国公府了?” 话是差不多,从丈夫嘴中说出来,却有些责备的意思。 误会解开了,青妹打算回国公府去,不过回去前,许谚却单独的见了弟媳一面,他有话同她讲。 池小悦看着眼前有些难以说出口的大伯子,便问道:“可是要将青妹托付给我?” 第695章 悲痛的心 许谚震惊地看着她,弟媳莫不是知道了什么?毕竟他刚才才在御书房里答应这份差事,不会这么快传出来。 “你自己的媳妇你自己照顾,我照顾不了,别一个个地都想着找我托付。” 池小悦有些生气。 许谚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说道:“明明她是大嫂,我是大哥,怎么在你和二弟面前,像是换了个位置,弟媳,我马上要离开京城了,我已经答应了皇上,作为使臣出使金州国。” 池小悦心头也是吃惊的,即使她猜测到了些,还是有些不太好受,一个个都跑来告诉她,知道的内幕越多越不开心。 许谚犹豫着,想了想还是将心中的猜测说了出来,“这一次袁家小女跳河一事,或许是皇上的意思,我大概是被算计了,皇上逼我选择,是纳袁氏女为平妻还是出使金州国,我自然是不愿意跟袁家有半点关系,所以我只好选了这桩差事。” 先前还答应媳妇,离开京城去巡视他的产业,也能让媳妇开心一点儿,指不定在两人游玩之时就怀上了孩子,如此也解决了媳妇的所有烦恼,更不会被长辈和族老们逼着了。 池小悦却是面色平静,没有许谚想象中的吃惊,他有些郁闷地问道:“弟媳可有什么好主意?” “没有,这事儿已经发生了,你也已经答应了,莫不是你想抗旨?” 这一次抗旨可不是小事,恐怕整个许氏一族都得遭诛连。 还真没有看到过这么遇事不乱的女子,弟媳果然非常人。 许谚这就起了身,池小悦问他几时走。 “不出十日就得离开京城,听说支语在海上飘了半年,若是回去的路线没有错,我大概一年之内能回来。”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交通,出个门就得按年来说,可是航海远行,还有许多的危险,大伯子会功夫,有经验,但是他也不如沿海的守军统领那般悉水性。 于是池小悦交代他:“经过美岭的时候找许谡,让他安排你一支水上军队,然后将京城带去的水手全部换掉,我的楼船借给你载货,记得平安归来,我只答应你将青妹托付给我一年,一年以后我就不管了。” 刀子嘴豆腐心,许谚无奈地看了弟媳一眼,很快答应了下来,他一定会活着回来的,因为他媳妇还在京城里等着他,两人才成亲没几日,他怎么舍得。 许谚将青妹接回了国公府,这事儿也瞒着了青妹,似乎皇上也没有将使臣的安排公布出来,不过锦绣坊和柏家已经在准备出海的货物了。 *** 此时被炸毁的美岭道上,许谡带着亲卫翻山越岭而来,他没有走陆路转水路,而是从这条本该修好的美岭道过来的。 美岭道并没有全部炸毁,比想象中的好,可是中间好几处成了悬崖,要补修还得花费不少时间,好在路已经有了雏形,不再像先前修路那样困难。 无用跟在主子身边,看着这条修了两年费了不少工匠心血的路,心头是不好受的,跟着而来的亲卫们也都面色凝重。 他们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快马加鞭赶到了这儿,而原先安排在此处守着的边城军却没有半个人影,山头静悄悄的,除了马蹄声就没了其他。 终于下了山,到了下头的营地,却看到满地烧焦的尸体,都无人掩埋,可见当时的战况是多么的惨烈,有多少工匠没能跑掉。 无用巡视完营地,心头有了数,恐怕能够逃走的,不到三成的人,那些千里而来帮忙的工部大臣也都没了吧,昭儿呢?连尸体都无法辩认了。 站在营地,无用带着亲卫们正仔细地寻找,就见前头的主子突然跪倒在地上,身子抖动着,却是背着众护卫的,铁骨铮铮的汉子也是人。 无用头一回看到主子这般伤心,他悄悄地抹了一把眼角,带着亲卫们接着寻,一个个的长什么模样不知道了,连着身形也无法辩认了。 无用很绝望。 一夜过去,天亮了,他们却坐在地上许久没有离开。 许谡红了的眼眶里全是后悔,他的所有安排,最后还是害了昭儿,害了所有人。 太阳从天边升起,许谡将自己的佩刀用力钉在了营地上,他站了起来,吩咐道:“就地掩埋。” 无用带着亲卫们赶紧帮手,忙了一日,他们连口水也没喝,直到将营地里的尸体全部掩埋,这才停了手。 接下来,他们得赶紧想办法躲起来,打听边城军的情况,不知道有多少地方军造了反,又有多少人投靠了地方军。 死寂一般的峡谷里,几人回头又看了一眼,许谡正准备带着众人离开时,前头的荒草地里齐刷刷冒出无数黑影。 想不到,大意了,这些人竟然潜伏在这儿不知有多久。许是太过悲痛,竟然无人发现。 许谡凝眉,看着眼前造反的地方军,从这些人当中,山城陈典史走了出来,这个一向面善,数次巴结许谡未果的陈老爷,竟是地方军的首领。 无用带着亲卫拔出了佩剑,看来一场大战难免。 陈老爷背着手来到许谡面前,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来,“当初我们这么多的世族,可是求着摄政王来的,到现在,摄政王可看明白了?” “美岭不是你们想来就能来的,也不是你们中原想管就能管的,边城有边城的规矩,摄政王在京城金贵无比,在这儿你算个屁。” 被摄政王的边城军镇守的这两年里头,这些地方世族简直是敢怒不敢言,为了码头,差一点儿起了内讧,好在这位摄政王是位多情的王爷,舍不得家里的美娇妻,便给了他们现在的机会。 许谡却没有陈老爷想象中的惊讶,甚至还很平静地看着陈典史,沉声问道:“那么陈典史可有想清楚,你在美岭道上杀了这么多的官员,包括现在活捉了本王,整个美岭要付出的代价,你也该知道。” 陈典史哈哈大笑,“付出代价?美岭本就不是容国的疆土,是我们的,我们地方世族的,你们霸占了美岭,还想以后长期控制住我们,做梦吧。” 第696章 信有问题 “陈典史只顾着眼前的利益,就不曾想以前的美岭是吴越国的,没有了容国的守护,不是吴越国的余党,那也是周围沿海的国家占领了美岭,所以你们也无法守得住。” “注定不可能独立成国的,为何要犯下这样的大错,你们现在放下武器,向朝中投降,我能向你保证,陈家还能留后,不然的话,将是整个容国的兵力踏平美岭。” 许谡的话不但没能劝住陈典史,陈典史更是哈哈大笑,“没可能回头的,也回不了头了,你们在这儿守了一日一夜,是在寻找叶九昭的尸体吧,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他不在这中间。” “叶九昭已经跳海落入鱼腹,还有残肢为证,至于这儿不过是那些不知死活的工匠,以及那些没用又跑不动的老臣。” “摄政王不要再反抗了,如此你们还能多活几日,毕竟我还得抓住你们与容国皇上谈判,一朝王爷,比一个修路的官员值钱。” 随着这话,陈典史立即下令,很快地方军将几人包围。 京城王府,池小悦突然从梦中惊醒,她满头大汗的坐起,才发现自己在书房,也不过只是午睡了一下,可梦中的她却像经历了漫长的好几年。 她梦到昭儿死了,许谡也没了,而没有主角的剧情全部崩盘,她成了虚无。 比无法寿终正寝还要可怕的结局,就是困在剧情里变成了死不了的虚无。 这时孙氏匆匆赶到书房,手里拿着一封信,看到手帕交,立即交给她,“悦儿,美岭送来的急信。” 信是从许家的邮局送来的,听说十天就入了京,跑死了好几匹马。 池小悦感觉到不妙,她盯着眼前的信,感觉刚才做的梦就要成真了。 “悦儿,悦儿。” 孙氏很着急,却看着手帕交似乎不对劲,手里拿着信竟没有勇气拆开看。 平时从美岭送信过来,都会伴着许谡送来的美岭特产,还是他的兵送来的信,但今日用到了许家邮局,事情就不一样了,她不敢拆信,她怕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 “悦儿,要不去国公府吧。” 一个妇人家,再坚强,在大事上也得有个人商量,而这本就涉及到许家的大事,国公爷一辈子遇上的风浪比她们多,有什么事也能分担。 池小悦却是摇了摇头,她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这就拆开了信。 信中的字迹的确是许谡所写,可是信中的内容,却是她无法接受的。 叶九昭死于海里鱼腹中,只留下残肢,以及他的官服令牌。 许谡暂时回不来,他要将整个美岭全部镇压,平息心头的这把怒火。 信纸落在地上,孙氏弯腰去捡时,最后没忍住,孙氏大哭出声。 池小悦却是靠着椅背,脑中一片混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想到的不是能不能寿终正寝,也不是剧情会不会崩掉,而是想到了她刚刚穿越过来时看到的那个被人打得半死不活的十二岁的孩子。 这么多年做他的母亲,到这一刻其他的记不起来了,只有他身上的各处伤口,她竟然记得清楚他每一处伤口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好的。 “悦儿,去国公府报信吧,这事咱们处理不了了,你现在这样……” 此时书房外,管事神色慌张地过来禀报,许妃来了。 孙氏吓得连眼泪都不敢流了,她赶忙用衣袖抹了一把眼角,这就将信藏在身上,再看向手帕交,心里焦急得不行。 “悦儿,你清醒一点,许妃来了,咱们得去应付,咱们什么也不能说,等送走了许妃,咱们将这事儿告诉国公爷。” 孙氏给手帕交抓了主意,许妃到底是外嫁的女儿,儿媳妇还是自己家的人,怎么说国公爷的护短。 才过来禀报的管事一回头,就看到小道上往这边走来的许妃,惊了一跳,这是半刻都不想等了。 管事连忙向主子说着许妃来了书房,这把孙氏的胆都吓破了,连忙伸手想要将手帕交推清醒些。 这会儿的池小悦却握住了孙氏的手,“把信拿出来吧。” 孙氏不拿,对上手帕交的眼神,她只好咬牙将信拿出来了。 许妃到了书房外,见门还没有打开,脸色便不好看了,“怎么,我来府上,连面都不想见了?” 很快书房的门打开。 池小悦扶着桌子起身行礼,孙氏在一旁已经吓得面色苍白,好在她低垂着头,许妃没有发现。 许妃直接在主座上坐下,将书房打量一眼,瞧着书房还是挺简陋的,不及王府奢华,她平时就在这儿处理府务么? 许妃收回目光时,就看到了池小悦呈上来的信,她秀眉微蹙,正要说什么事,就看到信中所写的内容,许妃一脸凝重的看完,随后又看了两遍,生怕自己理解错误。 许妃猛然将信甩在桌上,盯着池小悦问:“什么意思?这封信有人模仿谡哥儿的字?” 模仿? 池小悦立即直起脊背,心头有一个疯狂的念头一闪而过。 可眼前的许妃认得出自己侄子的字,这就是谡哥儿的字,许妃指着信上头,怒问道:“我的昭儿呢?你把他怎么了?” “我是怎么将他托付给你的,当年的话你可是记得?你又是怎么承诺我的,你说你会用命护着他,把他当自己的儿子,现在呢,我儿在哪儿?” 许妃站了起来,她心头有一把火,孙氏惊住,连忙护在手帕交的前面,要打要骂她与手帕交一起承受。 只有池小悦,她仍旧在一遍遍地看着信里的内容,最后她将目光落在落款处,惊声道:“这封信有问题,不是真的。” 孙氏和许妃都惊住了。 池小悦指向信上落款处写着“夫人亲启”几个字,许谡从来不会这么称呼她,而是叫她悦儿亲启,或者媳妇亲启。 许妃双目通红的看着池小悦。 池小悦却是转身去书架上翻以前许谡写给她的信,很快一盒子信被翻出来。 孙氏连忙上前帮忙,将信拆开一一比对,还真如悦儿所说的,平时的信里头不是这样的称呼。 许妃终于相信些了,可是她心头仍旧不好受,今天她来王府,就是来问消息的,她知道谡哥儿回了美岭,但凡有什么事,也不会告诉她这个姑母,而是池氏。 她怕池氏瞒着她,所以她微服出宫就直奔王府而来,没想到真的撞上了。 第697章 她公公到底有多少财产 池小悦不顾许妃不和善的眼神,直接向外头守着的无心下令,把国公爷请来王府,她现在心头无比的冷静,许谡亲笔的字,为何留下这个破绽,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他受威胁了。 无心赶忙去了。 三人坐在正堂里等着,心头都很沉重。 国公府,许健元看着眼前一箱箱品相上乘的玉石,问道:“是进贡之物?” 大管事立即点头,“袁大人说了,小女婚事可以不论,当初与国公爷一起办的钱庄,还算不算数?” 许健元却是笑了,眼神从玉石上收回,交代道:“把货退了吧,玉石而已,这样品质的,国公府有不少,不仅不缺,还放不下了。” “改日给我两孙子做几件玉石宝贝去。” 大管事这就叫人将货全部退回去。 袁光伦张罗了这么一大圈子,原来惦记着的还是钱庄的事,至于女儿的前程,从来不及他的利益来得重要。 正好这会儿王府派了无心过来,瞧着样子挺急的。 许健元想到两个孙子,这就去库房取两块原玉带过去交给儿媳妇,就给两孩子做几块玉佩把玩。 国公爷来王府时,不仅带了玉石,还有国公府下人送来的好药材,也是府上最近从营州送来的一批货。 堂屋里,三个女人正等着心焦,国公爷财大气粗的进来,看到妹妹在,有些惊讶,再看向儿媳妇,瞧着今天这事不小,这是发生了什么? 池小悦将信交给公公,国公爷看了,脸色大变,怒不可遏地开口:“整个边城,我的人不过是离开几年,美岭就乱成了这样?” 许健元突然觉得二儿子不行,连座边城都守不住,想当年他远在燕北守着大儿子,还不是千里指挥着美岭的暗部,整个美岭在他手上管控了多少年,都不曾这么乱过。 国公爷这话,许妃和池小悦都清楚,当年可是亲自领教。 池小悦将自己发现这封信的问题,以前她的看法说了。 许健元皱了眉,勉强控制住心头的怒火,将信放到了桌上,随后看向妹妹,“那妹妹来王府又是何事?” 许妃正伤心着呢,对上大哥逼人的目光,许妃脸色很不好看,却是懒得理大哥,当年不少事也不曾跟大哥说起。 池小悦只好帮着姑母圆了谎,是她请姑母来商量对策的,这涉及到昭儿和她丈夫的安危,她一个人做不了主。 许健元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老二媳妇,什么时候她会有抓不了主意? “这件事交给我吧,妹妹是宫妃,还是先回宫去吧。” 许健元这就要送走妹妹,许妃不走,看向大哥问道:“大哥打算怎么做?大哥以前养过私兵,可否用在此时?” “妹妹尽管放心,谡哥儿的事交给我,你先回宫吧。” 见大哥坚持,许妃越发生气,好在池小悦起身相劝,许妃看了她一眼,总归侄媳妇得向她禀报。 于是许妃先离开了。 屋里还有三人,许健元的目光落在孙氏身上。 孙氏立即领会,这就退了下去。 到这会儿了,池小悦知道公公必定是有什么话要私下同她说的,她也曾听说许家养私军,明面上的,她丈夫就有两千私卫,可是现在是整个美岭,不知边城军还剩下多少,两千私卫能顶什么用处? “我亲自去一趟美岭吧,美岭动乱,敢对付我的儿子和孙子,许家军将踏平整个美岭。” 看着仍旧气愤的公公,池小悦忍不住问道:“公公是打算带许家的私军去?” 这就是许健元不愿意留妹妹在这儿的原因,他手头的确有不少私军,妹妹到底已经成了皇室中的女人,儿媳妇不同,是嫁到许家来,现在是许家人了。 “五万死士,我今日就出京城,而今我不在京城,我大儿也将马上出使金州国,接下来只有你们几位妇人在,你是个聪明的人,也要小心行事。” “别到时候我顾得了前头顾不了后头,你大嫂性子弱了些,我不在,许家便变成你当家做主,你要好好应付。” 许健元这就起了身。 池小悦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她以为许家私卫二千余人,这已经是极限了,毕竟武将家里养私卫就是不允许的,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公公私下里养了五万死士。 这要是透了风声,连皇上都得坐立难安。 “公公,这五万死士养在何处?您哪来的粮草和钱财供给?” 不怪池小悦如此惊讶,这妥妥的有造反之意,说自保都没有人敢相信的。 许健元皱眉,回头看了一眼儿媳妇,“刚才还说你聪明,你就变得这么愚蠢了,有些话别问,安心待在京城,管好许家族里人,我带人去踏平美岭,你放心就是。” 许健元这就出了门。 正好这会儿管事也将国公府送来的玉石和新季出的药材。 池小悦看着眼前品质极好的玉石,问道:“国公爷怎么交代的?” 这是原玉,还没有打造,公公出手如此阔绰,连她都忽略了公公这两年他在做什么?钱是从何处而来?私军又养在何处? 管事如实将话送上,“回王妃的话,说是给两位小公子打几块玉佩把玩,京城权贵家的子弟都这样,这些药材,便是给王妃和世子妃的补品。” 她公公好富有,这种进贡的好药可以随手送人,玉石也是上品,这种成色的,大概可以直接进贡到皇宫去。 池小悦面色凝重地交代道:“把药材和玉石都收入库房里,不得动用。” 管事有些错愕,不敢多问,这就带着人将东西抬了下去。 当天夜里,国公爷悄悄地出了京城,往美岭去了,走时身边只有一位长随,没有任何人知道,正好他也不必早朝,又没有当职,十天半月不在京城里现身也不会有人注意上。 池小悦连夜给许妃传了信,她公公带着人去帮忙了,且叫姑母放心就是。 这日后,池小悦便一直提着心,等着美岭的消息,同时也安抚着宫里的许妃,但凡美岭有半点消息都会第一时间送去给许妃。 第698章 山城大乱 金州国使臣在京城里吃喝玩乐还没有玩够,就得回去了,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是他们这些人,大概是要换人的。 青妹还是在这天傍晚时分,发现了丈夫的异常,跑来问手帕交,关于她丈夫是不是使臣一事。 原本是打算瞒到大伯子离开之时,瞧着是瞒不住了。 “悦儿,是不是许谚要出使金州国?” 池小悦看向青妹,看到她一脸难过的模样,叹了口气,如实说了,事情的确是这么安排的。 “是为袁家的婚事?” 青妹都猜到了,池小悦点头。 “他真是傻。” 青妹心头苦涩,转身便往外跑,这一刻她只想见到丈夫,跟在他身边,好好陪着他。 公公走了,大伯子走了,家里就只剩下她们这一群女人了,池小悦更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此时的美岭山城,已经被地方世族们占有,那些曾经争着抢着想要得到的码头,被几大世族给瓜分。 被陈老爷抓回府上的许谡,今日成了这一场鸿门宴的陪衬。 许谡盘坐在矮几前,独自饮酒,神色淡然,不像是受人威胁的样子,反观眼前这一群世族,一边敬着酒,一边各自盘算着更多的利益和好处。 陈典史是几人当中最有权势的人,自然分到的好处更多,从官道到码头,以及分多少渔船村落,都有明细的区分。 以后美岭百姓要走官道就得收钱,得到的渔船村落采的南珠全部属于他们的私产,至于码头,更是几大世族向沿海一带做生意的门面,以谁为尊也是有讲究。 看着他们一个个算计着的样子,许谡叹了口气,终于引起了陈老爷的注意,沉声问道:“摄政王想说什么?” 许谡看向陈老爷,说道:“听了这么久,我算是听明白了,陈老爷你这是想统领整个美岭呢。” 陈老爷瞬间震怒,“住口。” 但许谡却是一句话将几位世族点醒,争来抢去,陈家落得好处更多,为什么,因为他有地方军的支持,是他抓了摄政王。 陈老爷看着底下一个个变了脸色的世族家主,连忙说道:“莫听摄政王的挑拨,咱们接着来谈渔村的事。” 然而这些世族却再没有了先前的配合,摄政王说得没错,国不可一日无主,美岭也是如此,难不成以后百姓的税粮也得几家谈判分着来收不成? 许谡却是笑看着这些恼怒的世族,直到陈老爷召集出府卫,几位世族家主才不得不噤了声。 “算了,瞧着你们也分不出高下,还是我来给你们做决定吧。” 许谡突然开口。 几位世族家主暗感不妙,果然在此时,无用带着一群黑衣人跳入屋中,外头已经传来打斗的声音,而屋里的无用带着黑衣人守在了王爷身边,冷漠地看向眼前的世族家主。 许谡喝了这么久的酒,还没有半分醉意,直叹美岭的酒不及燕北的烈。 许谡站了起来,双手背于身后,目光凌厉地看向眼前的世族家主,尤其是陈老爷。 陈老爷有些想不明白,明明在摄政王一入美岭道就将之抓了起来,连着他身边的护卫也都扣下了,为何他身边的护卫会出现在这儿,同时还带来了这么多的人。 难不成他被摄政王戏耍了?那么先前被迫写下的信,也是故意做给他的样子? 原本陈老爷逼着摄政王写信回京城,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给家里人报平安,还有些想恶意的气一气摄政王王妃,叶九昭没了的事,想必做母亲的会伤心难过吧。 摄政王明明这么配合,不曾想都是假的。 边城军很快冲了进来,不仅陈府的府卫全部没了,连着几位世族家主带来的护卫都已经没了。 陈老爷见势不妙,伸手摸向矮几下的机关,随即身下坐位瞬间掉落,转眼机关关上,陈老爷在众人面前消失。 无用赶紧上前寻找机关。 “陈典史走不远,派边城军守好几处码头,他便逃不脱。” 许谡接着看向这些世族家主,看到他们一个个跪了下来,哪还有刚才的嚣张。 陈府被抄,许谡带领着边城军将山城的官道封锁。 只可惜仅余下的边城军不足先前的一半,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能把守几处关口。 被抄的陈府,陈家族人女眷全部被关押,院中下人四散逃窜,有的乱军打死,有的下落不明。 转眼间荣华富贵的陈府变得鸦雀无声。 在陈府后花园里的一处密道中,陈府幕僚阿豫摸着潮湿的石壁一步步往前走。 陈府发生这么大的事,唯有这条密道还能藏人,当初幕僚阿豫与陈府西院的女子私会之时,便是因为无意中发现的这条密道,才让他几次脱险。 阿豫记得有一次密道走错了,发现有大密室,或许密室里有陈老爷储备的粮食,若是如此,他能在这地底下躲藏半年,等外头安生了,他再出去,就平安了。 凭着记忆,摸黑前行,直到石壁不湿了,甚至还越来越干燥时,他就知道,自己大概已经到了陈府储存粮食的地方。 就在阿豫心头欢喜时,前头似乎有了亮光,他心头疑惑,莫非粮库里会有灯火常年照明? 奔着那亮光去,阿豫的心头是满满的希望。 逃跑的陈老爷,被发卖的下人,四处寻活路的幕僚,还有被关押的陈府家眷,唯有他却能躲在这密道中苟活。 好在他这些年在陈府旁地没做成,却是与西院几位妾室私会,劈了蹊径,才让自己有了今日之机会。 眼前的路越来越光明了,阿豫也看到了那陈列着一排排的密室,看来不是一处粮仓,放眼望去,数间仓库,里头不仅有粮食,还有陈老爷收的不少意外之财的宝贝,见不得光的。 就在阿豫一间间走过去时,突然前头一名护卫发现,很是震惊,立即带人朝他走来,阿豫吓了一跳,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地下密道中还有护卫。 贪财好色的书生,徒有嘴巴子厉害,在陈府吃的也是嘴巴子的饭,到了眼前的护卫手中,却是毫无反抗,很快被护卫拖走,转眼来到一间大屋子里,里头竟然还是两进的起居室。 第699章 遇上国公爷 琳琅满目的财宝配饰摆在起居室里,这儿除了是地下,跟上头的陈府没有什么不一样,皆是如此的奢华。 而从里屋里出来的,正是大家都以为逃走了的陈老爷。 阿豫看到陈老爷活生生地在眼前,连忙朝陈老爷跪下了。 陈典史恐怕也没有想到过,自己在外头各种交际应酬,又是山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家里养了那么多的幕僚食客,却有人在悄悄地打他西院女人的主意,还因此而发现了这条密道。 看着眼前胆小的幕僚,以及他如实说出来的话,这样的私通,已经两年有余,这么说来的话,西院里那些妾室怀上的孩子,可能都不是他的,亏得他还将庶子庶女们照顾得极好。 要是放在以前,这种幕僚死一万遍都不够泄愤的,但是现在不同了,陈老爷故意暴露出府密道虚晃一招,为的就是能躲在这地下粮仓里守上一段时间,等外头安生了再逃走。 可是陈老爷知道,摄政王可不好糊弄,一旦他发现各处码头没有他的踪影,自然就会想到陈府,所以他大概还是逃不走。 不过现在看到眼前的幕僚阿豫,他便有了主意。 陈老爷不但没有责备幕僚,还将自己的一身锦衣换给了他,交代道:“幕僚院里,你是我最看重的人,你嘴巴子极为厉害,平素在宴席上帮我争了面子。” “至于西院里的那些女人,都是小事,早知道你喜欢,送给你又何妨。” 这么好说话的陈老爷可不对劲,阿豫一边顺应着一边估摸着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这儿。 “穿上我的衣裳吧,你如此年轻又俊郎,定是好看的。” 被陈老爷盯着,以及众护卫围住,阿豫不敢怠慢,赶紧将锦衣穿上,没想到陈老爷还将自己的皮帽子也带到了他头上,将他上下打量一眼,身高背影有些像了。 于是陈老爷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现在放你出去,你穿着这一身衣裳到了外头当了钱还能做盘缠,现在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我在山城外,靠近海城的地界,有一处岛,那上头物产丰富,你去往海城城北码头,在那儿找条船,报出我的名姓,你就能逃回我的岛上,而你只要给岛上的守卫带个话,叫他们派船来接我就成。” 陈老爷还顺手将屋里放着的一袋黑珠从里头抓了一把送到阿豫的手中,接着说道:“我那岛上黑珠丰富,等咱们都平安了,咱们二人一同治理那座岛屿。” 阿豫心动了,看着手中的黑珠,在山城里,手头有黑珠可以直接当钱币流通,而且市面上极为珍贵,比金子还要管用。 “去吧。” 陈老爷催促着。 便有护卫上前护着他离开。 阿豫心头一喜,这就告别了陈老爷,心想着等他逃到了岛上,他才不会给他传口信,就他身上这一身衣裳,便能证明他与陈老爷的关系,还有他在陈府的令牌。 到时候随便说个由头,说陈府没了,他是代陈老爷来管治岛上的百姓,之后凭着他三寸不烂之舌,指不定做个岛上的王。 阿豫越想越是欢喜,跟着护卫走,直接出密道的方向竟然不是陈府,而是山城城外。 阿豫将手中人南珠抓了几颗送给了护卫,作为奖赏,这才告别了陈府的护卫,转身上了荒郊小道。 陈府护卫把人送走立即回到密道,随后将密道从里头封上,再看去,就像一个坟堆,坟堆上头长满了杂草,这儿竟然还是孤坟墓地,谁能想到这里是陈府出城的密道呢。 阿豫听了陈老爷的话,满心欢喜地走山道往海城去,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不对,既然要去岛上通知过守卫派船过来,那为何陈老爷不直接乔装逃出来,到了海城码头坐船走? 阿豫回头看向山城的方向,他突然笑了,好家伙,聪明了一世,头一回被陈老爷忽悠了。 看着身上这一身衣裳,这是要他做替死鬼,现在不仅官道上有边城军,能平安到了码头,那也是必死无疑。 可是也不对,陈老爷就不怕他被抓了,把陈府的密道泄露了出去么? 许多事情想不通,干脆不想了,虽说身上的衣裳是锦缎,老值钱了,但是阿豫仍旧毫不犹豫地将衣裳给脱了,穿着里衣又显得太干净,于是在泥地里抹了一把泥,再撕得破烂些,往脸上也抹得脏乱些,这才将黑珠揣在怀中,换了个方向离开。 美岭有什么好待的,全是世族把持着,即使上头有人管治,也压不过地头蛇,而作为幕僚的他,也仅比百姓好那么一点点,与其在混乱的美岭挣扎,不如去中原,去繁华的京城。 阿豫直接往美岭道去,那儿听说修通了大半,或许翻山越岭的,直接就入了中原,也不会那么辛苦,还能在这混乱的时候避开边城军。 被炸毁的美岭道上,一片荒凉。 一身破烂的阿豫走在荒道上,心底发凉,一眼看去就知道此道当时战况有多么的惨烈了。 阿豫望着中原的方向,脚步快了几分,只是才走了几步,感觉到了地面的震感,他连忙附耳去听,是马蹄声。 有人来了,阿豫刚要躲起来,就见前头黑压压一片。 英国公的私军来了,他们骑的是上等好马,不过半个月的光景就赶到了美岭道。 许家军势如破竹,才出现在残破的美岭道上,就看到了路中间站着一个脏乱不堪的人,此人瞧着就像个乞丐。 国公爷许健元抬手示意,大军停下。 阿豫认出来了,来的竟然是国公爷,这还亏得当初求学之时,曾在知州府上做过书侍,曾远远地看过一眼,当初知州府便来了这么一位,事后知道是国公爷来了。 阿豫想也没想地朝着国公爷跪了下去。 “大人饶命,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百姓途经此处。” 阿豫会中原官语,许健元有些意外。 看着这处荒郊,再看到这个人,也能猜出恐怕不是普通小百姓,这条道炸毁了,还敢走这条道上的人,有眼力见,也必定是往中原去的。 “你叫什么名字?” 第700章 或许他们并没有死 国公爷声音响亮,阿豫已经吓得不敢抬头了,只说道:“小的无父无母,年轻之时因长相不错跟着贵公子做书童,学了中原语,小的没姓,只取单字一个豫,他们叫我阿豫。” 许健元将此人看了一眼,发现衣裳虽然脏乱不堪,却能看得出来原是一件好衣料,而且这破了的地方,恐怕就是他故意弄破的。 “起来吧,你对山城可熟悉?” 许健元没有细究,既然在此处能碰到一个读书人,懂得中原官语,又是本地人,倒也有利用价值。 阿豫知道,小百姓的身份怕是藏不住,想起在知州府打听到的,于是恳求道:“小的阿豫,愿意追随国公爷门下,做牛做马绝不反悔。” 许健元有些意外,他才来美岭,对方竟然认出了他的身份。 于是一番细问,才知此人曾在孔知州的门下做过书侍,也是在那儿学的中原官语。 此人曾在府上见到过他,还敢现在点破,恐怕也是个聪明的人,知道孔知州与他的关系。 “起来吧,这一次山城之行若是一切顺利,你便是立了功,倒可以考虑考虑。” 得了国公爷这话,阿豫立即心思活络起来,这就起了身,将山城的情况说了,同时他还知道陈典史的府中密道,正是在山城外的乱坟堆里。 恐怕是许健元也没有想到,才到美岭,就遇上这么一个人,还能直接寻到造反的陈典史。 不过此人能不能信得过,却得提个心眼,此人在孔知州府上待过的事,还是可以问出细节的,对方能将知州府的格局说得清清楚楚,许健元已经信了他几分。 于是许健元叫人让出了一匹马,阿豫这就座了上去,跟在了国公爷身边。 投靠了国公爷,以后便能跟着去往京城,这边城他再也不想回来了。 这边国公爷匆匆往山城去,那边调派边城军镇守各处要领后的许谡,也并没有闲着,而是直接找到了当初叶九昭跳下悬崖的地方。 夜黑风高之时,恐怕有所遗漏,而今大白日的,许谡独自站在悬崖口,身后几名亲卫也在四处打探地形。 底下是海水,没有涨潮的时候露出礁石,看着潮水退去后的痕迹,许谡脸色微变。 无用走了过来,这一群亲卫一直跟在王爷身边,在边城镇守的这两年里,时常出海巡逻,对这边的气候都有一定的了解。 根据空气潮湿的感觉以及底下礁石冒出来的高度,无用忍不住说道:“王爷,入夜后,这处就会涨潮。” 若是涨潮时分,那会不会有可能跳下去的人并没有死。 毕竟残肢代表不了什么,便是官服和令牌,也不能代表什么。 安排在叶九昭身边的边城军连尸体都没寻到几具,安排的暗卫更是没有影子,有这么多人相护,再加上涨潮,那么叶九昭会不会还是活着的。 想到这儿,无用有些激动了,就要向王爷说出自己的想法,就见王爷突然朝悬崖之下跳去,吓得无用惊呼出声,身后的亲卫甚至想都不曾想就跟着跳下去救王爷。 无用跳下来的时候,他以为王爷落入悬崖不死也会受伤,谁能想到才到半空,许谡突然朝他伸手,转眼与众亲卫一起吊在了悬崖正中间。 无用到这会儿细看,才知道悬崖上有隐僻的坚实树藤。 而且往树藤的根部看去,竟然是人工钉在悬崖峭壁之上的。 底下是流动着的海水,还有潮湿的沙地,与在上头悬崖上看到的礁石不同,只要借着这些树藤,他们便能轻松落到沙地之上。 无用心头狂喜,立即看向王爷,“所以叶大人没有死。” 许谡没有说话,却是带着众护卫跳下,轻轻松松地落在了沙地之上。 这是一片无人区沙滩,沿着海边一望到底无人烟。 许谡站在沙滩上朝海面看去,随后下令:“走,周围应该有渔村。” 几人快步走在沙滩上,海水撞击礁石的声音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空气中带着潮湿的咸味和鱼腥味。 他们走了三个时辰,终于看到了村落,还没有入村,就看到遍地晾晒的渔网,以及辛勤劳作的渔民。 沿海的村民,多是穿着葛衣粗布,补丁连着的补丁,上衣下裤,头上带着遮阳的草帽。 许谡几人本想入村讨好水喝,却看到这个平静的村落后,改变了主意。 还是不要打破他们的宁静,他们身上穿着官服。 天也快黑了,几人寻了一处树林子,在山间寻到泉水喝足了,才吃了口干粮席地休息。 等天黑了,村里人都睡下了,许谡才带着人夜探渔村。 渔村很简陋,根本没有叶九昭以及边城军留下的线索,看来他们并没有在此处停留。 于是许谡连夜离开,到天亮时,他们来到了海城城门处,真是没有想到,从山城到海城,还有这么一条山路是可以不被边城军发现便能走过来的。 所以说他先前安排边城军守住了码头和通行的官道,但凡他们熟悉地形,走小道,又挨着海边,随时有可能逃走。 几人忙了一日一夜没有休息,吃的干粮也没滋没味的,干脆入城吃碗热腾腾的面条,再接着寻找。 到了海城,几人也都能肯定了,叶九昭绝对没有死,不然那悬崖上的树藤作何解释,而且为何是在那儿跳崖。 海城没有山城富足,但是海城的百姓更多,靠近海岸,做生意的人也更多。 随处可见的海产品,即使在沿街的棚子面馆里,一碗小面上也是满满的虾肉,面汤也是鲜鱼汤做的汤底。 几个大男人都饿着肚子,一人能吃下好几碗。 许谡的食量也大,他正在埋头吃面时,突然一个晒得幽黑的小乞丐从对街跑了过来,还以为是向几人讨要吃食,谁知这人将一张字条往桌上一扔,转眼就挤入人群不见了踪影。 无用起身要去追,被许谡叫住。 许谡拿起字条一看,就看到了字条上熟悉的字,他惊住了。 无用见状,也朝字条上看了一眼,震惊地开口:“是叶大人的字。” 上头写着:“流军十万,十三座岛屿,二十六处渔村,九处盐田,三条航海道,全部被拿下。” 背面写着一个地址,海城城北码头见。 第701章 所有一切是值得的 到这会儿即使没吃饱,也没了心情吃面,许谡立即起身,将银袋子扔在桌上,带着亲卫匆匆离开。 叶九昭不但没有死,他还做了这么多的事,所以这一切的谜团马上得到解释,那么美岭道下对的营地,死的官员和工匠,又怎么解释? 无用心头隐约感觉到不对劲。 海城城北码头,是海城四处码头当中最大的一处,沿岸停满了商船,遍地的海货传来腥味,可见此处是海货交易最繁华的地方。 镇守美岭这两年的时光,许谡曾在黑市听说过,要想寻品质上乘的黑珠,就要去海城最大的码头,恐怕就是这一处了。 明面上是海货的交易,暗地里还有贩卖人口和南珠的勾当。 从这儿运走,可以直达沿海的岛屿以及周围的州郡。 许谡站在堤岸上朝底下忙碌的苦力工看去,最后目光落在一艘大船之上,那上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叶九昭。 看到昭儿许谡本该高兴,可是现在他高兴不起来。 字条上所写的,与他当初走前跟这个孩子交代的完全不一样。 许谡上了船,就见船上边城军守得严实。 难怪他们回来后,剩下的边城散军如无头苍蝇一般,原来是大部队被昭儿给带走了,才得到了字条上所说的一切。 穿着青衣长衫的叶九昭怎么看都像个儒雅的书生,可是他不仅会功夫,他还能在短短几个月间将整个美岭世族们的后路全部拿下。 船舱里,父子二人相对而坐。 叶九昭神色平静地给父亲斟茶。 许谡没有喝儿子敬来的茶,而是目光凌厉地看着他,问道:“为什么不管营地里的工部大臣以及跟了你两年的工匠们?” 叶九昭却是将一份还没有送出去的奏折放到了桌上,上头正是叶九昭将这一次美岭收获下的盐田岛屿一一细说,正准备送去京城呈给皇上。 “父亲离开美岭一事,皇上早已经知道,皇上暗中命我拿下整个美岭的世族,我没有选择。” 许谡皱眉。 “至于营地里发生的事,是我的大意,我原本以为留他们在营地里,追上山头,陈典史追杀我,他们就安全了,不曾想陈典史并没有放过他们。” “皇上密旨,我不得不从,也不能透露给工部的老臣。自打我们来美岭修路,便能看得出来,这一场暴动是免不了的。” “父亲守着边城,用武力镇压,可是存在的问题永远都会在,父亲能护美岭道一时,却护不住美岭道能一直完整的传承下去。” “与其留着这些隐患在身边,不如直接扼杀在美岭道未修通之前,皇上不仅要收复边城,还要统治边城,这些世族留不得。” 许谡看着眼前仍旧一脸平静没有半点悲伤的昭儿,突然发现这个孩子变了,再也不能将他当个孩子看,而该是一位有野心的文臣看。 “父亲定是听了这番话不好听,但工部老臣和工匠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在来美岭修路这个决定做下时起,我就想过有可能回不到京城去。” “所以他们来了,就要做好这样的准备,而他们的生命也是值得的,一条通往中原的官道,同时也连通了燕北军去往中原的进程,这条道太重要了。” “修不通可以不去想,能修得通就不得不去想。” “当我知道这条道能修通时起,我就知道,美岭将是容国最重要的州郡,这儿也必将繁荣昌盛,容国的海上贸易,也将从此处开始。” 这或许也是文臣和武将想法的不同。 许谡仍旧没有喝茶,只是沉痛地开口:“我能将边城军的令符交给你,护你周全,我同样也想护着这些修路的大臣以及工匠们的周全,他们也是人命。” 叶九昭沉默了。 许谡不想在父子重逢时大吵一架,只好松了语气,“你娘在京城里很担心你,你生母更是夜不能寐,你连我都不能通个口信?” 想到姑母激动的样子,恐怕头发都急白了,谁能想这只是叶九昭和皇上之间的谋划之一。 难怪许谡回京城,皇上并没有责备,反而准了他,就是借着他这个守将离开,再在美岭故意透露出消息,接着才能一举拿下。 叶九昭的脸色终于有些动容,他首先问的是母亲的情况。 “我回去就向我娘负荆请罪,至于我生母,父亲何必再提,我这一生只有一位母亲,那就是父亲的媳妇,父亲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提到我生母,她的生死又与我何干。” 许谡听到这重情又绝情的话,竟是无力劝他,这个孩子再也不是以前说一说就能听进去的,他已经长大了,二十一岁了,他自己有主张。 “父亲,等美岭道修通了,我回京城便入中书省当值,以后大概是不会再出京城了。” 许谡怔住,看向眼前的昭儿,看着他能如此轻松地说出入中书省一事。 “昭儿想做丞相?” 许谡直接点名。 叶九昭没有否认,“小的时候,我娘说想做丞相府的老夫人,我一直记着呢,自然是要实现的。” 以前媳妇随口一说,这孩子记到现在?再说这几年都不见媳妇提起过了,这孩子还记着? 许谡看着手中的字条,随后又放到了桌上,“我若是没有回美岭,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些世族?” “诛连九族,全部杀了,父亲不知,这十三座岛屿全是地方世族储备的粮食和财宝,以及他们的亲卫,若是没有查到这些,即使在山城和海城对付他们,都没有用的。” “还有这二十六处渔村,里头潜伏了大部分杀手,他们熟悉水性,常年捣乱巡逻的海船,所以也是留不得的。” “至于那九处盐田,皆为私盐场,既然要收复边城,盐场也必定要充公,重新规划的。” 许谡看着早已经计划好一切的叶九昭,他只问了一句:“这也是皇上的密旨?” 叶九昭却没有应,而是将奏折收起来,直到起身后才说道:“是我的建议,不这么做,美岭道将永无宁日。” 许谡没有再追问了,也跟着起了身,“昭儿忙完了,给你娘报个平安信,她挂念你的安危。” 许谡很快出了船舱。 第702章 掩瞒私军的踪迹 叶九昭回身,看着自己给父亲添的茶,一口也没有喝。 许谡从船上下来,无用看向自家王爷,感觉不对劲。 “回山城去,陈府恐怕有密道,炸平了陈府便什么都知道了。” 许谡快步离去。 无用带着护卫跟上,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码头,叶大人没有出现,这是父子二人闹僵了? 山城陈府,在阿豫的引领下,英国公带着死士从乱坟堆闯入陈府密道,怎么也没有想到,从外头往里头走,机关重重,与当初从里头走出来时完全不一样。 阿豫心都提了起来,不会被国公爷误会是他设计的吧,他惊恐地看向国公爷,就对上了国公爷凌厉的目光。 阿豫颤着声说道:“要不咱们直接入山城,边城军大概不会拦的,这样的话可以直接到陈府。” 许健元哪有这耐心,许家军功夫高强,不过是机关术,拦不住他们。 在许家军强势破除机关之下,很快从密道走到了陈府的粮仓,然而这儿亮着灯火,却没有寻到半个人影。 先前的起居室里,哪还有陈典史的身影,不仅陈典史不知去向,便是里头的不少宝贝也不见了,比如先前拿出来的一袋黑珠。 “逃了,带着财宝逃了。” 阿豫一脸不可思议,前后并没有多长时间,所以陈老爷在派他出去后立即就逃了,而派他逃出来的目的就是等着他将边城军引人密道,就因为外头的机关术? 英国公看着这地底下的粮仓,存了这么多的宝贝和粮食,可见这位小小典史平素有多贪婪。 难怪敢造反的,这么有钱,大概也能养私军了。 阿豫还真是不笨,很机灵,想到这中间的曲折后,立即开口:“不好,咱们赶紧离开密道,恐怕要塌了。” 能炸毁美岭道,那会不会密道最后的机关就将是将他引入的人全部活埋在地下? 随着阿豫的话,果然听到坍塌的声音。 许健元只想活撕了眼前这个引路的人,带着他们入了圈套。 好在阿豫除了先前后花园的那条小密道,他还有一条密道也是他经常走动的,那便是从幕僚府进陈府后院偷情,能避开陈府护卫的那条道。 于是阿豫立即带着人往密道内撤走,许家军统领看到这狭小的密道有些担忧,可是眼前的密室撑不了多久,许健元没办法再计较,赶紧逃命要紧。 还真是一条小通道,尤其看到这潮湿的地面,恐怕是当初工匠修建这密室时留下的,这个人还寻到了这种地方,他在陈府都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随着密道的坍塌,冲入密道的许家军总算平安回到地面,好在当初只带了一小部分人进来,大部队还留在乱坟堆里守着。 出来的地方正是阿豫做幕僚时住着的院子,也是一次巧合,他院里的水井某一日枯了,他很奇怪,就进去探一探,于是发现了这密道,入了陈府后花园后能连接他先前的密道。 许健元看到眼前的院子,就知道多半是客卿住着的地方,隔着陈府有一堵高高的围墙,地位显然不太高。 外头是边城军在巡逻,许健元一路奔波,着实累了,就在幕僚院里坐下休息,派了心腹出去打探情况,给他儿子传话。 老二也并非他想象中的无能,才半个月就将山城给掌控在手中。 只是这些地方世族占据数百年的传承,不是随便能连根拔起的。 阿豫这人有眼力见,立即带人将整个幕僚院搜刮了一遍,幕僚们私下里藏的粮食都被他翻找了出来,众人终于有口热粥喝了。 国公爷被此人服侍着,倒也消了气。 许谡从海城回去,就得知他父亲来了山城,快马加鞭地往山城赶。 他父亲带来了许家的私卫死士来帮他,结果才到山城附近,边城军统领来禀报,乱坟堆附近很奇怪,可能有造反的乱军。 许谡只带了无用去探查,发现许家的私卫都在这儿,密密麻麻的黑衣人,看得许谡头痛。 他父亲到底养了多少私军,这是杀头大罪。 将人继续安置在乱坟堆,将周围的边城军全部调走,这才带着无用回了山城陈府。 陈府府中央陷下一大块凹地,也倒塌了好几处建筑,露出地面的是乱石堆里隐约能看到的财宝和粮食。 许谡看了一眼,这才来到幕僚院里。 幕僚院里,许健元正端着一碗粥在喝,看到儿子来了,立即朝他招手。 阿豫立即跟着私卫一同退下了,院里只有父子二人。 许谡沉声问:“父亲带了多少私军过来?” “三万。” 许健元也不怕将家底跟老二讲。 “私军一共有多少?” “五万。” 好家伙,许谡感觉项上的人头已经不值钱了。 “父亲,你怎么可以养这么多的私军,你要造反吗?” 许谡含怒看向父亲。 许健元终于没了心情吃粥,将碗放下,叹了口气说道:“原本只养一万的,后来养着养着就养多了。” “这事儿你要这么想,养两千也是不对的,养一万也是死罪,那养五万又有何分别。” “我不造反,但是可以为许家自保,你这一次掌控了山城,可是谡儿不知道,美岭的黑市以及私军才是可怕的。” “海上不少岛屿,你能知道哪座岛上有人,有人在上头圈养私军,养了多少,他们怎么登上码头,几时登上码头,你有边城军也未必能一一除尽。” “这一次这些地方世族敢对付许家,杀了叶九昭,许家军自然不能留他们,必将踏平整个美岭。” 许谡不想在这儿跟父亲辩论,而且他也知道劝不住的,这些年他没一次能劝得住他。 想到海城码头上的叶九昭,许谡只好温着声说道:“你为我着想的心意领了,我知道美岭的黑市和私军,我会自己想办法,你现在赶紧带着你的私军走,不要让任何人发现,包括边城军也不可以。” 许健元皱眉,看着一脸焦急的儿子,沉声问道:“你在怕谁?” 许谡停了话,他在怕谁,他在怕叶九昭。 他以前绝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但现在不一样了,许家养这么多的私军,不想死的就赶紧离开。 第703章 叶九昭太聪明了 许健元见儿子沉默,接着说道:“你不必担心,都是死士,忠心于许家,即使被人抓了,也绝不会连累到许家。” “但是我这一次来,就一定要帮你平定了整个美岭,谡儿怕是不知道,前头几年的美岭黑市实则是我在掌控着,我知道他们会往哪些地方逃。” 许谡没接话,却将叶九昭写的字条送到父亲的面前。 许健元疑惑地看向字条上的内容,以及这熟悉的字迹。 “叶九昭没有死,这是他这些日子的成果?” 许健元眼尖,一眼就看了出来。 许谡点头,许健元却看出了些问题,接着问道:“莫非这是皇上下的旨意?” 见儿子默了声,许健元就明白了,亏得他将家底都掏出来了,原来这一切都是皇上和叶九昭两人私下的安排。 许健元将字条扔在了地上,脸色有些不好看,看着自己这个忠诚又老实的儿子,说道:“你是一方守将,皇上不是给你下密旨,而是给叶九昭。” “利用你回京城的这个机会,你在这儿镇守两年没有办成的事,叶九昭几个月就办成了,这个孩子不得了,皇上对他也是极其看重,你可得当心了。” 许谡皱眉,“儿子有出息是好事,父亲不必替我担心,父亲吃饱了,就带着他们离开美岭吧。” 就当没有来过,也免得昭儿起疑心。 没想到许健元叹了口气,还摇了摇头,“你们小看这些地方官员了,我不会让你为难的,等会儿在陈府运走粮食,暗中护你一回。” 这么多年了,当是他这个父亲唯一对老二做的事吧,许健元说完便起了身。 想要劝走他父亲怕是难了,许谡没了办法,安排心腹帮着他父亲在陈府坍塌的粮仓运走了一批粮食后,许家军消失在了山城,不知去向,但是许谡知道,必是藏于某处一直注意着。 此时海城一处荒郊码头,陈典史带着心腹乔装成商人坐上了一艘商船,正准备远走高飞,没想商船行驶不到半个时辰,被前头的一艘客船拦了去路,叶九昭站在船头,面色沉冷的看着眼前的商船,那眼神与他那日跳崖的时候一模一样。 陈典史看到这个熟悉的眼神,就吓了一跳,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叶九昭并没有死,可是明明在他们跳下去没多久,就看到飘在岸边的官服和残肢。 商船想要调转方向,海面上又出现了数艘大船成包围之势夹击而来。 陈典史气得咬牙切齿,他想方设法逃出山城,只想寻个无人岛躲起来,谁能想在这儿还能被叶九昭给撞上了。 陈典史的商船被逼停,护卫们登上了船,一场恶战过后,陈府的护卫全部丢到了海里喂鱼,只剩下陈典史了,却被叶九昭一脚踩在地上。 两年了,地方官员和世族各种揣摩调查,竟然无一人知道叶九昭会功夫,现在他终于看到了,这哪是位文臣,说他是位武将也不为过,可是为时已晚,难怪他能跳崖而不死。 远处边城军的巡逻船藏在礁石之后,巡逻统邻眼睁睁地看着叶九昭一刀刺向陈典史,之后扔入了海中,不震惊是不可能的,他们以前跟在摄政王身边所看到的只会修路的叶大人,而今所见的,却是一位不怒自威的朝中官员,行事作风更是利落。 所以说人不可貌相,任何时候都不能轻看别人。 巡逻统领立即传令调转船头赶紧离开,将陈典史的事上报给摄政王去。 叶九昭用手帕擦去手中的血迹,传令下去,立即回程。 客船离开后,这儿又恢复了平静。 荒郊码头,前后并无人烟,叶九昭带着人准备回山城去,上了官道正要起程,两边树林中突然涌出无数身影。 刚才陈典史临死前说过一句话,“会有惊喜等着叶九昭,他们地方世族也不是这么好惹的。” 叶九昭原本没放在心上,这会儿看到眼前突然冒出的人,便想到了陈典史,这便是地方世族的残部? 身边带来的心腹不多,叶九昭还有暗卫,倒也不惧,只是没想到对方行事诡异,刚要动手时,这些人手中似乎有什么冒着烟,他们站在风口,猛然吸入,感觉不对劲。 “有毒。” 叶九昭连忙从衣角撕下一块布捂住了鼻子和嘴巴,赶紧离开风口,谁知走了没几步,众人身子一软。 这些残部见他们中招,立即吹响了口哨,林中出现的人越来越多。 叶九昭千算万算竟没有想到这些人会拦在了这儿,但凡他们刚才不抄近路,而是开船去了城北码头,便完美的避开了,还真是天意。 就在叶九昭以为自己走不脱了,要落入地方世族手中时,官道上突然来了一队黑衣死士,个个蒙了脸,他们功夫高强,脚步匆忙,很快冲了过来。 叶九昭看向迅速聚集过来的黑衣人,心想着莫不是父亲得到了信息,派人来救他的 来的黑衣死士越来越多,官道上打斗声响起,叶九昭见状,立即带着心腹往后退。 他们退到了阴凉处,席地坐下,慢慢调理,发现浑身使不上劲。 前头的打斗声突然停了,叶九昭连忙睁开眼睛看去,就见官道上死伤无数,没了声音,救他们的黑衣人早已经离去。 叶九昭皱眉,这绝不是父亲安排的人过来帮忙的,那是谁的部下,为何要救他? 休息了片刻,也不能再在此地停留,得赶紧入城,叶九昭被护卫扶着往前去了。 *** 京城王府里,池小悦收到了叶九昭的亲笔信,还是同他父亲一起写的,厚厚的一叠,如同往常写信一般,只是信中的内容只是简短的报了一声平安,之后便是他想在美岭重新修通美岭道的事。 先前的官道有部分被炸毁,再次修通时间上不会很长,他很快便能回京城了。 池小悦看到这信时,眼眶里都是热的,就说呢,主角怎么会死呢。 池小悦又静静地看了许谡给她的信,里头也没有提到这一次是怎么寻到昭儿的,只说美岭已经平定,不会再有世族造反。 池小悦看完信后,心头还是有些想不通,这些时日昭儿在何处,都做了些什么,为何不早早地向他们报平安?是许谡去了才救出这孩子的么? 第704章 京城不太平 信原封不动地送去凤栖宫交给许妃看,也让她放心吧,好在昭儿没事,池小悦也算是松了口气。 这边派无心送信去宫里,那边周汉豫就给她送来了信。 那会儿青妹陪在池小悦身边,心情还有些低落。 大伯子已经护送金州国人离开,青妹出京送行,回来就哭红了眼,这跟守边疆不同的,去异国他乡,跨海航行,不是简单的事。 池小悦看完周汉豫写的信,这就看向青妹。 青妹苦涩一笑,“我这肚子还没有动静,要是能怀上那得多好。” 这种事没办法着急,会有苦尽甘来的时候。 不过眼下的问题不是孩子的事,而是紫角衣营里发现京城里有些不太平,周汉豫告诉她,袁家恐怕不会放过青夫人。 大伯子救了袁家小女,又不纳她为平妻,宁愿出使异国,令袁家在京城面上无光,周汉豫交代她们出门小心些。 毕竟眼下他们身边连个依仗的男人都没有,剩下她们几个妇道人家,还得管着整个许家的族人。 池小悦这段时间在京城行事已经很低调了,她不要说京城里的宴席不参与,连着做生意,也最多是孙氏每日去招商处做事,关了铺门就立即回来,不在外头停留。 所以基本上袁家要对付他们还是韩家要对付他们,都未必能寻得到机会的。 “悦儿,怎么了?” 青妹发现手帕交有些不对劲。 池小悦不想青妹看到信中的内容,便顺手将信收了起来,想了想说道:“有人或许要对付咱们。” 青妹吃惊地看着她。 “你不要担心,在京城里还是对付不了的,不过这些人藏在暗处,防不胜防,与其处处注意着,倒不如我们主动出击,一劳永逸。” 青妹脸色有些不好看,问道:“是袁家么?” 她竟然一猜就中,不仅袁家,池小悦还有些怀疑丞相府会不会新仇旧怨一起算计,她在京城大概也只得罪了这些人。 青妹见手帕交没有反驳,看来是自己猜对了。 “悦儿,我们要怎么做?” 与其日防夜防处处堤防,不如给他们创造一个机会,做个了断。 “且容我好好想一想,既然要对付,那就让他们长长记性。” 青妹感激地看着手帕交,好在还有悦儿在身边,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此时凤栖宫里,许妃收到了侄媳妇的信,得知昭儿平安了,许妃的心放下了,这段时间寝食难安,总算能睡一个好觉。 殿外,叶景修过来了,凤栖宫的太监就要传话,叶景修抬手示意,莫惊扰了许妃。 殿前,许妃看着这厚厚一叠信正入神,突然一抬头,就对上了皇上的眼神,吓了一跳,她本能地将信一折用手压在了桌上。 叶景修看了一眼枕边人的举动,也没有说什么,而是在一旁落座,问许妃想不想去城南戏楼听戏。 上一次船宴匆匆结束,不得不说船宴办得好,城南戏楼排的戏也不错。 许妃这会儿心情的确不错,顺着皇上的话应下了。 “那就让王妃安排一下吧,城南戏楼是许家开的,朕带惜儿过去,莫声张。” 难得两人一起微服出游,许妃含笑应下了。 叶景修从凤栖宫回了御书房,一坐下就将洛公公叫了来,“刚才凤栖宫你可看出许妃的不同?” 洛公公心头咯噔一声,想起许妃收起的信,皇上进去时看到了,大概也看了一眼,于是顺着话点头,很有眼力见地开口:“皇上,要不把统座大人叫来?” 这段时间皇上不怎么安排统座大人出京城了,还准许统座大人回府邸,这会儿去传便能随叫随到了。 没想到叶景修摆手,“朕看到信是叶九昭所写,多半是他写的家书,只是为何会送到惜儿手上?” 当年初次见到叶九昭的那种奇怪感觉又有了,心头存了疑心,越想便越是不对劲。 “宣守城刘统领来见朕。” 这一次差事不交给紫角衣营么? 洛公公自是不敢问,这就下去传话了。 很快京城守军刘统领领旨,连夜出发去往陵城,而这件事不曾走漏半点风声,连紫角衣统座都不知道。 王府里,洛公公派了个小太监过来传话,皇上和许妃要微服去城南戏楼听戏,叫王妃私下安排好,莫传了出去,戏目就安排上一次船宴上的。 池小悦送走小太监,回头就看到青妹和孙氏正看着她,她扬唇一笑,说道:“咱们倒是有了个机会。” 青妹立即明白了手帕交的意思,与孙氏相视一眼,三人很快入书房商量。 王府开设的城南戏楼,最近有些不太一样,来听戏的客人就发现戏楼似乎在翻新修整,听说还要招一批做地道美食的厨子,想将船宴上让人惊艳的吃食在戏楼里重现。 一处酒楼的雅室里,韩丞相推门而入,回头关门时还左右看了一眼,等适应了里头昏暗的光线时,就见袁光伦坐在窗户边,早已经泡上好茶等着他了。 韩丞相目光冷淡地看了一眼袁光伦,放在以前,韩相是不愿意与之结交的,今非昔比,两人之间还拥有着共同的目标。 韩相在对面落座,袁光伦也不绕弯儿,直接说道:“钱庄不在你我之手上,相爷当真甘心?” 韩丞相皱眉,他自然是不甘心,以前儿媳妇是六公主,钱庄有什么安排,还是能左右一下的,朝中大臣也明显的与他套近乎,而今的相府,满朝文武唯恐避之不及。 袁光伦见韩相对他还有芥蒂,也不恼,而是亲自为他斟茶,接着说道:“钱庄看似在户部,实则落入了英国公之手。” “当初六公主做的钱庄生意是些什么生意,如今的英国公便是在做什么生意,可惜,你我二人知道实情也无可奈何,国公府里出了一个厉害的儿媳妇,还有个四处奔走忠心耿耿的摄政王。” “咱们二人为官数十年,这委屈谁能受,何不趁着此时英国公离开京城的机会,出口气也是好的。” “英国公出了京城?他去了何处?”韩相有些意外,他怎么不知道这事儿。 袁光伦无奈摇头,“韩相是真的老了,这都是多日前的事了,你竟然不知。” 第705章 出口恶气 “不过也不打紧,最近我看城南戏楼在翻修,还要招募厨子和伙计,倒是一个好机会,而且有小道消息,正是皇上和许妃要微服出宫去听戏,池氏作陪。” 袁光伦说到这儿,眼底已经露出了一丝疯狂,对付不了摄政王和国公爷,这个池氏以及怎么也不准他女儿入门的妒妇青夫人,还是能出口恶气的。 韩相听了,心思动摇,对于摄政王府,却是有不少过节,先前英国公与他交好,提到过钱庄一事,后来二房和离,没了六公主这个儿媳妇,英国公便翻脸不认人,对相府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若是英国公真的离开了京城,那岂不是国公府和王府里只有女人当家,连个依仗的都没有。 韩相没忍不住,疑惑地问道:“英国公几时归京城?” 袁光伦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袁大人若是不方便说,那便算了。” 说完这话,韩相起了身。 袁光伦连忙叫住他,“相爷留步,英国公恐怕一时半会也回不了京城,相爷也该知道,美岭道被当地世族给炸没了。” 朝中的确有听说过,韩丞相一脸惊讶地看向袁光伦,“所以去了美岭?可是国公府已经没有兵权了。” 袁光伦哈哈大笑,“你当真以为国公爷退下了,便什么事也不管了么?” 真是好天真,难怪相府越来越窘迫,相爷是真的老了,这个都想不到。 韩丞相立即坐了下来,一脸认真地看向袁光伦,想到他先前提到的钱庄,“莫非许家有私军?” 袁光伦笑而不语,也算是证实了他这番话。 韩丞相一脸不可思议,又似乎在情理之中,如此有野心的英国公,又岂会甘心退下来呢,何况他抓住钱庄不放手。 这一下韩丞相铁了心,便问道:“你想怎么做?” 袁光伦将城南戏楼的舆图放到了桌案上,指了指上头几处进出的大小门,说道:“招募厨子和伙计,可是个好时机。” “若是皇上和许妃在戏楼有个什么不对劲,你说池氏还能逃得过?咱们二人不但不必出面,更不必冒任何风险,只要去看一场戏。” “都说摄政王娶的这位夫人,特别的聪明,庄户出身,带着儿子出嫁还能拿捏了摄政王,现在倒要看看,背上了弑君之罪,不知她要如何狡辩。” “到时候只要此事闹得足够大,你我二人在朝中的影响,国公府和王府都别想罢手,相爷觉得如何?” 既然有这么天衣无缝的安排,那自然是好的,韩丞相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人以茶代酒,喝了一杯,结了盟。 城南戏楼的确招募了不少厨工和伙计,甚至有手艺好的,直接安排在小厨房里,给三楼和四楼的客人送点心。 戏楼掌柜也极为舍得,只要吃食做得好吃,厨工伙计的工钱便是全京城里最高的,在戏楼里干几年的工,可以在京城里安家,可见这工钱多诱人。 而且也因为戏楼的这一改变,的确挽留了不少回头客,尤其是京城权贵,三楼和四楼每日都是客满,真是让他们怀念在船上的那两日,吃喝玩乐都新鲜,从来没有过的快活。 随着戏楼日进斗金的生意,也到了皇上和许妃微服出游听戏的日子。 池小悦和青妹几人都早早地来了戏楼安排,确保皇上和许妃过来万无一失。 快到晌午那会儿,宫里的马车到了戏楼外,却是一辆没有挂府牌的普通马车,从里头走下来的,正是皇上和许妃,两人如同民间的夫妻一般,穿着不显眼的锦衣。 许妃也没有带繁复的头饰,下马车时将手搭在皇上掌心,两人有说有笑的,瞧着心情都挺不错的。 池小悦不想引起人的注意,她独自一人出来相迎。 许妃看了一眼池小悦,心头也有些不痛快的,昭儿写回来的信中,提到的全是池氏,却不曾提到许妃半分。 只是这话也不好说,许妃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这就陪在皇上身边往前头去了。 池小悦跟在后头,很快迎着二人上了四楼天字一号房。 天字一号房里极为安静,池小悦带着青妹和孙氏一同相陪,里头摆设奢华,却是极简风,皇上和许妃坐正中间的位置,正是看戏台的极佳位置。 等会儿送上午膳时,底下戏台便有船宴上的新戏表演。 很快徐嬷嬷带着几位下人进来,送来了餐前点心和果脯,池小悦亲自泡的茶。 徐嬷嬷退下了。 许妃看向盘中的果脯,突然问道:“可是从美岭送来的?” 还真是许谡送来的吃食,楼里自然不供给客人食用,这一次是池小悦从王府拿来的。 “姑母,不仅有果脯,还有美岭送来的青梅酒,我家昭儿听说在美岭喝过不少百姓送给他的青梅酒,觉得好喝才送来的。” 是昭儿爱喝的,许妃立即发话:“青梅酒送上来吧。” 叶景修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枕边人,“叶九昭是后起之秀,又如此孝顺长辈,此人可重用。” 听到孝顺长辈这话,许妃感觉连果脯果酒都吃不下了,这是孝顺给池氏的,而非她。 叶景修将许妃那细微的失落都看在眼中,接着看向池小悦,说道:“此番修通美岭道,叶九昭归京,朕必有大赏。” 池小悦心头欢喜,立即起身谢恩,叶景修含笑看她,也催着她送上青梅酒。 池小悦这才朝青妹看去一眼,青妹这就退了下去。 小厨房里,专门给皇上和许妃弄吃食的几位厨工正在忙活,送酒的伙计已经等候多时,这会儿他端着青梅酒站在门口,眼神不动声色地看向前头四楼的楼梯口。 这会儿掌柜从外头进来,看到这伙计站着没事儿干,交代道:“酒交给我吧,等会儿我再安排人上去送酒,你先去前头帮忙,忙得不行了。” 伙计脸色微变,手里端着酒却不松手,忙说道:“前头人是多,不过先前掌柜不是安排我专门服侍四楼的贵客,想必等会儿贵客就有需要,我这就得上去了。” 掌柜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再坚持,就安排另一个伙计先出去了。 第706章 姑母还是挺关心她的 正好这会儿青妹下来了,端酒的伙计立即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青妹看到他手中的酒,这就叫他跟着走。 天字一号房的门打开,伙计跟着青妹进来,上前还想亲自倒酒,被青妹接了过去,“我来吧,你先退下。” 伙计没有立即走,而是朝前头的皇上和许妃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最后也不好再留,这才退了下去。 青妹将门关上了,这就看向手帕交。 池小悦立即起身,拿着新泡好的茶水上前斟茶,“闽中新来的茶,皇上和姑母不如先尝尝看。” 许妃倒也没有坚持,端着茶杯闻了闻,果然味道与先前的茶叶有不同,许妃喝了一口。 这边青妹已经顺手将酒壶放到了桌案上,随后悄悄地退了出去,开门时,门似乎开得有些大了,外头那伙计竟然没有走,眼尖地看到皇上和许妃喝下了,眼睛微微一眯。 青妹连忙将门关上,怒斥道:“谁准你守在外头的?” 伙计连忙朝青妹跪下,说自己新来不久,只想在主子面前立功,想着小厨房里事情不多,便守在了外头,能随叫随到。 青妹见他面色诚恳,瞬间消了气,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行了,先退下吧,需要你的时候会叫你。” 伙计这才恭敬地退下,只是才到三楼,就听到天字一号房的门关上了,他立即止步,朝左右看了一眼,见四下里无人,便朝三楼客座的方向去了。 悬梁上,无心半靠着,就这样看着小厨房的伙计敲响了一扇门,里头开门的人是张生面孔,不过在那大门一开一合之际,眼尖的无心已经看到了里头靠窗位置坐着的两人,正是韩相和袁大人。 伙计入了屋,立即朝袁光伦跪了下去,将刚才送上了青梅酒,以及亲眼看到他们喝下去了,他才离开的。 袁光伦和韩丞相相视一眼,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一丝笑意来,好戏要开场了,这一次池氏无回天之力,青夫人也别想翻身了。 袁光伦抬手,伙计从屋里退了出来,到了外头又小心谨慎地朝走廊上看去一眼,见没人经过,这就往楼下走,只是走的是宾客的楼梯,而非下人送菜的楼道,瞧着怕是要逃出戏楼,来一个死无对证。 无心只淡漠地看着伙计匆匆离去的身影,人却没有动。 天字一号房的门再次打开,两个伙计送来吃食,准备用午膳了。 其中一位伙计来到池小悦的身边,刚将吃食呈上桌,没想到一脚踢到了池小悦的椅角,池小悦立即看向他,对方眼神闪了闪,刚要退开几步,池小悦突然伸手抓向对方的衣襟。 只见寒光一闪,伙计手中的菜盘落了地,伙计迅速拨开池小悦的手,手腕摸向怀中露出的匕首,身姿灵活的避开了池小悦伸出的腿,直接朝叶景修刺了过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会功夫的池小悦却是想也没想的扑上去替皇上挡了一刀,匕首直接刺中了她的胸口。 刺客见没有得手,杀错了人,赶忙退下,不顾四楼之高,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逃命。 守在皇上身边的紫角衣卫也在这个时候现了身,追了上去。 池小悦吐出一口鲜血,身子往后一倒,叶景修顺手接住她,还使了功夫化解了冲撞,池小悦方能平稳地跌坐在交椅中。 许妃吓得脸色苍白,本能地冲到了侄媳妇面前,看着她捂着胸口的匕首,以及嘴角的血痕,气得发抖,大声喊道:“来人。” 宫卫速度涌入,许妃立即下令:“把戏楼给封了,今日在戏楼看戏的人都有嫌疑,审不出来,谁也别想走。” 池小悦没想到关键时候,姑母还是挺关心她的。 这边皇上已经派人请大夫了。 池小悦见许妃将她扶着靠在自己肩头,又要伸手上前查看她胸口的伤,池小悦连忙摆手,她伸手入衣襟,很快从里头拿出一物,正好匕首钉在上头,所以根本没有刺中她的心脏。 许妃一脸震惊的看着她,便是一旁的皇上也是有些无语。 池小悦连忙解释道:“这事儿还得从我夫君离开京城说起,我有点儿怕死,就绣了这么一块垫片放到了胸前和后背,外头布片加了棉,里头夹着一块铁板,没想到今天救了我一命。” 许妃立即将她扶正起身脱手,颇有些嫌弃地退开几步,亏得她刚才以为侄媳妇要死透了,不是都吐血了。 这会儿皇上和许妃都看向她嘴角的血。 池小悦连忙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无奈道:“这血是真的,这人用力过猛,我没有功夫,挡不住,人都弹出去了,好在皇上接住了我,化解了我的冲击,不然直接撞墙倒地,恐怕伤上加伤。” “他伤不了朕,你没必要扑上来相救,再说若是对方不是刺中你的心窝,比如你的小脑袋,那不得当场丧命。” 叶景修有些郁闷,一个小刺客,功夫并不高,除了轻功尚好,真要是刺上来,叶景修也能挡下。 池小悦叹了口气,“那会儿脑子一片空白,我想到的是要是皇上和姑母在这儿出了事,我跳黄河也洗不清,所以就啥也没想,先护住再说,好在没事。” 叶景修疑惑地问:“黄河在何处?” 池小悦轻咳一声,补充道:“护城河。” “护城河水清澈,你跳里头清清楚楚。” 叶景修背着手看着她,池小悦额头冒汗,只好看向站在几步开外的许妃,“姑母,真没有想到你这么关心我的,我很感激。” 以前不是特别嫌弃她呢,上一次在船上还骂了她,瞧着样子就是不喜欢她。 许妃也没有想到到这一刻自己会这般着急,这会儿被提到,冷哼一声,“没死就好好活着,家里就你主事,亏得你这怕死的性子。” 许妃这才落座。 池小悦拿手帕抹干净嘴角,目光落到桌上的吃食和青梅酒上。 叶景修和许妃也反应过来,立即下令叫来刑部之人验毒。 而此时背靠着悬梁坐着的无心听到四楼楼梯口传来青夫人的咳嗽声,无心立即从悬梁上跳下,随即几条黑影也跳了下来。 正好此时楼里响起了宫卫的脚步声,整个戏楼都被封锁了。 三楼屋里坐着的韩相和袁光伦两人感觉到外头动静不对,两人想出来查看,门一开,一把长刀架在了两人的脖子上。 第707章 就你们两个在看戏 眼前的正是一身劲装加身的无心,语气冷淡地开口:“两位大人还是随末将走一趟吧。” 原本是出来探情况,准备看热闹的两人瞬间不淡定了,韩相怒不可遏地开口:“放肆,小小王府护卫也敢在本相面前无礼,王府是不要名声了么,明日本相上朝参王府一本,到时候——” “得了,赶紧走吧。” 无心不想听这些废话,这些文臣就是这么麻烦,刀都架脖子上了还想企图用嘴巴子说服人,真以为这刀是个摆设。 无心提起刀朝一旁的门砍去,大门一分为二,瞬间将两位大人吓得腿软。 这些武将都只知道用功夫,就是不与人讲道理,等会到了皇上面前,非得告他一状不可,小小武将威胁朝中大臣,皇上必须给他们做主。 天字一号房里,午膳没用,戏也没法再看了,在等着刑部过来的时候,王府的无心护卫押着两位大臣过来。 门一天,两位大臣进来了,叶景修还没有看清楚来的什么人,两人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进来立即跪在他的面前。 两人直接指向池氏,他们在戏楼里看戏看得好好的,就被王府的护卫用刀架在脖子上带走,他们可是朝中官员,被一个妇道人家威胁了,这老脸以后还往哪儿搁。 在两人激动的诉苦声中,叶景修却是一脸奇怪的看向池小悦。 池小悦靠着椅背,无奈地开口:“你们别告状了,戏楼里只有你们两个在看戏,你们心里很清楚为何来看戏。” 池小悦这话一出,袁光伦和韩相已经如同下了定身术,怎么可能,戏楼这么大,不是看着进进出出的人么,怎么就只有他们两个进来了?再说难不成池氏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不成? 然而想到今日来听戏的是皇上和许妃,那会不会其他的宾客被池氏早已经拦在外头了? 那袁家和相府为何没有收到半点风声,若是这样的话,池氏就太可怕了。 “唉,我就说一句话,你们两半晌也不开口了,皇上今个儿跟我姑母来听戏的,你们就不能安分点,好好说说这事儿就好过去。” 池小悦这话说得两人心头七上八下的,不过他们是文臣出身,也不是这么好忽悠的,只要打死不认,就没有证据,要的证据,先前那伙计早已经离开了戏楼,这会儿怕是已经逃出京城了。 韩相和袁光伦反应过来,接着向皇上哭诉,说池氏血口喷人,他们就像往常一样入得戏楼听戏,要是这么说,定是池氏的圈套,她在栽赃。 叶景修看向眼前两位大臣,沉声说道:“池氏会用自己的性命去挡刀嫁祸你们?摄政王不在京城,你们就这么欺负王府的女眷,成何体统。” 两位大臣虽然跪着,却在听到皇上的话后暗中相视一眼,感觉到奇怪,袁光伦疑惑抬头看向皇上,“皇上,什么刺杀挡刀?” 他们两人没这么安排啊?就是在池氏从王府带来的青梅酒里下了药,而且也不是致命药,他们可不敢谋害皇上,他们只不过是对付池氏,以及她身边的青夫人而已。 叶景修看着一脸奇怪的袁光伦,冷哼一声。 而此时大夫来了,大夫上前给池小悦把脉,许妃在一旁一脸严肃地盯着。 过了一会儿,大夫松了手,恭敬地向皇上和许妃禀报道:“草民探过了,王妃身体受过冲撞,有轻微内伤,吃几副药养数日即可。” 许妃明显地松了口气,池小悦倒没有她这么担心,她自己感觉到只是刚才吐了口血,之后气挺顺的,大概不是很重的伤。 到这会儿,袁光伦和韩相算是看明白了,难怪池氏坐在椅中一动不动,合着是受了内伤,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喝个青梅酒还能受内伤?还是说又发生了什么,是他们不知道的? 刑部的人来了,叶景修抬了抬手,刑部的人只得退了出去,大夫也被请了下去。 屋里只剩下几人时,叶景修再次开了口,说出刚才有人刺杀皇上一事,是池氏替他挡了刀,问两位大臣与此事可有关系? 这不把两位大臣给吓的,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弑君呢,两人连忙喊冤。 韩峥有些后悔与袁光伦结盟了,他怀疑是袁光伦私下的安排,此人可不靠谱,相府再也经不起折腾,看来这一次彻底断送进去了。 叶景修面色微冷。 池小悦朝门口望去一眼,青妹立即会意,很快从外头带来一人,正是先前本该逃走的伙计,这会儿被五花大绑的带了过来。 两人见了,吓得不轻,但两人为官数十年,很快就控制住心头的慌乱,决定打死不认。 “你们派人来弑君,你们想的?是不是皇上有个闪失,全部怪我头上,你们坐在旁边渔翁得利?” 池小悦话落,袁光伦立即看向她,“你别又在血口喷人。” “那我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我自己派人杀了我自己?” 池小悦指向自己的胸口。 韩相怒了,“你一个内门妇人,张嘴即来,就这个伙计他有什么能耐弑君,他根本不会功夫。” “噫,我有说是他动的刀子么?他会不会功夫你们怎么知道的?莫非这人就是你们安排进来的?” 韩相脸色更加难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池氏,你别在这儿冤枉人,你且拿出证据。” “证据还是有的,相爷别急,对了,这些吃食还没有动,可以验一验,那青梅酒端上来还没有喝呢,万一有人下毒呢?” 韩相听到这话,立即看向袁光伦,袁光伦也是暗自吃惊,青梅酒没喝?难怪到现在还没有发作。 许妃听出意思,立即刘姑姑请外头刑部带来的忤作进来。 “这个人入了刑部审一审,就知道是谁指使的,两位大臣先别激动。” 池小悦说了这么多话,还有些喘气,先歇会。 刑部的人来了,果然一验,就发现青梅酒里有问题,里头投了毒,能令人昏厥数日不醒,是江湖上常用的蒙汗药,因为酒不烈,若是喝下去,大约两个时辰之内发作。 刑部的人退下了,叶景修看向眼前的两位大臣,看得两人心底发毛,难不成皇上要信一位妇人的话,而不相信他们两位老臣的话。 只是那个伙计已经落入他们手中,也有些担心经不住刑部的手段,被拷问出来。 第708章 将计就计 “查这药的来处,也简单,我知道这种药,一般携带过这种药的人,身上都会有药味,数日才能散去,偏生我这鼻子特别的灵。” 池小悦这就扶着椅子起身,就要上前闻两人。 袁光伦和韩相本能地往旁边挪。 袁光伦心头发虚,药是他给伙计的,而且今天摸过这药。 眼看着池氏靠近了,袁光伦立即朝皇上请求着:“皇上,臣绝无弑君之意。” 韩相也是满腔的怒火,连连请求着皇上。 池小悦也不闻了,突然开口:“说,为何要刺杀皇上?” 袁光伦还以为池氏是逼他说,就要反击回去,就见池氏怎么走到了伙计面前,明明是个妇人,竟是语气铿锵有力,把伙计吓得身子一颤,本能地朝主子看去一眼。 “你说出来,或许还能不牵涉到家里人,否则……” “小的没有行刺皇上,小的只是听令在酒水里下了药。” 伙计瞬间跪下,招募进来的时候,池小悦可是查清楚了的,这个人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若不是这样的人,又岂会用呢。 袁光伦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人这么不经吓,气个半死,自己用他家中老小威胁他,池氏也同样可以,是他没有想周全。 袁光伦立即接话:“戏楼里招募的伙计,我看就是你池氏的安排。” 池小悦并不恼,反而回头看了袁光伦一眼,扬起唇角,说道:“袁大人莫急躁,这事儿很快能查出来的,比如我闻到你身上的药味,你定会说我闻错了,或者说我胡说八道,所以我还是审问这个伙计吧。” “你说吧,是谁安排的,如实招来。” 伙计已经吓破了胆,他的眼神再次望向袁光伦。 韩相闭了闭眼睛,他是怎么糊涂的会鬼使神差的听信了袁光伦的话,跟他一起陷害池氏,用什么法子都比这法子强,为官一世,临老了是真糊涂了。 伙计的手指向了袁光伦。 其实在将这伙计送来时,无心早已经将人给抓了,无心几人的手段,伙计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再加上此人本为利益,原本下了药之后就离开京城,带着家人远走高飞,一家人都等在京城外的送别亭了,谁能想被无心派人抓了回来。 伙计能不说出实情。 袁光伦脸色灰暗,韩相感觉大势已去。 叶景修看了一眼还能生龙活虎审案子的王妃,抬了抬手,“你带你姑母下去用膳。” 这是要支开两人了。 池小悦这就和许妃一起退下了。 屋里只有君臣三人。 袁光伦膝行上前,说出实情,“皇上,臣是一时糊涂,臣没有弑君之意,那刺客不是臣派来的。” 袁光伦心头有种无力感。 韩相也不甘示弱,立即说道:“臣是受袁大人蛊惑,臣根本不曾参与,这一切都是袁大人一手安排的。” 两人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韩相竟然过河拆桥,袁光伦目光森冷地朝韩相看去一眼,立即说道:“若是这么说,臣也不能替相爷背锅了,自始至终都是相爷一手安排,臣不过是听他行事。” “自打上一次钱庄一事,后又有小女落河一事,我袁家在京城成了笑柄,便是相爷也是以势压人,臣不得不顺从他,是臣无能,是臣懦弱。” 袁光伦这话激怒了韩相,眼看着两人就要争吵起来,叶景修怒斥:“住口。” 两人不敢再说了。 叶景修若有所思地看向桌上放着的那块替池氏挡了一命的铁板,以及那把普通的匕首,再看向两个懦弱不堪的臣子,叶景修只觉得两人真是没有出息。 “为何下手?” 韩相不说话,看向袁光伦,袁光伦也不敢说话。 “说。” 不敢再推脱了,韩相先开了口:“因为池氏,几次三番坏了相府的事,下臣的贱内,诰命就是因此没了,臣有错,臣不该记仇。” 这边袁光伦也只得说起青夫人与世子许谚负了他女儿的事,不过是纳个平妻,青夫人为何如此嫉妒,将丈夫管得紧紧的,害得他女儿从此青灯古佛,如同失去了一个女儿。 就为了这些事,这两位朝中大臣就对几个妇人大肆出手? 这就是他叶景修亲近的朝臣,一个是当朝丞相,一个是户部侍郎,两人都处在重要的位置,按理也是聪明人,怎么就这么糊涂? 看着眼前这瓶青梅酒,都不曾喝一口,这两人就中了招,两位大臣竟不及一位妇人,是容国之幸还是容国之不幸? 叶景修感觉自己前头几十年多半瞎了眼,看中了这两个蠢货辅佐自己。 “那么现在你们可想明白了?为何会落到这般田地?” 叶景修已经对两人很失望了。 袁光伦也总算从这桩事上回味过来了,全部都是池氏安排的,她故意翻修戏楼,故意借皇上来戏楼听戏之机设下圈套。 亏得他自认为聪明,没想到反而被池氏给害惨了。 “是刺杀还是下药,哪一样来对付朕,你们都是死罪,诛连九族,为官这么多年,你们不懂么?” 两位大臣的头垂得更低了,皇上能这么说,那么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叶景修看向韩相,一把年纪了,临老了也没能保住自己的清名。 “韩相一把年纪了,经此一事,朕念你多年的君臣之义,你辞官告老还乡吧,不必来向朕辞行了。” “皇上。”韩相一脸震惊地看向眼前高高在上的君王,他可是一国之丞相,怎么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突然辞官,那后世之人怎么揣摩他?史书如何记载他?民间百姓又怎么想他? 叶景修却是抬了抬手,“韩相退下吧,不必再说,朕意已决。” 韩峥不甘心,他现在可是什么也没有了,相位没了,大儿子还被贬出京做官,二儿子又没有什么出息,连个功名也没有,妻子没了诰命,一家人这不是相当于贬为庶民了么? 只是在韩峥对上皇上威严的目光时,他不敢再说话了,只得退了下去,临走时,恶狠狠地看了袁光伦一眼。 袁光伦心头也是吃惊,明明只是下了一点药而已,韩峥相位都没了,那他岂不是也没个好下场? 第709章 查她公公的底细 叶景修看向袁光伦,沉默了许久。 本该与皇室做亲家的袁家,最后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皇上,臣绝无二心,臣是一时糊涂。” 袁光伦想为自己辩解,想恳求,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有些无力感,心头怀恨,国公爷欺负他,钱庄得了手,而今池氏还害了他,偏偏这个哑巴亏不得不认了。 叶景修脸色不好看,自打围猎场之后,袁家就没有停歇过,看着这位老臣子,叶景修还是心软了,最后贬了袁光伦的官职,外放到地方为官,大概是一辈子也别想再回京城了的。 袁光伦从天字一号房出来,正好遇上在隔壁屋里用完午膳出来的许妃和池小悦。 池小悦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对上袁光伦意味深长的目光,反而勾起嘴角。 袁光伦朝许妃行了一礼,这就匆匆退下了,等他到了戏楼外,才知道又上了一当,戏楼里看戏的客人有不少,池氏偏偏说只有他们两人,就是在诈他们,他当时还真以为自己落了圈套而心焦。 不过这些也不重要了,池氏在皇上面前胆子大,只是花无百日红,总有一日许家也不会有个好下场的。 天字一号房里,皇上还没有用午膳,也没有心情吃了,他目光深沉地看着池小悦,突然开口:“紫角衣卫抓到人了么?” 很快紫角衣统座周汉豫现了身,立即朝皇上跪了下去。 那刺客从四楼跳下去,轻功了得,紫角衣卫跟丢了,还真是头一回。 叶景修看了一眼眼前头回任务失败的儿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人是谁派来的?” 屋里无人敢答。 许妃来到皇上身边,劝道:“皇上,人没抓到,那就继续抓,咱们要不先回宫吧。” 枕边人也是帮着池氏的,他儿子也在帮着池氏。 叶景修看了一眼池小悦,想到了叶九昭,最后还是默了声,“那便回宫吧。” 池小悦三人恭敬地送走了皇上和许妃,等宫卫都离开了,池小悦才松了口气,身上也冒出一身的冷汗。 青妹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总算过去了,悦儿,咱们在京城算是平安了吧。” 池小悦点头,“不过咱们还是小心为妙,还是尽量少出门吧。” 从戏楼回去,池小悦就收到了袁光伦的信,派了个乞丐送来的,可见对方很谨慎。 信中没有落款,但是信上的字,池小悦以前见到过,是袁光伦亲笔所写。 池小悦看完信,脸色不好看,看到信中其中一句话,她陷入了沉思。 青妹端着汤碗过来时,就看到了手帕交手中的信,朝上头看了一眼,只见上头写着:“……当真以为英国公便能干干净净么?国公府当年是怎么起的家,而今又在做些什么勾当,王妃别得意太早,你们会有报应的一日……” 青妹吓了一跳,手中的汤碗差一点儿脱了手。 池小悦连忙接住,将信放到了桌上,她也做下了决定,是要好好的查一查她的公公,养私兵的钱到底是怎么来的? 五万死士,作死的表现,要不是这一次美岭出事,公公手中有这么多的死士,她还不知道呢。 真要是紫角衣营查他了,他能瞒得过去。 池小悦没心情喝汤,而是立即叫来了无心。 跟了池小悦这么多年的无心,早已经视她为主子,而这一次的池小悦也比往日时严肃,她一脸认真的看着他问道:“无心护卫到底忠心于谁?” 王妃头一回这么问他,他忍不住抬头看向她,正好青妹也一脸严肃地看向了他。 “家臣从小在许家长大,本该是许家的下臣,但是现在,家臣愿意为王妃死而后已,王妃尽管放心。” 有了无心这句话,池小悦松了口气,这就交代无心立即出京城,往美岭去,跟在国公爷背后,平定了美岭的那一群死士会在哪个地方落脚,她公公到底是怎么藏住这些人,又是怎么养活他们的。 无心听了,果然很震惊,便也明白了王妃为何刚才会这么问他,无心没有半分犹豫,立即起身行礼,这就出门办差去了。 青妹疑惑地看向手帕交,问道:“悦儿明明可以指使紫角衣卫,为何不让统座大人帮忙?” 毕竟平时只要悦儿一句话,统座大人都会帮手的,再说查这样的消息,紫角衣营最拿手,也不容易引起公公的注意。 池小悦却是摆手,“这是家事,我不想他为难,他忠于皇上。” 青妹听明白了,是她把事情想简单了。 王府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京城却是沸腾了,一朝丞相辞官了,马上就要告老还乡,韩家算是在京城世族中没了地位,可是朝中丞相位空悬,下一任丞相人选又将是谁? 至于户部侍郎袁光伦被贬官外放,这户部侍郎一职也是肥缺,都盯着呢,皇上会提拔谁呢? 两人的离京不会引起众人的怜悯叹惜,反而有些人走茶凉的凄凉,反观这两个官职,成了朝中文臣们争取的目标。 中书省的好几位老臣都有这心思,可惜皇上却一直没有在朝中提拔谁,这事儿就暂且压住。 美岭传来了消息,摄政王和叶九昭呈上的奏折,美岭道再次修整,预计年底前便能完工。 速度之快,可见叶大人的能耐。 而皇上收到消息后,心情大好。 朝中传叶九昭立了大功回来,想必会升官了,只可惜了那些工部跟去的老臣,如今也只有家族里得到了抚恤。 王府里,英国公悄悄地回了京城,没有死士跟在身边,只从美岭带来了一位叫阿豫的幕僚,此人原本也没有看在眼里的,就是这一次美岭之行,此人在国公爷身边帮了不少忙,也使他们能迅速抓到地方世族们的余党,国公爷才能这么平安的回来。 到了国公府,一直空置的幕僚院终于有人住进去了,还给阿豫安排了一处好院子。 国公爷去哪儿,也都将这人带在了身边,显然此人得到了国公爷重用,入了京城,也将是前程无量。 许健元才回府,就听到了消息,儿媳妇仅一己之力斗倒了韩相和袁光伦,许健元是吃惊的,不得不佩服老二媳妇的厉害,他堂堂国公爷都没有这样的能耐和本事。 第710章 国公府的幕僚 韩相马上要离开京城了,袁光伦贬了官,听说已经出京城去外地上任了,突然间少了两个敌手,许健元立即感觉到了轻松。 许健元一高兴,便派人去王府传信,把两个儿媳妇叫来吃顿团圆饭,他也有些想二房的孙儿孙女了。 许健元财大气粗地安排着家宴,王府里的两个儿媳妇却是早早做着准备。 无心提前两天回来的,他在半路上遇上了国公爷的骑兵,就一路跟着,死士都安排在了北地许家的地盘,那儿有良田数千顷,又有山的河流以及许家的船场附近。 原来是藏在那儿,难怪他们一直不曾发现,难怪他公公安排起来也是这么的方便。 无心这一次看了个明白,颇为忧心,看向王妃,想了想又说道:“死士常年操练,借着山的优势,靠近船场之地还有许家的马场,这些都不在许家族务生意的账本上。” “我估摸了一下,一年的花费不小,而这些产业差不多刚刚好,瞧着当地修通的官道以及平时的运输,地方官员大概也是听令于老家主的。” 无心想着要不给王爷写封信,这涉及到家事,得王爷出面。 池小悦却是抬了抬手,她不会鲁莽地,知道她公公是什么性子。 正好有家宴,那就好好吃个饭,说说话吧。 晚饭时分,许健元早早地备好了饭菜,等在那儿了,从美岭带回来的海货不少,他是知道老二媳妇最喜欢吃的。 池小悦和青妹以及孙氏一同过来的时候,国公府里的下人已经等候多时,管事欢喜地迎着三人进去,就见厅前,她公公笑嘻嘻地坐在上头,怕是也等了好一会儿了。 池小悦三人上前行了一礼,堪堪落座,就看到满桌子的吃食,海货竟然有不少是新鲜运来的。 许健元坐在主座上,颇为得意地说道:“昭儿修通了美岭,从那边运来的海货丰盛又便宜,而且脚程也快,你们尝尝看。” 池小悦和青妹相视一眼,夹了一筷子吃了起来。 一顿饭还是吃得挺温馨的,孩子们喜欢吃海鲜,又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也多,这让许健元很高兴,更是说出若是孩子们爱吃,便每天都叫护卫送些来,不住海边,也同样能餐餐吃上海鲜。 池小悦和青妹听着这话却是皱了眉。 饭吃完了,池小悦便叫徐嬷嬷将孩子们先带下去。 许健元到这会儿发现儿媳妇似乎有话同他讲呢,多半是问美岭的情况了,许健元朝管事看了一眼,管事很快带人送上三个盒子。 “顺手从美岭带回来些黑珠,你们一人一盒拿去把玩吧。” 许健元端着茶杯喝着茶,一脸悠闲自得的样子。 池小悦三人却是很意外,打开木盒一看,里头满满当当的黑珠,个个圆润又有光泽,颗颗饱满又大小均匀,一看就是上乘的品质。 黑珠在美岭是什么行情,池小悦还是知道一些的,她问过许谡了,而且这些渔民缴税,里头便有南珠的数目,黑珠在美岭能直接当银钱用,可见其珍贵,而她公公却顺手给了这么多。 池小悦合上木盒,目光复杂地看向公公,问道:“公公,儿媳妇有一事一直没想清楚。” 许健元放下茶杯,还顺势赞赏地说老大媳妇准备的茶叶味道好,去美岭的这段时间都没能好好地喝上一杯茶。 这会儿许健元看向老二媳妇,问她何事。 “公公上次带走的私军,如今安置在何处?” 许健元心思一动,目光闪了闪,叹了口气说道:“听你的,我已经将这一群死士解散了,以后许家不会再有私兵。” 池小悦心头苦涩一笑,竟然瞒着她。 “那公公在京城没有当职,会不会有些闲的无聊?” 许健元看着儿媳妇的脸色似乎好看些了,心想着大概是信了他的话,于是摆了摆手,“忙着呢,不闲也不无聊,倒是老二媳妇有能耐,我才回京城就给了我一个惊喜。” 定是相府和袁府一事了。 池小悦听到了关键点,问道:“公公都忙些什么呢?” 许健元一时口急说漏了嘴,于是目光落在桌上,“都说了呢,孩子们爱吃海鲜,那自然要安排一下护卫,每日都得送上新鲜的海鲜上桌。” 若真是这么下去,国公府和王府的伙食大概在京城要出大名了,日日能吃上新鲜海鲜,运送这些的护卫和马匹,那得多累,即使快马加鞭也得半个月,这是得多招摇。 “孩子们爱吃,偶尔吃一吃没关系,不必天天都吃,再说京城里的权贵,还真没有谁有这大手笔的,咱们家若是解散了私军,也没有这么多的人手运送,公公,你说呢?” 被老二媳妇盯着,许健元莫名有些心虚,可不能让她知道那些私军在手上,于是点头,“成吧,偶尔吃吃。” “公公若无旁的事,我将戏楼交给公公打理吧。” 池小悦话才落,许健元立即摆手,小小一间戏楼哪有他手中的钱庄赚钱,直接拒绝了。 池小悦沉默了。 许健元看了老二媳妇一眼,心头打鼓,她又在盘算着什么? “公公是不是还有一些私产要自己打理的?” 打他私产的主意?老二媳妇越来越过分了,他都将许家的生意都交给她了,她还不知足么? 许健元沉了脸,“老二媳妇还是管好王府的事吧,国公府的事少操心。” 所以说儿媳妇太聪明也不好,倒是老大媳妇听话些。 “公公若是闲我管得宽,也可以交给大嫂打理。” 许健元立即抬手,“饭也吃了,天也黑了,老二媳妇先回去吧,现在我回来了,老大媳妇也别总是住在王府,国公府也得有人掌家,老大媳妇留下吧。” 池小悦有些失望,公公防着她,于是看了青妹一眼,青妹点了点头,她留在国公府也好。 池小悦不得不起身带着孩子们回去,走前,又有管事将那一盒黑珠送上,池小悦收下了,管事还交代着孩子们时常来国公府骑马。 上了马车,池小悦将黑珠往旁边一放,挑开车帘往国公府看去一眼,正要收回目光时,就看到国公府旁边的幕僚院,里头正好出来一人,此人瞧着不像京城人,莫不是她公公这一次从美岭带来的幕僚? 第711章 阿豫发现了秘密 王府的马车离开了,国公府幕僚院里刚走出来的阿豫,盯着王府的马车看了许久,他才跟着国公爷来京城,就听说了国公府有个厉害的儿媳妇,正是摄政王王妃,最近又在京城干了一桩大事,害得当朝丞相和户部侍郎都不得不离开京城。 不知这马车里坐着的会不会就是这位厉害的王妃,改日必定要瞻仰一二。 阿豫凭着三了寸不烂之舌一路跟来了京城,到了国公府才知道自己根本无事可做,国公爷并不在朝中当差。 阿豫今个儿无聊,想去京城里四处逛逛,可惜囊中羞涩,真是后悔没从陈府里偷一袋黑珠带在身上,自己也能在繁华的京城过上逍遥的日子。 阿豫寻了一处茶楼坐着喝茶,看着京城街头的行人,哪个不是非富即贵的,看得他眼花缭乱。 正在这时,街头来了一辆马车,身边跟着几名护卫,瞧着样子,大概是某位官员家的马车出行,看着这些护卫就发现来头不小了,只可惜马车上没有府牌。 看热闹的阿豫正想一睹京城官员的风采,猜测着马车经过茶楼时里头人会不会挑开帘子望一眼,正盯着出神呢,还真有人挑开了车帘,只见露出一只素手,挑开一角帘子朝外望,被阿豫看了一个正着。 马车里坐着的女人令阿豫脸色大变,这个女人他似乎面善,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突然他的手摸到了怀中的一块玉佩,立即起了身。 这辆马车是从相府出来的,里头坐着的正是相府二房妾室唐氏。 唐氏挑开车帘看到前头的糖糕铺,想起自己小时候总给六公主带这家铺子的糖糕送宫里去,于是叫停了车夫,下车亲自买了糖糕。 这边阿豫从茶楼下来,正想着马车大概已经走了,没想到就停在前头的糖糕铺前,那马车上下来的女子,长得五官精致,眉目清秀,倒是好看,但越看越是感觉到熟悉。 模糊的记忆里只知道在摄政王的庄子上曾醉意醺醺地睡了两个女子,这事儿他一直存在心底不敢说半句,要不是怀中的这块玉佩,他都要以为自己发了春梦。 阿豫很快租了辆马车跟在了后头,就见前头车上的人买了糖糕后,接着往前头去,他也一直跟着,直到来到一处奢华的府邸前停下。 阿豫使了车钱银子,随后躲在街角,朝前头正门看去,就见上头写着公主府三个大字,阿豫心头一惊,立即拿出怀中的玉佩细看,上头三个字“叶秋燕。” 天家姓叶,这个女子又来了这处公主府,有没有可能叶秋燕就是公主? 唐氏从马车上下来后,手中提着糖糕,整了整衣裳,这才恭敬地上前敲门,管事将她带了进去。 花厅里,叶秋燕看着跪在她眼前的手帕交,还费尽心思地将她小时候吃得最多的糖糕送过来,是想她念及旧情么? 叶秋燕目光幽冷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何事?” 唐纯美不敢怠慢,顺着话说道:“我知道这个时候来求公主,公主也不会答应的,可是我没有办法了,韩家就要离开京城。” 唐纯美抬起头看向手帕交,“公主是知道我出生在京城,娘家也在京城,甚至连手帕交都在京城,我不可能跟着韩家人回乡的,再说韩家这次辞官并不光彩,离开了京城再无翻身之日。” “公主,看在你我的孩子是同一个父亲的份上,可否准我跟在您的身边。” 唐纯美说得好不可怜,甚至眼角落了泪。 叶秋燕一脸不可思议,到这个时候了,她竟然敢说看在两孩子是同一个父亲的份上,当初她不是没有介意的,摄政王明明与她在一起一夜,要不是她利用了她,又岂会有机会。 现在还敢提这件事,叶秋燕只觉得可笑。 “你觉得本宫会留下你们母女么?” 叶秋燕的声音很冷,听得唐氏心底发毛,她没有把握,可是她没了办法,她打死也不会离开京城。 唐氏膝行向前,还想要恳求几句,叶秋燕一脚将她踢开,“你以为本宫是有多喜欢你的女儿,同一个父亲这件事上,本宫看到你就恶心,何况这个孩子。” “韩家落泊了,那是你的命,与本宫何干,本宫没有落井下石,便是对得起你当初入宫给本宫送糖糕的情分,现在本宫已经不是小孩子,也不会吃这种东西,你走吧。” 随着六公主的话,护卫和下人都跟了进来,唐纯美还想厚着脸皮相求,可是她被下人拖了出去。 “六公主,你当真这般狠心,狠心让摄政王的女儿流落在乡下么?” 唐纯美的话令叶秋燕恶心至极,但是一提到摄政王,叶秋燕到底还是心软。 下人们停了手,唐氏能动了,又巴巴地跑回来跪在叶秋燕的面前,接着恳求道:“不留下我可以,公主,你留下我女儿吧,她是无辜的,摄政王要是知道你养着他的女儿,他必会感动的。” 许是最后一句话打动了她,半晌后,叶秋燕同意了,唐纯美心头一喜,便说起孩子在婆母汤氏的手中,她带不走,盼着六公主能派她几个护卫,将孩子强行抱来公主府。 叶秋燕竟也答应了,可见她对摄政王是多么的执着,执着到可以愿意抚养另一个女人为他生的孩子。 唐氏从公主府带出来几名护卫和下人,这就欢喜地坐上马车往相府去了。 相府里,唐氏借着六公主的名头,直接提出了和离,而不是过来夺走女儿,她知道,没有六公主的名头,她必须跟着韩家人走,从此以后死在了乡下。 聪明一世的叶秋燕也没有想到,这会儿还是被唐氏摆了一道,仅存的那点儿善心再次被利用。 韩家人雪上加霜,看着从公主府而来的护卫和下人,不得不逼着老二休了唐氏。 没有得到和离书,得到的是休书,唐氏也是欢喜的,至少不再被韩家拿捏,不会跟着韩家离开京城,更不用再服侍那个无能的丈夫。 唐氏的女儿被她强行抱走,只是离开了相府后却并没有去公主府,而是直接回了唐府,她要向爹娘慎重的说出她女儿的真实身份,那就是摄政王的女儿。 第712章 你丈夫有个私生女 有了这个身份,娘家会留下她,还会护着她,到了时机会助她与摄政王团圆,这才是唐纯美最完美的计划。 六公主在得知唐氏这手段后,气得不轻,借她之势,竟然让唐氏拿到了韩家的休书,好在唐氏答应她留在京城后会安分守己,不会与摄政王相认,六公主才算松了口气。 韩相辞官了,在京城里整顿就费了两三个月,终于得离开了,走时十分不舍,看着繁华的京城,再与韩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曾经风光无限的相爷,而今走时竟是如此的凄凉,为官一辈子,竟然没有一个同僚知己相送。 车队到了送别亭往回望,韩峥连车帘都不敢挑开,一把老泪落下,悔不当初。 王府里,池小悦收到美岭的信,这一次写的内容,却是让池小悦心头欢喜不已。 美岭道基本修通,过不了多久就能通行了,想必昭儿也快要回来了,昭儿想念池小悦,想念家里的弟弟妹妹们,他还和父亲一起写了奏折,他想让父亲先回来。 经过上一次的事,池小悦和许谡也都很放心地留昭儿在美岭,他不再是那个事事都得依赖着他们的孩子,他现在有了自己的主张。 所以许谡会提前回来了。 池小悦心头欢喜,手中的信看了好几遍,方放下。 很快京城里也传出消息,摄政王快要从美岭回来了,都说这丞相位悬而未定,这美岭道都修通了呢,何时能定下来? 国公府幕僚院里,幕僚阿豫每天都会出门。 掌家的青妹就发现了这个人不怎么待院里,她不知道国公府空置的幕僚院为何突然有了一位幕僚,这幕僚又有何用处? 又有下人来传话,今个儿这位叫阿豫的幕僚大清早地出了门,幕僚的月钱不多,每个月十两银子,在京城里,若是不怎么外出,这不是一笔小钱,可若是出门花销那是绝对不够花销的。 下人已经看到这位幕僚将自己的袍子给当了,入京城还没有几个月,衣裳是越穿越差。 青妹听了,脸色有些不好看,在这日午饭时,她将这位幕僚的事跟公公说了说。 国公爷听了,觉得这个阿豫从美岭带来后见他也不思进取,能入京城,不好好读书考取功名,那也得想方设法在他面前出谋划策,而不是现在的整天出门游玩。 国公爷回了京城,身边有的是下人用,又不像美岭时一样,根本不需要幕僚,若说拿来撑场面,这位也就这点能耐,又在老大媳妇的话语中,国公爷有心将人撵走。 这日傍晚时分,阿豫喝得醉醺醺地从外头回来,就见国公府的护卫长带着几名护卫等在了幕僚院。 国公爷要赶他走,阿豫瞬间清醒,国公爷在美岭用得上他,招他为幕僚,如今入了京城用不上他了,这是过河拆桥。 本以为找了个靠山的阿豫这一下慌了神,这位国公爷与陈老爷不同,陈老爷有钱有势之时,府中的幕僚越多越好,那是面子,是排场。可国公爷那么有钱有势,却不好用幕僚。 天都黑了,阿豫抱着小包袱被赶了出来,最后给他的月钱,不过是丢在地上的三两银子,在繁华的京城,他连落脚之地都没有。 如阿豫这样的身份,连内城都难以进来,可是不在内城,他就更没有机会靠近怀中玉佩的主人,他岂能甘心。 拿着最后的三两银子寻了一间客栈先住下了,这国公府幕僚的身份用不了几日,他可得想办法在京城扎根落脚。 再过半个月,许谡就要回来了,他这一次不是抄的近道,而是带着京兵回来的。 王府里,池小悦已经准备上了,离着过年还有三个月,府中便张灯结彩的,全部清扫了一遍不说,还添置了新的家具。 孩子们的父亲要回来,在族学里上学的梅姐儿,早已经成了族学里的风云人物,再也没有谁敢欺负她不说,甚至还有些怕她了,毕竟她爹这一次是立了功回来的。 一直掌握兵权的武将,在朝堂,文臣都得忍让着,何况刚立战功,平定了边城凯旋。 散学时,梅姐儿带着小夫君柏轻舟就往国公府跑,两人一起骑马的时候,梅姐儿想出一个馊主意,问柏轻舟敢不敢逃课。 闻夫子可是出了名的厉害,柏轻舟从来没有逃过课,一时间看着小娇妻有点儿犹豫,可是对上小娇妻警告的眼神,他只好应下。 “等我父亲回来那日,我们俩偷偷夹在队伍里,跟我娘接我爹去,我又有好长时间没有看到我爹了。” 原来逃课是为了这个,柏轻舟松了口气,两孩子便商量起这事儿,梅姐儿负责在家里打听她父亲回来的时间,柏轻舟负责弄走护卫的马。 王府里,池小悦正在做新衣,青妹和孙氏都过来了,两人就知道手帕交一定是在准备着王爷回京城一事了,就是不知到时候去城外相迎的人当中有没有朝中的大臣。 只要皇上不会亲自出动,朝中大臣自然不会,池小悦摆了摆手,指不定就她一个,这都没办法,她丈夫不看重这些虚礼,也不好权势,现在得势上来巴结,失势就门庭冷落的交情,不要也罢。 说着这个,孙氏便说起上一次韩家人离开京城时的凄凉,那会儿孙氏在外城招商处,出门办事去铺子巡视,正好遇上,看着他们出城时,哪还有往日的风光,听说韩家大小儿媳妇都跑了,纳的妾也是卖的卖散的散,没几人了。 所以说京城里的权贵最是现实,有权有势才会上赶着巴结。 三人正聊着天,管事匆匆过来,呈上一封信,说是有人将信塞到了门缝里,开门看时,人就跑了。 这就奇怪了,这是什么个意思? 池小悦放下针线活,拆开信,三人凑一起看。 青妹和孙氏看了一眼后,脸色大变,纷纷看向手帕交。 信上的字不多,却让几人都感觉到莫名其妙。 “池氏,你可知你夫君在外头尚有一个亲生的女儿,满京城里,就数你擅嫉,可是男人又岂能处处听你的,你做好准备吧,这个孩子会认祖归宗的。” 第713章 唐也去城外接摄政王 没头没尾的,字写得工整却看不出谁写的,也没有来处,就这么简短的话,可是却让青妹和孙氏有些心惊。 反观池小悦却神色平静。 孙氏见手帕交将信放下,还能拿起针线活接着做,有些不可思议,小声问道:“悦儿,要不查一查这封信的来源?” 池小悦摆手,“不用查,不会有这样的事,但是这个人故意挑衅,想必她比我着急,不用咱们查,她就得先冒了出来,不过是为了激怒我而已,正好我夫君就要回京城了。” 孙氏听了,感觉自己气懵了,还没有手帕交淡定,都这么多年的夫妻了,这点儿信任还是有的。 只有一旁的青妹,沉默了好半晌才弱弱地开口:“悦儿,若是真的有这样的事,你会怎么处理?” 听着像是问这桩事,怎么感觉像是青妹在问自己,想到大伯子出使异国,又是一个浪荡性子,这让青妹感同身受了吧。 池小悦面色认真起来,看向青妹说道:“真有这样的事,也要看情况,若是许谡迫不得已,看在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上,我或许会去母留子,但是夫妻的情分不会再恢复到曾经。” 当然她也可以和离,只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许谡会背叛她,也不会背叛她,若是有那也是被迫的,他不是这样的男人,他跟大伯子是完全不同的。 青妹听了,明显脸色好看些了,像是一直纠结的某件事释怀了。 孙氏看了两人一眼,叹了口气说道:“其实自己的丈夫纳妾什么的,只要心在你这儿,真的不算什么事——” 对上两位手帕交的眼神,孙氏连忙停了嘴,她以前就是这么过来的,其实她能接受丈夫纳妾,她有儿子守着儿子就好,再说在这世道,女人本来就吃亏。 不再聊这桩事,池小悦将这信收了起来,等忙完这段时间,她再好好地查一查,到底是谁送来的信,又是想要得到什么。 说好半个月就回京城的摄政王,谁能想到他提前回来了。 池小悦得到消息时,隔着京城只有半日的路程,池小悦已经不淡定了,带着青妹和孙氏就坐上马车去接人去。 家里的平哥儿和安哥儿有奴依带着,梅姐儿和柏轻舟却从族学里逃了课,翻身上马跟在护卫队里藏着,也亏得护卫们都惯着两孩子,还帮着打掩护。 父亲回来了,许梅不知道有多高兴,王府的护卫也高兴,就这样带着两孩子跟在队伍之后出的城。 马车里,池小悦还在说着,“没把梅姐儿带来,就当给孩子一个惊喜算了。” 三人还在马车里笑出声来,却不知两孩子都听到了。 王府的马车才出城,街头又出现了唐府的马车。 唐纯美坐在马车上,伸手摸了摸发髻上带着的首饰,又整了整衣裳,心情也很奇妙,她的父亲可是想方设法弄来的消息,今个儿傍晚时分,摄政王就要回到京城,她要去接他,想必王府指不定还没有收到消息呢,她便成了摄政王凯旋归来第一个见到的人。 少女时候就想着嫁给摄政王,可惜造化弄人,如今又回到原点,好在一切还来得及。 正快速前进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唐氏皱眉,疑惑地问出了什么事,天大的事都不能拦着她去接摄政王。 前头有牛车拦路,车夫和护卫下车赶车时,唐氏挑开车帘朝外望,就看到那牛车上的车夫,似乎有些面善。 从来没有见过穿着长袍赶车的车夫,一看就不是干这苦力活的,被唐府的车夫和护卫逼急了,对方自报家门,“我是国公府的幕僚。” 提到国公府,唐家的车夫和护卫有些犹豫起来。 唐氏刚要放下车帘子,不想再与这样的粗人计较,就见那赶牛车的车夫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唐氏越想越不对,这个人总感觉像是在哪儿见到过,对了,这段时间她每次出门上街,有几次都遇上了此人,今个儿又遇上,莫不是在跟踪她? 唐氏再次挑开车帘朝前头牛车看去,正好牛车被唐府的护卫赶到了一旁,对方也不拦了,得了唐府打赏的银袋,就让开了。 唐纯美盯着这个男人看了一眼,长相倒是俊郎,瞧着不像是京城人士,外地来的?还说自己是国公府的幕僚,在内城敢这么说话,是寻死呢。 唐氏冷哼一声,放下车帘,这就催着赶紧出城,恐怕摄政王都要到城外了。 城外送别亭前,池小悦几人坐在里头等了好一会儿,眼睛巴巴地望着前头。 孙氏忍不住说道:“莫不是怕朝中大臣来接人,王爷才提前赶回来的。” 青妹却是笑道:“可不见的,怕是来见悦儿的。” 池小悦又被两位手帕交给取笑了,不过她心头甜滋滋的,定是想她了,上一次想她了还偷偷从美岭赶回来呢。 护卫队里,两孩子躲着母亲,两双明亮的眼睛也是巴巴地盯着官道的前头,突然柏轻舟蹲身伏耳于地,王府护卫疑惑地看向他。 半晌,柏轻舟含笑起身,看向小媳妇说道:“半个时辰后就到了。” 护卫感觉到惊奇,他们也曾行军打仗过,不至于连个小孩子都不如,也有人伏耳于地听动静,却没有发觉,感觉这孩子多半是猜的。 谁能想到,还真就等了半个时辰,护卫们已经明显感觉到了地面的震感,来的是骑兵,才有这么大的阵仗。 就在几人期盼着的时候,京城方向来了一队人马,众人不得不回头望去,就见马车上挂着的是唐府的府牌,瞧着是唐家人出行了。 只是车队来到送别亭前却不走了,马车上下来的不是唐大人,却是唐家小女,本该跟着韩家人离开京城的韩家二房妾室唐氏。 青妹和孙氏看着唐氏下了马车,完全没有被休弃的难受,反而衣裳艳丽,精心打扮,遭遇这样的大事,这妇人还如此的招摇。 唐氏竟然直接进了送别亭,这倒是古怪,她这是准备送行的还是接什么人的? 青妹和孙氏立即让开了一点,不想与唐氏搭话。 第714章 不准盯着她爹看 唐纯美的目光落到池小悦的身上,看着她亲自来迎接丈夫,穿的是蜀锦做的新衣,头饰却是普通了点,竟然只带了一支金步摇,金步摇中间的绿石却是耀眼,不知是什么材质。 池氏接久别重逢的丈夫,就这打扮,是说她自信呢,还是说她不懂得打扮取悦男人呢。 唐氏刻意地拢了拢耳垂边的碎发,眼神带着几分挑衅。 马蹄声越来越响了,众人的目光都被前头吸引了。 池小悦盯着前头的官道,想起当初船上许谡匆匆一别时的场景,他淋着雨走的,两人连告别的时间都没有。 这一次回京城是正大光明的,而且接下来的时间大概都不会离开了,他们夫妻算是终于团聚了。 没一会儿,前头出现了骑兵的身影,最前头的那个,骑在一匹黑马上的正是许谡,他身上穿着铠甲,阳光照耀在他身上,如同战神一般出现在众人的目光中。 送别亭里众多人当中,许谡一眼就看到了他媳妇,没舍得掩瞒她,还是告诉了她,本想着只有半日的路程,也免得媳妇在送别亭里等他,没想到还是等着了。 这一刻,送别亭里的人都站起来了。 唐氏再一次看到凯旋的摄政王,她的眼眶有些发热,这样顶天立地的男人,要什么名分,能留在他身边,哪怕是个端茶倒水的婢子,她都愿意。 与她嫁给韩二公子相比,这样的才是真男人,她竟是错过了最好的年华,没有了完壁身子,好在与他还有一个共同的孩子,万幸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当所有人都顾着前头的人去了,孙氏却细心地发觉刚入送别亭的唐家女似乎也在盯着摄政王看,甚至悦儿往前走去了,她也跟了几步才停下,莫非她是来接摄政王回京城的? 随着这个念头一起,孙氏整个人都不好了,又想起先前跟手帕交一起看到的那封信,再看到眼前只顾着盯着摄政王看的唐氏,孙氏手中的帕子不知不觉攥紧,随即快上几步挡在了唐氏的前头,不准她看摄政王。 池小悦从送别亭出来,就见前头的马快速停住,不待马停稳,许谡已经跳了下来,穿着铠甲的他也顾不上了,上前就将媳妇给抱了起来。 脚不沾地,当着众的面落丈夫的怀中,老夫老妻的,脸颊也烧红了。 躲在护卫身边的两个孩子,这会儿捂着嘴笑了,梅姐儿颇为自豪地说道:“我就知道我爹眼里只有我娘,后头的伯娘都没有看到却一眼认出了我娘,也不害臊。” 柏轻舟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娇妻,小小年纪竟然挺理解他的岳父,他只要几日不见小娇妻,即使小娇妻与众位贵女站在一起,他也能一眼认出来。 “人都在呢,你放我下来。” 池小悦被他的铠甲搁得慌,终于脚沾地了,许谡俯身在她耳边说道:“跟我一起坐马回城,不要坐马车了。” 这样入城会不会太招摇了,让人以为她丈夫匆匆赶回来又是为了她似的,这一次可是皇上召他回京城的,不是沉迷女色。 见媳妇没有拒绝,许谡扬起唇角,一把将媳妇抱到了马背上,再回头看了一眼亭中的几人。 唐氏以为摄政王终于注意到她了,正欢喜得要从孙氏身后挤出来想跟摄政王说上一句,就见摄政王开了口:“大嫂,孙夫人,你们坐马车回去,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合着根本没有看到唐氏。 唐氏从孙氏身后冒出身影,可惜摄政王已经翻身上马,眼眸里只有自己的媳妇,将媳妇环在怀中,一夹马腹就往前去了。 走时还不忘朝怀中的媳妇占点儿便宜,把头伏在媳妇的脖颈处,深深地吸了一口,就是这个日思夜想的味道,只有他媳妇身上独有的香气,闻着就舒心。 两人一骑转眼冲上了官道,把后头的战将们晾在那儿,众人不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他们的主将就是性情中人。 挤着看热闹的两孩子见父母就这样走了,那可不行,两人赶紧翻身上马。 到这会儿,青妹和孙氏才看到两孩子躲着她们逃课跟出来了,瞧着回去闻夫子怎么惩罚他们。 两孩子被大人发现,吓得差一点儿从马背上掉下来,好在青妹赶了过来,“别急,稳着点,也只有悦儿敢让你们这么小骑这么高的马,看得我心惊胆战的。” 两孩子摸了摸鼻子,不敢反驳半句,总算坐上了马背,就想去追前头的爹娘,结果又被孙氏给拉住了缰绳,正想叮嘱两孩子几句,不准两人私下行动呢,这时前头唐府的马车快速离开了。 孙氏立即回头盯着,脸色很不好看。 青妹到这会儿才注意上这唐氏,这人到了送别亭什么事也没有做这就回了城,着实怪异。 两孩子趁着孙氏分神,一夹马腹,箭一般的速度冲了出去,把孙氏吓得够呛,青妹在一旁安慰:“莫急,他们身边都有暗卫,有人护着的。” 两人只好先上马车跟在后头,赶紧回城去。 唐氏坐在马车里,脑中想的全是摄政王夫妻共乘一骑的场景,唐氏便咬牙下令:“追上前头的马,快点。” 结果前头的马还没有追上,倒是被后头的两匹战马给追上了。 两个毛孩子骑着战马轻而易举地追了上来,到了马车边时,两孩子朝马车望了一眼,许梅想到刚才这女的似乎盯着她爹看,她可是看得清楚,虽然她爹长得俊,又是大将军,受人喜欢不假,但是这么盯着她可不高兴。 于是许梅故意放慢了马速,朝着马车里的人说道:“都这么大的人了,害不害臊,盯着别人家的夫君看,羞羞。” 说完,许梅还扮了一个鬼脸,一双手没有抓住缰绳还能跑得这么稳,可见这孩子的马术多厉害,都是英国公亲自教的。 柏轻舟也是人小鬼大,刚才也看到了,见小娇妻不高兴,他从袖里摸出一个石子,手腕一动,石头出手,而他本人却像什么也没有发生风淡云轻的拉着缰绳,亦步跟随在小娇妻身边。 只是马车前头快速奔跑的马突然前蹄一跪,受速度的影响,翻车了,马车中的唐氏还不及反应,就见眼前天昏地暗,转眼整个身子撞在车壁上晕了过去。 唐家的护卫和下人吓得不轻,纷纷上前救人。 第715章 调皮的孩子 许梅立即反应过来,看向身边跟着的柏轻舟,投以鼓励的眼神,两人快马加鞭地接着追赶前头的爹娘。 池小悦看着城门就在眼前了,就听到后头马蹄声急促,回头看时,两个不及她身高的孩子坐在高大的战马之上,追上来的速度之快,看着就心惊不已。 不仅池小悦看着吓人,便是许谡看了,也是震惊,这两孩子会骑马,胆子也忒大,这么快的速度呢。 “柏轻舟,许梅,你们两个赶紧拉紧缰绳控制速度,谁让你们骑这么快的。” 许谡的声音响亮,吓得两孩子不得不减速,原本两人还想在爹娘面前展示一下马术来着,这一下不敢了。 眼看着战马的速度慢了下来,许梅直接松了缰绳,没把池小悦给吓死,许谡也是暗自吃惊,手中长鞭一展,梅姐儿的小身板直接飞了起来,随后落到了父亲的身后,小手顺势就抱着父亲的腰,把小脸贴紧父亲的后背,还咯咯地笑了起来。 许谡简直是被这胆大包天的两孩子给吓到了,忍不住问道:“谁教她这么骑马的?” 池小悦立即想到了公公,突然问道:“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这话还真是问到了点子上,许谡瞬间答不上话来,他小时候也这样,可是梅姐儿是姑娘家,力气比男孩小,万一有个什么,许谡不敢想象。 果然,许谡小时候也这么淘气,所以这像谁,定是像她爹。 “看来我得好好教教孩子们,老父亲的心脏不经吓得,刚才没把我吓死。” 许谡话是这么说,一只手却扶着身后的女儿,交代着:“梅姐儿坐稳了,等会儿再回去收拾你。” 许梅一点也不怕,终于抱着她爹了,还得意地朝一旁的柏轻舟看了一眼,两孩子眼神交汇,小小柏轻舟骑马也能一直跟上,这让许谡挺欣赏这个小女婿的,这孩子勇敢胆子大,是个可造之才。 一家三口就这样骑着一匹马入地城。 许谡提前回来,入城的时候,无一人发现他,也只有守城军在见到他时,一脸的欢喜,纷纷上前行礼,很快奔走相告,大概会传遍京城吧。 回到王府,池小悦从马背上下来,梅姐儿已经落在她父亲手中,屁股上打了两巴掌,梅姐儿颇为委屈,到底还是宝贝女儿舍不得打,交代两个孩子,以后骑马可不能这么猖狂,安全第一。 没多会儿,青妹和孙氏他们也回来了。 王府热闹的如同过年似的,小厨房里更是做了不少好吃的端出来为王爷接风洗尘。 许谡吃了饭就得入宫面圣,向皇上禀报美岭的近况。 陪在丈夫身边的池小悦,夫妻二人在桌下手握着手,这样温馨的日子希望一直过下去。 饭后,许谡做了一个决定,他面圣之时,便将兵符交出来,这样的话,就能在京城里一直陪着家里人。 还真是头回见到这么不将兵权放在眼里的男人,许谡是真的没有野心。 “我大哥去了金州国,等他归来必有大赏,一门两儿子,有一个厉害的就好。” 许家太显赫也不是好事。 池小悦都是支持的,只要能跟丈夫在一起就好,她本来就对这些没有野心。 送丈夫出门入宫面圣,转眼王府又安静下来,池小悦回到屋里翻出自己给丈夫做的新衣裳,孙氏从外头进来,看到池小悦就有些欲言又止。 这是怎么了? 池小悦将孙氏拉到一旁的软榻中坐下,孙氏这才说起刚才送别亭的事。 唐氏巴巴地赶过去,是去见许谡?她见她夫君做什么? 孙氏也觉得奇怪,不过以前有传言说六公主嫁给摄政王,这位就跟着嫁过去的说法,莫不是被韩家休了,成了单身后又有想法了? 孙氏越想越是不舒服,妇道人家去见外男,还这么明目张胆的,真是不要脸。 池小悦若有所思地看着孙氏。 “悦儿,下次再见到此人,是得好好说一说,京城里的贵女,竟也有不要脸的。” 京城里的贵女比地方的贵女厉害多了,不过池小悦倒是不担心她会看上许谡这事儿,而是这个人为何要找许谡,这个时代被休的女人,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除非她有目的。 许谡回来的这几日里,王府的门槛都被踏破了,有不少人送来了礼,许谡在前堂见人也不曾停歇。 许谡才回来,通过这些人了解了朝堂上不少事,他交出兵符的时候,皇上不但没同意,反而成了皇上身边的红人,朝堂上的大臣都拉拢他。 他们想让御史台的刘大人提为丞相,瞧着在朝中更有了一波人支持,这会儿还想着许谡能站刘大人这边帮着说说话。 平素文臣武将不说到一起的,为了能做丞相,也是半点不忌讳了。 许谡郁闷地说道:“若是非要在朝中大臣里挑位丞相出来,那我选昭儿,明个儿早朝,我就这么说。” 池小悦听到丈夫这话,她心头惊讶,昭儿的确是未来的丞相,但是时间上有些提前了,再想到修通的美岭道也是提前了,这么说来,或许有这个可能呢。 第二日早朝,许谡就匆匆去了,他决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提一提在美岭修路的艰辛,一朝丞相也不是人人可做的。 而在家里的池小悦竟然收到了陵城苗氏的信,她催着邮局的人快马加鞭送来的。 信上说吴家村前不久来了几个收皮货的商人,原本也没有什么不同的,吴家村的人没怎么留意,是她听到对方在打听叶大郎的事,她就留了一个心眼,觉得挺奇怪的。 苗氏知道池小悦的一些事情,其实叶大郎这个人从来没有在吴家村出现过,甚至叫叶大郎的名字也是池英告诉村里人的。 所以这皮货商人大概是都打听到了,苗氏心细,派人跟着那几个皮货商人探情况,发现对方到了码头就将衣裳给换了,转眼又变成了粮商在陵城四处走动。 苗氏的人一路尾随,没想到这些人也是聪明,发现后,就藏了起来。 这些人是什么来路她还没有摸清,对方就不见了,但是对方在陵城打听了不少事,都是问池小悦在当地的事迹,甚至她以前打过叶九昭,把叶九昭打得全身是伤的事都被人说了出去。 第716章 有人在查昭儿的过往 苗氏害怕是她的对手故意来打听来报复的,叫她小心些。 池小悦看完信,也有些忧心起来,是谁要这样事无巨细地打听她,可是她在京城里有过节的,最多也只有一个六公主了,其他两家都已经离开了京城。 现在的六公主没了钱庄,又没有了婆家,以前靠着金州国使臣,现在没了靠山,基本也没怎么在京城里走动,难不成她暗地里调查自己? 或许不是六公主,另有其人。 池小悦将信收了起来,看来难以查到这人是谁了,那就兵来将挡,查到她的这些过往,能怎么去对付她呢? 从宫里出来的许谡,今个儿在朝堂上颇为出风头,他直接举荐叶九昭做丞相,把朝中文臣都吓了一跳,偏生他提到美岭道一事,皇上也很欣赏赞成,一时间令文臣们风云再起,个个猜疑不定了。 不过武将都听许谡的话,一个个都很支持他,这会儿朝中两种说法,演变到文臣武将的对弈。 许谡骑马走在街头,还在想着等回到家后,将昭儿这事告诉媳妇去,没想前头有人拦路,对方恭敬地行了一礼,就邀许谡去一趟旁边的茶楼。 许谡疑惑,心想着下了早朝还想私下笼络他么?是把他想简单了,这一次维护昭儿,他是来真的。 待许谡顺着那下人指的方向朝茶楼的三楼看去时,就见窗边隐约坐着一位女子,许谡更加觉得奇怪了,不是朝中文臣见他? 那人自报家门,是唐家的下人,那上头坐着的是最近被休弃的唐家女,是刘大人派美色来诱惑他,不至于。 不管是谁,许谡都没有心情理这些人,掀眸看了唐家的下人一眼,一夹马腹,直接走了。 坐在三楼上泡了一壶好茶等着的唐纯美就这样亲眼看着许谡打马离开,半点不停留的,她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那日两个小屁孩把她的马给吓到了,她摔了一跤,身上还痛着呢,现在倒好,王府里小的不懂事,大的也把她当回事。 唐纯美气地将茶杯甩在了地上,咬牙切齿地说道:“莫怪我没有给你们机会。” 既然如此,她做下了决定,直接抱着孩子去国公府讨说法,池氏不管,摄政王冷情,那就让国公爷来做定夺吧,在京城里,唐纯美已经没有了立足之地,这个孩子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公主府里,叶秋燕才知道摄政王回来了,不仅如此,今天还上了早朝,在朝堂上出了大名,与一众文臣斗智斗勇,瞧着还赢了。 不知为何,叶秋燕听到许谡两个字,心头便很踏实,尤其这个男人越来越厉害,在朝堂上还能如此嚣张。 叶秋燕从乳母手中抱过孩子,摸了摸孩子的脸,心头不舒服的是孩子怎么长得不太像摄政王,反而更像她了。 她生的可是一个儿子,本该像他父亲那般英勇,岂能像自己妇道人家柔弱呢。 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心头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来,孩子也都能叫人了,要不带孩子悄悄地看一眼他的生父。 叶秋燕主意一起,立即叫人去打听摄政王的行踪,得知傍晚时分摄政王从衙门出来直接回王府。 于是叶秋燕带着儿子早早地在王爷必经之路的茶楼里坐着等,等他经过楼下时,可以带着儿子远远的看一眼,毕竟也有这么久没有见到许谡了。 许谡从衙门里出来,打马回去,经过一处市集,他停了下来,被路边摊的陵城糕点吸引,从马背上下来,亲自上前挑选。 正好这路边摊在茶楼下头,楼上的一对母子正肆无忌惮地看着底下的男人,看着他与小贩说话,还能用上几句陵城话,又问这糕点的口味,最后男人还欢喜的说道:“我媳妇就是陵人人士。” 小商贩听了,一脸的激动,难得在京城遇上陵城人,眼前这位竟然是陵城的女婿,二话不说,小商贩将剩下的糖糕全部送到了许谡的手中,怎么说都不要他的钱。 许谡无奈收下,他刚才尝过一口,与他在陵城时吃到的一模一样,想必买回去,也能让媳妇尝一尝家乡的口味。 许谡提着糕点翻身上了马,这就要打马离开了。 楼上的母子就这么盯着这个男人看着,看着他体贴地给自己的妻子买吃的,叶秋燕不知不觉眼眶红了,苦涩一笑,收回目光,随后轻轻地在孩子耳边说道:“那是你父亲。” 孩子显然不懂,从来没有人教他喊父亲,这是个新鲜的词,他没学会,圆溜溜的眼睛巴巴地看着母亲。 叶秋燕吁了口气,以后就带着儿子时常来看看这个男人,远远地,让孩子见一见父亲,大概就越长越像他父亲了。 这会儿雅室的门打开,护卫进来禀报,门口来了一人求见公主,说是认得公主,手中还有公主的玉佩。 叶秋燕很奇怪,竟然有她的玉佩,这事儿造不了假,立即叫此人进来。 来的是位穿布衣长衫的儒生,瞧着此人身姿不及京城男子高大威猛,一看就是个读书人,而且不是京城人士。 快到会试的时节了,想必京城会来不少这样赶考的书生,倒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对方上前行礼,自报家门,他没有姓,就一个单字名豫。 阿豫的目光落到叶秋燕和孩子身上,看得叶秋燕很不舒服,这就叫乳娘将孩子抱走,这才问他先前说的玉佩是什么,且交出来看一看。 阿豫将玉佩恭敬地呈上,并解释道:“小的是从美岭来的,当年跟着东家主去摄政王的庄子上吃酒,醉醺醺地去更衣,一出来就走错了道。” 叶秋燕看着手中的玉佩还真是自己的那一块,再听到这人说的话,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玉佩攥紧在手中,一双美眸也是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直到阿豫说他走错了路,似乎经过了一处院子,然后捡到了这块玉佩的事,叶秋燕才松了口气,所以他并没有闯入院中,什么也没有看到,只不过是捡到了她的玉佩而已。 当初她的确掉了一块玉佩,现在倒是想了起来,至于她和摄政王一夜夫妻情的事,她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了。 而这个人即使是捡到了玉佩,为了保险起见,留他不得。 第717章 国公府的秘密 叶秋燕正想着怎么处置了这个异乡来的人,毕竟这样的人在京城里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去追究,何况他连家人都没有,恐怕连个寻他的人也不会有了。 就在叶秋燕暗中计划时,阿豫突然又说道:“实不相瞒,小的是跟着国公爷回得京城,小的原本是在国公府做幕僚的,但是被国公府给赶了出去。” “而今寻到了玉佩的主人,小的只想在您身边讨口饭吃,小的还知道国公爷一个大秘密。” 叶秋燕听到这话,美眸凌厉地看向他,阿豫却朝左右看了一眼,叶秋燕立即屏退了下人。 阿豫这才说道:“国公爷这一次去往美岭,带去私兵无数,怕是有好几万之多,正是这些私兵才平息了美岭的乱局,之后回来就将人安排走了,小的知道许家养私军死士的地方在何处,若是公主能收留小的,小的这就详细道来。” 叶秋燕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人能给她送这么一份大礼,国公爷可是亲自从她手中夺去钱庄的,若是能通过这人的信息扳回一局,是不是钱庄又能再次落入她的手中。 叶秋燕心头又活络起来,原本想杀了此人的心思立即收回,且留他一阵,办完了此事再说。 于是叶秋燕收回玉佩,收留了此人入府为幕僚,同时得知了许健元养私军的地方,立即派人暗中调查,若是情况属实,叶秋燕便能利用这个再次得到钱庄了。 真是天不亡她,有人主动送消息上门。 落泊的阿豫转眼成了公主府上的幕僚,又换上了锦衣长袍,行走在内城的街道上。 国公府,许健元怒不可遏地将账本甩在地上,原来是他在吴县的产业被老二媳妇发现了,这么说来,老二媳妇也知道他将私军养在了这儿。 老二媳妇胆子大啊,查到了他的头上,连这个都摸准了,现在不仅收走他的马场还要收走他的船场,是真的太惯着她了。 他许健元的私产,转眼要落到老二媳妇手中成了许家的族产,真是他大公无私的好儿媳。 许健元立即叫管事去王府把池氏叫到眼前来,看他不训她一顿解气,岂时他一个做公公的连自己的财产都得受儿媳妇管制了,他还没有死,还轮不到她做主的时候。 还是老大媳妇省心,他给的财产才会管着,不给的都不惦记的,老二媳妇是真有野心呢,巴不得把他的财产都夺了去。 管事刚出门要去传话,就见国公府门口来了一顶轿子,一位容色娇好、穿着富贵的女子抱着一个瓷娃娃般的小女娃站到了国公府大门前。 管事疑惑上前问情况,对方没有什么好脸色,直接说要求见国公爷。 总感觉此女面善,一时间想不起来,细问下对方没报出家门,直接说手里抱着的是国公府二房孙女过来见爷爷的。 这话没把国公府门前的管事护卫们吓了一大跳,何时王府冒出一个外室还有一个孙女来了? 管事生怕这事传出去败了门风,赶紧将女人引到府中抱夏,随后去给国公爷传话。 许健元还在忧心财产的事,就听到老二家里有个外室,还带了个孙女过来,他感觉到不可思议,头一回觉得这事荒唐,要是对方说是老大的外室,他还会相信几分,老二是绝无可能的。 不过,万一是真的,那岂不是能给老二媳妇添堵。 许健元面上一喜,立即把人找来问情况。 等唐氏抱着女儿到了跟前,许健元才知对方身份不小,还是大理寺左寺丞唐晋之女,唐家官阶不高,也是三四流的世族,上不得台面,但是唐氏女才不久被韩家休弃的事可是还新鲜着呢。 要是个普通农家女,许健元还会有恻隐之心,可眼前这人正是相府休弃的妾室,现在抱着孩子来认亲,简直是不可理喻。 可唐氏却说起了美岭的过往,许健元听着这番话有些不对劲,此人莫不是真的去过美岭,若是她所说的话是真的,那也必定是这个女人算计了他儿子。 不要脸地去算计一个男人,还私下生下孩子,简直是厚颜无耻至极,还敢来国公府闹事,是真不怕家族丢脸,唐家怎么教出这么一个没脸没皮的女儿。 唐氏将话说完,接着将手中的孩子往国公府的下人手中一放,一副今个儿就赖在这儿的样子。 许健元目光冷淡地看着眼前的母女,这个人是有多么的自信,认为他会心软认下这个来历不明的孙女,即使是先前的池氏,与他家老二在陵城成了亲,正儿八经生下的孩子,他都不打算认。 唐氏就这么僵持着,心头带着怨恨,但是这一次豁出去了,若是国公府不认,那就抱着孩子去衙门,国公府不怕丢脸,她一个被休弃的小妇人又有什么可怕的。 许健元看着眼前这个面色坚定的女子,突然冷笑出声,随即催着管事,“去吧,把老二媳妇叫来。” 想必这个时候,老二还在衙门当差不会回来,且看老二媳妇要怎么处理这事儿,先前还越俎代庖想打点他的私产,就得让老二媳妇膈应膈应。 国公府管事匆匆来到王府,不敢将王府里唐氏闹事的话说出来,只说国公爷有请。 池小悦若有所思地看向管事,定是为了吴县的私产来的,她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她丈夫连兵权都可以随时交出来,许家岂能擅自养私军。 孙氏在招商处还没有回来,池小悦独自去了国公府。 国公府里,青妹得到消息,也赶来了正堂,正好看到悦儿过来,妯娌两人相视一眼,同仇敌忾地一起入了堂屋。 许健元看到老大媳妇也跟了进来,就知道她也是参与了的,合起伙来对付他这个公公。 不过许健元偏偏不说那私产的事,而是指向眼前的唐氏母女,问老二媳妇怎么处理。 池小悦和青妹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向让人放心的摄政王突然冒出一个外室还有一个孩子,要说是世子的孩子,青妹或许能信,但是这是摄政王的孩子,青妹没忍住,笑出声来。 第718章 三言两语被问出实情 唐氏看到两人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先前在送别亭前可是半点没给她机会,不然那会儿三人将话说明白了,她也不至于闹到国公府来。 池小悦看着国公府下人手中抱着的孩子,倒是挺像唐氏的,却半点不像她夫君,她生的梅姐儿也是个女娃娃,虽然像极了她,可神情和眉眼多少有许谡的影子。 唐氏看着两人不信,便将自己去美岭的这一段经历给说了。 有板有眼,而且也毫不要脸,乘人之危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等唐氏说完,池小悦却突然问道:“你是怎么去的美岭,就你在相府当年的身份,是走不出京城的,你直接说出与你同行的还有谁?” 池小悦的目光如同看透了一切,一句话把唐氏问得哑了口。 坐在主座上正等着看好戏的许健元也是一脸惊愕地看向老二媳妇,他刚才听了一遍竟没有往这方面想,想的都是老二到底有没有碰这个女人。 这会儿老二媳妇这么一提点,许健元也生出了想法,立即看向唐氏,看来这人有所隐瞒。 池小悦不紧不慢的喝着茶,根本看不出她的情绪,便是一旁的青妹也是佩服手帕交的淡定。 唐氏不敢说出六公主,她怕六公主的报复,同时也有私心,她自己好不容易争取的机会,并不想六公主生下的儿子也被许家人发现。 “怎么,不敢说了,那便是我猜对了,这样吧,我来替你答,可是六公主跟你一起去的?” 池小悦的平静竟让唐氏心生惧意,唐氏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只得说道:“的确你没有说错,我跟六公主一起去的,在相府没有六公主做伴,我出不了京城。” “只是我与王爷的一段情,六公主并没有参——” “六公主怀的那个孩子,也是在美岭的时候,对么?” 池小悦再次开口,唐氏话没说完却差一点儿咬了自己的舌头,看到眼前的池氏,她突然发现这个女人比六公主更可怕,也比她以前的婆母汤氏可怕。 难怪她庄户出身能在京城里立即站稳脚跟,家里人劝她别与池氏对付,还真是没错,此人可不好对付。 主座上的许健元已经惊得手中的茶杯落了地,这老二媳妇就像是亲眼看到似的,她怎么三言两语把人就问出来了,这股子聪明劲,许健元也怕她。 “你们二人去了一趟美岭,目的是为了去会王爷,王爷在美岭多年没碰女人,而身为他正妻的我,却在京城忙着带着孩子,夫妻二人两地分居,感情淡薄。” “你们打了个好算盘,那么现在,唐氏你想跟六公主一起入王府的门,去住王府的西院么?” 她这么快就答应了?她不吵不闹不伤心?这么好说话? 唐氏没有了先前的气焰,直接点头,“我想入王府的门,我要王爷给我一个名分。” 池小悦轻笑出声,目光看向主座上的公公,“这世道真是不公平,那走商道上的土匪把名门贵女给玷污了,回头告知世人,必须让名门招这位土匪为婿。” “道上的规矩都还要点脸,还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土匪,阁下是有多不要脸,是你玷污了人还恬不知耻地让人负责,先不说你那晚玷污的是哪位良家公子,便是你这不要脸的作法,便令世人所不齿。” “唐家在京城不想要脸了,但国公府和王府是要脸的,你若能证明那晚的良家公子是我夫君,并且证明这个孩子与我夫君有血缘关系,我一定认了这个孩子。” “你有这样的证据么?” 池小悦的美眸朝唐氏看来,唐氏被她气笑了,“何必这么多的证明,我将孩子抱到衙门里敲冤鼓,我让天下人来断一断,我已经是个弃妇,哪还有脸面。” “可是国公府要脸,王府要脸,你们认不认没关系,世人知道这孩子是王爷的女儿就可以了。” 唐氏这就起身上前想夺过孩子,国公府的下人立即将孩子抱紧,赶忙看向国公爷。 许健元安排老二媳妇过来可不是要逼这人去衙门里闹事的,这会儿不得不开了口:“行了,闹什么闹,这事儿问一问谡哥儿不就知道了。” “不用问了,把孩子抱走吧,想去衙门便去吧。” 池小悦坐在交椅中稳如泰山,还敢顶公公的嘴了。 许健元眼神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老二媳妇,到底没有再坚持。 唐氏从下人手中抱过孩子,心头打鼓,自己就要走了,池氏是真的不怕她闹么,她不要名声么?真这么一闹,她这个正夫人在京城里就成笑柄了。 然而唐氏即使走,池小悦也不曾多说一句,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给。 唐氏看向国公爷,没想到国公爷竟然听一个儿媳妇的话,刚才不是很生气么,还真就不说话了。 “好,这是你们逼我的,莫怪我不客气。” 唐氏抱着女儿立即冲了出去。 人走了,许健元立即叫身边护卫跟出去,没想到池小悦叫住了护卫,“不必跟着了,脚长在她的身上,她要去衙门,你跟过去想怎么样?大街上强行掳人么?” 许健元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你是真不管王府的名声了?你这个做正夫人的还不得没了颜面,老二是个男人,他可是不怕的。” 池小悦面色淡淡地看向国公爷,“是我这个做正夫人的没名声还是唐氏没名声,我受着这份委屈还得给大家伙的周全了,我可没有这么高尚。” 所以老二媳妇不是不信,是生气了,这女人跟别的女人不一样呢,生气都这么奇特,不吵不闹的。 池小悦很快又一脸认真地看向公公,说道:“公公在吴县的私产全部交给我来打理吧,那处庄子田地和山地,都交给我打点。” 嘿,他堂堂国公爷还没有找她算账,她敢开这个口。 许健元一掌拍在桌上,直接将话说开了,“我养私军还得看你这个儿媳妇的脸色?你算什么?” “我什么也不算,我是许谡的媳妇,一根绳上的蚂蚱,我想我夫君悠闲几年,安生几年,仅此而已。” 第719章 王爷拆了唐府 池小悦理直气壮的,哪还有刚才受过委屈的样子,许健元感觉自己定是眼花,还说她今天受了委屈,突然心软,也是白操了这心。 “这事儿没得说,即使将谡哥儿叫来,我也是这话,你们二房管不到我这个老头子头上来,我养私军妨碍谁了?” 池小悦立即起身,这就往外走。 许健元有些看不明白这个儿媳妇,“等等,话没说完呢,你走什么?” 池小悦叹了口气,回头看向公公,“今天的事够糟心的,公公不愿意交出吴县的私产,那只好想别的办法让公公交出来,眼下这儿争吵多说无益,难不成我还能将公公按着画押不成?” 大逆不道,不孝儿媳妇,许健元更是来气了,“合着你想按着我画押,你好大的胆子,是我平时惯了你这性子。” “性子可不是公公惯出来的,是许谡将我惯出来的,但我管着许家的族务生意,我就有权管一管这私产,这不是公公的私产,这原本就是许家的族务生意,是公公当年没有交出来。” “你有何证据。”口出狂言,许健元清清白白自己攒下的私产,被她说成了族里的财产。 池小悦无奈一笑,这就走了,来去都匆忙,问题一个也没有解决,想要气一气她,她没被气到,自己气个半死。 “别想着回去向你丈夫告状,吴县的东西你别想动,就这样。” 可惜许健元的话没说完,人家已经早走了,这个老二媳妇是真的不听他的话,他要压不住了。 很快许健元的目光落到了青妹的身上,正要说话,青妹开了口:“悦儿说许家有邮局,正好非常缺功夫高强的邮差,要不公公将这些人安置在这里头。” “也免得他们解甲归田成了个农夫,将来为祸一方,还得许家兜底。” 平素懦弱的老大媳妇胆儿肥了。 “打得好算盘,她想都别想,我培养了这么多年养出来的死士给她当邮差,怎么敢的。” 青妹见劝不住,行了一礼退下去了。 一个个都反了,没把他这个公公放在眼里,人家家里儿媳妇都得给公婆晨昏定省,就他们家没这规矩,才让她们无法无天的。 傍晚从衙里回去的许谡再一次带来了陵城的糕点,心头记挂着媳妇呢,没想一入府,许谡被拦在了东院外。 管事无奈上前解释道:“王爷,没办法,王妃说了,从今往后,王爷走大门,王妃走东侧门,王爷住主院,王妃住东院,互不往来。” 夫妻互不往来? 许谡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管事,吓得管事一个哆嗦,连忙跪下,“王爷,您别为难小的了,这是王妃今天下的令,小的也没有办法。” “无心护卫带着人拦这儿的,小的也是奉令行事。” 连无心都向着他媳妇去了。 很快无心现了身,也是一脸的无奈。 许谡发现事儿不对劲,问是个什么情况,无心到底还向着自家王爷,将许谡带到一旁说了国公府的事,尤其是唐氏女抱着一个孩子说是他的女儿一事。 “我媳妇竟然没问过我就信了?” 许谡感觉到不可思议,他倒是想起来了,难怪那次在美岭遇上六公主和唐氏,说是去美岭办钱庄,原来是有预谋的。 无心也不敢肯定王妃有没有信,但是王爷进不了东院的门那是事实。 许谡气得不轻,“她若是信了,我回头非得惩罚她不可,现在我有重要的事得处理一下。” 许谡不执着于进东院,而是将糕点扔到无心的手中,转身去了马厩。 无心追上去问王爷要怎么做,就见许谡已经打马出了府。 外城唐府,正是掌灯的时候,唐府里还笼罩在朦胧中,五品小官的府邸并没有多大,门前也很冷清。 谁能想在这个傍晚时分,摄政王一人一马飞奔而来,到了唐府外,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一脚将唐府大门给踢开了。 穿着一身青衣袍衫的摄政王犹如煞神一般的出现在唐府大院,手里没有拿兵器,却比人家拿着刀冲进来还要有威胁。 “不想死的就把唐纯美叫出来。” 唐府的下人听到这一声吼,吓得四处逃窜,有机灵的赶紧去找家主,小丫鬟也不敢半点停留往西厢房叫小姐去了。 唐纯美今天从国公府回来还犹豫着要不要去衙门里闹事,没想到摄政王独自闯入家门,那阵仗就是来干架的。 唐纯美一脸的震惊,一双手紧紧地抱着孩子,对于这位容国的战神,她年少时就惧怕,眼下也只有怀中的孩子能给她些许的安慰,也是她最后的筹码。 王府里,无心护卫匆匆赶来,面色凝重地向池小悦禀报:“王爷去唐府闹了一场,把唐府的大门都给拆了。” “最后引来了巡逻兵,衙门里也来了人,这事儿闹得极大,唐家更是不得安宁。” 池小悦和孙氏听着,两人都很震惊。 “之后呢?” 孙氏紧张地开口相问。 无心看了一眼池小悦,接着说道:“王爷说这个孩子根本不是他的,他不认,唐氏寻死,最后有人提议滴血认亲,结果大夫被王爷给打了。” 这…… 池小悦无奈一叹,还真是许谡的暴躁性子,冤枉到他头上来,他岂会管这些规矩,他可是武将出身,岂时受过这委屈。 话都说完了,王妃无喜无怒的,那这是原谅王爷了? 半晌,池小悦才开口:“无心,带几人去把王爷接回来吧。” “回哪儿?”无心试探地问。 “主院。” 唉,不是东院么? 无心只好带着人去衙门里接王爷,也将王妃的话一并送到,王爷还是得住主院,不得踏入东院半步。 不过许谡在唐府这一闹,却是震撼了整个京城,同时唐氏在相府为妾时,就去美岭偷情生下一个孩子,要不是她一口咬定这个孩子是王爷的,直接可以将她浸猪笼,闷死得了,丢脸的女人。 这事儿闹得不小,国公府自然也知道了,许健元已经被二儿子给气得病了几天,躺在床上叹气。 大儿子还不回来,他压不住二儿子,这二媳妇太厉害了。 更厉害的还在后头,管事从飞鸽上收到的信送到了床上的国公爷手中,是吴县来的消息。 第720章 当年美岭的真相 这唐氏的事闹了一场才过去半个多月,好家伙,国公爷在吴县的私产真要被老二媳妇接手,她不经自己同意,派管事去接掌了,还私下借他的名义,害得吴县的管事们都很茫然,问国公爷这事儿的安排。 许健元把信撕了个粉碎,歪在床边只有出地气没有进地气。 管事候在一旁,不知要怎么安慰,忽然福至心灵,问道:“要不把王爷请来商量对策。” 许健元掀眸看了一眼管事,没接话,最后他让人把大媳妇叫来。 青妹赶过来,看到公公病成了这样,吓了一跳,前几日不是生龙活虎的,怎么就病倒了,府里的管事竟然瞒着她。 青妹二话不说叫来府医,府医要把脉,许健元将他的手扒开,生气说道:“我没病,是给气的。” 府医是老仆人,可不由他性子,强行上前把脉,许健元没办法,只好靠在软枕上,看着大媳妇,说道:“你跟池氏相交,一起从陵城来的,多少你说的话她能听。” “公公还是别让我去说了,我说了她也不听,我也不会说,因为我觉得悦儿没有说错。” 青妹这话接地,许健元又不说话了。 半晌后,府医立即叫人准备汤药,这还没事呢,陈年旧疾都气出来了。 青妹本以为健朗的公公会没事,没想真出事了,只好放软了语气,“我去王府劝劝。” 许健元终于抓到了希望,“去吧,早点去,多待几日,把她给劝服了。” 劝还能劝服的,公公异想天开。 青妹不想公公不能安心养病,只好应着。 六公主府上,坐在花厅里的叶秋燕,看着眼前跪着的唐氏,半晌没有说话。 唐氏在京城里这么一闹,动静不小,自然皇宫里的人也知道了,毕竟是关系到摄政王的名誉。 只是摄政王如此决绝地不认这个孩子,却是叶秋燕始料未及的。 都说男人会爱屋及乌,所以摄政王不喜欢唐氏,就不认唐氏的女儿,那么要是换成自己,是不是也是同样的结果,好薄情的男人。 叶秋燕并不想儿子认父亲,但是父亲不认儿子,那又是不一样的。 “公主,我的下场也将来是您的下场,您要帮我做主啊。” 至于池氏知道了六公主的孩子也是在美岭怀上的一事,她不敢说出来,不然怎么死在六公主手上还不自知。 叶秋燕一直没有说话,眼神盯着前方正是王府的方向。 花厅里是死一般的寂静,唐氏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想要抬头看情况,就听到六公主开了口:“来人,将唐夫人送出府。” 赶她出府,六公主当真不给她出个主意?她今日的下场必定是她来日的下场,她怎么可以无动于衷呢? “公主。” 这边宫女已经请她了,唐氏见六公主仍旧面色平静,只好先退下了。 从吴县来的密探回来了,很快现了身,跪在了六公主面前,说了吴县探来的情况。 许健元与吴县的地方知州以及地方官员交好,全部听令于他,他在吴县办了马场和船场,又有大片土地和山地养着这些私军。 密探亲眼看到马场里竟然还有战马和汗血宝马,而且数量不少,至于船场,更是不得了,里头造的船既有十二孔新船又有尖底海船,造船技术不比官船场的差,甚至更好。 至于那片土地和山林,更是广阔,密探已经绘制了舆图,这就呈了上来。 叶秋燕看着手中的舆图,知道了具体的位置,脸色终于变了,目光里露出一丝痛快,没有男人她可以活,但没有钱庄,她不能活。 钱庄她一定要得到手,国公爷这一次算是彻底完了。 美岭来的这位幕僚倒还是有用处的,就是这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的国公爷,竟然留了这么一个活口,真是前所未见。 叶秋燕这就回房梳洗换衣,穿上公主的华服,这才进宫面圣,走时也顺手将舆图带上了。 出公主府的唐氏坐在马车中,一脸忧伤,接下来她要怎么办?娘家已经被她闹得过不下去了,自己带着孩子竟然没了落脚之地。 这世道没公理,到底她还是给摄政王生了个女儿的,做父亲的怎么可以这么无情呢,就这么晾着她了,衙门里也不接这案子,王府主母池氏竟然不出来回应,没见过这么淡定的主母。 就在这时,前头一辆马车拦了去路,挑开的车帘里露出一张俊朗的面容,对上唐氏的目光,便说道:“夫人何不借一步说话,关于你那孩子的身世……” 唐氏本想放下车帘不予理会的,听到后头这话,她停了手,眼前这人有些面善,仔细一想,不是先前穿件破棉衣赶牛车的人么?摇身一变成了锦衣公子了? 听到女儿的身世几个字,唐氏还是跟着对方往旁边酒楼去了。 酒楼雅间里,唐氏疑惑地看着眼前这男子,几次三番的跟在她身边,这一次相隔有好长一段时间了,以前她是没有时间理会,今个儿却越发觉得此人可疑。 唐氏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何一直跟着我?” 阿豫成了六公主府上的幕僚后,吃得好穿得好,这会儿换了一身锦衣,像个贵公子似的坐在唐氏对面,见她一脸的戒备,也没有放在心上,而是直接给唐氏夹了一筷子菜。 “先吃饱了,咱们再说话,乖,快吃。” 阿豫温柔地开口。 唐氏却很反感,这模样虽然好却很轻浮,在京城里这种轻浮的公子见多了,再说她还看到过对方赶牛车的一面,就知道眼前这人外强中干,恐怕是想来攀她这个高枝的。 “少废话,直接说事吧。” “先吃吧,我怕你等会知道了吃不下饭。” 唐氏皱眉,更不想与这人一起吃饭了,再次开口:“说是不说?阁下并不是京城人士,要对付你这个外来人,还是挺简单的,你最好别卖关子。” 阿豫无奈一叹,只好将筷子放下,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地看着唐氏,说道:“关于你孩子的身世,你再仔细回想一下,那日在摄政王的庄子上,前头是宴席,后头是王爷的起居室。” 唐氏一脸的惊讶,他到底是谁?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第721章 孩子不是王爷的 “王爷很少在那处庄子住,他的起居室隔着客人更衣的地方并不远,若是有喝醉了的客人不小心走错了路,有可能绕到那儿去的。” “主要是那日夜里,真正陪酒的不是王爷,而是他的心腹护卫无用,此事事后有好几位地方官员得到了证实,只是大家也无所谓。” “事后我还从东家口中知道,那天夜里,摄政王不但没在宴场上,他还不曾在庄子上停留,而是连夜去了美岭道见他的继子叶九昭,陪继子在工地上住了几日后直接去的边城军军营。” 对方将事情说得明明白白的,如同亲自经历的样子,唐氏已经不淡定了,再次开口:“你到底是谁?” “美岭人士阿豫,当年有幸参加了那场宴席,还曾不小心喝醉了酒走错了路,误去一间雅室,看到一张床,朦胧中看到有少女躺在上头,我当时酒壮人胆,就……” “你住嘴。”唐氏气得发抖,双手握紧成拳,目光在男人身上剜着肉,咬牙切齿地警告他:“不准再说了,你说的都是假的。” 对面的阿豫看着已经发怒的唐氏,他的神色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同情的眼神温柔地看着唐氏。 “你可以不相信我说的话,只要你回去仔细看看这个孩子,可曾与摄政王长得像?你和六公主,那天夜里做的事,的确是我代劳的。” “若是你想清楚了,就好好听我说说,我可以对你负责的,不要名分,但是我会照顾你和孩子。” “京城里的贵女循规蹈矩地过一生,夫人如今落得这境地,可没有六公主的好身份,能独自抚养大这个孩子。” “你若是愿意私下里跟了我,我在六公主府上做幕僚得到的工钱可以全部交给你,我从小到大没有家人,会视你和孩子如珍宝。” 说到这儿,阿豫的手就要握住唐氏的手,不过是肌肤上的碰触,竟令唐氏起了鸡皮疙瘩,连忙甩开。 若是那夜不是摄政王,而是眼前这个男人,唐氏想一头撞死。 很快唐氏起了身,恶狠狠地看了一眼男人,转身便冲了出去,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孩子是摄政王的,心头会有个盼头,她将事情闹得这么大,到这个时候告诉她,她和六公主被个不知名的恶心男人给睡了,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唐氏一口气冲回唐府,一进门就被管事给拦了,管事代家主传话,以后姑娘回家,不得走正门,她住西厢房,便得走西侧门。 西侧门都是倒夜壶的下人走的,这是对她这个嫡女的羞辱,要赶她出唐府大可直接说。 先前她说出自己女儿的身世,留在她家里的母亲怎么不说让她走西侧门,现在摄政王不认这个女儿了,她就在娘家没地位了。 便是亲情也是如此的凉薄,唐氏一把推开管事,从正门冲入了府中,心头却在滴血,而一路跑回来的这段时间,她心头唯一冒出来的想法便是弄死阿豫这个异乡人。 只要弄死了他,再咬紧牙关将这孩子赖在摄政王身上,她至少还能在京城里活下去。 直到唐氏一口气跑到了西院,看到乳娘手中抱着的孩子,她仔细瞧了瞧,越看越像刚才见到的男人,连眉眼神情都像极了,一时间,唐氏竟然生出厌倦之心,这个孩子她不爱了,她甚至很讨厌。 乳娘唤了主子两声,唐氏才突然缓过神来,差一点儿想伸手掐死这个孩子,到这一刻,她大概理解摄政王为何不爱她的孩子,若是讨厌她这个母亲,那么这个孩子于这个男人来讲是毫无意义的。 可惜一切知道的太晚了,亏得她如此自信的抱着孩子去国公府认亲,摄政王冷血,国公爷也不是个好惹的,武将一身蛮力,都不讲理。 乳娘要将孩子交到她手中,平时主子可喜欢抱着孩子了,然而这一次唐氏却是一脸嫌弃的叫乳娘将孩子抱走,她连孩子都不想看到。 不过憎恨的内心却又莫名生出一丝痛快来,她如此难受,要是六公主知道她用钱庄换来又拼死生下的儿子并不是摄政王的儿子,不知道会不会跟她一样痛苦,应该更加痛苦吧,毕竟她失去的更多。 看着六公主痛苦,唐氏竟然又生出奇怪的报复感,她在京城里一无是处,六公主不出手相救,那就要看看她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个模样,她竟然不知道自己府上养的幕僚,竟然是孩子的生父,好滑稽。 *** 御书房里,叶景修召来了统座周汉豫,这么些日子了,头回给他安排了一个任务,便是带人去美岭将叶九昭平安接回来。 美岭道已经修通了,还没有向外头人说起,甚至皇上已经准许皇商通过美岭道去边城做生意。 所以这一次叶九昭回京城或有凶险,必须周汉豫亲自去一趟,将这位有功之臣一路相护,平安入京。 对于叶九昭,周汉豫与他本来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又是他姐姐养大的孩子,于情于理,都会尽心尽力,周汉豫乐意接下这份差事,比平时杀人的差事,这是他这么多年最舒心的差事了。 只是当周汉豫应下差事后,叶景修却提到了统座的令符,他离开京城去美岭,前后怕得两三个月才能来回,所以令符交还给皇上,有什么事儿皇上好调动紫角衣卫。 周汉豫并没有多想,便将令符呈给了皇上,想到接昭儿,打算当天夜里就出发。 叶景修看着这个儿子积极的样子,颇为欣慰,至于两个孩子之间年纪虽然相差较大,却是感情不错,将来大概可以互相扶持。 从皇宫里出来,天色不早了,快到了晚饭时分,周汉豫立即去了王府,要将这桩好事告诉姐姐去,顺带还在王府里吃顿饭,指不定他姐姐还给他做些干粮带路上吃。 王府东院里,许谡已经好些日子不得踏入,不过紫角衣统座大人却是可以明目张胆的来,无心见了,都有些担心王爷会吃醋。 书房外有了响动,池小悦推开窗户往外看,以为是许谡不讲规矩,直接爬墙过来了,没想到是弟弟周汉豫从宫里赶来了。 第722章 接昭儿回京城 周汉豫穿着官服,露出紫衣角,神色悠闲地靠在柱上了,像位立了功的臣子跑过来求姐姐赞赏的。 “我接到了一个任务,去美岭接昭儿回京城,今晚就出发。” 说完这话,周汉豫就等着姐姐的惊喜声,果然池小悦不负他所望,当即一脸欢喜地从书房里跑出来,疑惑地问道:“这是皇上的意思?” 周汉豫一脸平静地点头,内心却是欢喜得很,就知道姐姐会高兴,两三年没见到这个孩子,想久了吧。 池小悦的确很激动,可见是美岭道修通了,边城也摆平了。 周汉豫还顺势说了,早在一个月前就有皇商安排了走商队走通了美岭道,这边城生意都开始做了。 池小悦感叹着,果然是主角,不负众望,叶九昭的时代要来了,她和许谡都是配角,最后叱咤朝堂的就是这位了。 “晚上才走,我这就安排一桌吃食给弟弟送行,再做些干粮给弟弟带路上吃,做肉饼子不经吃,把府里的肉干给你带上吧,你一路上也别太急躁了,多休息。” 池小悦这唠叨的话一出,还真有一种长姐如母的感觉,周汉豫装不下去了,脸上也是笑容,还将姐姐叫住,“不急,王府的厨子做饭都好吃。” “姐,要不咱们说会儿话,我这一去得两三个月,要是中间有耽搁,指不定还要晚些时日,为了这事儿,我都把兵符交给了皇上,等这差事办完,我指不定能休息好长一段时间。” 最近周汉豫在京城不怎么出门办事,池小悦是最清楚的,只是当听到兵符交出去的事,她的脸色微变,从刚才的欢喜中变得冷静起来。 姐弟二人在花厅坐下,池小悦问道:“以前你出远门办差,比如上次去陵城去美岭的时候,可曾交出过兵符?” 去陵城姐弟二人相认,后又去了美岭,这中间好长的时间,比这一次差事还要长,按理也该交出兵符。 没想周汉豫摇头,“皇上以前从来没提起兵符的事,再说紫角衣营向来都是我调动,皇上要办什么差事都是经过我,其他人皇上也不信任,我在皇上身边如同他身边的暗卫死士,也不是人人可以做的。” 周汉豫说得轻松,池小悦却半晌没有接话。 “姐,可是有什么问题?” 不过是紫角衣营的兵符,即使他不去办差,皇上要收走,他也没有理由拒绝,他不过是个下臣而已。 池小悦摇了摇头,但是姐姐的反应还是让周汉豫留了个心眼,总感觉姐姐必定是想到了什么,她是不想他多想,怕挑拨了君臣之间的信任么? 不过周汉豫从来没有在乎过紫角衣营的兵符,倒也没有放在心上了。 王府吃晚饭是在主院吃的,跟以往在东院吃不同,到这会儿周汉豫才知道摄政王夫妻已经分居了。 周汉豫若有所思地看着餐桌前全程黑脸的摄政王,再看了一眼姐姐,半晌后,他没忍住笑出声来。 许谡掀眸看了他一眼,气得将筷子重重一放,“吃饱了。” 一旁的池小悦咳了一声,许谡犹豫了一下,又拿起了筷子。 周汉豫这一次笑得更明显了,唉,摄政王这家中的地位,没的说。 周汉豫能入东院,他不能,他可是正儿八正的丈夫,许谡越想越气。 饭吃完了,周汉豫不急着走,顺带给这个姐夫添堵,“姐,我路上的干粮帮我多准备一些,喜欢吃肉干,我都要了。” 许谡尖着耳朵听着,不说话。 池小悦这就交代下人去准备,还派人将侧院里奴依给儿子做的便服一并取了来,周汉豫故意说道:“姐姐给我做了这么多的新衣裳,那我都收下。” 许谡立即看向自家媳妇,池小悦无奈一叹,也不点破周汉豫,只是催着他赶紧出发吧,天黑赶路不安全,早早出发,下半夜还能休息一下。 周汉豫这才有些不舍地起身离开,走时大包小包地带走了不少东西。 人一走,屋里只剩下夫妻二人,池小悦这就起身准备回东院去。 许谡立即起身跟上,也不说话,反正今晚无论如何要进东院,他堂堂王府当家的男人,连东院都不能入了,还讲不讲道理。 池小悦走了几步,许谡跟了几步,她一停,许谡也停下。 “夫君还是早早休息吧,明天还得去衙里当差。” 池小悦温柔劝着,客客气气的样子反而更让人糟心,许谡心头不痛快,抿紧着嘴唇,憋着一口气,半晌才郁闷开口:“我是当家男人,我还不能去东院了。” 这明明是理直气壮的话却听着像在抱怨似的。 “难不成王府是你池小悦当家做主。” 许谡更来气了,也有些气自己没出息。 瞧着这些日子是真把他憋出了火气,看来时候也差不多了,池小悦松了口,“夫君是当家做主的男子汉,当然这王府你当得家,可是你当家你又不管事。” “我怎么不管事了。” 许谡郁闷的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媳妇身边,今个儿夫妻之间就坦诚地说一说,他怎么不护着媳妇了,他巴不得把心给掏出来给她看。 池小悦看着生气的丈夫,只好说道:“我想接手公公的私产,你明知道我跟公公闹着这事,你没作声。” 这事儿,许谡很有些无力,只好软了语气,问道:“悦儿为何一定要揪着我父亲的私产不放,要不我把我大哥那边的私产交给你,我大哥一定愿意。” 池小悦背过身去。 许谡有些焦急,只得来到她跟前,捧着她的脸与自己直视,软着语气说道:“我爹和我大哥,很久以前就养私军,这事儿我都知道,只是我也是头一回知道他们养了五万死士。” “不过我爹离开美岭时向我保证了的,这死士养在山中成为农夫,不是真的要造反或者有想法,而是为了许家的子孙而自保。” “我跟我爹不同,我爹是有野心的,但是他老了,奈不何我,我跟我大哥又不同,我不在乎权势,但是我大哥是世子,将来国公府的继承人。” “所以这五万死士,也算是咱们许家的家底,养了这么多年了,也不是一朝一夕,当然我会一直管制着我爹,不会让他乱来的。” 第723章 娶了媳妇忘了爹 “再说他自打回京城,你管了族务后,他基本也闹不起来了,咱们还年轻着呢,再过几年不还是咱们后辈做主。” 池小悦被他捧着脸很不舒服,可是他的手劲那么大,挣扎不开。 “你先放开我。” “我不放。” 许谡说完,甚至一把将媳妇抱怀里,哪有夫妻一直分居的,他们本来好几年没在一起,许谡年轻气盛,想女人想得发疯,她是真不怕他会纳妾啊,把丈夫往外头推。 “我不管,今晚我就要跟你睡一个床。” 池小悦被闷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颇有些无奈,好半晌终于等着他松开了手,她才说道:“今天我弟从宫里出来,他接到了一个任务,要去美岭接昭儿回京城。” 这是好事,许谡也替昭儿高兴呢。 只是池小悦话锋一转,说道:“紫角衣营的令符交还给了皇上这事,我心头有些不好的预感。” “公公养私兵,开头没有别的心思我是不信的,作为君王若是听到这样的话,他会怎么想,如鲠在喉也不为过。” 许谡终于听出些意思,脸色变了,立即看向怀中的媳妇,“悦儿的意思是——” “对,所以你信我么?” 许谡面色凝重起来。 “那悦儿想怎么做?” 池小悦看着丈夫,这一刻夫妻二人很同心。 原来不准他入东院的要求可不是为了外头闹事的女人,他家媳妇格局大,外头的女人还伤不到她。 这边周汉豫带着干粮本可以马上就出京城,只是他从王府出来后,想到今日姐姐听说他交出兵符的事,脸色就变了,还问出以前有没有交出过兵符,他觉得不对劲,于是没有急着出京城,而是先回了统座府。 统座府还如往日般平静,只是他安排在府上的紫角衣卫却并没有在府上,平素只有他调动的紫角衣卫这是被皇上调走了么? 才交出兵符,皇上就调走紫角衣卫,这是办什么差事必须绕过他的? 将心腹管事叫到跟前一问,果然如周汉豫猜测的,不仅统座府上的紫角衣卫被调走,同时营里的紫角衣卫也被调用了。 管事还觉得奇怪,以为统座大人已经出去办事不回府上了。 周汉豫什么也没说,当天夜里出了京城,不过去的方向不是美岭,而是追着紫角衣卫的线索跟踪而去。 国公爷在府上休养着,好几日了,吃睡都不香,天天打听大媳妇去王府的情况,结果大媳妇没有报回喜讯,却在这日大清早的,二儿子和二媳妇带兵将国公府给包围了。 好家伙,儿子逼迫老子,翅膀何止硬了,还借着自己兵权在握,敢欺负他这个老父亲了。 戎马一生的许健元怕是头回受到这样的委屈,在战场上还没有谁敢带兵包围他的,他家二儿子做到了,如此不孝子孙。 二房夫妻直接来了国公爷的病床前,青妹收到消息时也是一脸的惊讶,匆匆从东院赶来,看着主院里被围得水泄不通,国公府的护卫全部被王府的护卫给按住,这阵仗头回见。 青妹进了屋,连忙看向手帕交,喊了一声:“悦儿。” 池小悦却投以青妹一个安慰的眼神,青妹只好看向公公,果然公公气得面色铁青,才好了几日的病情大概的加重了。 青妹来到病床前,许健元没有了往日的威严,盯着大媳妇问道:“你也是跟他们一起来逼我的?” 青妹被公公盯着,心头不好受,只得如实说道:“我也是刚知道就过来了。” 许健元自然是不信的了,叫大媳妇去王府相劝,结果劝回来这么一个结果,直接带兵来逼他了。 许健元气愤地看向二儿子,看得许谡不敢直视。 “老二是一定要听你屋里妇人的指使,你连亲爹也不认了?” 许谡没接话,脊背却挺得直,瞧着样子,今天不管国公爷怎么骂怎么气都不可能改变这个儿子的心了。 “很好,你非要娶的这个妇人,最后也害得我失去了一个儿子,小看你了,池氏。” “当初才回京城的时候,我就不该把族务生意交给你,还在京城里护着你,没想到我许健元一生阅人无数,最后栽在你的手中。” 许健元万般悔意,可惜,大儿子不在身边,自己又掌权,即使养了五万死士也不在身边,如今在他们面前的,也不过是个无实权的老人而已。 许谡上前一步,坚定地开口:“爹,把许家的兵符交出来吧,我们只要这个而已。” 池小悦头上带着的金步摇,那里头的绿石本是许家兵符的一部分,自打许谡接掌了家主位,许家的兵符就改了,这金步摇里的绿石也只能代表着池小悦在许家的地位,而非真正能指使许家的私兵。 许健元很意外,他紧紧地盯着儿子,但很快反应过来,看向老二媳妇,“池氏,你是怎么知道兵符已经换了的?” 池小悦对上公公愤怒的眼神,也只好如实说了,“以前也不知道,便是上次公公说带私兵去美岭之时,却并没有要求我将金步摇交出来,可见兵符早已经换了。” 许健元悔不当初要带兵去美岭救儿子,坏在了这一步,也是他在京城里太过顺手,小看了这个老二媳妇的厉害。 许健元苦涩一笑,“你挺聪明,只是这股子聪明劲都用在了对付我的身上,当年你在陵城的时候,但凡我真的狠下手,不会有你的今日,还是对你太仁慈了。” 池小悦听着公公咬牙切齿的话,知道他很不待见自己,她心头也不好受,可是她没有办法,她抬头目光诚恳地看着公公,解释道:“爹,不管你怎么看我,今天这兵符我们必须拿到手。” “我可以向爹保证,许家的死士一个不会少,但是他们必须交给皇上,交给国家,我将这些人安排在许家的邮局里做邮差,皇上要调用随时可以。” 爹都叫上了,最毒妇人心,嘴上还这么甜,也只有老二吃这一套。 许健元知道今天自己是没办法反抗的,他目光冷冷地盯着池小悦,说道:“池氏你记好了,这件事我记着的,你最好一直能拿捏我家老二,也要保证老二一直手握兵权,不然有朝一日我会还给你的。” 第724章 霸气的池小悦 池小悦无奈接话:“我把公公当亲爹一样地服侍到老,只要爹这一次依了我们,我们会很感激。” 许健元冷哼一声,显然是没有听进去的,淡漠地从怀里将兵符拿出来甩在了地上。 池小悦弯腰将兵符捡起,还将兵符了擦干净了,这就回头看向无心和无用,“飞鸽传书,吴县所有管事听令,所有人立即撤出吴县,你们两人立即带账房去接掌吴县所有的生意。” “若是地方官员相拦,你们就拿出兵符给他们看,同时告诉他们,想要活命,就安分守己当个好官。” 兵符很快落到了无心手中,两人领了令。 许谡看向媳妇,“要不我亲自去一趟。” 池小悦摇头,“你不但不能走,你还要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在京城里当差,希望这一次是我想多了,不过只要我们速度够快,迅速将吴县的私产全部登记到族中账本中,大概不会闹出什么来。” 许健元算是听出来意味,沉声问道:“谁在查我的私产?” 池小悦回头看向公公,想了想恭敬地说道:“一切只是我的猜测,不过这些私产最后是记在族务账中。” 许健元心头一松,“故弄玄虚,也只有老二听你的话,你这样急促,那些邮差这么好安排的么?你也是将这五万死士想简单了。” 池小悦却是不慌不忙地说道:“我先前派无心查到了那处的地势,要将这些死士立即带走怕是不可能,不过爹你绝不会做这种冒险的事,所以必有山中密室能藏人。” 许健元怔住,盯着眼前儿媳妇,竟然对这个儿媳妇生出畏怯之心,此人真是不简单。 看着公公这表情,那么她猜对了,一句话给诈了出来。 “爹,密室藏于何处?山道之下还是河道之中?” 许健元听到这话才知道儿媳妇这是在诈他,明明什么策略也没有,一句话就问出来了。 “你觉得我会说么?” 许健元觉得可笑,就看她怎么处置这些死士,想带出吴县,岂是这么容易的。 池小悦也不着急了,整了整袖口说道:“爹不说,我们也没有办法,那猜测着有人在查这些死士一事,便等对方发现了,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对许家是无愧于心的。” “得到这兵符,也不是我在用,我一个妇道人家要这么多死士做什么,得了爹的私产,所赚下的钱全部挂在族中账务中,跟我也没有半点关系,就锦绣坊成为国绣,以后往国外送货的生意,足够我一辈子吃喝不愁。” “而且昭儿马上要回来了,将来要是他出息一点,做到了丞相之位,我便是丞相府的老夫人,便是王府我也未必看得上。” 大言不惭,气死人了。 许健元抬手指着池小悦,手都气得发抖,一旁的青妹总算看出来了,公公虽然生气,但不得不心服口服,若是悦儿有私心又另说,可是她都不是为了自己。 “好你一个池氏,我许家的家底都是败在你手上的。” 许健元一甩袖子,心头好大一口郁气无处发泄。 许谡忍不住在一旁劝道:“爹,悦儿没有说错,听她一回可成?” 儿子一说话更来气。 许健元指着二儿子,“养你这么大,要你何用。” 许谡只好闭嘴。 池小悦回头看向管事,“要不派他去书房里翻一翻,总该有当初建造吴县的底图。” 管事吓得跪了下来,他哪敢翻主子的书房,王妃这是要逼死他。 许健元一掌拍在桌上,黑着脸看向管事:“去拿舆图,都交给她,新仇旧怨,将来一并还她身上。” 管事抬头看向国公爷,脸色大变,国公爷瞧着一脸病容。 这会儿池小悦几人也发现公公不对劲,赶紧去请府医。 这边管事还是不得不去书房翻密道的图纸,那边府医请了来。 许谡服侍在父亲身边,池小悦却是得到了密道的舆图后,立即在飞鸽传书中加了一句,立即叫私军全部躲入密道,没有她的人过去,绝不能出现在地面。 等池小悦安排好一切再回来时,府医已经把了脉,许谡亲自喂下了汤药,国公爷闭着眼睛歪在一旁,既不看儿子,也不看儿媳妇,可见他这一次是真的气上头了。 青妹起身,看向池小悦说道:“悦儿,现在事情办成了,那主院的那些王府护卫要不都撤了吧。” 躺在病床上的许健元听到关键之处立即尖着耳朵听着。 池小悦摇了摇头,“等我收到无心他们的回信再说吧。” 青妹吓了一跳,那一去一来不得两三个月了,这是要软禁她公公,青妹突然发觉手帕交也是有魄力,这胆子忒大,要是她丈夫在家,大概这事儿难以办成。 许健元听了老二媳妇的话,彻底死心了,还顺势地背过身去,朝里头躺着了,谁叫都不应。 许谡留了下来,一直守在了房里,陪在父亲的身边,可是父子二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池小悦回了王府后,看着散学后就想往国公府跑着去骑马的孩子们,这就将梅姐儿叫到身边,交代道:“把弟弟们带去国公府,今天你们不要骑马,爷爷病了,你们就要孝顺,守在爷爷身边,帮老人家揉揉腿。” “对了,上一次你们在街头买的零食还记得么,今个儿娘给你钱,你们想买多少就买多少,但是得分给爷爷吃一点,知道了么?” 梅姐儿感觉今天的娘亲真是很温柔,以前吃零食要被说,带弟弟们出门也不让,今个儿娘亲转性了么? 孩子们收了零花钱,沉甸甸的一袋银子,好不欢喜,带着两个弟弟坐上马车,梅姐儿就将钱摊开在中间,她看向杰哥儿,“你是大哥,你来做决定,咱们今天怎么花这笔大钱。” 杰哥儿已经大了,看着明明想花钱的梅姐儿,扬起唇角笑了。 一旁的柏轻舟也忍不住看向小媳妇,说道:“我的那份全听媳妇的,媳妇说怎么花我就怎么花。” 那梅姐儿能得到两分钱,许梅瞬间裂开了嘴,高兴得不行。 最后几个孩子分了钱,买了各自喜欢的吃食和玩具,这就到了国公府。 第725章 池氏真是聪明 屋里父子二人还不对付,好在许谡也一直没有离开,许健元心头略有安慰。 这会儿几个孩子冲进来,个个都喊爷爷,把许健元直接给叫醒了,从床上起来看一眼,就见几个孩子毫无规矩地爬到了床上,一个个地将自己的吃食和玩具分享给爷爷。 揉的揉腿,捏和捏肩,一个个嘴甜得很。 许健元憋了一天的郁气总算好了些,看着孩子们的笑脸,心想着这个家要是没有池氏就很完美了,这些孩子他是挺喜欢的。 *** 最近许家在全国招募邮差,这事儿闹得有些大,便是京城里的人都知道了,不少会点手脚功夫长得壮实的年轻汉子都跑来许府招募的地方问情况,只可惜条件苛刻不说,还有一条硬性的规定,那就是能吃苦,能徒步踏遍容国的各处山川河流,心头存有责任和信仰。 就这个要求就拦到了不少人,毕竟这邮差的工钱可观,却难得留在亲人身边,甚至一辈子都有可能在送信的途中,难以成家。 招募邮差的事闹过一阵时间后收了尾,听说邮差都招到了,新招募的人员名单记在了族里的账本中,从此以后多了数万人的工钱支出,许家族里人有些不明白为何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可是连着国公爷都不说什么,他们也不敢反驳,任由一个妇人做了主。 御书房里,紫角衣卫从吴县赶了回来,送回来的消息却有些诡异,六公主提供的消息中,的确存在在吴县,不过不是国公爷的私产,而是许家的族产。 看着吴县这布局,要在这儿养私军真的不成问题,可是一向办事厉害的紫角衣卫竟然没有在吴县的土地上看到一个许家死士,怀疑有密道之类的躲藏之处,只是寻不到门路。 当紫角衣卫问还要不要仔细打探时,叶景修却是挥了挥手,把紫角衣卫打发下去了。 昨日摄政王给叶景修写了份奏折,内附这一次招募邮差的名单,以及许家对几年前办下的邮局有了新的想法,并向叶景修请求,将这些邮差编制在小吏差使的名册上。 许家出钱出力养着这些邮差,只盼着皇上能给这些邮差正个名,这样一来,他们办事更得力,在地方上送信什么的也能像驿站的人一样有地位。 叶景修直叹池氏聪明,一批死士直接变成了叶景修的兵,真真假假,叶景修还不能拿这些人说事,毕竟前不久四处招募,闹得全国人都知道了许家有个邮局办差养了这么多的闲人帮百姓送信寄物。 就在这时,洛公公进来传话,摄政王来了。 这一次许谡过来仍旧是来还兵符的,他觉得媳妇孩子热炕头的日子过得舒心,眼下也没有哪里要打仗的,他就想在京城闲散下来,等哪日皇上用上他了,他立即回来当差。 作为武将有这样的觉悟真的不多,叶景修看着眼前一脸诚恳的摄政王,他是很满意的,当初给他这个爵位,本就没有实权,就是为了能让他接掌许家家主位,压制英国公地。 如今效果已经达到,摄政王又识时务,叶景修这就收下了兵符,自打这日后,许谡可以不必去衙门当差了,也不用天天早朝,有个王爷爵位,领着俸禄,还不用管事。 朝中的官员只说这人大概犯了傻,只有许谡知道,这都是他和媳妇商量好的,先是邮差,而后交出兵符,算是保住了他爹。 只是国公爷知道了这事后,气得是不轻,当天晚上就召来二儿子过来吃饭,没想老二媳妇跟了来,许健元看到二媳妇,饭都吃不下了。 书房里,许健元指着二儿子的鼻子骂,“你是被这妇人迷了心智,交出私军,又交出兵符,咱们许家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你要气死我的。” 许谡挺直了脊背站在父亲面前,任由父亲发泄不满,直到许健元骂得没力气了,他才一脸认真地说道:“不只是我媳妇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当年我和大哥在燕北时,父亲岂时看到我对三军主帅之位放在眼里了。” “兵权在我眼里什么也不是,再说我不觉得我们做错了,父亲若是骂我一顿好受些,那就骂吧,只是不要牵怒我媳妇,她没错。” 许健元就这么怔怔地望着二儿子,是真被二媳妇迷了心智了。 许谡从书房出来,池小悦还有些担忧,她一来吃饭,公公直接饭都吃不下了,可见她让公公多么的憎恨厌倦。 许谡握紧媳妇的手,给她一个坚定的目光,池小悦松了口气。 池小悦和青妹坐在亭中做针线活时,青妹还忍不住问手帕交,“悦儿,那国公府的护卫要不要撤走了?” 池小悦摇头,“不能撤。” 青妹不明白为何还不能撤走,她每次来一趟王府就被公公叫去问话,就是打探这事儿的。 池小悦若有所思地看向国公府的方向,说道:“养私军的钱从何处而来?兵器从何而来?” 还在想这事儿,不是已经编制在邮差里了,以前的事就是笔糊涂账,青妹也看出了些,公公这一生要说有多清廉她是不信的,但是应该也没有大的毛病,毕竟在京城里的官员,又有几个是干干净净的。 “我最近听到钱庄不少事,不知我公公背地里有没有参与,若是有的话,这事儿可就麻烦了。” 池小悦只是随口提起,青妹却是怔住,她想到了一件事儿,连忙说道:“悦儿,我在国公府的这段时间,总能看到不少账房去公公院里听差,我当时还在想,公公在京城里也没有什么事,莫不是还私下在做着生意?” “可是有账房却不见管事,也不见公公做什么样的大生意,连个商队都没有,而且公公也不出京城,咱们做锦绣坊的,这么多人在一起合伙才将生意做起来,不然就咱们三个一直待在京城,这生意根本做不成。” 青妹这话提醒了池小悦,她有些头疼,看来得好好查一查她公公。 说起这生意上的事,青妹又想起今天公公骂小叔子的事,青妹忍不住问道:“悦儿,你说咱们许家将人交出来了,权也交出来了,以后会不会出什么事儿?” 第726章 既定的主角改不了 武将世家没有兵权,这么长久下去的确会落泊,青妹想不到这么远,但是公公今天这么激动,她也想知道悦儿是什么想法。 池小悦看着一脸茫然的青妹,想了想还是回答了她:“不会。” 书中既定的剧情,叶九昭是主角,他是权相还是皇子,他都是姓叶,池小悦即使穿书之时没有看到结局,但是这本书的整体格局不可能改变。 所以许家不可能造反,也不会造反,既然是已定的发展方向,何不顺势而为,做个清闲的小配角,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 青妹看着回答的如此坚定的手帕交,她的心头也安定了不少。 六公主府上,叶秋燕送去刘大人府上的拜帖被退回来了。 御史中丞刘中亦是半点不给她情面,连面都不见。 叶秋燕冷笑一声,将拜帖放下,身边的丫鬟梨儿见主子愁眉不展,便问要不要将孩子抱过来,叶秋燕摆了摆手。 公主府失势,朝中的官员都不待见她,可见这钱庄的重要性,做了这么多的事,六公主最终的目的还是钱庄。 想不到这一次吴县没有查出什么来,国公爷有点手段,还能避开紫角衣卫,怕是朝中官员中头一个有这能耐的,不容小视。 刘中亦不见她,她就没办法与文臣们结盟,想要得到钱庄就有些难了,既然如此,就让刘中亦主动来找她怎么样。 叶秋燕立即叫来心腹护卫,交代了护卫几声,护卫这就退了下去。 叶秋燕的确有些想儿子了,这就带上丫鬟从书房出来,往东院走。 主仆二人来到东院花园,远远地看到有个男人的背影,正在跟乳娘有说有笑的,还在逗弄乳娘手中的孩子,叶秋燕脸色大变。 小径上,幕僚阿豫一身锦袍,在公主府上养得好,人也壮实了些,看着还真是像位翩翩公子,眉清目朗,皮肤都养白了。 “蛮儿,叫爹,来,叫一声爹。” 阿豫拿着一块糖糕哄骗着,乳娘听到这话,脸色大变,就要制止,没想到眼前突然出现了六公主,乳娘吓得差一点儿怀中孩子脱了手,连忙跪了下去。 阿豫慢吞吞地回过头来,看到六公主,脸色微惊,但很快掩去自己的情绪。 “刚才你跟孩子说什么?” 叶秋燕一双美眸紧紧地盯着幕僚,那平静的脸上带着暴风雨来临前的压迫感。 阿豫立即跪了下去,而同样被乳娘放在地上站在阿豫身边的孩子,此时看到母亲欢喜地要跑过来,走得是跌跌撞撞。 只是这一大一小的两人靠近了,叶秋燕竟然发现她的儿子眉眼间似乎与这个幕僚长得有些相似,尤其是那双桃花眼,刚才幕僚敢直视她的神情在脑中挥不去。 叶秋燕下意识地拉住儿子,仔细打量自己的儿子。 阿豫此时垂下头去,不见得有多慌张。 叶秋燕身边的丫鬟已经叫来了护卫将阿豫和乳娘给扣住了。 孩子落入母亲的怀中,立即指着地上的人喊道:“爹,爹。” 这两声呼唤直接把叶秋燕给气得脸都白了,顺势就捂了儿子的嘴,随即叫丫鬟将儿子给抱走。 叶秋燕一句话,乳娘就被按在一旁打了个半死,一声声的哀叫,吓得阿豫连忙匍匐于地,恳求道:“是小人的错,还请主子饶恕。” 要不是这个人留着或许还能是国公爷的威胁,叶秋燕恐怕直接将人给杀了,竟然敢暗中教她孩子叫爹。 阿豫的俊脸被按在地上,叶秋燕冷声道:“只此一次,下次若是再看到你闯入东院接近本宫的儿子,那便是你的死期。” 阿豫被禁足幕僚院后,东院总算清静了。 叶秋燕因为这一次花园里的偶遇,发现孩子竟然与幕僚长得有几分相像后,她连孩子也没有再抱过,甚至她好几日不曾看过孩子,心头莫名有些慌张。 叶秋燕叫人将摄政王的画像挂在了孩子的屋里,并交代下人教导孩子认画像上的男人叫爹爹,经过几日的教导,总算将孩子给纠正过来,但这事儿在叶秋燕心头留下了疙瘩。 幕僚院的阿豫留不了多长时间,且等她成功接手了钱庄再说。 御史中丞刘中亦的府上,从衙门回来的刘大人就得到了一个消息:“皇上亲自派紫角衣统座去往美岭接叶九昭回朝,皇上已经内定了叶九昭为丞相。” 刘中亦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觉得荒唐,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叶九昭,直接能做丞相,异想天开了。 可是很快又有一个传言落入刘中亦的耳中,那就是叶九昭是皇上流传在外头的私生子,是皇上的私心,也是皇上对这个私生子的补偿。 刘中亦再一想到叶九昭的长相还真有几分与皇上相像,对这个信息将信将疑,一向谨慎的刘中亦立即派人去查叶九昭。 从陵城而来的叶九昭,派人去他家乡打听打听或许就会有眉目了,若真如传言中所说的,那这悬而不决的丞相之位,他还真得防着叶九昭不可,毕竟他可是修通了美岭道的第一人,将来这条道的用处必能载入史册。 就在刘中亦为着那些传言而头痛的时候,他再一次收到六公主府上的请帖,这一次刘中亦有些犹豫起来。 六公主的确已经失势,但是钱庄却是她办起来的,她来与自己结盟,大概也是奔着钱庄去的,只是刘中亦想要的,六公主可未必能给得了。 刘中亦最后还是去了一趟公主府。 叶秋燕在书房见到他,便将一份册子放到桌上,这上头所写的正是国公爷在钱庄的财产数目,只是这个数目是叶秋燕故意填上去的,真正新钱庄的操作,只有她清楚。 然而刘中亦看到这笔钱财,想到同是许家人的叶九昭,刘中亦动容,六公主的确没有什么能给自己的,但是能给叶九昭添堵,能同时对付了国公爷,这是好事。 于是刘中亦同意了六公主的请求,答应帮她夺回钱庄,前提是夺回钱庄后,国公爷藏在暗处的钱财都得归他。 叶秋燕心头大喜,御史台出手,没有做不成的事。 第727章 把钱庄交出来 接下来早朝时,御史台弹劾户部尚书鲁立隽一事,原本忠心耿耿的鲁大人,却因接手了钱庄后,麻烦事情不断,一桩接一桩。 年底户部查账时,就发现钱庄的账简直是一塌糊涂,着实是先前接手时就有些急促,鲁立隽正想办法调查呢,这事儿就被御史台的人发现了。 到这会儿账目的事兜不住了,皇上发了好大一通火,倒是被刘中亦看了一场好戏。 钱庄要换人管的传言在朝中出现,跟当朝丞相一样炙手可热,人人想得之。 国公府里,池小悦跟许谡一起来吃团圆饭了,经过这些日的无奈,许健元终于愿意坐在主座上,但是看到老二媳妇是一句话也不想说的。 堂堂一方将领,戎马一生,到老了被儿子儿媳妇给软禁了,说出去都没有人相信的。 许健元将碗筷一放,便说吃饱了,食欲不振,都是眼前这个老二媳妇给害的。 青妹起身想帮公公再添点儿,许健元摆了手,没想到对面的二媳妇也将碗筷放下了,这一下许谡不得不停下,青妹很无力地看着这场面,只有几个孩子吃得没心没肺的,没有浪费她这一桌好吃食。 池小悦抬头看向公公,突然问道:“爹,你私下里的钱是不是都存钱庄了?” 又来打他钱的主意,这个女人进许家的门就是贪许家钱财和权势的。 许健元抿紧了嘴不说话。 一旁的许谡也忍不住看向自家媳妇,莫非他爹的钱又有什么问题了? 好在青妹明白手帕交的意思,连忙解释道:“听说最近钱庄不太平,怕是要换人来当差了。” 不在朝堂上不说,还被儿媳软禁的许健元听到这话,内心咯噔一声,钱庄又换人,换什么人,这可关系到他的财产。 “换谁来做?” 许健元终于开了口。 青妹看向池小悦。 “暂时没定,不过有可能是六公主。” 池小悦这话一说出来,就明显看到公公脸上严肃的表情瞬间变得舒展,她接着又补充一句:“皇上要查钱庄的账目。” 许健元脸色又变得严肃几分。 “爹,新钱庄里,你管了几家?” 池小悦直接问出口,许健元错愕地看向她,还有老二媳妇不知道的事么? “我没有,也没有钱存钱庄,你少操这心思,吃完饭就回王府去吧,以后也不要老往这边走,看着你就烦。” 许健元立即起身离开,半刻都不想停留。 桌前的几个孩子终于发现事情不对,虽说没有吃饱,但也纷纷放下筷子。 “爹,这一次不一样,钱庄是一定会查的。” 池小悦再次叮嘱,可是国公爷已经走远。 果然如池小悦预料的,皇上这一下是下了决心要整顿钱庄,尤其是开设的新钱庄,其实那也是池小悦当初给叶秋燕故意出的主意,没想到这么多人都想利用上。 已经到了腊月,隔着过年没有几日了,王府和国公府都显得很热闹,京城里更是张灯结彩准备迎接新年。 池小悦收到周汉豫的信,他已经到了美岭,见到了昭儿,路不仅修好了,驿站也建好,之后就是派驻军和差使过来。 想来来年三月之时就能护送昭儿一同回京城了。 池小悦心头欢喜,有周汉豫守在昭儿身边,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只可惜京城里有大事发生,希望不要因为许家的事而影响了昭儿的前程。 池小悦将信收好,许谡这会儿从外头匆匆回来,他帮媳妇查到了一些消息,一入门就问道:“悦儿,咱们的账房管事里是不是有位叫胡九的账房?” 池小悦点头,的确有这么一位,是当初许谡给她挑出来的十位管事之一,现在也是她最得力的账房了。 许谡坐下来喝了一杯茶,方说道:“胡九还有一个双胞胎兄长,叫胡六。” 不曾听说过呢,胡九是许家的家生奴,那胡六去了哪儿? “当年这两兄弟刚出生,就被我父亲给抱开养了,我父亲做事有心计,连家生奴都出现这样双生子的事立即就想到了许多,并且做了不少安排。” 池小悦听出意思来,立即问道:“你的意思是给爹四处奔走办事的这人就是胡六?” 许谡点头,“的确是他,不过他现在下落不明,不知生死。” 池小悦脸色有些不好看,她公公以前没有什么造反的心理她是打死不信的,这些年他也老了,又有许谡强行接掌了许家,万般无奈下收了手。 “悦儿别急,我且找到这个胡六,便什么都明白了。” 想必那些私账也在他的手中吧。 就在夫妻两人为着此事奔波时,皇上突然派洛公公给王府送来了赏赐,私下里洛公公问池小悦,这些钱庄查账目,她可有法子,还明确地说了,皇上想查新钱庄是哪些人在暗中掌管,已经派紫角衣卫全国搜罗,新钱庄的铺子具体位置和数量都已经有了底。 只是账目上却是遇上了困难。 洛公公这话把池小悦给说得心头一惊,想不到皇上这么快动了手。 洛公公又交代道:“王妃这一次若是能想办法将账目查清楚了,这钱庄之事,指不定还得王妃来打理。” 池小悦错愕地看向洛公公,却让洛公公误会了,以为她惊喜得说不出话来,这才交代她尽快想出周全之策,给皇上献计,洛公公才离开。 也不知怎么的,皇上给王府打赏的事被人传了出去,钱庄的差事可能交到王妃手上的消息被人知道了。 原本只是洛公公私下里的一句话,传到外头就变了味,池小悦成了钱庄接手的新人选,这得多可怕,这个庄户出身的女人想接手钱庄,以后还有他们的活路。 叶秋燕收到消息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没男人可以没钱庄不行的叶秋燕怎么也没有想到好不容易让御史台出的手,却被池小悦给捷足先登。 一个叶九昭就已经让人头痛的,再来一个池小悦,许家这是不得了,叶秋燕立即将自己藏在身边多年的账本拿了出来,这些都是英国公的罪证。 英国公也不会想到吧,与虎谋皮,那要看谁是那头虎。 谁接手叶秋燕都不担心,唯独池氏不可以。 第728章 陪公公一起面圣 很快这些账本被叶秋燕带去了皇宫,她要在父皇面前当场揭发英国公,那些曾经欺压她不得不妥协的事。 王府里,池小悦还在给孩子们缝衣裳,突然青妹从国公府跑来王府,脚步匆匆地找到她,焦急地开口:“悦儿,不得了了,皇上要召见公公,听说是为了新钱庄的事,公公一直拖着没入宫,派我来报信的。” 池小悦一个不留神,针扎在了手指上,血都冒了出来,她震惊地看向青妹,问道:“洛公公去传唤的?” 青妹点头,“还有宫卫包围了国公府,公公已经没了办法,我是从小侧门跑出来报信的。” 今个儿许谡带着几个孩子去城郊马场了,一时半会回不来,池小悦看着焦急的青妹,这就起了身。 “既然是被皇上传旨入宫,那必须得去,我陪公公一起入宫面圣。” 就知道公公在新钱庄动手脚,不然不会这么慌张。 入宫的马车上,池小悦没有说话,坐在她对面的许健元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严,一身锦衣加身,人却突然老了好几岁。 头一回许健元认真地看着这个老二媳妇,今天洛公公来传旨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事儿不妙,结果还是老二媳妇有担当,敢跟着他一起入宫面圣。 池小悦面色凝重,语气严肃,小声地问道:“爹,到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能跟我说一句实话么?” 许健元的手握紧成拳,听着外头宫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终于点了头,小声答道:“这是我最后的家底了,你得帮我。” 儿媳妇没有他想象中的绝情,竟然听到他这肯定的答案没有显得多惊讶,看来她也查到了一些吧,许健元心情很微妙。 是不是这一次带上老二媳妇一起面圣,她能想出法子应付? 许健元原本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不少,可是还是不确定地看了一眼儿媳妇,突然对这段时间老二媳妇对他做的事也不是那么的反感了。 一切来得太急,许健元本以为钱庄最多落到六公主的手中,也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流水的钱庄差官,铁打的新钱庄主人便是他许健元,谁能想六公主竟然用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将他给搭了进去。 入了宫,两人直接来了御书房。 许妃听到了风声,立即赶了来,那会儿池小悦陪在公公身边跪在御书房里。 许妃一来就盯着兄长问:“哥,你在钱庄里到底做了什么?” 许健元心头忐忑,看了妹妹一眼却没有说话。 叶景修看着枕边人竟然闯御书房来了,心头有些郁闷,倒是没了先前的火气,准许两人先起身赐座。 许妃也赐了座,坐在一旁,美眸凌厉地盯着她大哥,再次问道:“当初我入宫之时,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又是怎么答应长辈们的?” “你是我哥,说好一辈子安分守己地做官,你为何要插手钱庄的事?你老了糊涂,可曾想过谚哥儿还远在金州国生死未卜,谡哥儿忠心为国兵权都交了出来?” 池小悦听着姑母这话,心头有些微妙,不由得看向对面坐着的姑母,很快又看向主座上的皇上,果然姑母一番话把皇上给说动容了。 许健元就默默地听着,垂着头老态尽显,好不可怜的样子。 “当年我入宫之时,我就是拒绝的,我不想入宫为妃,我不想与皇室有牵扯,就是因为大哥,我怕将来你会逼我在自己的枕边人和亲人之间做选择。” “没想到,你今天还是做到这了一步,这么多年了,我对你真的很失望,皇上为我们许家兜了这么多的事,你还不知感恩,整个人都钻钱眼里去了,你明明是保家卫国的战将,你怎么可以这么市侩。” 随着许妃说的话,叶景修越发动容,他目光灼灼的看向许妃,当年她不入宫,是怕许家成了国戚而嚣张么? 许妃拿手帕抹泪,叶景修看着心疼,这就叫来洛公公,说道:“惜儿,你先回宫,朕晚上去找你。” 许妃怎么可能立即就走,这关系到整个许家的前程,当她得知六公主带着一筐账要揭发她大哥之时,她就知道这事儿兜不住了。 许妃不走,叶景修颇有些无奈,只好留下了她,这才看向许健元,将文官们连夜整出来的部分账目清单拿出来,沉声问道:“许健元,朕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在新钱庄里贪了多少钱财?” 听到这话,池小悦心头一怔,所以文官们也没有查出账目吧,是笔糊涂账了,就这时代的做账手法,一筐账没头没尾的大概也查不出多少数目。 被皇上这般问起,许健元有些犹豫了,他是真没有想到六公主会告发他,也不会想到皇上真的动怒。 对上皇上质问的目光,又看到妹妹怒其不争的眼神,许健元暗自叫苦,他不能说,说了的话许家全族只有死罪一条。 而且这也是许健元劳累半辈子的钱,有了钱才能有粮,才能买到武器养死士,自打许健元接掌家主位以来就深刻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这一生除了打仗,就是千方百计地在搞钱。 “怎么,你不敢说?” 叶景修显然很失望,这是给他这个大舅哥最后的体面,他竟然错过了。 池小悦却在这个时候看向许健元,疑惑地问道:“爹,你怎么会跟钱庄扯上关系的?你是不是存了笔钱在钱庄?” 这话说的,众人都看向她,便是叶景修听到这话也是郁闷得很,睁眼说瞎话么?这清单上都有了数目。 当年粮商孙家的钱,叶景修原本想着就存在钱庄,六公主不接手了,钱的去向还是知道的,谁能想到国公爷有这能耐,直接把孙家的财产转移成了自己的私产。 这几年了,着实是数目太大了,叶景修已经看不下去了,当年为了国库,把皇商孙家都给抄了,好家伙,国库的积累还没有国公爷手中的钱积累得快,这像话么? 许健元听到儿媳妇这话不像是责备,不由得看向儿媳妇,莫非她有办法? 第729章 这账是假的 随即许健元点头,“当初回京城,老二媳妇强势掌管了许家的族务生意,我便将我的私钱投到了钱庄去了,我就怕落你手里。” 池小悦面色一暗,显然被公公对自己的不信任而显得很失望,“我这么多年帮着许家打理族务,想不到爹是这么想我的。” 池小悦这就起身向皇上行了一礼,面色诚恳的说道:“皇上,臣妾的公公虽然不信任臣妾,但是臣妾还是相信公公是个清白之身,皇上一向相信臣妾的查账手法,可否将这些账本给臣妾看一眼?” 池小悦提出来的要求把叶景修给堵住了,的确先前还打算让她帮着查新钱庄的账,但那个时候是没有往英国公身上想的。 叶景修犹豫了一下,还是叫洛公公带人将账本抬上来,且要看看到她手上账本就有所不同么?这么多文官查出来的账目怎么可能有错处。 没多会儿,宫卫将账本抬上来了。 守在侧殿里的六公主一直在焦急的等着前头的结果,突然听到父皇听了池氏的话把账本抬走了,心头便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到这地步了,叶秋燕绝不相信池氏还能将死的说成活的,可是即使是提供的秘密账本是真的,叶秋燕在对上池小悦时还有有些没有把握,派小太监去前头打听去了。 御书房里,旁侧候着的文官都忍不住巴巴地伸长脖子往这边看过来,每次皇上都相信池氏的查账能力,这一次且看她要怎么做。 账本送了来,池小悦不慌不忙的上前拿账本看,一时间整个御书房都安静下来。 叶景修目光意味不明的盯着池小悦,也想看看她与这些文官查账有什么不同之处。 池小悦快速的翻了好几本账,她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也不知她这么快速的翻看能看出什么。 许健元提着个心坐在那儿等,他知道这一筐账的确是他的,正是六公主当差的时候,两人共同的账目,落六公主手上他没办法要回来,但是他真要出事,六公主也别想脱得了干系。 好半晌了,也不见池氏发话,叶景修显然等得不耐烦了,沉声问道:“如何?” 池小悦将账本放下,叹了口气,说道:“这账是假的。” 这话说的,连旁边正喝茶的许妃都直接给呛到了,她是没有想到侄媳妇来这么一句,她到底想怎么做,也不给点提示,等会儿怎么帮她。 叶景修也是被池小悦的话给气笑,“就这么个结论还看了这么久?” 耍他呢,是他太过看重池氏,又借着昭儿和平哥儿,无法无天了。 池小悦连忙拿起账本指给皇上看,“皇上您看,这上头记账的账房私印好眼熟啊,正是我门下的一位账房管事,叫胡九。” “这位胡九这几年一直跟着我,不是在京城待着就是在族中产业待着巡视,我有证人的,不过他几年前掉了一枚私印,寻不着了,后来又刻了一枚,现在用的私印故意做了个记号的,而这枚私印上却并没有。” “还有登账上的字,也非胡九之手,他会左手和右手两手字,这字都不像。” 池小悦说得有板有眼的,倒把叶景修给说糊涂了,他拿起账本看了一眼,若是账本是假的,那就是六公主假造的,而且借用的是池氏管事的私印,所以她想借着这钱庄的事一箭双雕? 六公主与池氏的恩怨的确不是一日两日,叶景修也不是不知道,只是这也太明显了,自己的女儿这么愚蠢么? 叶景修立即叫紫衣卫把账房胡九带来。 出动了紫衣卫可见皇上心头有把火,只是这火气发给谁,那就要看池小悦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这位胡九的账房还真就在王府里,池小悦没有阻止,甚至一脸坦荡的坐了下来等着。 许健元回头看了儿媳妇一眼,心头五味杂陈,老二媳妇今天帮了他大忙,但是也冒了风险,一旦此事查了出来,那就是罪加一等。 许妃却是坐在那儿不紧不慢地喝着茶,也不知在想什么,只偶尔看一眼侄媳妇。 这边紫角衣卫派了出去,侧殿里的六公主就知道了,得知池氏说账本是假的,她就气得不轻,许健元派管事亲自登账,她当初见过那人,长什么模样都知道,所以绝不可能是池氏说的那位,除非她跟许健元一起串通的。 不过不要紧,见过那位胡九管事的人太多了。 六公主立即派心腹赶紧出宫,将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两位户部小差官叫来,正是当初帮着六公主开办钱庄的温大人温金焙,以及彭大人彭卜光,两人这些年没少在六公主这儿收到好处。 而且在六公主与国公爷合作之时,这两人还是六公主身边跑腿传话的人。 这边紫角衣卫将王府管事胡九抓了来,那边两位户部小官也一同入了宫。 御书房里,叶景修正要审问胡九,就见洛公公匆匆进来,在皇上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叶景修脸色微变,立即传召,两位户部小官跟着洛公公进来了。 池小悦几人奇怪的看向两位小官,看着他们在御书房里颤颤巍巍的跪下。 叶景修先不审问胡九,反而是让两位小官认一认胡九,这两人这才看向旁边跪着的胡管事,两人看到他的模样,有些惊讶,还真是胡管事。 “可是胡管事?” 两人的神情已经得以证实,也不敢欺骗皇上,只得相继点头。 叶景修心头郁闷,看了一眼神色不明的许健元,再看池氏,她可就平静得多,莫非池氏真没有说错,账是假的? “拿笔墨来。” 很快笔墨纸砚送上,胡九会得一手左手字,也能流利的写得右手字,当众两手写字,接连写了两张纸稿。 池小悦也顺势交代道:“胡管事,把你的私印拿出来吧,当年遗失了私印,之后你就将私印改了,也让两位大人认一认是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彭大人和温大人相视一眼,心头打鼓。 胡九这就将私印拿了出来,分别在纸稿上盖下账房的私印。 洛公公拿起来先是给两位小官看,彭大人和温大人看了一眼,这私印似乎与当年账本上的没有什么两样,这是改了哪儿,怎么瞧不出来呢。 第730章 感觉上当了 见两人没有异议,洛公公这就将纸稿呈到皇上面前。 叶景修看了一眼上头的字,一看就知写字多回的流利,起笔和落笔的力道都与账本上的不同,根本没可能是故意写的不一样,毕竟字的笔力和形态是难以骗人的。 再看私印,叶景修倒是一眼看出来改变之处,便是在名字的最后一笔旁边加了一个细微的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是遗失私印,做这么小小的一个改动,既能保证现在的私印能通行,又能在遇上真有人利用其私印犯事时察觉出来,可见池氏的细心。 叶景修很生气,将账本往地上一甩,看向地上跪着的两个小官,叶景修也缓过神来,御书房里发生的一切,六公主在侧殿清清楚楚。 才将胡管事叫来,这两位官员就入了宫,可见这御书房里有六公主的眼线。 作为君王,最是忌讳这点,偏生亲生女儿触及了逆鳞。 发怒的君王可不再是平时和善的样子,叶景修目光阴沉地看向洛公公,“把六公主带上来。” 洛公公这就去传话了。 许妃一直端着茶杯的手终于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像是尘埃落定的舒心感。 许健元明显也是呼出一口浊气,心头还是震惊的,他当年故意用胡九的私印来登账,而实际登账之人是胡六,正是胡九的双生兄长,想不到当年的小心翼翼,今日救了自己一命,而老二媳妇如此聪明,迅速利用了这一点。 只是这事儿是老二媳妇早就查出来的事还是刚才看账本时临时想出来的应对之策? 没多会儿六公主被请了进来,对上父皇含怒的眼神,叶秋燕连忙跪了下去,心头很难受,她不知道自己安排了这么多,拿的都是真账本,怎么就被池氏三言两语给反驳了,如今再看父皇的目光,这是真的怀疑上她了。 “父皇,当年儿臣接手钱庄的时候的确受了英国公的威胁,他先是将自己的私钱存入钱庄,之后就以各种威胁,儿臣为了顾全钱庄,只得虚与委蛇。” “但是儿臣是清白的,账目一清二楚地交到户部手中去的,父皇一定要相信儿臣。” 叶秋燕明显着急了,可惜她不知道的是皇上气的不是账本的真假,而是叶秋燕借皇上之手一箭双雕的手段,以及安插在御书房里的眼线。 钱庄的账再糊涂,钱在那儿不会跑掉,早已经有紫角衣卫盯着了,叶景修其实也不在乎,可是敢利用君王打探君王的手段却是不能容忍的。 看着还敢嘴硬的六公主,对这个女儿十分失望,君王的情绪向来不流露在外头,心里所想与嘴上所说是不同的。 叶景修顺着女儿的话问起许健元,“英国公怎么说?” 许健元再次被问到,又被六公主咬一口,气不过,就要开口陈述自己是被冤枉的,没想一旁的老二媳妇接了话:“皇上,我公公的钱的确有存入钱庄,但是六公主把这事儿当事说,那臣妾也不得不说一桩陈年往事。” 叶景修皱眉,又有什么陈年往事要说的?顺势告状么? 池小悦这就指向地上跪着还没有起来的两位户部小官,说道:“臣妾的锦绣坊全国各地都有铺子,当得知钱庄开张,当初做生意的时候是想着货钱从钱庄周转的。” “后来便发现钱庄乌烟瘴气不成样,锦绣坊就再也不敢招惹钱庄了,所以臣妾建议皇上大可派人查一查这两人当初建立钱庄时,收了当地富绅官员们多少好处,都是怎么将钱庄建立起来的,要是能让刑部立案就更好了,也算是给后来接手钱庄的人一个警醒。” 彭卜光和温金焙听到这话后,整个人都不好了,要这么说的话,整个朝堂上的官员都查一查,谁家是清清白白的。 两人变了脸色,一眼就能看出来两人心虚。 一旁跪着的叶秋燕也是脸色不好看,底下两人办事当初贪了多少,她大概也知道一些,可是她不能出京城,至少这两人将钱庄办起来了。 叶景修若有所思的看了池小悦一眼。 许妃看着忐忑不安的六公主,接了侄媳妇的话:“皇上,妾身觉得这两人还是要重查的,那些账本也是,为何要做假账?那么真账是怎么样的,也都要查清楚。” 叶景修采纳了许妃的意见,这就做下决定,“开设钱庄之初的所有账目,以及这一批假账的出入,朕决定全部交给王妃清查。” 不是交给刑部再派大臣清查,怎么交到一个妇人手中,尤其还是有嫌疑的许家人手中,叶秋燕不服气,而皇上随之而来的话更是让她的心跌入谷底。 叶景修看向池小悦,面色严肃地问道:“清查了所有账目后,王妃,朕命你接掌新旧钱庄差事,你可敢?” 这…… 所有人都怔住,都看向了皇上。 叶秋燕最先发话,“父皇,她有什么资格接掌钱庄,父皇,儿臣哪点儿做的不好,竟不如一位庄户出身的妇人?” 叶景修皱眉,看了六公主一眼,沉声说道:“当年建立钱庄之初的想法便是王妃,是她想到了这个你才跟着做起来的,你莫不是忘了?” “你若不服气,管了这么多年的钱庄,为何账目一塌糊涂,钱财数目也乱糟糟,更是让当地的物价一片混乱,你可曾想到过对策?” “你当真以为打理钱庄就是吸引人存钱和借钱,朕不缺钱,也不缺皇商,缺的是管制这市场乱象的人,你可曾做到了?” 叶秋燕怔住,她终于醒悟过来,原来她父皇从来不在乎这账目是对是错,甚至国公爷到底有没有贪昧,这么说的话,那现在必定有她父皇派去的人将所有钱庄都盯上了。 所以账目错没错,贪没贪,贪了多少,这些有什么意义,钱在钱庄,守住了钱便谁也拿不走了,亏得她还想方设法在账目上一争高下。 六公主说不出话来,叶景修也不想多做解释,而是看向池小悦,那目光里带着些探究,这个女人聪明,可是有没有这份胆识呢? 池小悦看向她公公,被公公紧紧地盯着,她明白公公的用意,他怕自己的钱存在钱庄拿不出来了,或者想着这肥差不想落别人手上,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她一旦接手了些账目以及钱庄,她更要清廉当差才是。 第731章 池小悦当官了 “你刚才理直气壮地指责别人的错处,你却没有胆量去清查么?” 叶景修颇为失望。 池小悦看了一眼姑母许妃,就见许妃朝她点了点头,她只好无奈接受。 没想到,原本兴师问罪一场的,结局是池小悦上前受封,成了三品差官,当场接掌了钱庄,整个过程一回想,池小悦感觉自己上当了,怀疑是皇上故意的安排。 不过这一次的事是真的将公公给吓怕了,她陪着公公从宫里出来,上马车时,公公差一点脚软,她还上前扶了一把。 坐在马车里,英国公许健元露出老态和疲惫,看着老二媳妇,半晌才说道:“咱们许家多亏得有你。” 终于不再骂她了,算是理解她了,可是这前提是她答应了皇上,三个月内查清所有账目,重振钱庄,将新旧钱庄合并。 而跟随六公主的户部两小官已经被扣押,这三个月里她但凡查出点儿两人的罪证,六公主也一并完了,现在六公主就捏在她的手中,可见接下来三个月,六公主会寝食难安。 从宫里回来,她公公亲自将她送到王府,车帘开了,许健元还伸出头来,亲切地叫了一声“老二媳妇”,交代她时常带孩子们去国公府。 池小悦无奈地看了公公一眼,只好应下。 国公府的马车走了,一直等在王府的青妹连忙迎了上来,问是个什么情况。 孙氏也早早地从招商处回来了,跟青妹在府上等了一日,这会儿都围在池小悦的身边。 便是侧院带着两孩子的奴依也得到了消息,这会儿也跑了过来,更是一脸紧张地盯着池小悦,还说道:“若不然,王妃准我见一见皇上帮着求求情。” 池小悦看着三人着急上火的样子,终于露出一个笑脸,看着她们说道:“入宫面圣半点事也没有,我顺带还接手了钱庄,成了三品官员,以后我还能跟三品大官坐一桌吃饭了。” 几人听了,惊呼出声。 青妹和孙氏感觉到不可思议。 不过接下来几日,宫里派了绣娘过来,给池小悦量身定做官服,以后她也是个吃朝中俸禄的三品官员,指不定特定时候还得跟着上早朝。 带着孩子们从城郊马场回来的许谡,转眼得知自家媳妇当官了,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倒是他成了个闲人,媳妇要比他忙碌。 “以后孩子我来带,你去户部衙门办事,家里的事尽管放心。” 许谡不想媳妇为难。 池小悦温柔地看向丈夫,点头,想不到呢,她丞相府的老夫人还没有做上,先做官了,今天这事儿就是皇上给她设的陷阱,是不是早就做了准备的。 “我也不能高兴太早了,皇上交给我查账的差事,这事儿我办不成,得想个法子应付。” 多年的糊涂账,就这时代的登账手法,真把所有账本找出来,大概一担一担地能从内城排到外城去,三个月时光能查清楚,做梦呢。 许谡也为这事儿发愁,皇上该知道这事儿办不成,为何要下这样的命令。 “皇上知道爹贪了银子,也知道他曾私下里掌管着钱庄,皇上让我去查,就是让爹主动将钱交出来,是全部交回还是瞒下一些,皇上恐怕都知道。” “若是没有猜错,现在全国的钱庄都有眼线盯着,只要爹敢去运走自己的私钱,就会被眼线发现,到时候可就不是像这一次在御书房里审他,哪怕是三司会审,谁都救不了他。” “所以账目什么的根本不重要,就像当年皇商孙家被抄家,孙家家主私下里的钱去向不明,皇上也没有细查是一个道理。” 许谡听了媳妇的分析,很震惊,换他是琢磨不出来这中间的曲折,好在娶了个好媳妇,许家有望,就是他得管好他爹才行了,不能再惹上麻烦。 “成也钱庄,败也钱庄,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忙活一场,我这三个月什么账也不查,三个月后正式接手了钱庄,就把身边管事派去直接清点数目入账,重新开始吧。” “到了我手上,可不能再成糊涂账,一清二楚的,皇上也说不了我什么,等过几年昭儿的官位稳了,我把钱庄交出来,咱们两人乐得轻松。” 小配角只需要满足主角的光环就好,有主角罩着,他们逍遥快活的过一生不好么,非得争来夺去的。 许谡交出兵权就是他媳妇一模一样的想法,夫妻两人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想法一致,都没有野心。 王府里轻松自在地准备着过热闹年,六公主府上却是凄凉得很,从宫里回来后,她被父皇给禁足了,钱庄没有得到手,眼下命都被池氏给拿捏了,这都干的什么事。 仔细想了数日的六公主彻底想明白,自打她将账本交出来揭发了英国公开始,她父皇就在酝酿钱庄的接手人,而她不过是这个过程的工具人而已,原来父皇看中的一直是池氏。 可惜一切明白得太晚了,叶秋燕很绝望,与池氏多年的恩怨,她这一次好不容易抓到了机会,是不可能放过她的,她在朝中根基浅,也没有依仗,叶秋燕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自救了。 办钱庄以来,叶秋燕底下的人就没有一个干净的,池氏随便查点儿什么出来,足够弄死她了。 新年伊始,容国国泰民安。 京城王府里,池小悦收到了昭儿的信,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很快就回京城,还让池小悦帮他选好府邸,要大气的,要买多少仆人,他想母亲在京城里风风光光的。 只是昭儿不知道的是,现在的池小悦在京城里已经很风光了,她要接手钱庄,过年时节就收礼收到手发软,恐怕有不少官员的私产都存在钱庄,现在被皇上的人盯着钱庄,谁的钱也拿不走,都着急呢。 御史中丞刘大人的府上,却在这日夜里密探从陵城赶回来。 当初叶秋燕故意传出去的谣传,说叶九昭是内定的丞相,还是皇上的私生子这一说,皆是无中生有,目的是钱庄,没想到刘中亦当了真,还派人去查了,这一查不得了。 密探发现前不久前京城守城军统领曾去过一趟陵城,还去吴家村打探了叶大郎的事,所有消息汇集在一起,无不证明叶九昭就是皇上的私生子。 第732章 狡猾的国公爷 若是这位是流落民间的皇子,那他的生母是谁? 作为朝中老臣的刘中亦知道的事情不少,跟了两代君王的他将宫里的嫔妃想了个遍,以及这些年皇上有可能接触到的女人都仔细回想调查,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莫不是当年许妃夭了的那个孩子。 正好当年有福女被花鸟使选入宫中,而在许妃的孩子夭了后,便有福女池英下落不明,池英与池小悦这两个名字是如此的巧合,尤其叶九昭取的名字更是玄乎。 叶家第九子名昭儿,这名字都对上了。 刘中亦坐立难安了,他可以跟朝中大臣相争,凭着自己的资历不成问题,可是他没办法与皇子相争,何况叶九昭这么能耐,把美岭道修通了,大功一件。 刘中亦想了一晚,终于在大清早时想出一个办法,随即将叶九昭的身世故意传到江湖人的耳中去,并传出假消息,“杀叶九昭之人能得到三皇子赏银十万两。” 把消息送出去后,刘中亦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趁着皇上没办法认亲,这个私生子杀了也就杀了,将来在朝堂上他再无敌手。 钱庄查账三个月的期限很快就要到了,皇上派人打听到王府上下不但没有见到忙碌的账房管事,便是王妃也是天天悠闲得很,不是带着孩子跟摄政王出游就是去庄子上小住,日子过得惬意。 叶景修有些纳闷,池氏到底想怎么给他交代,胆子忒大,到时候要是说不出个名堂来,这事儿可不好收场,叶景修已经暗自决定不会对池氏心软,昭儿和平儿的面子也不够。 终于玩得差不多了,快到期限了,池小悦不得不留在府上,开始叫人拿账本来,做做样子,却不曾想到,这日大清早,她公公派青妹过来给她传话。 “悦儿,公公要我问你有没有听说过老鼠打洞偷米的故事。” 青妹将公公的话带到,还一脸的懵,这话是个什么意思呢? 没想到池小悦一听到这话就吓得起了身,生气地问道:“公公亲口说的?” 青妹点头,还描述了一下公公当时说这话时的神情,是眉飞色舞的,早没了先前的颓废。 青妹又补充道:“公公还说了,他最后的底线,也是最后的老本,悦儿要是查了,他就死给你看。” 池小悦简直是被这个老人给气笑了,她这就叫管事把校练场的许谡叫来,这老人家办的什么事,气死她了。 许谡汗流浃背地被叫了来,看到生气的媳妇,首先就想到他父亲,“我爹又做错事了?” 池小悦让青妹把刚才的话告诉许谡,没见过这么倔强的老人家。 许谡听完,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看向媳妇说道:“皇上的人没有发现?” 大概是没有发现了,不然能安生过大年,还能等到最近的期限,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那悦儿怎么做?” 许谡全听媳妇的,实在不成把偷出的米还回去。 池小悦叹了口气,跟青妹说道:“嫂子回去帮我传个话,粮商的米偷不得,必须还回去,这也是我的底限,还有以后不要再跟我讲故事,我不喜欢听故事。” “等我上任了,谁的话都不好使,我说到做到。” 青妹仍旧一脸懵的回去传话,原原本本的告诉英国公,英国公犯了难,最后妥协,叫青妹再传话,“以后我啥也不想管,只要老二媳妇别把许家给搭进去了就好。” 总算和谐了,青妹吁了口气,接连跑了几趟传话,累死她了。 三个月的时限到了,六公府上,叶秋燕早早地派了丫鬟梨儿乔装出府去打听消息,心里焦急着池氏会怎么弄死她? 御书房里,叶景修终于收到了池小悦交来的查账结果,钱庄差官的官服都做好了,就看这一次结果如何便能上任了。 叶景修看着手中交来薄薄的奏折,是池氏头一回写奏折,字倒是写得好,让人眼前一亮,就是内容却让叶景修神情有些诡异。 站在一旁斟茶的洛公公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皇上细微的表情,竟然没能判断出皇上是高兴还是生气,反而挺奇妙的。 看完了奏折,叶景修将奏折放到桌上,半晌又重新拿起来细看,过后又放到了桌上,却并没有收起来。 洛公公上前斟茶时悄悄看了一眼,只见上头写着一行:“……贵上极则反贱,贱下极则反贵,贵出如粪土,贱取如珠玉,财币欲其行如流水……” 洛公公不敢再多看了,就这一段就与他想象中的不同,不是告发六公主,也没有提及贪污的差吏官员,更没有账目的结余出入,反而像是对钱庄未来的规划和策略。 叶景修自然也发现了洛公公在偷看,于是说道:“池氏聪明呢,玩了三个月什么也没有干,还白得了朕的俸禄银子,现在给我一句既往不咎、另立新账的提议,将过去的事一笔抹消。” 洛公公听着皇上的话,看似是抱怨,却似乎还挺欣赏池氏的这个决定,于是顺着皇上的话说道:“王妃初入皇城就与他人想法不同,如今更是给钱庄的未来出了主意,皇上何不试试,按着王妃的意思真出了政绩,那是容国之福,若是没有出政绩,这事儿她也不能抵赖。” 洛公公这话很顺耳,叶景修也不再犹豫,“成吧,朕也懒得管这些破账了,政务都忙不过来,没心思钻研,交给池氏还是放心的,至少有个明确的交代,那就传旨下去吧,钱庄另立新账,按照池氏的想法来做。” 洛公公这就去传旨。 王府里,池小悦领了旨,洛公公就喜笑颜开地上前道贺,这一次称池小悦一声大人,而不是叫她王妃。 送走洛公公,池小悦一回头,身后站着的青妹、孙氏和奴依,皆已经欢喜不已。 许谡从校练场回来,看到媳妇欢喜的样子,便说道:“这钱庄早该是你来打理,一开始本来是你的生意呢,如今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悦儿尽管做吧,有什么事,为夫为你兜着。” 池小悦靠在丈夫怀里,有他这句话,那她就好好地干几年,倒要叫世人真正了解什么是钱庄,这才是她当初真正的目的。 第733章 对儿媳妇心服口服 国公府的许健元根本不敢在京城里待着,毕竟他存在钱庄的钱都落自己手里了,怕儿媳妇责备,只是连他儿媳妇也不知道,他存下的家底,便是许家几世子孙躺着吃都吃不完,要问银钱有多少,许健元可以傲慢的无视整个国库。 好在真正的数目谁也不会知道,当初自己干钱庄的时候也留了一手,只可惜粮商孙家得到的那笔不小的数目不得不还了回去。 许健元对这个儿媳妇当真是又恨又敬,也不得不心服口服。 此时六公主府上,洛公公来传旨了,被软禁了三个月的六公主看到洛公公严肃的脸时,她知道她逃不脱了,池氏又怎么可能抓住这个机会而不弄死她。 叶秋燕心头苦涩,上前领旨,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在父皇面前,她没有了说话的权力,父皇如今对她也是极为失望的吧。 许妃也定是厌倦她的,再也不可能回到曾经在宫里的时候,至少那个时候,她在众位公主当中,是最受宠的。 只是当洛公公念完圣旨后,才发现上头没有一句说她当初办理钱庄的事,但是温大人和彭大人被贬官同时离开了户部,算是对她的最后警告。 叶秋燕一脸错愕地看向洛公公,洛公公目光严厉地看着她,临走前还是说了一句劝诫的话:“勿以己度人,王妃与公主不同,她的目光里只有天下的百姓,公主的目光里只有钱庄。” 洛公公最后这些话深深地落在叶秋燕的心坎上,她呆呆地站在院里看着空荡的大门,她想不明白,池氏为何不弄死她,不落井下石,为何不借机给她一个下马威,她到底在想什么? 没有被池氏报复,叶秋燕的心头竟有些空落落的,就像这些年她所追求的到底是什么?权势?她是公主,但凡当年不作,有父皇的喜爱,许妃的关照,她已经有权势了。 是为了钱,她现在有了公主府,每年的俸禄,自己的聪明,随便弄点什么都能维持。 叶秋燕终于想起自己最初的不甘,其实一切的原因皆因池氏抢走了摄政王,她原本对摄政王的感情也仅在于联姻之上,可是有了这个女人的出现,她便关注起了摄政王。 也正因为她看到了摄政王对她的深情,便会将她想成自己,她是六公主,却也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原来她一直在羡慕嫉妒池氏,什么财钱权势,她是冲昏头了。 叶秋燕苦涩一笑。 就在这时,丫鬟梨儿脚步匆匆地跑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头一回这般惊慌,梨儿看到主子,连忙说道:“公主,唐夫人跳河了。” 叶秋燕怔住,她来不及惋惜自己这一生的过错,听到手帕交唐纯美跳河了,她很震撼,立即问道:“几时的事?人救上来了么?” 梨儿摇头,眼泪都快落下了,她双手恭敬地将信呈上,说道:“刚才唐府派人送来的信,送信的人说了,唐夫人已经没了,孩子或许是唐家人养大。” 一直与叶秋燕不对付的唐纯美,如此坚强又倔强地活着,前不久还抱着女儿去国公府闹事的她,怎么就舍得跳河。 叶秋燕不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即使这个手帕交对她做了不少厌倦的事,叶秋燕还是不忍她就这么死去。 叶秋燕回到书房,拆开唐氏的亲笔信,本以为是唐氏写给她对以前的所作所为向她道歉来着,谁能想到自己这辈子唯一在乎的手帕交,在临终之前还要在她的胸口上狠狠地插一刀。 安静的书房里一个下人也没有,叶秋燕手中的信滑落在地上,她手里拿着白绫,眼神绝望的将白绫挂在了悬梁之上。 这奢华的公主府是如此的空洞,叶秋燕一脸的不甘心却又无比的绝望,将头伸进白绫里,最后朝摄政王府的方向看了一眼,脚下一蹲,从此与世间分别。 京城里传开了,唐府被休弃回了娘家的女儿唐纯美,早前闹了国公府后被摄政王训斥了一顿,前后没几月,想不到在这日傍晚跳了护城河。 原本护城河上有巡逻兵,可是这一次她是瞅准了机会,成心想死,当巡逻兵发现时已经没救了,唐家举丧,却是悄无声息,只觉得丢脸。 京城里的权贵却是震惊的。 六公主府上的幕僚院里,阿豫听到下人带回来的消息,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很快想到了什么,立即将一封信送到下人手中,并将自己存了好几个月的私房钱也交给了下人,叮嘱他:“若是我有不测,你一定要将这封信送到王府去。” 下人收下钱和信,正要从小侧门偷着出去,就见幕僚院外早已经被公主府的护卫围困。 阿豫拿着个小包袱扮成下人想逃走,才出门就被护卫给扣住,等主子被扣住了,下人才逃了出去。 凤栖宫里,小太监匆匆过来报信,许妃正在做着叶九昭的衣裳,就听到小太监禀报,六公主自缢未遂被救下,皇上已经出宫去了公主府。 许妃的手被针扎到,冒出了血,她看向小太监,脸色很不好看。 的确没有想过,一向恶事做尽的六公主会选择自缢。 若不是她身边的丫鬟发现得早,大概是真没有气了,她独自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能被救下是天意,只是明明摄政王王妃放过了她,皇上也并没有处罚她,她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六公主这事自然不会传出去。 公主府上,叶景修看着眼前身姿单薄的女儿,怒其不争,如此懦弱。 叶秋燕跪在父皇面前,面色平静的开口:“父皇,请求您准许儿臣落发为尼,从此青灯古佛清静一生。” 头一回看到女儿如此心死,叶景修若有所思,最后同意了,即使送去尼姑庵,也好,能清静的过一生。 至于她的孩子,叶景修答应了她,同意将这个孩子养在宫里长大,直到成人。 叶秋燕这一次领旨却是终于露出一个笑容,像是一种解脱。 叶景修出了公主府却并没有回宫,直到紫角衣卫从公主府出来在马车前现了身,只见紫角衣卫将一张信纸呈上。 第734章 池小悦收到阿豫的信 马车中的叶景修看到了信上的内容,正是轻生的唐氏的字迹,上头写的却是一个惊天秘密。 六公主与唐氏的孩子是同一个父亲的种,但不是韩家子嗣,而是六公主府上幕僚院阿豫的子嗣,而先前两人去美岭的目的是向摄政王借种,所以两人一直以为生下的孩子是摄政王的。 想不到皇室的公主如此荒唐,难怪当初韩府会这么对待六公主,韩家老二会打自己的媳妇,原来一切都是有据可查的,只可惜作为皇上,护女心切,并没有怀疑过六公主。 叶景修面色铁青地将信纸撕碎,随即交代洛公公,将六公主府上的那个孩子养在皇家别宫,此生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就这样公主府上的这个孩子被秘密带走,六公主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城落发为尼,多年后才被世人知道。 一向繁华的京城,从来不会因为某一个人而受影响的,才过去钱庄的风波,转眼就为着丞相位的争执拉开了战局。 池小悦都已经上任了钱庄,做了官,都开始整理初始账目,可是叶九昭却还没有回来,她颇为忧心。 傍晚,池小悦将一封信交给紫角衣卫送出去,只有他能找到统座周汉豫的行迹,如此就能联系到半路归京的叶九昭。 从招商处回来的孙氏,手里拿着一封信交到池小悦手中,还一脸奇怪地说道:“今天铺里来了个奇怪的人,对方衣着瞧着像是哪家府上的下人。” “他一来不是做生意的,却是将这封信交给我,再三交代让我将信交给王妃,我想抓住他问情况,人就跑没影了。” 池小悦拆信时,孙氏也是一脸好奇的坐在旁边看,然而信上的内容却让两吃惊不已,正是阿豫揭发唐氏与六公主两个孩子的身世。 这么一个惊天秘密说出来,阿豫恳求王妃救他一命,他大概要死在六公主手中,若是能救他一命,他会守住国公爷的所有秘密。 她公公的秘密不必守了,谁又会去信一个没有靠山的幕僚的话,何况这个时候的王府已经如日中天,也不敢对付。 池小悦将信放下,跟孙氏相视一眼,两人都啧啧称奇,“到头来闹一场,孩子不是我夫君的种,连六公主都红杏出墙了,可怕。” 不是说京城里的贵女就比地方上的贵女尊贵,又讲规矩,孙氏现在彻底看清了,身为地方贵女出身的她,再也不觉得自己落人下风,至少她中规中矩,就没有干过这种见不得人的事。 不过有了这封信,多少还是让池小悦心头欢喜的,被唐氏那么一闹,自然也不舒服,她家许谡是真没有干过对不起她的事。 *** 王府紫角衣卫的信快马加鞭地送了出去,七天后,紫角衣卫在一处城门发现了统座大人留下的印记,又经过两日周旋,见到了统座大人,却发现他们没有及时回京城是有缘由的。 周汉豫看到了姐姐写的信,随即将这信交给了叶九昭,无奈叹道:“要不咱们还是赶回京城去吧。” 叶九昭看到母亲的信,心头一暖,只是在舅舅说出这话时仍旧拒绝了,“舅舅,我不能白受了这委屈,有人要派江湖人追杀我,我必须反击了回去。” 周汉豫看着眼前的叶九昭,在美岭的几年已经长得沉稳内敛不少,做起事来更是果断干脆,越来越有魄力了,想必这一次回京城,他会有一番大造化。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的护着他,助他归京。 早该从美岭回来的叶九昭还没有入京城,朝堂上,刘中亦的人再一次提起立相之事,叶景修看了刘中亦一眼,眼神里意味不明。 刘中亦心头打鼓,皇上这眼神有些不对劲呢,皇上仍旧不松口,莫非叶九昭没有死? 下了早朝,刘中亦借故说不舒服回了府,一回来就准备安排人出京城,叶九昭下落不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只是刘府的密探还没有出门,刘府外突然来了一队兵卫将府门围困,把刘府上下吓了个半死。 刘中亦立即带着护卫出来应付,在京城里谁敢这么对付他这个两朝老臣,谁知到了府门外,就见穿着官服的叶九昭从马车上下来,他长身而立,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目光冷峻地盯着刘府所有人。 “刘大人,好久不见,我去美岭之时,不过是个中书舍人的小官,刘大人大概都没有记住我长什么样,没想到而今从美岭回来,却成了捉拿刘大人的差官,当真是世事难料。” 捉拿?好大的口气。 小小官员修条路回来就了不起了,敢对御史台的人动手。 只是刘中亦刚要反抗,王府的护卫就已经将刘府护卫全部扣下,这些上过战场的兵就是不一样,摄政王这是想造反么?敢这么对付朝中大臣,这儿是天子脚下,如此嚣张。 “刘大人不要再反抗,跟我走一趟吧,这一路上我千辛万苦地赶回来,都是拜刘大人所赐,自然也不能白费了刘大人的一番心思,便顺势地从紫角衣营那里得知一些隐秘之事。” “二十年前,刘大人还只是个外放的小官,江州吴氏,刘大人还记得么?” 提到江州吴氏,刘中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紧紧地盯着叶九昭,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二十年前的隐秘也能被查到,紫角衣营当真是太可怕了。 这么说的话,所以皇上也是知道了当年的事,这一下令刘中亦气馁了。 “二十年前吴氏一家二十几口人呢,就这么没了,作为外放江州的父母官,你怎么可以如此狠心,当年吴氏不过是拒绝做你的小妾,你竟然如此记恨。” 这话点中了刘中亦的痛处,但是那桩案子结了,也有人背锅,为何会查到他头上来的?怎么做到的? 刘中亦没说话,叶九昭却是不紧不慢地开口:“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做了自然会有人知道,这一趟从美岭归来,你若是不对付我,我也不会去查你。” “你借三皇子的名头行事,可知三皇子如今在京城的举动,即使我不找你麻烦,你在京城也别想安生地待下去。” 第735章 叶九昭的报复 说完这话,叶九昭脸色一变,神态冷漠,抬了抬手,王府护卫上前就将刘中亦给绑了。 刘中亦不甘心,盯着叶九昭含恨说道:“我是御史台的人,只有皇上能定我的罪。” “别急,这也是皇上的意思,我秘密回京城第一个见到的就是皇上。” 刘中亦突然想起早朝时皇上看他的眼神就很古怪,所以他这是跑不脱了么?可是当年的证人都不可能在世,只要他不认—— “刘大人是朝中老臣,犯了事自然是三司会审的大案,当年的案卷,以及当年尚存的吴氏都已经入了京城。” 吴氏入了京城?怎么可能,她早就已经死了。 刘中亦被带走了。 事实上刘中亦的事是叶九昭先斩后奏,不然来的不是王府护卫,而是宫卫。 只是周汉豫给叶九昭提供的这个消息,是紫角衣营里收着的一桩案子,他发现不对劲,并没有告知皇上。 而今将刘中亦带走送去刑部,在慌乱之时,刘中亦见到吴氏,自然就交代了案底,如此一来,也免得这老狐狸又有时间想对策,也免得朝中这些官员与他勾结帮他开脱。 等了半日的时光,刘中亦在刑部招认了,着实是被带来的吴氏把刘中亦吓了一跳,还真是吴家唯一的活口,却烧得面目全非。 当刑部的案卷被叶九昭带着来到御书房里见皇上时,叶景修才知昭儿回来了。 多年没见他,长高了长壮了,也晒黑了,人也不再像当年那般稚嫩。 眼前跪着的正是他和惜儿唯一的孩子,眉目神情与自己的如出一辙,当年长辈们为何会怀疑这个孩子不是他的种? 叶景修想起以前就记起不少荒唐的事,此时再看到叶九昭,真是应了那一句,爱屋及乌,叶九昭是真的像极了惜儿,又像极了他自己,继承了他们两人的所有优点。 “皇上。” 洛公公见皇上一直盯着叶九昭看,半晌没有说话,不免提醒了一句。 这可是御中台的刘大人被刑部带走还交出案底,这办事的流程就是不对的,一旦传到朝堂上,叶九昭也得定罪,除非皇上默认这是他私下里的口谕,不然这事儿难以交代。 摄政王帮着这个继子,出动了府卫,瞒过了刑部,唯独没有一个人事先向皇上请旨,就这么直接对付了一位朝中老臣,多大的胆子,直接可以定王府的罪了。 叶景修缓过神来,看着手中的案卷,要是放以前,那不得大发雷霆,先斩后奏,这满朝文武,只准过摄政王一回。 可是现在,叶景修不但没有生气,还很意外昭儿一回京城,就干了这么一桩大事,他身边最信任的老臣在年轻时外放为官的时候竟然干了桩丧天良的事,为了一己之私,杀了吴家二十几口人,他竟然还对刘中亦看重这么多年。 “叶九昭做得好。” 皇上将案卷一放,竟然还表扬了他,洛公公都惊呆了,他看着皇上感觉到不可思议。 叶九昭也是有些意外,他已经做了准备,即使用他美岭修路的功劳抵现在的过错,他都想好了反驳的词,结果皇上没有动怒?他爹还在宫外等着,一旦皇上动怒还会进宫为他求情,这是根本不需要了。 “刘中亦是越老越精,这样的人还惦记着丞相之位,朕这些年当真是看错了他。” 洛公公已经无法揣摩皇上的心思了,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叶九昭,突然有种感觉,新人要上位了,朝中老臣大概都要隐退,接下来大概便是叶大人开始崛起的时候。 “传朕的旨意,严查吴家案子,当年所有涉事人都要追责。” 洛公公下去传旨。 御书房里,叶九昭还跪着,皇上却从座上下来,来到他面前,随即将他扶了起来,说道:“几时回来的?” 这声问的,把叶九昭整不会了,他只好如实说了,昨个儿夜里回来的,回来就见了他爹,就带人去包围了刘府。 叶九昭提到摄政王是他爹这事,皇上心头不舒服,他们是平辈呢,也是表亲。 “摄政王只比你大几岁,不必以父子相称,相信你母亲也会这么说的。” 叶九昭一脸懵地看着皇上,他母亲就是让他叫爹,而且这些年一直是他爹在照顾着他和母亲,他内心已经认定摄政王就是他的亲爹。 只是这话叶九昭没有说出口。 随即皇上叫上叶九昭,竟然带他去凤栖宫里用晚膳,彻底让叶九昭不知所措,他感觉这一趟从美岭回来,皇上对他的态度变了,难怪他每次私下请旨,皇上都准他在美岭的所作所为。 凤栖宫里,许妃看着坐在眼前的儿子,心头是激动的,激动得不知道自己要说点儿什么,好半晌,许妃才问了一声:“叶大人在美岭很辛苦吧,那儿是不是跟京城里吃的穿的住的都不一样?” 皇上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枕边人,看到她眼眶里有泪光,心头一紧。 叶九昭也就顺势将美岭这些年的生活简陋的说了说,他对许妃仍旧是那不冷不热的态度,却仍旧没能止住许妃的热情。 叶九昭来用晚膳就是不一样的,凤栖宫里就像过年一样热闹,那吃食摆了满满一桌,坐在主位的皇上看着这一桌吃食,怔住。 “叶大人能将美岭道修通,立了大功,这一桌好吃的,你多吃些,这些年也没有吃过好的,真是辛苦了。” 这场面话,连着皇上都朝许妃看来一眼,自打叶九昭进了凤栖宫,皇上就发现枕边人的目光一直放在了昭儿身上,亏得他这么些年瞒在鼓里,但凡他注意些也就能发觉了不对劲。 叶九昭饱吃了一顿,从宫里出来,外头等着的许谡已经不耐烦了,看着昭儿一点事儿也没有,还说刘大人的案子皇上准了,许谡还感觉到不可思议。 看来他家昭儿深得皇上的看重,这先斩后奏的事都没有责备他。 许谡催着叶九昭快点上马,他娘想死他了,定是在家里准备了一桌子美食等他回去。 叶九昭正要上马的动作停了停,无奈地看向父亲,“爹,我肚子快撑爆了。” 许谡才知道这孩子在宫里待这么久不是在陈述刘府的案子,而是在凤栖宫里吃晚饭。 许谡心思一动,莫非一切这么顺利,是昭儿的身份被皇上知道了?还是姑母将这事儿告诉了皇上? 第736章 大结局 父子二人赶回王府,池小悦带着家中大大小小几个孩子都等着了,梅姐儿看到大哥回来了,那叫一个欢喜的,直接冲大哥怀里,转眼被大哥举高高。 平哥儿和安哥儿上前,一人抱一条腿,叶九昭看着就笑得合不拢嘴,看着弟弟妹妹们,他就有一种回到京城再也不想离开的感觉,还是家里舒服,没有那些烦心的事。 明明吃饱了的叶九昭于是又吃了一顿。 叶九昭回京城能休息数日,池小悦便在家里变着花样地给孩子投喂,就是觉得昭儿太瘦了,黑不溜秋的,得好好养回来。 而此时朝中,御史台彻底改动,想做丞相的刘中亦连本职都没有保住,刘家人还被流放了,二十年前的案子被翻出来,朝中大臣个个都想到了那神秘的紫角衣营。 所以说想要平安无事,就乖乖做好自己的本职,不然哪日紫角衣卫参一本,直接就是抄家流放的下场,谁的身上没有沾点儿腥。 于是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之下,皇上直接做下了决定,立功归来的叶九昭提拔成为当朝丞相,头一回这么年轻的丞相,让朝中不少官员心头不舒服,可是却无人再敢出来反对。 紫角衣卫就像他们头顶悬着的一把刀,刘中亦的下场就是警示。 圣旨到了王府,那会儿叶九昭还陪着弟弟妹妹们玩耍呢。 王府上下都出来接旨,便得知是这么一个好消息,叶九昭也有些懵了,他只是说回来后大概不会是个小小中书舍人的文官了,想入中书省,好家伙,他直接成丞相了,这也是叶九昭没有预料到的。 接旨的时候,洛公公恭敬地看着叶九昭,“叶大人当真是前程无量,后生可畏。” 池小悦高兴,当即给洛公公封了个大红包。 宫里宣旨的人一走,王府上下已经欢喜得不行。 先前昭儿还催着池小悦给他选府邸一事,如今直接有皇上赐下的官邸,住的地方也在内城,估计就与王府相隔不远,住这一带的都是有权势的人。 “昭儿做了丞相,为娘就得给你挑个媳妇成家了。” 池小悦才开口,叶九昭满脸通红,他连忙摆手,“娘,我不想成亲。” 不想成亲说的什么话呢,即使她思想开放能接受,宫里那两位能接受? 到时候由宫里两位出手,那怕得妻妾成群,还不如趁着现在赶紧挑位他喜欢的女子,一生一世一双人多好。 不过池小悦却看出些端倪,连忙问道:“你莫不是在美岭有心仪的女子了?” 叶九昭心惊地看向他娘,真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这都知道,要不是知道他娘的品性,他都要怀疑母亲在他身边安了双眼睛。 “真的有了?” 池小悦不过是问一下,没想到把她家感情路上单纯的昭儿给问了出来,于是追问他那姑娘家是谁,可有带回京城。 叶九昭被母亲问得没办法了,只好如实说了,的确在美岭有位农家姑娘,她救过他,两人有过肌肤相亲,就是后来回京城前,他没有寻到她。 竟然是这么浪漫的一段偶遇,池小悦这就说道:“等你上任了,亲自去美岭将她接回来。” 一朝丞相的权力,想在美岭找个人绝对没问题,即使将整个美岭翻找一遍。 叶九昭反而有些忐忑地看向母亲,“娘,你不嫌弃那姑娘的出身?” “你娘我的出身也就是庄户,你爹可嫌弃我了么?” 好有道理,叶九昭一路上还担心的事感觉自己都是想多了。 “我当时答应她会娶她为妻,娘会给我纳妾么?” 叶九昭跟许谡最大的不同,他听池小悦的话,但凡她说要纳妾,大概也会妥协。 只是池小悦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看得出来,昭儿很喜欢那个姑娘,既然喜欢那就好好待她,于是池小悦摇头,“你好好待她,像你爹和你娘这样,不要纳妾了。” 叶九昭松了口气,说道:“娘,我其实不看重儿女之事,我还是比较喜欢做官,对了,娘,我自个儿有了府邸,娘会跟着我过去住么?做丞相府的老夫人。” 唉,她要做丞相府的老夫人了呢,感觉以后在京城池小悦可以横着走。 “这事儿要不你跟你爹商量一下,他会不会放我去丞相府住,同意的话我就带着孩子们过去。” 池小悦可不是在开玩笑,叶九昭惊讶地看着母亲,“娘,你说笑的吧。” “是真的,我老早就想做丞相府的老夫人了,这不得偿所愿,我把孩子们带走,心情好了就见一见摄政王,心情不好了,他就住王府等着我的召见……” 话没说完,许谡进来了,“悦儿,你再说一遍试试。” 池小悦立即收声,怎么被他听到了,母子之间说悄悄话他也要偷听。 “悦儿,原来你一直这么打算的,是不是?” 许谡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池小悦面前,叶九昭本能地护在母亲前头,他才回来,心头疑惑莫不是父亲和母亲过得不如意?要是这样的话,他就把母亲接走,谁也别想欺负她。 池小悦倒是记起自己当初的想法,的确是有点这意思。 许谡看着昭儿护着他娘去了,心头有些受伤,说道:“既然如此,我成全你,你带着孩子们走吧,去做你的丞相府老夫人,只是别忘了带上我。” 唉,叶九昭差一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爹和娘别这么闹他,他的心脏受不了。 叶九昭看着眼前没脸没皮又偎在一起的爹娘,感觉自己被耍了。 荣熹三十一年秋,叶九昭成了容国的丞相,他上任的这日,池小悦做了一个梦,梦里叶九昭上任第一天就下令诛杀外放为官的陈家,池英跟着陈有才一路往南逃,好不容易逃出州郡地界时,一队人马拦下了。 大刀架在池英的脖子上,死之前那刀锋上的幽冷凉意侵入了骨髓,脖颈上的疼痛令人窒息。 池小悦猛然惊醒,她的手本能的摸向自己的脖子,似乎在脖子上摸到湿湿的一片,她惊叫一声,再次睁开眼睛,入眼的正是穿着官服跪在她面前的叶九昭。 池小悦有片刻的恍惚,直到一旁的许谡催着她,“孩子都跪久了,你让他起来。” 叶九昭穿着官服一脸威严地起身,池小悦还有些怔愣,直到身边的平哥儿和安哥儿靠着她了,她的神识才回到了现实。 她真的改变了池英的命运,接下来她这个小配角该退场了,所以刚才那个奇怪的梦,是对过去的一种告别么? 池小悦现在儿女成双,夫妻恩爱,昭儿孝顺,生活富贵无双,剧情完全改变了,不过大的方向还是在继续的,只是她不必再担心了,她能寿终正寝,还能安生地在这时代过完她的一生。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