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破长空》 第1章 一笔大订单 1999年5月7日。 这一天对高峰来说是个好日子。因为这一天,他在归云市冰箱厂拿下了一个不小的订单。 只要明天上午双方签订了协议,就能为单位创收,说不定还能因此拿到一两百的奖金。这事儿,想想都觉得美!高峰情不自禁地打起了口哨,兴高采烈地推开了家门。 “兔崽子,都快天黑了,打什么口哨。赶紧给我住嘴!” 高峰的母亲正端着两碗饭从厨房走出来。这个传统的中国妇女依旧遵循着老人们的谆谆教导——傍晚吹口哨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本来高涨的情绪还没得到释放,就被母亲吼得浇灭了一半。高峰深呼一口气,挣扎着努力把自己的心情提了起来,他太想把属于自己成功的快乐分享给双亲。 “妈,今天冰箱厂的李厂长说了:以后把他们西南一带的维修单全给我们单研究所承包了。这量啊,可不少,说不定单位还会奖励我呢。”高峰像个急需要长辈肯定和表扬的少年人,不甘地嘟囔道。 “这认识你的人吧,还知道你单位是搞科研的、搞军工的;不认识的,哼!看你这样子,还以为你就是那种三无工厂派出来的业务员。” 听到身边的父亲冷哼了一声,高峰顿时像彻底泄了气的气球,焉了。他很想继续争辩几句,可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下。 最后,只能垂头丧气地拿起桌上的筷子无精打采地回了句:“我……我饿了。” 是啊,还能说什么呢?想自己一个堂堂正正北航毕业的研究生,现在却沦落到跑街串巷地拉业务。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尴尬,更何况一直望子成龙的老父亲。 想当初,得知自己毕业后被分配到江源基地的505研究所,他还欢喜了一阵!毕竟那是一个曾被伟大领袖亲自批示过的军工基地。 而且还是一个专注于航天科工的军工领域,这对北航毕业的高峰来说,是‘门当户对’的一件大喜事。 那时候,高峰的心豪情万丈,心里也充满了光。 他自信满满地要用自己的多年所学,毕生致力于铸就倚天长剑,护卫祖国蓝天。 这种逐梦航天,把强军报国当成是自己毕生理想的不仅是高峰一个人的初衷,也是江源基地每个航天人投身其中的动力和信仰。 可谁曾想,到了研究所之后,高峰却失落地发现:单位每年接到的国家军工任务竟然寥寥无几,有时候甚至全年落空。 即便是那些接到的任务里也是不痛不痒的小打小闹,根本就拿不上台面。 单位开会的时候,主席台上的领导们总是在说:我国第一颗人造卫星上天、1984年国庆阅兵式上天安门前首次向世界公开展示的现代化战略战术武器、以及1988年北京正负电子对撞机对撞成功……这一项项重大成果背后有着江源基地无数航天人默默付出的心血和汗水。 可为什么到了他高峰上“战场”的时候,却像是变成了围着地方生产转悠的‘民营’企业。上至冰箱,下至维修电视机,甚至修收音机,维护电路等等,这些他们这些航天工程师们要去干的活。 所长赵永生说了:只要有钱,505研究所就没有不接的活。 有次,基地大老板下来调研,赵所长还扬言:“我手下一群专攻航天的工科才子,修起这些小家电,小线路的玩意儿,那还不跟玩过家家一样啊?放心吧,老首长,我们一定能养活自己。” 当时,有幸跟在后面当小跟班的高峰,听得就差没有口吐白沫,两眼泛白。 他十五年寒窗苦读,难道就为了出来当个满街吆喝,或是摆摊摊的小杂工? 一旁的冯主任看见高峰这德行,就走了过来压着嗓子对高峰说到:“小子!把你那清高的、恶心的嘴脸给我收起来!否则,小心老子回去收拾你!” “可是,主任,我们不是搞军工的吗?怎么能……” “你小子知道个屁!太平盛世,现在我们要安心搞生产,抓经济!识时务者为俊杰,知道不?” 原来,自1978年12月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上提出:‘把工作重点转移到社会主义经济建设上来’的号召之后,江源基地便于1979年下半年开始贯彻了中央的“调整、整顿、改革、提高”的八字方针。 一个曾经创下无数辉煌的军工企业开始了军转民、以民养军的曲折探索。 而江源基地自此也踏上了“第二次创业”的征途:号召旗下的所有研究所和设计院要融入地方的生产,并要勇敢地去尝试搏击商海。 于是乎,从高峰踏进505研究所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跑业务,接订单。 可他的运气实在是不怎么好,这两三年下来,不仅单位接到的国家订单任务越来越少,就连他的订单也是自始至终没有实现0的突破。 每当高峰看到自己所在的505研究所,以及上至集团基地都在接地方生产订单,完全已经没有了军工强国的氛围,他的内心是有过不甘,有过困惑的。 可作为一名刚参加工作的小小设计员,终究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随波逐流。 只是碍于读书人的面子问题,他每次出去跑业务都没办法说服自己去做个真正意义上的“业务员”。 高峰总是儒雅地拿着自己印制到的名片到地方上的单位、企业去发放,就像一个文静的大姑娘,甚至还有一些腼腆而胆怯地介绍自己: “你好,我是505研究所的设计员,高峰。如果你们需要名片上的设计或是维修,可以打上面的电话联系我,谢谢。” 说完,就匆匆退到了门外,坚决不会再多说一句,以此保护他作为一个科研人员最后的自尊。 主任曾为他这种要命的方式感到头疼,直接批判他这是活脱脱的直钩钓鱼,净做无用功。有次半真半假地恐吓他: 如果入职满三年,还是没谈成一笔单子,那就必须受处分,以儆效尤。 好在吉人自有天相!全市唯一的一家冰箱厂的订单被居然被高峰谈成了。 无论如何,这是他的人生第一单。即便上一秒刚被父亲一顿奚落,但下一秒内心满满的成就感还是快速地掩盖了刚才的郁闷和不快。 最终,片刻过后,这种成功的喜悦又慢慢回到了高峰的脑海里,浸透着他的每一个细胞。 这一晚,高峰睡得出奇地沉,一夜无梦。 第2章 最黑暗的一天 第二天,高峰迫不及待的跑到办公室,一进门就嚷嚷到: “主任,主任!今天你可得陪我去冰箱厂,昨天他们答应我把西南一带的维修活全给咱们了。你得去镇镇场子……” 高峰以为冯主任会兴奋地对他一阵猛夸,他甚至开始酝酿着一些受夸奖之后的场面话:谢谢主任一直鼓励、栽培。 可他左等又等都没等到主任的一句表扬,高峰诧异地迎上主任的目光,却见一向视订单如命的冯主任此时一脸波澜不惊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若在平时冯刚主任听到谁接了这样的单子,便会像蚂蟥听到水响,迫不及待地张开大嘴游了过去。 但,今天,有点反常。 “冯主任,我谈到订单了。我终于接到订单了!我这单子可算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大订单啊!” 高峰强调自己的大单,希望能得到领导的肯定。 但这个冯勇主任却还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示意他坐下,然后慢慢打开抽屉,拿出他自己珍藏的一罐毛尖茶,缓缓起身,泡起茶来。 今天这场面,确实太出乎意料了,太匪夷所思了。 高峰把目光转向其他同事才发现,往常热闹的办公室里,每个人似乎都对他的话视若罔闻。 “我可告诉你们啊,这西南一带的一年销售量可达四万台呢,按10%返厂维修,咱们每年也有好几千的单……”高峰觉得有必要补充一下自己这单子的分量。 同事小欧走上来,眼神有点怪怪地看了高峰两眼,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问道: “你小子今天没听录音机吗?” “我一起来就赶到单位来了,哪有时间听那玩意儿啊?” “那你在单位的班车上,也没听见别人议论吗?” “你小子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骑自行车来的,上哪去听人民群众的声音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表情这么凝重?” 高峰不安地又环视了一下办公室,可办公室的每个人都在默默盯着他看,不吱声。 这氛围不是一般的诡异。 高峰的心里开始打起了鼓,忐忑不安地问道:“看你们这表情?难道是一早就接到冰箱厂的毁约电话了?” 可话音刚一落,高峰马上就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冰箱厂是否签约,又不会让单位一班车的人都知道。 看来,研究所这是发生一件大事了,而且是天大的事! “难道是……是因为我和几年一直没接到单子,还真被、被研究所开除了?”高峰脑子有点乱。 他乱七八糟想了一堆,实在想不到到底什么事会让大家都对他沉默不语。 小欧正用一种奇异的,有些凌乱的眼神望着高峰,神情古怪,但又无比坚定地朝他摇摇头。 “那到底是什么事嘛?” 高峰走到冯主任的办公桌前,正准备开口问问这个“一家之主”的时候,忽然从身后刮来一阵风,随后就看见一个人影,“嗖”的一声,就冲到了主任的桌前。 “主任,主任!你听说了吗?听说了吗?昨天,不,应该是今天的凌晨,北约把把我们驻南联盟的大使馆给炸了!炸了!” 来人双手搭在主任的办公桌上,因为人矮,她几乎是整个人都半趴在桌面上了。 这是刚分配来的小姑娘——刘苏。 这小丫头虽然生得弱小,但却有着一个大嗓门,不仅声线洪亮,而且还比较尖锐。经她现在这么一吼,估计窗外地上的蚂蚁都能听得见了。 就那么短短一瞬间,高峰就只觉的自己的头皮有点发麻,他不可置信地轻声追问: “什,什么?我们南斯拉夫的大使馆被炸了?谁,谁炸的?” “老美啊!美国啊!还能有谁?我刚才坐车来的时候,大家都在议论纷纷!” 刘苏盯着高峰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真……真的?”高峰有点不敢相信这样的消息。因为,这比开除他更让他震撼一千倍,一万倍! “我还能骗你不成?收音机,广播,估计今天的报纸一到!就是头版头条了!” 高峰不可置信地又望了一下众人,最后缓缓转向冯主任! 冯主任默默地朝他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今天办公室里每个人都不不对劲! “我去特么的!”高峰抬腿就是一脚,踢在了冯主任的桌腿上。 “唉!唉!这可是我的桌子!” 冯主任不是心疼自己刚倒好的茶,他是担心这本来就快“退休”的桌子被眼前这个小伙子给踹报废了。 “我!我!……”此时的高峰,头皮不麻了,而是一阵阵嗡嗡地响。 他绕着办公室转了两圈,残存的理智仍在提醒他:踢谁的办公桌都不合适!踢坏了还得这个穷得叮当响的研究所掏腰包买! 最后只能对着墙壁啪啪又踢了两脚! 见到高峰倾泄而出怒火,刚淡定下来的小欧也不平静了: “太平盛世,我们军工都像个坐月子的婆娘‘修生养息’了,不搞装备搞经济了。特么这是招谁惹谁了?这是?” “据说,我们还牺牲了好几个人呢。”刘苏补充到。 “他麻辣个巴子!我问候他们八辈子祖宗!” 另一个同事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这,这不明白着欺负人嘛……”高峰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还要说什么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愤怒,那里有无数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冯主任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面无表情地开了口:“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主任,你说我们国家会怎么应对这件事?” “美国说了,这是个意外。” “意外?你见过好几颗炸弹连续击中的意外?谁爱信谁信,我保留自己的意见。” 本来大家都因为碍于冯主任在场,只是陈述性地说了一下驻南联盟使馆被轰炸的消息,却始终不敢造次。 可自从刘苏这小同志一惊一乍地叫唤,又加上高峰那三脚赤裸裸地踢出了他义愤填膺的态度,大家的情绪才一下子被带动起来。 他们纷纷站起来,走到了一起,不再掩饰自己的悲痛之情,开始七嘴八舌的表达着内心的愤怒。 冯主任也不由自主地向这帮年轻人走了过去。 可没走几步想到自己不仅是党员,还是负责人的身份,又不得不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第3章 记住这一天 站在原地,冯勇看着这一张张从各大院校毕业,心怀报国之心的年轻脸庞,内心诸多感慨。 他也能理解他们此刻在内心燃烧的怒火,这事搁谁都会在心里跳起来骂娘! 可作为第六室的主任,同时也是505研究所的副所长,他这个时候的任何举动,都会牵扯的所有职工的心。在所长赵红旗还没回来之前,他必须得稳下来,静观其变。 “嚷嚷个啥?现在是上班时间!你们一个个的,这是要干什么呢?你们是看着老虎不在家,猴子成大王是吧?” 冯勇见他们议论声越来越大,怕隔壁几个办公室的也过来串门,那局面就更不太好收拾了。于是赶紧出声制止他们。 “主任,我们这可是在讨论国家大事!” “就是,这已经到了民族危亡的时刻了,主任!” “主任,我们还是干军工的呢,我们本来就有守土之责。” “听说,归云市里的各大院校已经组织游行了,正向省公安厅申报游行路线呢。只要获批下来,他们今天就上街拉横幅抗议游行了。” “真有这事啊?那我们也去参加吧。” …… 看到这群年轻人越来越无视自己的存在,冯勇不得不一拍而起: “都给我住嘴!” 高峰不满地瞟了冯主任一眼,想开口继续搅合,就被这个看来身材并不是很高大,但动起粗来比牛还野蛮的冯主任拉到了座位上。 “给我老老实实坐着!你!你!还有你!全部都好好给我坐下来。”说着冯主任一个个扯回到座位上,继续苦口婆心道: “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我非常理解大家的心情。毕竟是自己家的使馆被人轰了,谁不生气?可作为研究所的负责人,我希望大家能冷静下来,我们毕竟不是学生,我们都是有单位的人,而起还是干军工的航天人!是有组织,有纪律,有党委管束的!……” 被冯主任一顿批了之后,所有人终于消停下来,眼神都齐刷刷地看向他。见到自己的言论奏效,冯主任赶紧趁热打铁: “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请大家相信,无论是上至国家,还是下至我们江源基地,一定不会无动于衷的。” 这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两鬓开始泛白。他环视他们每个人的眼睛,继续发表自己的游说: “而我们这些人,就是国家这台大机器上千千万万的螺丝钉,时时刻刻都要又准又牢地钉在自己的岗位上,才能确保当国家一声令下的时候,我们才能发挥自己的作用,保护我们的祖国屹立不倒!” 冯主任不仅单位技术大拿,这做起思想工作来也是一套套的。经过他这一番言论下来,高峰和几个年轻人开始停止了躁动。 “对了,对了!这就对了!现在,该干嘛干嘛!这个非常时期,好好上班,我们就是对国家最大的报效!” 一个上午下来,办公室的人都很安静,也不知道每个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快到11点的时候,主任忽然站起来走到高峰面前:“你不是说,有个大单子要签吗?走吧。” “啊?这,这……现在去,合适吗?” 高峰等待了一宿的签约眼看着就要变现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觉得膈应的很。 “走吧!你的口头之约,也是约定。我们江源军工得守时守约,契约精神是企业最基本的原则。” 高峰连忙点对点头,赶紧收拾了一下自己七零八落的心情,低着头紧跟在主任的身后,就出了门。 经过传达室的时候,主任盯了一下墙上的日历,久久没有挪开步子。 高峰走上去说:“主任,今天是5月8号。” “不,今天是5月8日。” 这不一样嘛?高峰心里有些迷糊,正想开口问,脑袋就被主任狠狠拍一下:“看把你给傻的!以后多读点书!走吧,还杵在这里干什么?等食堂开饭啊?” 高峰委屈地摸摸自己的头,他不知道好端端的,主任为什么突然对他发这么大的火气。 因为研究所离市区有30多公里,高峰和冯勇主任到冰箱厂的时候正好赶上别人的下班时间。 “小高,我们这个时间点进去貌似不太好,搞不好,别人以为我们两个是特意去蹭饭的。” “噗!”高峰乐了:“主任,这么大一个冰箱厂,应该不会介意我们两个蹭吧?” “不行,不行。我看我们俩啊,就在这附近找个能填饱肚子的小馆子,应付应付吧。” 高峰点点头,便在冰箱厂附近转悠起来。可这一老一小前前后后、左左右右转了一圈都没找到可以吃饭的地方。 更切确的说,不是没有,而是没有合适的。 那些门店看起来就是高消费的场子,按照冯主任勤俭节约的作风,高峰知道,他断然不会进门。 所以,只要他们走到一些装修豪华的酒店、餐厅门外时,高峰只能直接忽视它们,继续东张西望,默默地走过。 当他俩再次路过一个重庆火锅店的时候,高峰悄悄看了一眼冯主任:那一张略显尴尬的脸,胆怯而快速地看了一下里面的装修,便果断地加快步伐逃离了。 高峰忍住笑,在后面追了几步:“冯主任……” 他知道主任媳妇没工作,而且还有两个半大的孩子等着养活,四口之家就靠他每月五百不到的工资。日子本来就过得有些紧张,偏偏今年开春的时候,老人又病倒了。 生活,给这个看起来风光,但实际却过的紧巴巴的冯所长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本来不叫他还好,这一叫,冯主任就差没拔腿就跑了。高峰又哭笑不得,只能停下来站在原地扯着嗓门喊到: “主任,我是说去,我现在不饿,也吃不下。咱们再晃荡一下,过个二十来分钟就直接去冰箱厂吧。” 原来不是说吃饭的事啊! 冯主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着七八米开外的高峰,笑了:“你不饿啊?正好,正好,我也不饿。嘿嘿,我也不饿。” “那,那我们就回去吧。这时候慢慢走回去,他们也应该吃好了。” “他们不会吃完就回去休息了吧?”冯主任有些担心会扑空。 高峰自信满满回到:“应该不会,他们厂长听说我是505研究所的,问了很多问题,我一一作答,他很满意,就定了今天签合同,不见不散。” “嗯,这就好,这就好!”冯勇放心的舒了一口气。 第4章 时刻准备着 当这对中青年组合走到冰箱厂的厂长办公室时,只见大门开着,里面坐着三个人。 其中一个较胖的中年人见到他们的身影走到大门口,就赶紧迎了出来:“哟,小高,你们来了。我们正说到你们呢。” “你们好,邓厂长,田主任。这是我们研究所的冯所长。” “你好,你好!” “你好,邓厂长。你好,田主任。” 一阵寒暄之后,对方的田主任拿出了合同,递给了冯主任:“这是我们厂连夜制定的合同,你们看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我们就可以签了。” 冯主任接过合同,嘴上一边客套:“你们是全国知名企业,消费者信得过产品,信誉度很高。我相信你们制定的合同一定是公正公平,责任分明的。” 一边却快速地浏览了一下责任部分,和违约部分的内容。确定没有什么太大的问候,才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笔和公章出来。 三下五除二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下了公章。 见到军工这边如此爽快,邓厂长由衷露出了笑容:“我们冰箱的售后服务由你们来承接,说实话,我是一百个放心啊!” “那是,那是。你们505研究所那个个都是航天军工的高科技人才,给我们搞维修,那是杀鸡用了宰牛刀!大才小用,大才小用拉。”一旁的田主任也附和起来。 冯主任一听,脸微微变了变,但马上恢复了笑容。 起身,告辞。 一份为期三年的合同到手,职工们的年终奖金有着落了。 下午回到研究所,冯主任简单明了的向大家介绍了一下合同的签订情况,以及事后的工作分工情况。 办公室的年轻人没点点头,并没有太多的附和之声。这个合同的签订并没有想象中的让人愉悦。 整个505研究所的上空弥漫着一道让人压抑的气氛,就像盛夏暴雨来临之前的沉闷。 就连高峰自己都感觉有些意兴阑珊,整个人提不起劲来。之后的几天里,他把国内所有的报道驻南联盟使馆被炸的刊物都找来通读了一遍,确定一个信息: 这一次轰炸是北约蓄意为之! 五枚导弹从不同角度击中我们的大使馆。一枚直奔大使官邸、两枚从使馆两个角进入、一枚直接从五楼贯穿到地下室还有一枚是朝烈士邵某住处方向飞去,弹坑直径10米,深2米多。 这是赤裸裸地精准打击,目的就是杀害大使馆里的所有人,更是血淋淋的谋杀。 这是在挑衅中国。 可是作为一个专攻军工领域的科研人员,高峰却知道目前自己的祖国跟霉国的差距太大了。 早在1990海湾战争时美国就已经实现信息化作战,而我们到1996年面临台海危机时,还没有像样的军舰……再看到这几天来外交部的强烈抗议和谴责,美国始终在“误炸”的层面上忽悠着。 没有强硬的国防,就没有外交话语权。 这会带来怎样的后果?高峰内心悲愤而担忧着。 第二天高峰在办公楼下遇到冯主任,于是赶紧追上去:“主任,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冯主任见到是刚立下大功的小伙子,口气爽朗起来:“说吧,什么请求?职权范围之内,可以考虑。” “主任,我想,我想把冰箱厂的对接联系人换个人。” “这单子是你谈的,于情于理都应该是你来对接啊?再说,这对接人还有一些额外补助费……”冯主任不明白,这到口的肥差还有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我,我……” 高峰下意识地把自己手里拿着的两本书,慢慢地挪到了身后。 高峰还不想让任何人察觉到自己的小九九,毕竟他于研究所来说,不过就是一个新来乍到的小设计员,任何重大的任务和关键岗位都还轮不到他的参与。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从现在开始,用所有的时间来学习和巩固自己的专业。 但这一幕已经被主任尽收眼底,他伸出手来:“拿来,我看看!” “没,没啥,就两本小说……” “你为了两本小说就推了业务对接联系人的肥肉?拿来!” 冯主任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肯定不是事实的真相。 随着一声严厉的呵斥之下,高峰乖乖地把手里的书交了出去。 “《防空导弹地面设备总体工程》、《防空导弹固体火箭发动机设计》,嗯,这两本‘小说’……不错!回办公室看吧。” 此时,这个从70年代就参加工作的老航天人鼻子有点酸胀。他没有将书退给高峰,而是稳稳地拿在手里,带着高峰缓慢而稳健地爬起了楼梯。 “咱们办公室里谁想接替高峰成为与冰箱厂的业务对接人?可以大胆的毛遂自荐一下。”冯主任进办公室后,直接开门见山地把这事给抛了出来。 在座的人只是抬起头诧异地看着高峰,无人应答。 “肥水不流外人田,有想法的,说出来,我是真心转让,免费转让。” 长得白白净净像个古代书生的小欧,走到高峰面前吗,上下打量一下: “你小子说实话,为什么要‘转让’?” 不等高峰回到,主任就把那两本书在他面前晃了晃:“嗯,小高说他想看着几本‘小说’,所以,没时间去干对接的活了。这样吧,既然大家都不报名,我就点将你去吧。” “我,我……谢谢主任的好意!我最近也……”小欧用眼睛瞄了一眼自己的桌子,然后怯怯地看着主任,等他发落。 高峰健步走过去,看了一眼,竟然是一本《防空导弹雷达导引头设计》。他会心的朝小欧笑笑。 主任在办公室转了一圈寻找接棒的人,但办公室里的每个人都支支吾吾地婉拒了。 看来,这一炸,把年轻人们的心给点燃了。 “好吧!你们好好看吧。要把里面的每一个“武林招式”都记牢,融会贯通,学以致用!” 得到主任的肯定,几个年轻人无声的交换彼此鼓励的眼神,然后一起用力地向主任点点头。 无形之中,505研究所第六室的年轻人以一种无声的方式拧在看一起。至于之后,冯主任怎么解决这冰箱厂联系人的事,没有人再去关心。 第5章 上海回来的人 也就在这一天下午,505研究所的1号—赵永生所长出差回来了,并快速召集了研究所各科室的主任进了六楼的会议室。 一时间,几乎全所的职工都趴在窗户前,静静地望着对面那栋楼的会议室。 他们急切地想知道会议的内容是什么,是不是接到国家任务订单了?还是江源基地有了什么科研项目下达? 面对着这么一件震惊全球的突发事件,从金字塔顶端,到江源基地没有理由不起反应。所以,505研究所的每个人都在默默地期盼着,等待着……。 就像一根埋在黑暗的土壤里蓄势待发的春笋,在等一场春雨落下,在等一声惊雷打响,便可以破土而出。 这种等待,让人焦急,急得一个个开始翘首以盼,摩拳擦掌。 大概两个小时以后,赵所长在一群热切的目光下走了出来。他抬起头,看着办公楼那一扇扇开着的窗户,和那一张张充满了探寻的脸。 他朝他们挥挥手,眼眶有些湿润。 赵永生感受得到,这研究所上上下下三百多号人此刻内心的热切渴望,以及对他的个人期许。 他们在等待他一声令下,正如他也在等待基地的命令。 “回去吧,都好好上班!回去,回去。” 赵永生一次又一次朝他们挥手,示意他们回去安心工作。他坚信,该来的总会来。 在众人的注目下,赵永生又坐上单位那辆破破烂烂的吉普车。在发出一阵跟拖拉机一样的声响后,吉普车开出了研究所的大门。 见到赵所长的车绝尘而去,办公室里的小邓发了声:“你们猜猜,所长召集主任们开什么会?会议内容是什么?” 刘苏问:“你不是我们所里有名的‘百晓生’嘛,应该你先发言啊。说吧,你觉得应该会是什么?” 见到刘苏精致的五官,小邓就有些发晕。于是便不再卖关子侃侃而谈起来: “鄙人认为,这次会议内容有二:一是布置任务,二是做动员大会。” “不,不会有这么快。这金字塔即便有这种想法了,也不会马上传达到我们研究所的层面。”其他同事马上否定了小邓的猜想。 “但至少,是这个方向的,对不对?”小邓不甘示弱。 “那倒也是。总之呢,我们时刻准备着吧。”另外一个同事也附和起来。 “可不!要我说啊,炸得好!否则,我们还不知道成天修理这些破电视,破冰箱到什么时候呢!” &闭嘴!你这是什么混账话?&高峰一手扳过小邓的肩膀,差点把他拖倒在地上。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美帝亡我之心不死!这一炸,我们军工企业就可以“出月子”了!美帝这是把中国军工崛起的时代提前推到了我们的面前。时候到了!不是吗?”小邓一手甩开高峰的手,冲着他继续吼: “你难道不也是这样以为吗?否则,你怎么连冰箱厂对接联系人都不当了,成天蹲在办公室里啃这些枯燥无味的专业书?出去赚钱,它不香吗?” 高峰被小邓怼得无言以对,他说的貌似挺有道理,但想到在轰炸中牺牲的三名烈士,心里就抗拒小邓嘴里飙出的“炸得好”! 这三个字!伤人!更伤心!其他的话,没毛病。 看到高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尴尬,刘苏心里不忍,伸出两只手,朝着小邓狠狠推去: “邓光明,我可告诉你!你这话就是说得不对!毕竟我们牺牲了三个人!你的立场在哪里?这话如果被人举报乱说话,看主任回来不处分你!” 这刘苏的一句话,彻底点醒了小邓。 下一秒,他便陷入了深深忐忑和不安之中。毕竟,说那句话的时候,满脑子想着是军工发展,而忘记了还有这茬。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投向了邓光明。 “来来,正好你们都在。我向你们介绍一个新同事。赵红旗!这可是去年从西大毕业的高材生。”冯主任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国字脸,笑容虽然看着有点憨,可眼神中却透着精光的小伙子。 “各位前辈,大家好。以后还请前辈们多多指导,多多关照。” 赵红旗谦和而有礼地带着微笑,向在座的每个人点头示意,一个也没落下。 “不是应届生啊?”不知谁嘀咕了一句。 能进研究所的人一般都是国家统招统分的应届毕业生,除技术大拿外,基本没有从其他地方调过来的先例。 所以,赵红旗的到来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诧异和猜测。 “说对了,我不是应届生。我是从上海通信研究院过来的。” “你?从上海?调到我们这里?到这鸟不拉屎的研究所?赵红旗同学?不,不,赵红旗同志。你脑子没被那啥踢过吧?”邓光明围着赵红旗看外星人似地转了一圈。 如果不是初次见面,他还真想伸出手去探一探这小子的脑门,是不是被烧坏了。 如果他所说为实,那可是大上海啊!而且还是“钱途”和前途不可估量的通信研究院。 这江源基地的505研究所在1970年成立时,根据上级的保密指导意见,特意选择在距离归云市37公里以外的一个小山坳里。 如今,这个叫赵红旗的小子居然,居然…… 邓光明觉得自己的脑容量有点不够用了,只能用复杂的眼神继续打量着眼前的新同事。 “赵红旗,你好。我叫刘苏,我……我能弱弱地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好,刘苏。请说。” “你在大上海的工资是多少?能透露吗?当然。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就当我没问过啊,我只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而已。” “呵呵,比你们现在多……多一点点吧。” 看到赵红旗欲言又止的样子,邓光明没耐心了:“一点点,是多少点?” 赵红旗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小心翼翼地伸出一个指头:“这个数。” “比我们多一百?” 刘苏白了邓光明一眼:“怎么可能,多一百?那还叫在大上海吗?肯定不是一百。” 邓光明觉得刘苏说得不无道理:“那就是一千……多一千?是多一千吧?红旗?” 办公室的年轻人们像看猴子一样围着这个新来的人看。 赵红旗被他们看得不好意思,赶紧点点头:“是。是一千多,一千多出几块。” “我的个乖乖!赵红旗啊赵红旗,你果然是奔着我们这山坳坳里找咱们“红旗”来了!” 邓光明无比兴奋地看着这个同事,说不出自己是猎奇,还是佩服。 第6章 家属院的房子 高峰一把扯开邓光明,伸手向新人打了个招呼:“红旗,你好,我叫高峰,欢迎你的到来。” “你就是高峰,我知道你,我知道你的。我今天在办理调入手续的时候,就听说你这个传奇人物了!”赵红旗赶紧也伸出手去和高峰握手。 &什,什么传奇人物?&高峰莫名其妙地,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时候,自己有这么一个诨号了?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冯主任发话了:“这样吧,小高这段时间红旗就先跟着你。你们之间有什么话呢,可以多多沟通。” 说着,冯勇便伸出双手,拍了拍:“今天时间也差不多了,大家先挪一挪桌子,在下班前给新来的同时腾出一个地儿来。” 本来就不是很大的办公室,现在要再加上一个人和一张桌子,怎么摆都有点拥挤。 为了留出一条过道方便大家进入,众人研究来研究去只能把高峰、赵红旗,邓光明三个人的一起办公桌挪到了最里面靠窗的位置。 三个人的桌子拼起来,正好凑成一个正方形。邓光明笑了:“这样好。以后我们中午可以打打扑克,钻钻桌子啥的。” “你们还打扑克?”这下,赵红旗有些诧异。 “可不!这邓光明最喜欢的就是打升级,四人成局,两个人一组的那种,你知道吧?”刘苏解释到。 赵红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我不会玩。” 邓光明一手勾搭在他的肩膀,丝毫没有见外的意思:“没事,跟着我,你不出一个星期就会了。” 高峰冷冷地把小邓的手从赵红旗肩膀上拍下来:“你啊,还是自己玩吧。红旗从上海来到我们505研究所,一定不是来向你学习怎么打升级的。” 听到高峰这一番话,邓光明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赵红旗望向高峰,笑了笑,心中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一分。 早在两个月前他就通过各种努力,想要来505研究所。但上海那边一直不放人,任凭他口水说干,那边就是没点头。 如果不是5月8号这一天的来临,他可能还待在上海继续没完没了地和人事部搞拉锯战。 直到那震惊中外的驻南使馆被炸一事爆发,赵红旗再也忍不住,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冲到院长办公室: “沈院长,我的事,请你务必签字。” “从一个充满了生机和际遇的国际化都市,你确定要去那深山老林里?来,给我一个理由。” “因为这个!” 赵红旗把手上的报纸递给了沈院长:“院长,我的专业,对这个国家或许还有一点用处。所以,我……” 如果说在此之前,老院长还有一万个理由说服这个年轻人留下来,共同致力于国家通信事业发展的话,那么,在这张报纸报道的新闻面前,他心里曾设想过的所有挽留方式,都已经变得空白和乏力。 “好,我签字!江源基地那边你联系好了?” “谢谢沈院长!江源基地505研究所的所长赵永生是我爸!” 这一刻,上海通信研究院的沈院长终于明白:这个年轻人为什么取名叫做:红旗。 有些人,一生下来,有些选择就注定了。因为,那是基因里带的。 日子不知不觉又过去了几天。 在高峰的带领下,赵红旗初步了解了505研究所的一些关键科室,以及他们之间的一些关联关系: 一室是负责制导控制总体的,二室是负责地面设备总体,三室是负责软件总体、四室是负责弹总体……。 因为上半年505研究所就没有接到国家任务,所以赵红旗看到的那些科室里,都不过是三三两两的坐了几个人。几乎所有的人都一样,他们在办公室里看看报,喝喝茶。 后来,又问了一下高峰,赵红旗才知道:原来每个办公室只要每天确保有几个人轮流坐班之外,其他的人员不是出去跑业务,就是下车间监督地方生产的订单。 甚至,还有一些人早就已经停薪留职南下了,毕竟清汤寡水的企业,即便能接到地方生产订单,要养活鼎盛时期1000多人的满编研究所,还是有一定困难。 所以,当年只要有人提出停薪留职,所里就没有不批的。这也算是给研究所减负了。 一直以来赵红旗都知道505研究所是萧条,但没想到竟然萧条到这个地步。他跟在高峰身后,眉宇间有了一些失落。 “高峰,你进来几年了?” “快三年了吧。” “你就没有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和那些人一样?南下吗?” 见高峰点点头,高峰露出一排整齐而洁白的牙齿: “第一呢,是我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是很好,他们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万一家里有个事,我也好照顾一下;第二呢,我一个单身汉没什么负担,不急着要用钱,所里每月471元的工资也够了;第三,我还想多学一点……” 高峰话到嘴边时又想到研究所时下的状况,无奈地笑了笑,停止了这个话题:“算了,不说了。今天周五我要回市里看望两老,你呢?” “你回吧,我刚来熟悉一下咱们所的环境。”赵红旗觉得这505研究所就像一个小小的社区,虽然远离市区,可也应有尽有。 在这社区里,除了有食堂以外,还有小型超市,有电话亭,有家属楼,甚至还有自己的医务室和学校。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赵红旗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在研究所的鼎盛时期,这里曾经热闹的样子。 “嗯,也好。趁着这两天双休,你可以收拾收拾你的两房小套间,也可以再认识一下隔壁的几个年轻人。” 两室一厅的套间,这是江源基地505研究所在90年代能给予职工最大的、也是唯一的额外福利。 这原本是给那些拖家带口的研究人员准备的,但因为南下人员众多,房子便成堆成堆的空了起来。 即便是刚分进来的新人,只要办理了申请的手续,都可以在家属院随意挑选一套两居室的小套间。只要不嫌麻烦,可以根据季节变换随时调换东、南、西、北坐向的房子。 第7章 不能让心发霉 回到归云市里的高峰,习惯性地去了新华书店。 书店里,有两排长长的椅子。总有一些人一坐下来就是一个下午,甚至是一整天,而高峰便是其中一个。 也只有在这样的氛围里,高峰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有了斗志,也有了废寝忘食的学习劲头。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找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然后,才不慌不忙地从包里拿出一本用报纸包了封面的书,默默地开始了他今天的阅读和学习。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个声音在身边响起:“你好,你这里有人吗?” 高峰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机械地摇摇头。 来人有点好奇地看着高峰,看什么书呢,这么入迷?见高峰没反应,于是便稍微伸出脖子,往高峰的书上扫了两眼。 没想到,这举动让高峰快速地合上书本,并站了起来,厉声问道: “你干什么?” “我,我,我没想干什么。我看到你这么入迷,不过就是想知道你看的是什么书而已。” 很显然,这个姑娘没想到自己好奇心会让人这么反感,她只能笨拙而紧张地解释着。 高峰也意识到自己的鲁莽,这里毕竟是新华书店的阅览区域,人来人往是正常现象,倒是自己神经过敏了。 本想道个歉,但见到对方是个年轻的异性,一脸的无辜的表情,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在忽闪忽闪地盯着他看。 刹那间,高峰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只能木讷地点点头,表示接受了她的解释,随后逃似地起身离开了那令人窒息的‘现场’。 带出来的这本书,虽然不是什么机密,也没有违反单位的保密原则。但高峰下意识的警惕心只是出于一种职业本能反应而已。 高峰沿着图书馆转了半圈,在另一个人比较少的地方,又坐了下来。 或许是小时看敌特片看多了,加上自己从事的是军工方面的研发工作,对于自己的工作和身份,高峰一直严格按照研究所的保密条例执行。 无论单位有没有接到国家的武器研发任务,他都是时刻提醒自己:你是受到保密条例约束的人。从进入505研究所的第一天开始,便一直这样要求自己。 转眼,到星期一的上午。 高峰把从家里带来的一些干果放到宿舍,准备骑着他的自行车去办公室。但屁股刚坐上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他下车一看。原来是车胎扁了。 急急忙忙去找宿管拿打气筒,却又被告知坏了,还没来得及修。 高峰看看时间,离上班时间只有十几分钟,她只能急急忙忙把自行车放回远处,自己则转身就开始往办公室方向奔跑而去。 当初,在修建这个家属院的时候,研究所为了保密需要,特意分区管理,所以就把家属院放到了3公里以外的一片空地上。出入研究所办公大楼上班的职工,每天有班车接送上、下班。 就在高峰跑得气喘吁吁,离办公楼还有一公里左右的时候,一台破旧的吉普车声音从后面传来。 高峰不用回头都知道那是所长和其他几个领导出差时候的专用车,他不由地加快了脚步。被大老板看见有人迟到,这终究不是什么好事情。 但人怎么可能跑得过汽车?不到一分钟,那车就在高峰的身边停了下来。 坐在副驾上的赵永生,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穿着研究所制服的年轻人,开了口: “上车。” “没事,所长,我跑两步。” “磨磨叽叽!上来!”赵永生再次一挥手,高峰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车。 “你干嘛呢?跑这么急?” “我赶着去上班啊!” “哦,是的。你快迟到了,迟到了!”赵永生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有人因为害怕迟到而这么奔跑了,忍不住转过头往后座的年轻人多看了两眼,却没有说什么。 高峰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和研究所的一把手接触,而且还是坐在他的车里:“是的,所长,我快迟到了。” “哈哈哈……” 猝不及防之中,赵永生爆出一阵笑声:“迟到的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所长,我是六室的高峰。”高峰毕恭毕敬的回答。 所里虽然人员大幅度缩减,但毕竟还有近三百号人,作为所长,赵永生有不熟识的职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他点点头: “嗯,到了办公室,转告你们冯主任,上午8点30分,在5楼小会议开会。” “是,所长。”高峰连忙点头应承,不到一小会,头上竟然冒出了一些细微的汗水,平时短短一公里的距离,如今在高峰的眼里格外的漫长。 好不容易熬到了办公楼的楼下,高峰一溜烟就下了车:“所长,再见。” 说完撒开丫子就跑进了楼梯间,赵永生看着落荒而逃的年轻后生,嘴角微微一笑,转头问身边的司机: “你这些年还见到这样的年轻人吗?” “所长,咱们研究所不都是从全国各大院校毕业出来的年轻人嘛,虽然现在不比从前热闹,但年轻人还是很多的。” “不是这个!我是说是啊,你有多久没有见到这种怕迟到的年轻人了?” 司机这才恍然大悟:“赵所,还真没有了。这几年啊,能坚持每天来上班就已经不错了……” “嗯!” 赵永生所有所思地想了想,随后也下了车,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六室办公室方向,自言自语到: “还好!还好!精气神没有丢!没有丢啊!” 话说高峰刚走到大门口,正好看见冯主任拿了一把拖把从卫生间走出来。 每个周一他都亲自带领几个年轻人一起打扫卫生,久而久之,便成了一种规矩。 “主任,我在路上遇见赵所长了,他让我转告你:八点半,在5楼小会议室开会。”说着接过冯主任的拖把就往办公室走。 冯主任把沾了水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站在门口吆喝:“我去开会了,你们几个把窗户擦亮,桌面也要擦干净,书啊、报纸啊都放整齐啊……” 冯勇不知道在哪本书里看到过一句话:“只有在干净整洁的环境下生活的人,心才不会荒芜。” 所以,无论研究所的工作有多么清淡,他都一定要带着年轻人干干活,透透气。 书里的那句话说得有没有科学依据他不知道,但能在一个光线明媚,干净舒适的办公室里,他的心,才不会发霉。 第8章 把他们召回来 到了赵永生的办公室门口,冯勇还没来得及抬腿进去,就看见已经人事部的两个同事站在里面正在和所长说着什么。他马上收回了伸出去的左脚,往后退了几步。 赵永生用余光瞄了门外的情况一眼,继续和人事部布置了当前的工作,没有支呼他。 两三分钟过后,事已交代妥当,他才对门口喊声:“冯勇,进来吧!” “赵所,你找我?” “老冯啊,现在你直管的六室现在还有多少人?”赵永生开门见山道。 “加我,六个。” “其他五个,每天都坐班吗?” 冯勇挠挠头皮,有些为难地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除了,除了外出跑业务的人,都在正常坐班。” 对于王建华的情况,他现在还不想抖出来。在这研究所里像这种既不停薪留职,也不正常坐班的人不止他一个。既然人事部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他必定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 何况,这王建华虽然不上班,但一年到头还是时不时的给单位接了一两个单子。对所里,还是多少有些贡献的。 这么一想,冯勇就更加坚定了要为这老伙计打掩护的决心了。 做人嘛,总要稍留余地,看上去是为他人,实则也为自己。这是冯勇的处事原则。 “你个老狐狸!又给我打哈哈。” 其实即便赵永生自己不开口相问,他也是知道研究所的实际情况的。这留下的300多号人之中,能有200人正常坐班,他这个所长就算烧高香了。 面对赵所长的呵斥冯勇只能嘿嘿地笑了笑,没接这个硬茬。他知道,这么一大早就招呼他来办公室,赵所长绝对不可能找他核查一个出勤考核这么简单。 冯勇上前走近了几步,看了这个自己认识二十多年的老同事,老领导开始皮笑肉不笑地自己把话题又转到他的疑问上来:“赵所,啥事啊?” 赵永生看了冯勇一眼,随后俯身从柜子里掏出了一个公文包,然后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一份材料出来,递给他看。他太了解这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冯勇,没有一点真材实料,就别想从他嘴里掏出一句非议下属的实话来。 冯勇连忙双手接过材料,只看匆匆第一眼,他嗓门就大了起来: “这是真的了?这次动真格了?” 赵永生一边拿起桌上的茶杯,一边指了指材料笑了起来: “哼!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憋不住。光看标题就咧咧了不是?不急,你坐下来,先看完,看完咱们老哥俩再好好说道说道!” 冯勇都感觉自己的手有点颤抖,恨不得一目十行。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去了解和掌握这个无数次翘首以盼才等来的消息。 &赵所啊,我的老伙计,我已经在奔六的路上一路飞驰了……我以为,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等到这一天了……& &可不,我们开完会,几个所长也是颇为激动啊。基地之前也有过几次这样的计划和预案,但因为种种原因最后都没有落地下来。我和你一样,等啊、等啊……这下好了!要动真格的了。& 赵永生拍了拍冯勇的肩膀,像是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冯勇双眼闪着光,用力点点头。 随后,他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顶那少得可怜的几根头发:“你看看……看看我的这头几根零零碎碎的‘杂草’!那都是每天盼啊,盼啊!给盼秃的!” 赵永生笑了:&是啊,以前是光打雷不下雨,只有风吹不见草动,这下可盼到了!不过,这只是一个预案,是意见征求方案。目前仅限我们几个常委层面知道。接下来,基地让我们先摸摸底,不能走得太急,还得且行且看哪。& &行,只要提上日程了,这事就有了盼头,我们,我们就有了劲!……& 说着,冯勇竟然激动了起来,鼻子一阵酸刺的辣劲。 赵永生点点头,心中一阵五味杂陈!这些年,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整整二十年,他们这一代人从曾经斗志昂扬的有志少年变成了一天到晚只盯着彩电,冰箱生产、维修的下海商人。 有时候,为了给大家伙都发一点工资,他们连电力公司的电力线路维修活都接过来干了……这其中的艰辛和憋屈,赵永生比谁都了解。 &老伙计,你现在可以如实回答我的问题了吗?你的六室如果满编的话应该是多少人?& 冯勇听到赵所长的话,这才赶紧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回答到:&如果按1978年当时的满编人员来算,加上我这个主任,应该是17人。& &未在岗的是些什么情况?你据实说,不要有思想包袱,我们今天是一起来探讨问题的,而不是问责的。& 这些年研究所的情况,他是知道的。只是在末梢环节,他为了减轻所里的压力,面对人才的严重流逝,他也只能听之任之。 &11人中,一人病逝,四人退休,五人报了停薪留职,一人……一人……&冯勇还是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看赵永生,心里快速地考虑要不要真的如实说。 &说!& &一人不知所踪,96年来请了一次病假,之后失去了联系。当然,我们没有去实地家访,只是,只是他从前留给单位的电话已经停机了,人也,也没有来………& 赵永生默默第点了点头,半晌才幽幽说了句:&我明白了。老冯啊,我们得把他们叫回来,全部都给叫回来啊!& 冯勇猛得抬起了头,目光如炬:“是的!是时候叫他们回来了。” 当冯勇回到六室,便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扒拉出了一本笔记本。他翻了翻后,便对高峰和赵红旗说: “下午,你们两个和我出去一趟。” “去哪里?”赵红旗马上放下书本,站了起来问道。 而一旁的高峰却只是纹丝不动的坐在座位上,冷冷地看着冯主任:“主任,不会是去跑业务吧!”他可不想去。 “不是!我们去王建华家里。” “去干吗?”赵红旗打破砂锅问到底。 冯勇的目光扫视了办公室里的每一张脸,嘴边隐隐地露出笑容: “叫他回来,上班!” 第9章 高知搬运工管 找到王建华的时候,他正在忙着给开小超市的媳妇搬运货物。 “老王,老王!”冯勇在后面喊了两声。正扛着一大箱方便面的王建华并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步伐向隔壁的仓库走去。 冯勇提高了嗓门:“王建华!” 忙碌的身影略顿片刻,但马上又像没事人一样扛着东西就往里仓库钻去。 赵红旗站在冯勇身边:“主任,这老王不会是耳背了吧?” “不会,这老哥只比我大半岁,怎么可能耳背。”冯勇摇摇头,望着王建华的背影若有所思。 “那他这是……”冯主任的大嗓门吼起来就是站在500米开外,都应该能听到啊!何况这不足十米的距离。看来,这王建华是选择性耳聋啊。 高峰看了赵红旗一眼,又望向那扇已经没有王建华身影的仓库大门,声音有些黯然:“他这个时候,不想见到我们!” 高峰知道,这是王建华最后的倔强! 作为一个高知,他可是江源基地从事航天军工的科研人员,如今却在这里汗流浃背的干着搬运工的苦差事,而且,这一搬就搬了很多年。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煎熬。 这是刚从上海回来的赵红旗无法触及到的世界,也是他无法感受到的不敢和痛苦。 “你两个,赶紧的!去搭把手!” 冯勇说着就把他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露出一件白色的褂子,然后就朝着满满一车货物的货车走去。 赵红旗还在回味高峰那句话,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挠着后脑绕问道: “高峰,为什么啊?为什么他不想见到我们?是不想被冯主任叫回去上班吧?” 高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先帮着老王干活……不,先帮王工把货卸完再说。” 赵红旗心里虽有疑问未解,但看到自己的领导和前辈都已经开始客串搬运工了,也只能麻利地把自己崭新的夹克脱下来放在一边,然后利索地爬上了车厢,加入了这劳动的队伍中来。 此时,正从仓库玻璃窗向外张望的王建华看到这一幕,嘴角扬了一下。但不到三秒,又马上板起那张老脸,默默地俯下身去整理有些凌乱的仓库。 “这东西搁哪呢?”冯勇进了仓库也没有废话,直接挑要紧的问。 王建华用手指了指一个靠墙的地方:“放那吧!” “嗯!好!” 紧随身后而入的两个年轻人看到这两位前辈这么简洁地对话,一时之间也摸不清这算是友好呢?还是不友好呢? 顿时,也不敢太过多话,只能埋头苦干,来回穿梭与货车和仓库之间。 这样干了大概半小时后,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建华突然问了一句: “怎么没见过你?新来的?” 高峰惊愕地抬起头,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高工,你是说我吗?” “不,不是你,我在单位墙上见过你的照片!我问他!” 赵红旗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说的是自己。 赶紧向高建华走近了两步才开始介绍自己:“高工,你好!我是刚到研究所的赵红旗,你以后叫我小赵就可以了!” “你就是赵红旗?”高建华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他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的后生。 赵红旗诧异:“高工,你,你知道我啊?” “可不,从前听你爸提过两次,就记住这名字了!”说着王建华走到几箱矿泉水面前,随手拆开了一箱,拿出几瓶水扔给了他们几个。 高峰一边拧开瓶盖,一边好奇地问:“高工,你和他爸认识啊?” “不仅高工认识,你也认识啊!”一旁的冯主任喝了一口水,笑着说。 “我也认识?”高峰有些蒙。 “嗯,你还坐了他爸的车,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 高峰心头一惊!“噗!”地一声,就喷出了一口水! 赵红旗原来就是赵永生所长的儿子! 这一层关系,就是给高峰十个脑子,也不够想的! 即便是同一个姓,也总不能随便见到一个姓赵的,就归纳到赵所长的三大姑八大姨身上吧?更何况是父子的关系。 “你老子也是舍得啊!他自己搭进来了,现在还把你也扯进来了。何苦呢!”赵所长竟然会答应儿子从前途无量的大上海回来。 跑到自己这个发工资都要靠自己满世界拉业务的研究所来,王建华很难理解这个赵永生到底是哪里吃错药了。 “老高,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各有志嘛!”冯主任在旁边打起了圆场。 王建华可不吃他这一套,嘴上冷哼了一声,然后自顾自地点上了一根烟,抽了起来。半晌之后,才问道: “说吧,今天你们这么兴师动众地来我这里。是不是来通知我回去办理离职手续啊?要说啊,这几年我确实也没有回研究说了,所里这么决定,我也能理解……” 不等王建华说完,赵红旗便插了一句:“高工,今天我们冯主任是来请你回去上班的,你想多了!” “上班?不去!” 王建华一想到那每个月400多元的工资,就头疼。谁爱去谁去,反正他还是安心留在家里,帮着媳妇打点打点这小超市的生意有盼头。 别看这不起眼的小超市,每个月的盈利也有两三千,可比回研究所好多了。 “老王啊,你先别急着拒绝嘛。来,咱们坐下来先唠唠嗑。”说完冯勇自顾自的一屁股坐在了身边的箱子上。 “聊啥?我可没空和你们瞎扯淡!” “老王,这前段时间你看新闻了没?” “看了!” “嗯,看了就好。那你应该知道这那轰动全球的,让人堵心的新闻了吧?” “知道,是……” 王建设自然知道这新闻,只是这一刻要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感觉上下嘴皮就像了千斤之重一般,说不出口。 “是啊!5月8日这个黎明前的黑暗,压在我们每个人心里,喘不过气来!所以……” 冯勇看看王建华,又抬眼看了看高峰和赵红旗,继续说道:“所以呢,我们505研究所啊,就想把大家叫回去上班!” “哼!皇上不急急太监!没空!” 第10章 越来越多的名单 高峰把目光投向了正在赔笑的冯主任,他也正纳闷他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举动。 使馆被炸之后,在庙堂之上的高层肯定会对走的道路进行思考,然后会有新的调整和部署,以及对未来五年、十年、二十年的规划。 但在他们505这种三线的军工企业,能在什么时候接到国家的大量任务订单确实还是未知数。 可现在冯主任就这么火急火燎地把人叫回去上班,高峰觉得这未免有些为时过早。 “王建华,你!你!”冯勇赤裸裸地吃了一个闭门羹,心中一急,声音顿时爆了起来,指着老王的鼻子吼了起来: “你也年纪一大把了,能不能用脑子想点事?能不能把你那臭知识分子的架子收起来?然后再请用你五十多年的人生阅历好好想一想,我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家臭气熏天的仓库里?为什么要把你带回去?” “为什么要把我叫回去?难道叫我回去研究红旗?” “为什么不可以是研究红旗呢?” “那就等国家下了任务,我再回去!现在啊,还早着呢!” 王建华这几年确实没回研究所了,但这不并代表对他不关心这个国家,不关心军工,不关心自己曾经投入了半辈子心血的研究所和红旗的持续研发工作! “国家没有下单,难道我们就……”冯勇突然就住嘴了。像一辆在路上的飞奔车辆,突然就来了一个急刹车。 但还是被王建华敏感地嗅到一丝异样的气息:“你是说基地已经……。” “别!我可什么都没说!总之呢,我今天是来请你回去的,你回不回去自己掂量着办。如果等到那天你想起来了,那时候再想回了,我第六室可不一定留有你的位置。” 这两个半老的小老头半犹抱琵琶半遮面地打着哑谜,身边的年轻人可不傻,他们从他们最后的几句谈话里,隐隐约约听明白了一些什么。 赵红旗看着高峰,高峰看着赵红旗,相视一笑。有些领悟,在心,不在于言。 这一天,高建华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答应回去上班。 只是请他们三人在小超市旁边的一个小餐馆吃了晚饭后,便匆匆作别。 第二天上午,冯勇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页名单个电话,让办公室的刘苏打电话:“刘苏,这些名单是我们第六室停薪留职的人员联系电话,你照着我下面写的这段话年,通知他们回来报道!” 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大的人事变化,刘苏也可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想,她单纯地对着名单就开始一五一十地按照冯主任告知的话术逐一把电话打了出去。 “你好!我是505研究所的刘苏。现在我代表研究所向你传达一下人事部的最新文件规定,现在停薪留职的政策即将被取消,请你务必于6月20号之前回研究所报道!” 因为事情发生太过突然,很多人在电话里咨询个没完,也质疑的不停。一个早上下来,把刘苏讲得口干舌燥,她把单子上剩下的几个号码递给了身边的人: “邓光明,高峰,你们也帮我打几个电话嘛。” 邓光明一个上午都在冥思苦想,他在认真地研究停止停薪留职到底是从哪里吹出来的风?可想半天也没想明白,实在是有负于他‘百晓生’的盛名,心里正有些不舒坦。 现在还听到刘苏竟叫他他帮忙打电话,便不耐烦地挥挥手: “去去!主任安排的可是你。我这公鸭嗓你就别指派工作了。我啊,干不好!” 刘苏被他怼得有点下不了台面,挺着小身板就走到他桌子面前,双手往桌子一拍:“邓光明,你对同志丝毫没有春天般的温暖,而是像秋天扫落叶一般无情!” 看到刘苏真生气了,邓光明又赶紧赔笑: “我这是为企业负责知道不?那些人一听你悦耳的声音,本来没想回来的都被你给唤回来了;如果换成我这破嗓子,我这边一开口,那边就直接给吓得挂断了电话,你信不!” “你这是诡辩!” 刘苏觉得这个邓光明实在是太讨厌了,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长了一张街道居委会大妈的三八嘴。叨叨起来,比女人还女人。 正当这紧张的气氛蓄势待发的时候,冯勇主任又出现了门口,手中又拿了几张表。他直径走到每个人的桌前开始分发。 “这些表格里的人啊,都是我们研究所这些年以各种理由和借口办理停薪留职的人,这几天呢,你们就按着刚才我给刘苏的话术,把他们一个个召回来报道。” 看到主任给每一个人都派发了任务,刘苏笑了:“邓光明啊邓光明,人狂有天收!看吧,看见了吧,你不给我打电话,主任就亲自给你派任务!我看你现在还怎么偷懒?” 赵红旗拿着名单左看又看,心里的猜想越发明朗:505研究所在近期一定有大动作了。一想到这,他心里就觉的充满了干劲。 “高峰,所里应该是有大动静了啊!”赵红旗悄悄凑了过来,忍不住在高峰耳边嘀咕到。 高峰没回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只有不明所以的邓光明还在拿着名单鬼哭神嚎道:“主任啊!这名单太多了,我一个人都有一百多人呢。这怎么打得完啊!” “今天打不完,那就明天打!明天也打不完,那就后天打……总之,要打完为止!” 赵光明最不喜欢的就是给陌生人打电话:“主任,能不能给其他科室分一点过去啊?这也实在太多了!” “你啊,就别指望了,咱们全所离职承包的人不说有两千,至少有一千一二吧。这每个科室啊,都分得有任务!” 听到冯主任如此一说,高峰和赵红旗再次对上了眼,嘴角的弧度扬得更明显了。 “主任,我这里的名单上发现:里面有些人没有留下电话号码,这种怎么办?”刘苏问。 “电话打不通的,或是没有电话的,那咱们就做好备注。后期我们就根据名册里的地址,一个个写信!” “ 第11章 父子见面 “写信?”刘苏瞪大了眼睛 “对!写信!人事部那边会有统一的召回书信模板,稍后会发给大家,你们填写好姓名,盖好章,再统一交给人事部就行。由他们统一安排邮寄。” 这时邓光明才开始后知后觉起来:“这是要一网打尽啊!所有人都招呼回来,大家一起饿肚子吗?不,研究所可不会这么干!这里面明显有道道啊!” “‘百晓生’你又悟出什么了?” 赵红旗来这短时间,已经这个略显可爱的邓光明有了一定的了解,忍不住打趣着。 “红旗,咱们基地啊肯定是有命令下来了,否则,给咱们冯主任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干啊。” “嗯,分析得有道理。”刘苏附和到,她第一次觉这邓光明脑子还挺好使唤的:“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接下来必定就等着撸起袖子干吧。”邓光明说着还真挽起了自己的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 高峰拍了拍桌上的电话说到:“别撸袖子了,快点来撸电话吧!” 赵红旗忍着一脸的笑意,走出了办公室。因为刚来,他的办公桌上还没有电话机。他只能等别人下班后,再来完成自己的电话拨打名单。 趁着这空挡,他想到其他科室去转转。报道时张副所长阑尾炎住院,当时只有冯勇这个副所长在接待他,所以,他就只能先在第六室实习一下。 说是实习,其实就是先熟悉熟悉环境。整个505研究所都没有军工订单,他一向自负的发射控制专业,目前也还没有找到用武之地。 既然还没确定自己岗位,赵红旗就想自己多多了解各科室的工作内容和工作性质,也算是摸摸底,看看自己到底更适合放在那个位置上。 他刚走到门口就正好遇见五室的同事跑了过来:“你们下午能抽出一个人,和我们一起去家属院隔壁的下河村?” “去哪里干嘛?”办公室里的人还没来得及答复,赵红旗就堵在了门口。 “这个下河村啊,早几年就看见我们家属院装上了闭路电视,那个馋啊!可惜农村里有电视的家庭还是比较少。所以,一直没有形成统一意见,现在日子好了,基本都有了电视机,所以……” “所以,他们就想使用我们研究所的闭路电视?” “聪明!下午行动!这辛苦费算你们六室一份。” “好!下午我等你来召唤。”赵红旗一听竟然还能给六室算劳工费,心里挺高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不见不散。”说完,这个同事直接就掉头回去了。 看着马上中午了,赵红旗正好感觉肚子有点饿,就直径去了食堂。 但到了食堂门口,他的大腿还没迈开食堂的门,就像见了鬼貌撤回自己腿,准备溜之大吉。 “赵红旗!滚回来!”一个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红旗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摇摇头,深呼一口气,然后鼓起勇气才转身走了回去: “爸!你啥时候回来了?我……我都不知道。” “我回来难道要向你报道呢?还是向你汇报呢?”赵永生虎着一张脸,盯着眼前这个儿子。 他是没想到啊!这个吵着嚷着要回来投身军工的儿子,竟然还没到饭店点就翘班一个人提前跑过来了。 偌大的食堂,就只有他这个儿子最吃饭最‘积极’,这让他这个所长的老脸往那搁? “不,不用!是我要向你汇报,我汇报才对……” 赵永生瞪了一眼赵红旗:“你这些天都干啥了?” “我?我能干啥?冯主任安排我干啥我就干啥呗……,当然,他没有安排的时候,六室的同事干啥我就干啥!” 赵红旗回答得滴水不漏,他可不想又撞在老爷子的枪口上。 “哦,这么说来,六室的人已经研发出了隐身技术了,是吧?”赵永生说着装模作样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不知道六室能不能把这技术用在我们的歼10和苏27战斗机上啊?” 赵红旗坐在父亲的对面,左手扶着额头尴尬地回避父亲严厉的目光。千算万算,还是自己说话技术不够精,存在漏洞,才让老头子把怼得他无言以对。 “爸,爸,你消消气!我今天就是早餐吃得有点少,所以饿得也早……不过,我真是第一次!真的,我是第一次没到点就来食堂了。以前可真没有!” 这时,正往食堂窗口端在的大姐探出头来说到:“赵所,这娃真的是第一次提前来,以前真没有!” 听到有人给自己作证,赵红旗轻轻地拍了拍胸部,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可真没有……” 话还没说完,背后就被人重重拍了一巴掌:“你比我还早啊!……啊!赵,赵所长也在啊!” 来人大大咧咧拍过了赵红旗,才发现赵红旗的前面居然还坐着一个人,而且还是研究所的一号人物,顿时吓得不轻。 赵永生点点头:“没事了。你们去打饭吧!” 赵红旗如释重负地站了起来拖着来人的胳膊就走,嘴上还不忘嘚瑟:“你好,刚才忘记了自我介绍,我是新来的赵红旗。” “你好,我是五室的李一鑫。你,你刚才和赵所长……你之前就认识赵所长吗?”看他们刚才说话的态度有些不像正常上下级关系,李一鑫委婉地咨询了一下。 “他啊,他是我爸!”话音刚落赵红旗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因为李一鑫的嘴巴张得有些过于夸张。看来是被他的答复吓着了,于是赶紧追加了一句: “……的朋友!嘿嘿,对,对!他是我爸的朋友!” “哦,哦。我说呢!我们所里的这些年轻人可没人敢用俯视的角度去和老板说话。” 赵红旗笑了笑,算是作了回答。 见到李一鑫由衷的点点头,相信了,赵红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毕竟,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相信赵所长会把自己的孩子放进一个随时面临垮台的,连工资都需要职工自己出去挣的三线企业来工作。 这样挺好,赵红旗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和赵永生所长的这层关系。 第12章 五室的地面控制 下午刚上班,李一鑫就左右开弓扛着两个木梯走到了六室的门前:“红旗,我们出发了!” 赵红旗见状赶紧跑出去接过其中的一个梯子问道:“怎么还用上这玩意?” “我们啊,得在墙上完成闭路的拉线环节,最后再用钢钉钉线卡固定线路才算完成安装,不架上梯子爬上去,难道你还有翅膀不成? “哦。”赵红旗点点头,他第一次干这事,完全摸不到门路,只能虚心地朝对方点了点头。 “如果线路太了长了,我们还得在中间加一级放大器,这样村民家里的闭路电视信号才好,才能看到高清的电视画面,而且收的台也会更多。” 这样的活,李一鑫可没少干。 所以,即便今天五室没人跟他一起接单,他带着一个新手去承接一个村的闭路工程,也是信心满满。李一鑫甚至想好了要带着新人加加班,今天晚上九点之前全部搞定。 “红旗啊,咱们得加快速度干。等下呢,你先看着我干,看得差不多了,咱们两个一起干!所里的事,咱们也不能耽搁。” “好咧!” 听到李一鑫让他亲自‘操刀’,赵红旗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百倍,朝办公室里的几个同事点点头,算是做了告别。 高峰一边拿着话筒和召回对象说着话:“是的,所以通知是6月20号必须回到单位,至于你问的其他问题,我这里没有答案给你。你还是亲自回来一趟吧。……对,对!是这样!好的,好的……。” 一边向这两个一高一矮的背影张望了几眼,直到他们两人的身影到了楼下的院子里,高峰的这个电话才挂断。 “他们这是去哪?” “李一鑫带着赵红旗去下河村了。” “去装下河村的闭路电视?” “对了,就这事。” “这可不行,红旗可是……”高峰想到到赵红旗是赵所长的独生子,就觉得被人拉去干这种粗活,不太合适。 再说了,人家放着大上海好好的工作不做,跑回来难道奔着为研究所干苦力活来的?尽管如今暂时还没有正经订单可做,但他的时间应该用来学习和研究上。 “赵红旗可是什么?是人才?”邓光明也打完了电话,参和了进来:“你说说,咱们研究所谁不是人才?谁不是正儿八经的硕士,博士?李一鑫还是西工大毕业的呢。” 高峰笑了笑:“是是是!我们都是天之骄子,都是国之栋梁!”他正愁自己刚才一着急差点说了漏嘴,谁知正好被邓光明打断,并成功地带偏了方向。 邓光明虽然嘴碎,但心里却也是个敞亮的明白人。所谓是识英雄重英雄,他不想干的活,也是不希望优秀的人去干那些活。 直到下午六点钟,高峰在食堂吃过了晚饭,还没见李一鑫和赵红旗回来。便向食堂要了打包的几个盒子,打了两份盒饭,就出了门。 当他走到下河村的村口时,看见几户村名的屋檐下走着笔直的闭路线,就知道是他们俩干的:“这活,还干得停有模有样。” 快到村部的时候,还没进院子就听见李一鑫的笑声。高峰便寻着音走了过去。 “孙支书,我们研究所干活的速度还行吧?43家,咱们六个小时不到,就全干完了。” “那是,你们是谁啊?高级文化人!这活干得那是又快又好!下次啊,这附近几个村,如有有需要,我一定给你们宣传,宣传。” “哟!那可真是谢谢你了!这43家的闭路线啊,每家成本20元,我们另收10元辛苦费。你看,成吗?” 高峰在门口站着,听见李一鑫把这句话说得清清楚楚:“终于说到关键点了!” “成,成!这不是一早我们就说好的价格嘛!当时民村代表可都在呢!”孙支书连忙打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沓十块、五块的票子,张开嘴:“呸,呸!”地往自己的手指头吐了几口涂抹,才开始数起了钱来。 “1270,1280,1290!好!43户乘以30,一共是1290元!你数数!” 因为赵红旗离支书比较近,他顺势就把钱递给了他。 赵红旗看着支书那数钱的手,又看看钱,迟疑了几秒,没有伸手接。李一鑫走上前去,一把接过了钱,直接塞进工具包里: “不用数,不用数。我们这里有三双眼睛看着你数的,错不了!红旗,给孙支书开个收据。收据就在你背的那个工具包里。” 孙支书一听,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村民都知道一共是30元一户。不用开了。” “开!必须开!你们不要,我们还要呢。这收据啊,一式三联,你们一联,我们一联,我们研究所的财物也需要留档一联。”李一鑫大大咧咧的解释到。 “哟,敢情你们这个钱,还需要交单位啊!”这倒是让人感到有些意外。 “那可不!我们是利用正常上班时间出来的,接的单子,自然也是属于单位的效益。那就得交公啊!” 支书点点头:“是这么一个道理!既然你们要开,那我就留一张吧,贴在公示栏里,也不错。” 农村人淳朴,又是乡里乡亲的,在收费提前告知的情况下,孙支书觉得其实不张贴费用开支也行。 但现在看到李一鑫这么执着,孙支书倒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些幼稚了,也不够成熟。心里感慨着不同层次的人,在接人待物上也是有所不同的。 李一鑫和赵红旗事情办妥,转身打道回府就看见在大门口站着的高峰。 “高峰,你怎么来了?” “你们两个为企业又挣钱了,是大功臣。我过来给你们送点吃的。” 李一鑫也不客气,直接走过去从高峰手上接过一个盒饭袋子:“嗯,还是你们六室的人团结啊!你看看我们五室的人,影子都没有一个。” “六室好,那就到六室来。申请!” “嘿!高峰,你还真会顺着杆子爬啊!不去,不去!我就喜欢五室的活。干着带劲!” 虽然之前高峰也一一向赵红旗介绍过每个科室的名称,可负责的技术名称,但对于一个刚入行的人来说,还是不够具体,不够明白。 赵红旗从高峰手里接个盒饭,就开始打破砂锅问到底了:“鑫哥,五室到底是干吗的啊?” “地面设备啊。哦,就是控制导弹怎么飞的。明白了吗?” “这个有意义!和我专业也对口!” “你什么专业啊?”李一鑫好奇。 “你们两个如果不想吃饭,就退给我吧,我带回去当宵夜!” 高峰见他们两个人热衷谈工作去了,自己倒是显得有些很多余,甚至,很业余。心里有些气恼。 第13章 初识李一鑫 见到高峰不高兴,两人赶紧打开了盒饭,努力划拉几口,还不忘记边吃边给五星好评: “好吃,好吃!” “嗯,送来的饭菜就是香!” 高峰这才有些释然,随后拿起了一根绳子把他们肩膀上工具包一一接了过来,绑在自己的自行车上。 “这两个梯子,我明天再来驮吧。”李一鑫说道:“我们边走边吃,还得赶回去打电话叫那些忙着在外面发财的人回来呢。” 想到自己也有一堆名单没有打,高峰连忙点点头,跟着李一鑫后面就往回走,完全忘记了还有一个为他们服务的高峰。 “李工,你再继续给我说说你们五室的情况呗,越具体越好。” 李一鑫扭头看了左边的年轻人一眼,定了定神,铿锵有力地回道:“好,等我巴拉完这几口饭,我就趁着这四十多分钟的脚程,好好给你说道、说道。” 高峰一听,瞬间也加快了步伐推着自行车走到了李一鑫的右边。 虽然他进这研究所也有两年多的时间了,但因为国家订单本来寥寥无几的原因。他对研究所鼎盛时期的工作内容也是缺乏了解的。 如今有一个工作了十年的人给他们答疑解惑,是机会难得。此时不认真听课更待何时? 李一鑫看着身边的两个年轻人,心里涌起一股热浪。不由地加快了咀嚼的速度,不一会儿便吃完了。 他四下张望了一下身边公路旁边的稻田,自然自语:‘不行,这白色垃圾不能扔这里,得带回去处理。’ 然后默默把饭盒装回塑料袋里,又把塑料袋扎在高峰的自行车后座上,才用手摸了摸嘴上的油,这才开始娓娓道来: “咱们的军工啊,在还没有完全荒废以前,重点放在防空导弹的领域上。这可是一门学问啊,涉及的技术可多了。有应用物理、有数学、有空气动力学、飞行力学、结构力学、控制理论、电子学……等等,总之呢,我们江源基地啊,就是研发导弹总体的综合性的一个集团。” “那我们505研究所,之前主要负责哪个部分?”高峰问。 “我们负责的可多了!”天色虽然逐渐暗淡下来,但此刻李一鑫的眼里却在闪烁着一道明亮的光。 “我们研究所各科室对防空导弹这个课题有不同的分工,有研究逻辑理论的、有弹体设计的、还有负责生产和验证的流程。总的来说,武器系统总体提出一个验证大纲,所有各科室都要参与进来,看阶段,各科室的工作内容和性质各有侧重。” “这个验证,就是靶试吧?我知道!就是我们六室负责的项目。”自高峰上班以来,虽然没有经历过一次像模像样的验证工作,但还是听冯主任和其他的同事偶尔提起过。所以,也是略知一二。 李一鑫点点头:“每个环节都需要验证!但你们六室是搞制导控制的,比如,在独立回路上验证控制部分,再到闭合回路时再加上制导部分!” 高峰看看赵红旗,赵红旗也看看高峰。李一鑫说的这段话,他们两个都有点蒙圈。 听字面意思,每个字都听明白了,但联系起来就是不知道到底啥意思。 看到他俩这副懵懂的模样,李一鑫也找到了价值感和优越感:“这个嘛,你们俩慢慢接触、接触。等将来我们接到了国家下派的订单,多的是时间和机会让你们把理论变成实践。” 这可是自己所处的六室工作内容,可不能听得云里雾里就半途而废了。高峰几乎要把整张脸凑到李一鑫面前:“李工,你再说得具体一点嘛。” “好!我说得再形象一点吧。就像我们平时吃饭了,各科室都得一口一口地吃,先验证各分系统的设计,最后再到你们六室来验证大系统。” 赵红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换句话说,就是五室负责地面部分,六室负责飞天环节。可以这么理解吧?” 李一鑫看着赵红旗,想更正得更加精确一点,但考虑到他是一个新人,只能艰难地陪笑着: “你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按你的逻辑来说,确实就是我们五室负责保障以及运输等地面工作,而他们六室就看飞得高不高、打得准不准。当然,我们军工研发也像所有工程设计一样,防空导弹总体设计包括发明创新、工程分析和决策三部分……” 夕阳的最后一道余辉照在这三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身影拖得老长,老长。 空阔的田野上,除了偶尔有几只晚归的飞鸟发出几声叫唤外,就只有他们说话的声音在空气中飘荡,时不时传来一阵轻笑。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高峰和赵红旗在楼道口和李工道别。 李一鑫向他们挥挥手:“我去办公室了。你们两个打完电话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嗯,好。我的名单有高峰帮着呢,不急。一会就打完了。”赵红旗笑着答道。 “嘛?”高峰没想到这赵红旗会把他拉下水。 “难道不是吗?” 高峰直接从兜里掏出办公室钥匙,塞进赵红旗的手里:“赵大公子,你想多了。我可没想过要分担你的工作。喏,这是钥匙,你拿着自己去开门。明天再还给我。再见。” 说完,高峰就转身就下了楼!谁不能让他被迫营业,即便他是赵所长的儿子也不行! 赵红旗追了两步:“喂!喂!高峰!你不会这么不仗义吧?” “赵公子,别,别!你赶紧回吧!不劳你相送了!”高峰连忙摆摆手,撒腿就跑。 “嘿嘿”还没有走远的李一鑫被这俩戏精的‘表演’逗乐了:“年轻人,不要偷懒!如果你觉得寂寞,就来我们五室吧。咱们一起,也有个伴。” 赵红旗一听,觉得有道理。自己正好趁此机会向老干部们学习一下怎么灵活利用召回话术,于是赶紧附和到:“好,我去拿名单,然后过来找你!” 这一夜,505研究所有一间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着。 第14章 惨淡的召回结果 当墙上的时针指到‘10’的时候,李一鑫放下了电话,拿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口,清了清嗓子。走到赵红旗面前:“红旗,打得怎么样了?” 赵红旗看了看名单:“打了三分之二了,还有一部分没有打。” “今晚就到这吧。已经晚上十点了,再打电话就有些不太方便了。剩下的我们明天继续吧。” “嗯,那好。那我回去收一下东西。” “那行。我在楼下等你。咱们一起慢慢走回家属院。” 两人一路又在路上七七八八的聊了一些话题,不知不觉到了宿舍楼下。李一鑫是拖家带口的人,所以他们住在靠后一那排三室一厅的宿舍里。 道了别,赵红旗就上了自己的单身宿舍楼道,在转角的时候时候突然听到李一鑫在后面“喂”了一声。 他回过头,只见李一鑫还站在楼下望着他,正想问他还有什么事时,就听李一鑫轻轻说了一句: “你知道吗?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叫我……叫我李工了!他们……呵呵,他们都叫我李师傅。” 赵红旗顿了顿,鼻子突然有些发酸。 他退了几步,手扶在楼道扶梯上,正面看着这个马上就要四十岁的李一鑫回答到:“我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多的人将叫你:李工。” 李一鑫笑着点点头,一挥手,走了。 第二天,冯勇一到办公室,就让高峰收集办公室众人昨天打电话的表格: “高峰,你统计一下我们五室打了多少电话?还有,把答复的情况归类一下。半小时之后,你到五楼508会议室等我。” 高峰虽然不明白冯主任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但还是很利索地拿到了四个人手上的名单开始统计起来。 半刻钟之后,高峰自言自语:“我们一共打了372个电话,怎么回来的只有87人,唉!” 刘苏跑过来也看了一下高峰手上统计表:“反正我昨天打的那一堆人里,就只有29个人答应回来。其他人不是支支吾吾的模糊态度,就是直接拒绝!还有一个人他居然还对我说: ‘小妹妹,我上有老下有小可不能跟你们‘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比啊!这些召回通知啊,你们得过滤一下再打,像我们这些人你们可以忽略不计,十有八九没办法回来。我啊~不回了!” 刘苏学得有板有眼,惹得其他几个年轻人只能摇头苦笑。 “我这边也差不多,拒绝的理由十有八九是指向我们的待遇问题。相信红旗那边也是一样的情况吧?”邓光明把目光投向赵红旗。 “是啊!我这边甚至有个人直接说了,得党中央召唤才好使,其他任何人来都不好使唤。这是铁了心的不回来啊。” 一直站在门口的冯勇铁青着脸:“高峰,还磨蹭什么呢。” “哦,哦,我就来。”高峰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冯主任的脸后,全程就没胆再看第二眼。 在会议上,综合部杨秘书把各科室的电话反馈情况再次做了统计: “经统计,参与此次打电话召回三个科室一共打通1167个电话,电话里答应回来的共250人,回复考虑后再答复的339人,还有367人直接拒绝,其余的211人是电话已经无法联系,比如电话空号,欠费等情况。汇报完毕。” 有人会拒绝回来,这是在管理层早有预估,但确实没有想到情况会如此糟糕。分管1至3室的张中华副所长本来就刚出院没几天,他那惨白的脸上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冯勇叹了口气:“好一个二百五啊!” 杨秘书噗呲一声,笑了场。 只要有人开了头,其他人就没能忍住,纷纷轻笑起来。 就连张副所长的脸也憋得有些通红,他轻咳了两声,稳住了会场纪律后,才问到:&冯副所长,你有什么建议吗?& “嗯,还是让各室的负责人先发表一下意见吧。”冯勇把目光投向了其他五个科室的主任。 “要我说啊!不回来的人就得限期回来办理离职手续,研究所现在正是需要人的时候,他们既然不回来那就不能占着编制。” “我同意这个意见。只要清理一批,我们就空编了,就上报基地申请再招新大学生进来。” “问题是,这些不肯回来的人曾经也是从各大院校分过来的佼佼者。他们多数是六十年代,和七十年代初期出生的人,这一两代人啊,是从艰苦岁月走过来的人,是能吃苦耐劳的!可连他们都无法忍受我们研究所现在的处境,我们还指望75后,甚至过几年毕业的80后们来义无反顾地挑起重任吗?”三室的主任杨杰并不看好清编的意见。 经他这么一说,前面两个发言的主任也意识到这确实是个问题,有些丧气地叹了口气。是啊,谁会在一穷二白的时期进入这个清水研究所呢? 特别是1997年教育市场化改革后,学生和用人单位之间都有选择的权利,研究所想要人,人家毕业生还不一定愿意过来呢。 毕业不再指定分配,而是双向选择。这对于弱势的研究所,甚至江源整个基地而言都是一个残酷的打击。 “此言差矣,谁说75后和80后就一定是温室的花朵?他们有朝气,有活力,也有创新力!这就是我们研究所现在所欠缺的!我还是建议清编后再招新人。更何况,95、96年上大学的,这两年正好毕业,他们还是统招统分嘛。历史还是给我们研究所预留了两年时间。不急!” 听到四室的董汉卿主任一番言论后,综合部的杨玲秘书投去感激的一眼。作为77年出生的她,确实没有经历几年艰苦岁月,全中国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可她自认还是一个能吃得苦、霸得蛮的人,尽管刚毕业没多久,工资也只有300出头,可她真没嫌弃过。 五室的李一鑫几次欲言又止。作为五室的副主任,他应该发言,可他就是张不了那张嘴。 第15章 保密条例 去年,五室的主任病退后,本来就没几个人的五室就更加松散了。每天来坐班人的也就零零落落的变成两三个人。 研究所的管理层为控制住这个局面,便挑选了工作时间较长,技术相对而来说较好的李一鑫担任副主任。 这本来是好事一桩,可在一向自负的李一鑫眼里,这种‘火线提拔’的临时委任状对他却是一种侮辱! 如果是在正常开展科研阶段,通过自己优秀的工作表现,也有累积了一些的科研成果后,再获得管理层的认同而提拔的,他必定欣然接受。 可这种没有工作成效,就直接点名上任的局面,在他看来就是名不正言不顺。所以,今天这种需要各室发言的情况下,李一鑫因为介意自己尴尬的身份而憋得异常难受。 这种想说又不敢说,不说又难受的处境,折磨得他开始焦虑地左右晃动身体。虽然幅度并不是很大,但还是被坐在他身后第二排的高峰看见了。 高峰以为他是想上厕所,便用圆珠笔悄悄地撮了一下他的后背,用低沉的声音说到:“李工,不,李副主任,厕所在走廊尽头,左转就看见了。” 话音刚落,李一鑫猛地就转过身来,狠狠地瞪了一眼:“我需要你来告诉厕所在哪里?太平洋的警察!” 被李一鑫这么一吼,高峰就纳闷了。这是怎么了?这么个晃法,难道不是尿急? “喂,他是老职工了,能不知道厕所在哪里嘛?用得着你来告诉他?脱裤子放屁!”一样坐在第二排的杨玲提醒高峰。 高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朝杨秘书苦笑了一下。不过,他还是隐隐觉得不太对劲,李工一定是为什么事而恼火。 但一定不是尿急! &各位说的都很有道理,你们刚才说的两种处理方式都是必要的。&赵所长洪亮的声音从门口处传了过来。 这段时间他来回的往基地奔跑,为的就是想从这次基地的预研项目中多接一些活,特别是重活干干。这是激活505研究所的不二法宝。 “赵所长”会议室里的人纷纷站了起来。 赵永生摆摆手,意识大家坐下:“坐,坐,都坐下来。刚才几个主任的发言啊,我都听见了。我觉得都是目前可行的,对咱们研究所都是有帮助的建议。” “赵所,刚才统计了一下电话召回的效果,还是差强人意的,你看看。”看到赵所长坐了下来,冯勇马上把手上的统计表交了过去。 赵永生看了一下,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从79年到99年,整整20年的时间我们研究所前后换了三届领导班子。我是第四届。三年前我到任的那一天老所长握着我的手,摇了又摇,摇了又摇,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有点哽咽地嘱咐了我一句:‘不能散了!不能啊!’” 那时候的研究所,人心涣散,离职的、停薪留职的是一波又一波,一个曾经拥有近两千人的军工研究所,突然锐减到200多号人。 几乎名存实亡! 赵永生就在这个最困难的时期被基地任命为505研究所的所长,要知道,他当时是基地总部的红人,无论是技术上还是管理上还是排前五的储备力量。 基地领导找他谈话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接受了。很多人说他是被流放了,但只有赵永生知道,这是基地高层想保住505研究所。 谈话第三天,就下红头文件,赵永生提着几套换洗的衣物就来到了这个高原上的小山坳。 当初老所长那句听着简简单单的话,却一字一句地压在了他的心头之上,有千斤之重。 今天,在这个会议上,赵永生第一次把老所长的话传达了出来,为的就是要从研究所的管理层抓起。 他得先激发他们的共情,再抓这个管理层的斗志。 “经过这三年来的努力,各科室的表现都不错!那是有人出人、有力出力,有资源的跑资源,如今,我们终于实现了工资自赚自发,年终还有一些额外的小奖金!虽然不多,但终究和过去有了质的飞跃。同志们,这个时候我们更加没有理由颓废下去。只要我们管理层站得直,立得住,就能稳住研究所几百号人的心哪!” 赵永生说着又拿起了桌上的统计表,用手拍了拍这张伤了大家心的纸,继续说道: “这份统计表统计出来的结果,代表的仅仅是过去研究所的人员思想情况,这是属于过去的!不是现在的,更不是将来的!只要我们研究所扎扎实实的干几件漂亮的事出来,我们再去打这个电话召人回来,我相信,这统计表上的效果将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听了赵所长短短的几句话,不仅是各科室的几位主任纷纷点头,就连后来各位主任带来的小帮手们也觉得由衷的感觉心中燃了一堆火。而且越烧越旺。 未来是可期的,但目前的困难还是会横在眼前,冯勇依旧忧心忡忡地站起来表达了一些自己的看法: “所长,我相信505研究只要有你在,就一定会带着我们突出重围,杀出一条血路来。只是,只是目前我们如果要正常复工,可能人员编制方面还是有点够呛。 “嗯。冯副所长说得很对啊,企业抓生产可不能只靠喊喊口号。光靠我们的力量肯定还是不够的。”赵永生笑笑。 “我们的力量不够,难道还有别的力量吗?”李一鑫终于忍不住反问。 “是的。比如搬出我们的保密条例。每个进入505研究所的人可是签订了保密条例的,我们毕竟不是普通老百姓,研究所每个人都背负国家军工研发的机密。这个身份,谁都不能忘记!” “由我们自己的保卫科从这个层面去通知他们回来吗?” “我们还有保卫科吗?如果有,那就是守大门的刘大头了!” “哈哈”“哈哈” …… 会场哄笑一片,但大家的脸上都开始泛出了希望的光芒。 赵永生也笑了起来:“亏你们一个个还是研究生,博士生。智商够用了,情商还有待提升啊!” “所长,我们就一帮工科男,理科男。你有什么高见,直接给我们指示吧。”只有在赵永生面前,李一鑫才觉得自己敢于说上两句。 第16章 军代表的到来 赵永生进来这么一坐,李一鑫就觉得心里有了主心骨,或许这就是能当大领导的人的人格魅力所在。 “这两天啊,对着那些不肯回来的名单再打一次电话,开门见山就自报家门是:江源基地安全保卫部的!我就不信唬不住这些熊孩子!” “噗”地一声,坐在第二排的杨玲又一次笑场! 在她眼里,这一屋子都是研究所的灵魂人物,平时在外面见着都是一本正经地打招呼,布置工作。 没想到这些人聚在一个屋子里开会时就像一群闲聊的家长,正商量着怎么收拾这些调皮捣蛋的孩子。 高峰一脚就对着她的脚踩了上去. &哎哟!& 可能是高峰脚力太大,也可能是小姑娘的脚面确实不受力。杨玲疼得叫了起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杨玲的身上,杨玲又把埋怨的目光投向了高峰。 大家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冯勇调头回看高峰一眼:&看我回去不收拾你!& 高峰撇撇嘴,他才不怕。六室的人都知道,这句话其实就是冯主任的口头禅。他对谁都是‘回头收拾你!’,但却没来见过他收拾任何人。 “今天不是开党委会,有什么想法和建议,大家都可以畅所欲言。”赵永生虽然是一家之主,却也不是什么老古董,更没什么官僚的架子。几句话就化解了高峰的尴尬处境。 此时,副所长张中华再次清了清两声嗓子,才缓缓开了口: “所长,如果这样还是有人不回来呢?特别是有些关键岗位的职工。据我所知啊,有几个博士生都去了深圳,那边可是好几千一个月的待遇啊。他们能回来?”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如果实在不愿意回来的,那也只能随他们去了!但在离职之前,必须再签一份保密承诺书,永久的!不管多少年过去,他们也有保密的责任。” 对于这种情况赵永生也是考虑过的,对于拉不回来的,只能用保密条例去约束他们继续守护自己脑子里那些知晓的军工技术。 “所长,许代表来了”这时候,综合部的黄姐突然来到门口汇报。 “谁?谁来了?” “许远代表来了。” “许远?好,好!我这就来,我这就来!”赵永生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大步而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交代了一句: &如果半小时以后,我还没回来,你们就不用等了,自动散会吧。&其实他也不知道这次见许代表要谈些什么,时间要多长。 赵永生只是希望第一时间把代表的话传达给大家知晓,与其放他们各回各家,不如让他们都在这里等着。 看着赵所长急匆匆离去的背影,杨玲悄悄地探过头问高峰:“许代表是谁?” “能让我们赵所长这么重视的,又扣上‘代表’两字的,自然就是军代表!就是空军派来的代表。” 高峰虽然不认识这个姓许的军代表,但他知道无论是505研究所,还是江源整个基地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军方的认可和肯定,从而才能接到越来越多的国家任务。 研究所已经很久没有军代表造访了,今天突然到来,这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静得有绣花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得见。 冯勇望了张中华一眼,正好迎上对方投过来的目光。这两个副所长各自都紧紧地抿着嘴,朝对方点点头。 此时无声胜有声,该来的总会来。 突然,三室的杨杰主任站起来打破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来,来,大家抽支烟,提提神。” 张中华一边接烟一边说:“你这烟,能有许代表提神?”众人哄堂大笑,紧张的氛围终于破解。 杨玲看到前排的几个领导都放松下来了,才敢再次和高峰悄悄说起了话:“你说,这次许代表来,会不会带来国家任务?” “我怎么知道?”高峰看着正前方冯主任的背影,不敢乱扇风,也不敢乱猜测。 没想到冯勇在前面说了句:“应该不会这么快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高峰的问题。 “肯定不会这么快,但无论是今年,还是明年,还是后年……只要有个盼头都行啊!咱们505啊,终究是把军代表给盼来的不是?”张中华附和到。 这几年,虽然也接过一些国家任务订单,但都是小打小闹,生产几个零件啥的。生产好了,军代表来验收,合格了,就有专车运走。 平时这505研究所根本就见不到穿军装的人,以至于综合部的杨玲秘书入职快一年了,都还不知道‘代表’的含义。 不大不小的会议室里,一群人东一句西一句地扯着。 时间已经过了40多分钟,赵永生所长还没有回来,他们也丝毫没有要散的意思。 何止是赵永生想第一时间和他们分享军代表带来的消息,他们也希望第一时间知道军代表此次来505研究所的目到底是什么? 一个小时后,赵永生回来了:“你们果然还没走啊!” “我的赵所长啊,你不回来,我们谁会走?谁会安心走啊。你倒是赶紧宣布吧。”杨杰主任已经迫不及待了。 “我宣布?我宣布啥?”赵永生一脸不解的样子。 “你说宣布啥?许代表说啥,你就宣布啥啊!”冯勇也急了。 张中华干脆站起来:“就是!快说,快说。” “许代表可真没说啥啊!他就过来和我聊了聊研究所这两年的情况。问问我们现在的地方生产多不多?平均每个季度能挣多少钱?职工每月工资最高多少?最低多少……等等之类的。” 张中华显然不信,歪着脑袋问:“真的就这些?不,不对吧?这些油盐酱醋的事,他堂堂一个军代表,你,你堂堂一个研究所的所长,你们就聊这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冯勇也站了起来,两个副所长,围着赵永生问话。脸上写满了‘不甘’两个字。 赵永生被两个副手逼得有些哭笑不得:“我的两位同志哥哎!许代表真没有说什么啊!你们这是要我自己编一段出来吗?” 李一鑫默默站了起来,盯着赵所长的脸,久久没有挪去。他也不会相信一个军代表过来是为了和赵所长拉家常。 只是,如今赵所长这么一口咬定没有重要事务交代,其他人也无可奈何。 “既然真没事,那我现在就替你宣布:散会!”张中华大手一挥,一脸的失落朝大门走去。 “散吧,散吧。没啥事,大家回去就按我们刚才讨论的方法继续开展电话召回工作……哦,对了,高峰。你回头找几个年轻力壮的,去整理一下厂房东边的那栋小楼。” “好的,所长。”高峰的心一阵扑腾扑腾地狂跳了起来。 因为他知道,赵所长说的那栋楼,是研究所当年专供军代表办公用的。只是荒了好些年。 第17章 东边的小楼 “好你个老赵啊!这么大的阵仗,你居然能憋住!” 冯勇高兴地也不管上下级关系,直接给赵永生胸口来了一拳。 已经走到门口的张中华也快速撤了回来,直接扳过赵永生的肩膀面向他:”老赵,这是真的?” “许代表可真的啥都没说,我能说啥。他就和我闲扯了半天,临走的时候就问我,咱们这里还能安排他们办公的地方吗?” “这不就是要来任务了嘛!” “人家问房子,你就能联想到任务。我说老伙计,咱们做这行的可不能联想吧?没有依据,猜想可是站不住脚的。我们得谨慎,再谨慎。”任何人的嘴便都可以没有把门的,唯独他赵永生不可以。他作为一把手,可不能乱放嘴炮。 “可他们终究是要来办公了啊!这办公不就是做好日常监工和督导嘛,” “来是要来,但是什么时候呢?明天?后天,还是下个月?明年?后年?”反正军代表没说日期,赵永生只能先做好迎接他们的准备。 冯勇一听来劲了,红着脖子扯着嗓门:“哦?你家明年要走亲戚,你今年就打电话过去通知啊?你这个老赵吧,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消息,也不让大家高兴高兴!居然还藏着掖着,你这什么居心啊!” “我什么居心?我藏着掖着还让你们六室的人去小楼打扫卫生?老冯,你今天带脑子来开会了吗?” 这两个老同学、老同事杠起来可一点也不避嫌,当着高峰和其他几个人的面就你一句我一句的斗了起来!而且这火气啊,还真不比年轻人小。 被赵永生这么一阵抢白,冯勇这才想起身边还杵着一个高峰,便一脚踹了过去: “你小子傻站着干嘛!赵所长说的话,没听见啊?还不赶紧回去带几个人收拾收拾?” 高峰这才有机会说话:“我正想、正想请示二位领导呢,我们是只要过去打扫卫生,看看办公桌椅是否健全,就可以吗?还是要准备其他的东西?” 赵永生一听,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手指着高峰,眼睛却看着冯勇: “你看看,你看看,你都带了些啥啊!这种事还用我这个所长来交代吗?除了军装我们不要准备,也没法准备!其他的,吃用住行,都配上!配上!你个榆木疙瘩!” “军代表可是也有纪律的。我们配置的东西,他们不一定要!”冯勇提醒到。 “他们用不用得着,是他们的事;我们配没配置,这是我们的事!你这几年是不是没事干,脑子里面的部件都生锈了啊?这点觉悟都没有?” “你倒是挺有觉悟的!这些年和地方接触多,把地方那套都学以致用了!”既然散会了,冯勇就没打算把赵永生还当领导对待。 赵永生啪地一下,拍了桌子:“邪门了今天!这505研究所,到底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这句把冯勇怼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瞟了一眼赵永生,冷哼了一声,走了! 见到老冯终于被自己气跑了,赵永生嘴角扬了起来。但马上看到高峰这傻小子还原地站着,便问: “你小子现在知道应该听谁的了吗?” &当然听赵所的!& “嗯!那就好!去市里一趟!把书桌,书架也考虑一下,他们这些代表需要这些。费用问题,从综合部先列支,你就告诉黄大姐,这是我说的。回头把发票给我签字。” “是,所长。” 高峰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又被冯主任追问了几次:他走后,赵所长有没有又说了什么? 但无论怎么问,高峰都是轻轻地摇摇头,不敢吱声。他刚才可是见过主任和所长杠起来的德行,他一万个不想成为他们‘斗争’的炮灰。 当一个人无法在两个方阵之间选择站队的时候,那么沉默或许是最后救命的办法。高峰是这样认为的,也是这样做的。 下午上班的时候,高峰就带着赵红旗、邓光明去了一趟综合部。“黄大姐,上午的时候……” 高峰的话还只讲了一半,负责综合部的黄大姐就笑着拿出了一个黄色信封,递给了他:&刚才赵所长来过了。这里是2000元,你先拿着去置办吧。不够,我们再申请。& “好,那就麻烦黄姐了。” “没事,没事。我们这综合部啊,说是一个部门,其实也就一个出纳,一个会计,去年又多了一个综合秘书。本来这些事呢,应该是综合部负责采购的,但所长考虑我年纪大了,杨玲年纪又小,出纳呢又怀孕,这才辛苦你们……” 邓光明看到钱已到手,可不想在浪费时间陪这个老大姐唠嗑:“黄姐,我们冯主任下午还安排了一些其他工作,所以,我们这就先去市里了。等回来,我们仨再给你汇报情况。” “好咧,好咧!你们忙,你去忙吧。”这么会说话的小伙子,黄大姐心里一舒坦,脸上就笑开了花。 出了门,赵红旗越看邓光明就笑得越发显现,搞得邓光明有些莫名其妙:“赵红旗,我脸上有花吗?你这么盯着我看?” “高峰,你说邓光明举止投足间有没有咱们赵所长的风范?” 经赵红旗这么一说,高峰还真觉得这两人的性格,乃至为人处世都有点相似之处。 可心里认同是认可,嘴上却不敢放肆,谁知道赵红旗心里买什么药呢,万一说错话了自己吃不了兜着走。所以只能委婉地话题推了回去: “是吗?我和赵所长接触的不多。不了解他的性格,所以,没有发言权。” “哟呵,咱们六室能耐啊!一个个都是老板们的嫡传弟子啊。邓光明是赵所长的,而你高峰就是冯副所长的。” “哟呵,听你这口气,想必是你和冯副所长、还有赵所长都是旧相识了?所以,你才这么了解他们的性格和处事风格喽?”高峰一句话,就让赵红旗闭了嘴! 回来的时候,正好五点半。 高峰一跳下车,就直接往食堂小跑过去,这个点正是大家的吃饭时间。 在食堂门口,高峰高举双手拍了拍:“那个吃完了?帮个忙。搬点东西去东边的小楼。” 第18章 无声的变化 上午研究所就在流传一些新闻,谁都没办法辨别真假。 大家伙都在私下打探,但没有人能够得到切确的消息。这时候听见高峰在食堂里这么振臂一挥,食堂里瞬间齐刷刷地站出了一堆人, “我吃好了,我去,” “我去!” “我也吃好了!” …… 食堂的大姐突然看着一群人突然站起来,还在短短一分钟时间内全部抛掉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探出个头来看个究竟。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忍不住跳起来骂:“这群背时鬼!这么浪费粮食,一个个的,都剩这么多!不像话,太不像话了!我要举报!举报!” 高峰本来只是想到食堂找几个人来帮忙搬东西,谁知道来了一二十人,那一卡车的物件都不够大家伙人手一件。瞬间就被搬空了,来得慢的,还扑了个空。 “来来来,我这里还有拖把、抹布、水桶。大家都一起搭把手,打扫一下这小楼。” 杨玲从楼上看见一堆人乱哄哄地奔向小楼,就知道是赵红旗他们回来了。于是连忙左手提桶、抹布,右手两把拖把就跑下了楼。 到了小楼才发现自己这点装备根本就是僧多托把少,便让大家再去拿些过来:“综合部最后一间房里还放着一些托把,你们赶紧拿过来吧。” 这是一栋独立的三层楼的房子,每层五个房间。因为国家政策的调整,军工方面暂缓各类科研项目,1980的冬天,这505研究所的军代表也随之撤回。 从此,这小楼的灯,再也没有亮过。 但,就在1999年6月上旬的一个初夏之夜,这栋在无数个黑夜里孤独地耸立着的小楼,突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起来。 “刘秘书,你是综合部秘书,我想问问你啊,这楼有名儿吗?”不知谁在人堆里抛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哟!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或许有,只是我资历太浅,还没接触到吧。我还真不知道这楼是不是有独立的名字。” 一个年纪较大的人,抚摸着过道的栏杆,有些感慨: “这楼啊,还真没名字。从前我们就一直叫代表楼。一楼曾是军代表们的会议室,资料室,还有一些防空导弹模型和地形沙盘;二楼是他们的办公区域;三楼是他们的起居区。” “老田,那时候应该很热闹吧?” 被唤为老田的工程师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把手上的抹布放进水桶里努力地搓了几下: “好汉不提当年勇啊!小伙子们,撸起袖子加油干吧!相信不久的将来,咱们505研究所一定会再度热闹起来的。” 老田这句话说中了所有人的心思。 虽然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地追问军代表什么时候回驻进来,但大家都坚信这样的日子肯定是不远了。 几日之后,冯勇拿着一份表格哼着小曲进了办公室,一进门就开口: “这两天,各科室的第二轮电话有了效果,情况得到了很大的改善。截止昨天晚上8点,答应回来的人已经达到了411人,这加上我们研究所坚守岗位的287人,合计人数698人。已经差不多到达满编时候的一半人数了。” 冯勇嘿嘿地傻笑了两声,拿起了热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绿茶,又继续哼着他的小曲: “花篮的花儿香 听我来唱一唱唱一呀唱 来到了南泥湾 南泥湾好地方好地呀方 好地方来好风光 好地方来好风光 ……” 刘苏像看外星人一样地看着这平时不拘言笑的冯主任,他今天竟然当着大家的面,用他五音不全歌喉为大家现场表演了。 她用胳膊碰了碰邓光明:“赵所长的招可真好使唤啊。一个'保密条例'就让一百多号人乖乖回来上班。” “那可不,否则怎么能当我们505研究所的所长呢。没两把刷子也不敢来接这烫手的山芋啊。现在的年轻人,已经没办法知道当初我们研究所当年有多惨,名存实亡,名存实亡啊,就等着基地一道原地解散的指令了……” 邓光明话痨的毛病又犯了,刘苏白了一眼:“哟,这话说得好像你是那个年代过来的人一样!” 说完便走到了赵红旗身边,又问道:“你看我们主任给乐的,你说这是不是真有什么订单了吧?” “这种话,现在谁能回答你?就连赵所长也回答不了啊。更别说我们这些小喽喽了,我们啊,就安静等待吧。” 赵红旗的话刚说完,一直两天打鱼三天晒网的梁强东走进了办公室:“奇怪了啊,这几天没来,我们所好像不太对劲,空气都变得怪怪的。” 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但自从他进了研究所的大门后,看见很多的人的脸上好像都挂着笑,可注意一看,好像又没有笑过。 甚至平时不太搭理人的综合部黄大姐今天见着他后,也很主动的打了招呼。现在到了办公室,一观察,发现这一个个的,眼神都变得有光泽了。 “刘苏,这几天所里发生啥事了?涨工资了?” “没啊,没接到通知啊。” “那怎么一个个那个啥……”梁强东也不知道怎么说才贴切,停顿好一会也没说出第二句出来,他左看右看:“总之吧,就是不太对。就连你们这几个也不太一样。” “老梁!太对了!我也有你这种感觉,可事实上呢,咱们研究所又好像没什么变化。”刘苏有种找到知音的感觉。 冯勇拿起他的茶杯,用盖子扒拉了几下茶水上的茶叶。嘟着嘴,对着茶杯吹了几口气,慢慢喝两口后才抬头看了一眼梁强东。 这家伙,每个星期来所里报道一两次,每次坐上一两个小时,和大家唠唠嗑,混个熟脸就闪人。 冯勇过去对太多的人和事,都学会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眼看着研究所就要重振雄风了,他不得不正式和梁强东谈一次话。 “强东啊,你过来。” “主任。”梁强东老老实实走过去,虽然明知道冯主任不会因为他的出勤情况给他上纲上线,但既然这么认真地叫了。那他就得认真的回应。 对于体恤下属的冯勇主任,梁强东那是一百个尊重。 “强东啊,你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 “这,这……这哪跟哪啊?主任?到底再怎么了?” 任凭刘强东的内心再强大,冷不丁听主任来这么一句,小心脏也吓得几乎要停止跳动。 第19章 远去的‘三点红’ “别紧张,别紧张。” 冯勇看到梁强东煞白的脸,知道自己把他吓得不清,心里想笑,但还是强装正经地说到: “强东啊,我记得你刚进研究所的时候,你和高峰、红旗他们现在一样,刚毕业没多久,满腔的抱负,正是壮志凌云的青年。可那些年,国家发展方向有侧重点,我们的军工也做了一些调整,所以……” “主任,过去的事不提了。这都20年过去了,我如今已人到中年,奔五了。” 梁强东不愿意提及这二十年。 冯主任口中提及的那个少年人,早就流逝的岁月里烟消云散,无处可寻了。这月复一月,年复一年的重复着,很快,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冯勇站起来,走到梁强东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小梁啊,这些年委屈了你。” 作为研究所的副所长,冯勇看着一个个人才被时代埋没,要说他完全无动于衷,不痛心那是不可能的。 可在国家发展的大时代背景下,个人的意愿和理想变得如此渺小。多少人被历史的车轮碾压,化作尘埃。 突然被主任安慰了一句,梁强东不适应地摇晃了一下肩膀,又拿手扶着脖子来回搓了几下:“不,不,主任……你,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小梁啊,这几天你没来,有些情况你可能还不了解。”冯勇手指了指窗外:“那边,那边的楼房啊,高峰和红旗他们已经重新安置了新物件。” “哦。这是接了什么新的订单了吗?把厂房启动起来?这可是好事啊,年底咱们又可以多拿一些了……” “哦,对不起,是我表达错误。不是新物件,是新家具。那栋楼配置了新家具。”冯勇盯着梁强东的眼睛,含着笑朝他用力地点点头。 “哦,新家具?谁家啊?”梁强东还是后知后觉地以为那个同事要结婚了。 不得已,赵红旗只能出手把他推到窗户边上,手指着一栋小楼说到:“他们家。” “他……们,他们的家?”梁强东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努力地睁大了眼睛,没错,正是他看了二十年的小楼,那里曾是他所有理想的寄存之所。 可惜,就在他入职第二年的年底,那群穿军装的人就撤出了这栋楼。 梁强东永远记得,那是腊月二十九,年三十的前一天。他就站在现在的位置上,看着他们装车,看着他们上车,再看着他们挥着手和送行的人说:再见。 那时候,他们还穿着三点红的军装,那时候他们的肩膀上还没有军衔。刚进研究所的梁强东好奇他们怎么区分干部和战士。于是就在吃饭的时候,有意和一个军代表坐在一起,问他: “你们所有人都是红色五角星的帽子,两块红色的领章,完全看不出来那个是干部,那个是当兵的啊?你们一定有区分的地方吧?” “喏,看这里,看我们的衣兜……我们干部是四个兜的,战士是两个兜的。” “呀!那你可是四个兜的,你可是干部啊!” 那双和蔼眼睛,笑着回答年轻的梁强东:“是的,我们军代表是有八九都是干部。但也会安排一两个通信员,负责邮件的分发和寄送等工作。” “梁强东啊。” 冯勇的声音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梁强东没有回答。他完全陷入了18年前的回忆里,无法自拔。 “老梁!” “东哥!”邓光明摇了一下梁强东的胳膊。 梁强东这才回过神来,看到所有人都在望着他,这个四十七的汉子变得不好意思起来:“哦哦!主任,你刚才要说啥?” “我说啊,你以后就得按时上班了!不可能再……” 不等主任说完,刘强东就打断了他的话:“主任,是他们要回来了吗?” “目前还没说具体的时间,前几天军代表过来,但只是问问我们这里厂房情况,还有地方订单问题,当然,也问了一下我们研究所是否方便提供军代表们入驻的场地……” “主任,他们不是知道嘛,当年我们的老所长送别时候就说了:这栋楼,永远为他们留着……” “小梁啊,20年过去了。撤走的军代表没有回来,而是另外一批人接替了他们的工作。” “是啊,20年过去了。我都快忘记了,这已经过去了20年……20年啊!……”梁强东说着说着,就蹲了下去,双手捂着脸庞。 他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有肩膀微微地颤抖着。 高峰轻轻地把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赵红旗见状,也伸出手轻轻地拍打着这位前辈的肩膀。 如果,时代的步伐也让他们原地停滞二十年,他们将会如何?从青葱少年到中年,这该是怎样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尽管高峰和赵红旗没有经历过,但他们却可以想象得到这其中的百般滋味。 “强东,现在还不算晚!好在,我们都还在,我们都还在啊!”冯勇出声安慰到。 梁强东久久没有抬头,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刘苏突然看见这个四十多岁的老大哥头上竟然有许多白发。 再想到他这二十年的等待,嘴角撇了撇,眼睛也泛红了!女孩子的眼眶总是要浅一些,没半会功夫,她便开始大滴大滴的落了泪。 “干啥呢,干啥呢!你们一个个的,这是!老梁赶紧收拾一下,今天轮到你陪我出趟门了。” 冯勇用脚轻轻地踢了踢梁强东的皮鞋,一不小心还踢到了他的鞋面上。 梁强东噌地一下站起来:“主任,你这是干啥啊!我刚擦的!” 刘苏被眼前这戏剧化的一幕给闪瞎了眼睛,她瞪着梁强东看!看着、看着就“噗嗤”笑出了声。 她平时也察觉到梁强东有些洁癖,但没想到他居然会对鞋面上的一点灰痕有这么大的反应。 梁强东微红的眼睛瞄了一下这小姑娘,解释到: “鞋子、碗筷、水杯、床单这四样会注重一点,其他还好,还好。呵呵。哦,对了主任,你要带我去哪?” “这可是要出两三天的差,你家里没问题吧?如果有问题,我可以换人。”冯勇故意将身边几个年轻的小伙子们扫了几眼。 梁强东拍拍胸脯:“没问题,没问题!从今天开始,研究所的问题就是我梁强东最大的问题。” 第20章 谁傻谁听话 深圳,华中通信公司。 在一间明亮的办公室内,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穿着合体的西装半躺在办公椅上。 他的手里拿着一张盖着有公章的信签,他慵懒地看了一会,又疲惫地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又拿起来看看,又再次把手放下。 就连沈飞鸿自己都已经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看这封召回的信件了。 “飞鸿,好消息啊,好消息。”半透明的玻璃门突然被人横冲直撞地推开。 沈飞鸿干脆直接闭上眼睛,根本不想搭理这个声音的主人,就连眼神都不想给一个。 “据可靠消息啊,未来三五年之内,我们华中通信啊,必然会再上一层楼。不,不,应该说是五层楼,十层楼!” 来人信誓旦旦地宣布着,清脆的声音里充满了希望。像是秋天农村里晒黄豆的时候,炸裂的声音。 沈鸿飞抬起了眼皮,打量了一下这个老搭档:“什么事啊,看把你给美的。” “据可靠消息说啊……” 沈鸿飞拿起桌上的一本书,就朝他砸了过去:“什么消息,消息的!挑重点说!” “好,好!我挑重点说!重点就是:未来3至5年,国内某某通信商将会全部下架进口设备,他们所有的基站都换成咱们国产的。而咱们华中……嘿嘿,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这小道消息是真的,那么,这倒是一个千真万确的好消息。国内这一、二十年的通信发展大多直接使用国外的设备。 虽然从90年代开始我国也开始着手这方面的研究,效果是有,但在市场抢占方面却一直被摩托罗拉、诺基亚等这些国际品牌碾压。 如果国内的通信运营商能够放弃国外品牌,转用他们华中生产的设备,那就是给国内的民族企业留一条生路了呀。 这绝对是一个重大利好!沈鸿飞站起来有点不敢相信会有这等好事? “老杨,你说得是真的吗?这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了?诺基亚和摩托罗拉这些年可在我们国内通信市场赚得盆满钵满。现在也该轮到咱们民族企业站起来了不是?”老杨说道。 沈鸿飞想想,也忍不住点点头:“是这么一个理。不过说真的,我们华中的设备确实还得需要再加把劲啊,单从这一年来的反复测试和实践上来看,通信质量上依旧存在着掉话、串话的现象。这没法和国外的产品比啊!” 老杨知道沈鸿飞作为一个通信设备的设计师,所说的话都是事实。但总不能因为自己家的东西不行,就永远不拿出来给人用吧? 即便是真得不够好,也要拿出来大胆的用。 不仅要用,还要大面积的用。有瑕疵,出问题,即使是投诉和追责,都不怕!怕的是没有胆子拿出来试试,才是最大的问题。 于是老杨只能笑笑:“这里不行,我就找问题;那里不行,我们就查原因!我们华中有你们这么多优秀的通信技术人才,特别是你!那可是控制通信专业出生的,还害怕不能‘赶英超美’?” “什么‘控制通信’,我那叫‘作战指挥控制通信专业’!不知道就别瞎说,你也不怕丢人!”沈鸿飞不满地纠正道。 虽然他离开归云市七年了,但一想到那埋葬了他青春和理想的小山坳,沈鸿飞就不想再提起,更不愿意与人道来。 只是老杨提到了错误的专业名词,这是他一个工科生不能接受的。 但老杨可不管它什么作战不作战的,他只知道嘿嘿地笑了起来:“沈鸿飞啊沈鸿飞,这几年没少听你在我耳边喷那什么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和这破专业,怎么,我说错几个字就跟我急眼?” 沈鸿飞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急眼了吗? 或许有些东西在他心里始终是不可亵渎的吧?即便自己已经远远地离开了,且再也没有回去过,但下意识里的一些东西还在。 只是,在面对生活的时候,理想终究要为油盐酱醋让路。 “你手上拿着什么?”这时候老杨才看见沈鸿飞手上一直拿着的一张纸。开始他以为是公司文件也没注意看。 刚才不经意瞄了一眼,居然看见还有一个红色的章子,便好奇问了起来。 老杨是沈鸿飞进华中公司第一天就认识的人。他们同一天面试,同一天报道,而且还被分到同一个宿舍楼。 所以,在他面前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便无言地递了过去:“你看归看,可千万别给我传出去!” “你认识我这么多年!还不放心我?我这张嘴啊,就是国家档案馆里的保密箱,绝对不会……哎哟喂!这是召回函啊!这是!” 都不知道这老杨到底是兴奋地叫了起来了?还是幸灾乐祸? 他还没看完里面的内容,就被这个‘函’给惊呆了。 “……你看,你看,这段:沈鸿飞同志,鉴于你1990年于505研究所签订的保密条例,以及你所从事的红旗ai系列涉及到国家ii机密。经505研究所研究决定,并报江源基地审批后,特发此召回书函……请与1999年6月30号之前回505研究所报道……” 老杨念得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又默默地把这张纸递了回去:“鸿飞,你这是要被召回去啊?” “我有病啊?我放着现在一个月4300元的待遇,回去拿300元的工资?不,那不叫工资,那叫扶贫款!” 沈鸿飞觉得自己除非是脑袋进水了才会回去。否则,想都不用想这么愚蠢的问题。 “也是啊!你说吧,这事搞的!你们这研究所吧,干着保家卫国的伟大之事,却发着这么低的工资。你说出去,谁信啊?” 老杨一直都知道这个沈鸿飞是军工企业出来的,但还没想到他身上居然还背负着国家机密,想到自己和他‘厮混’了7年,竟然从来没有听他叹气过。 可见,他这张嘴也够严实的,不亏是签订了保密条例的人啊!可是,这样一个人,华中能留得住? “这函都发了。可见是动真格的,你打算怎么办?” “我们那505研究所啊,一两千人的编制,现在好像只有两三百人了。这一千多号人,哪能都一一叫得回去?他们啊,不过是广撒网而已,看谁傻谁就听话呗。” 第21章 自筹经费搞预研 在他沈鸿飞的眼里,研究所不可能顺着地址,一个个把人带回去吧。 再说,来去自由,这是签订了保密条例,又不是卖身契。铁了心地不回去,量505研究所也拿他没辙,大不了回去辞职就是了。 沈鸿飞把函塞进了一个文件袋里,然后就顺手放在了办公桌的第一个抽屉里。 此时,在千里之外的研究所正召开着复工动员大会。 这是近二十年来参会人员最多的一次动员大会,有1500个座位的礼堂虽然没有坐满,但也是黑压压地坐了一大片。 台上坐着5个人。 居中的是研究所的所长赵永生,左右两边分别坐着两个副所长和两个穿着军装的军代表。 只见赵永生用手轻轻地拍了拍话筒,听到有回音后才拿着话筒移到了自己的面前: “今天,在会议没正式开始之前,我要先说今天的第一句话:感谢大家能来!只有你们都来了,我们这个会议才能开下去。谢谢!” 说完,赵永生站起来,朝台席的七百多名职工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环视着台席的人群,才缓缓说道: 今天说是召开动员大会,其实,我认为这更像是是一场见面会,碰头会!这里的很多同志有一半以上,我没有见过面,同样,你们也没有见过我啊!” “现在,我就向大家正式介绍一下我们这界领导班子,我,所长,赵永生;这位是分管13科室的张中华副所长,这位是分管46科室的冯勇副所长。” “还有我左边的这两位穿军装的同志,他们是空军的军代表许远许代表,还有一位是田军田代表……” 赵永生刚已介绍完,台下就想起了掌声。开始还是前排的几个主任带动身边几个职工股长,但慢慢地,掌声越来越大,且经久不息。 无论台上的赵所长怎么努力摆手,意识大家停下来。但貌似都是在做无用功,台下的掌声一波接一波地响起。 冯勇看着失控的场面,眼角有些潮湿。他知道,这掌声不是给他们这三个人,更不是给这次会议。 而是给台上穿军装的这两个军代表!他们今天能够参加这次会议,就是给505研究所最大的支持。他们是可以燎原的星星之火,顷刻就点燃了台下近七百人的心。 许远和田军对视了一眼,他们深深地感受到了505研究全体职工对他们的这种感情,于是不得不站起来说两句: “同志们……”许远刚一开口,台席又是一浪高过一浪的掌声。 许远摆摆手意识他们停下来:“我们……我们知道你们的心情!并完全能理解你们对这个505研究所的热爱和忠诚。” “但我们现在毕竟是在开会,请大家稍稍地平复一下心情,让我们一起让赵所长把会议主持下去。赵所长,你请!” 赵永生接过许远递过来的话筒,眼神望着台席的每一双眼睛开了口: “现在,我们正式开始我们的会议,议程有三:一是我代表505研究所的领导班子再次感谢各位能回来!你们能在第一时间回来,说明你们的心里一直记得我们研究所以及我们强军护国的初心。谢谢。” “二是我宣布基地给我们505布置的一个预研项目——即日起,505研究所全面复工。各科室具体任务将会由分管副所长一一下达!” “为什么要预研哪?有哪位同志知道吗?” 基地提出预研军工项目的计划,不是今年才有。但考虑各个研究所这些年一直都是揭不开锅的局面,导致每次都在即将要推出的时候都紧急杀了车。 可这一次不同,面对美国悍然轰炸我国南联盟大使馆的强权主义,让江源基地,让每个干航天的军工人都清醒了,也难挨不住了。 没有高科技的军工做支撑,就没有强大的军队。 没有强大的军队庇佑,就是一没没有话语权,甚至是没有主权的国家。 这样的事,不能再发生!坚决不能! 阵阵50多天时间,江源基地的高峰终于统一了意见:就是砸锅卖铁,节衣缩食,也要继续把军工研发提上日程来! 即便国家还没有下达任务! 但作为一个军工企业,怎么能眼巴巴地坐以待毙?国家没有任务,那就自己下任务。在从前的军工基础之上研发出第二代,第三代,第四代…… 古人云:学海无涯苦作舟,对于航天军工来说,就是预研不止,不等不靠。 赵永生在会上提出的问题后台下的邓光明马上就举手了,并自顾自地站了起来回答道:“我知道,预研是为了当军方需要的时候,我们可以马上拿出能用的东西,以时间换空间!这空间,是研究所的空间也是江源基地的发展空间,更是中国的发展空间。” “是啊,我们可不能等国家下命令了,再去研究。” “嗯,确实是这样。不能等到那天美国佬打到头上了,军方要武器了,我们还在说:你们等等,我们马上研究!那黄花菜都凉了!” “可不是黄花菜凉的问题!这是要灭国的!美帝亡我之心不死啊!他们连大使馆都敢轰炸,还有什么是美国佬不敢干的?” “就是,就是!我们不惹事,但我们不能怕事!这不怕事啊,就得要我们这些军工人给撑着!” 邓光明抛砖引玉地效果出来了!台下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张中华在台上悄悄问冯勇:“这是你安排的托?” “哼!我需要安排托?这是我们六室的年轻人高觉悟,高站位好吧!你羡慕不来吧?”冯勇白了一眼张中华,然后笑眯眯地把目光投向带头喊话的邓光华。 这小子真给自己长脸!以后可不能嫌弃他是话痨了。冯勇在心里暗暗想道。 “说得好啊!以时间换空间!所以,我们现在一分钟都不能耽搁!” “那就带我们干吧所长”,坐在最后几排的人里,有人喊了话。 “但是,我们的这个预研项目基地暂时还没有能力给我们拨款。如果坚持要执行基地的预研规划,那么就要把之前所有职工接到的订单利润拿出来,另外,还需要从我们平时的工资拿出来……” 此时,许远军代表诧异地看了一眼赵所长。 前几天,许远和研究所的领导班子再次碰头的时候,确实提到过这个预研项目。作为军方的代表,他非常支持这种预研的,但他却万万没想到,这个505研究所已经穷到要自筹经费才能开展预研工作的地步。 第22章 复工动员大会 最后几排此时有人站起来问到:“那这个工资怎么发?” “每个月的工资呢,月初我们先发70%,还有30%先拿出来用于我们505研究所的预研项目,月底再补发……” 台下的高峰快速地算了一笔账:“我工资471元,70%就是300出头!” 刘苏撇撇嘴:“你还好,还有三百多!我刚参加工作没多久,这么一算下来,就只有200多了!” 其实,不仅仅是高峰和刘苏在计算,整个会场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核算自己大概能拿多少工资。 这一算下来,本来就没有几个钱的工资,更是少得可怜。 “这哪里是叫我们回来复工,这分明就是回来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有人直接了当地把事实的残酷真相说了出来。 赵永生在台上无奈地笑了一下:“是啊,是叫大家回来过苦日子了!所以,研究所也不会勉强大家,愿意留下来的,就留! 不愿意的呢,可以直接去综合部办理一下离职手续,再签订一份保密协议书,从此就和研究所没有瓜葛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台席一片寂静! 邓光明看看赵红旗,轻声问道:“你觉得会出现什么样的局面?” 赵红旗正准备回答的时候,身边的高峰站了起来:“我留下!” 邓光明一看,哟,这小子表忠心的速度真是麻利啊!既然是一个科室的,那就得同心协力! 于是马上丢下了正要回答他问题的赵红旗,自己站了起来:“我也愿意,我也可以的!这钱又不是不发,只是推迟一点发而已!” 赵红旗被邓光明这小子气得真想打他一顿!但此时此刻这种状态下,他只能站起来,也轻轻地表了态:“我也愿意!” “还,还有我!”“我!”刘苏,梁强东也赶紧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如果说刚才邓光明第一次回答赵永生抛出的问题,现在完全是自主的,自愿的,不是托。 但现在六室所有的人都举起了手!难道不是冯勇提前授意的?不,张中华不信! “他们也是自发的?都不是你的托?”他斜眼看着冯勇。 “我说不是吧,你还不信!我说是吧,你又觉得你智商和情商没我高!你说吧,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冯勇扬眉吐气地看着台下的那几个他带出来的小伙子们,心情舒畅极了! 张中华狠狠地盯了一眼自己分管的那三个科室的主任。这几个人也算是商海里浮沉了一二十年的老兵了,自然马上领会到副所长的意图。 便纷纷对自己身边的人踢了几脚! “我!” “还有我!” “我们俩口子也留下!” …… 一时间,会场上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都有人回应了,并带动越来越多的人。 看到这一幕,赵永生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会议的最后一个环节是请军代表发言:“……刚才看到505研究所发动大家节衣缩食,把工资拿出来当预研项目的经费,说真的,我和田代表都非常的……感动! 目前,虽然我们空军还没有给研究所下达明确的任务,但我们已经接到了即将入驻的命令!在这期间,研究所有什么地方需要,且是我们能做到的,我们尽量给予最大的支撑。” “许代表,你好!说句实话,今天如果不看你们两位坐在主席台上,我才不会回来!不过,你们来了嘛,呵呵,那就是我人生的灯塔啊!” 众人哄堂大笑! 对于台下职工的实话实说,他非但没有半分恼怒,反而含笑着看着身边的两位军代表。 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定要请许远和田军来参加这个会议的最终目的。 这所谓的动员大会,更切确的说法是“扶贫大会”!是一个让职工来扶贫研究所的大会。 从基地回来的时候,他是喜忧参半啊! 喜的是,基地批准了他申报的预研项目,这可是一块大饼! 忧的是,拿到了项目却拿不到预研的款项!这个复工大会应该怎么开才能圆满成功?赵永生实在想不到用什么话术把话说出,又不会被大多数人拒绝? 后来,他突然想起上次许远代表来的时候,留下了一个联系电话。于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拨通了他的电话。 有了军代表往台上一坐,这个会议就有了主心骨,也有了指望!只要心里还有研究所的人,就断然不会拒绝这自筹预研的提议! 果真!还真让他赌对了! 许远代表一听,这是要未雨绸缪搞预研,自然是百分百的支持!经向上级汇报请示并获得批准后,才出席了此次会议。 在回去的路上,田军和许远一直感叹着505研究所的魄力和勇气!居然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再提出要把工资扣下来当研究经费! 这是怎样的家国情怀才能支撑他们做出了这么大的决定!而且,竟然获得了十之七八的同意率。 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动员大会的第二周,张中华和冯勇从所长的办公室出来,两个不知说着什么,脸上乌云密布,就差在脸上写着“闲人勿近,小心走火”的表情。 “红旗,你猜猜,他们这两个副所长到底在聊什么呢?两个都很不高兴的样子。” 赵红旗顺着邓光明指的方向望了一眼,就悄悄地溜了,他可不想被他们撞见。 早在几天之前,四室的李一鑫副主任就悄悄地找到他谈话,问他想不想去他那边。 就办公氛围而言,赵红旗是喜欢和高峰、邓光明他们一起工作的。但就专业而言,自然是四室比较合适。 经过一夜的思想斗争,他做出了决定。 所以今天一大早就向李一鑫汇报了自己的想法:“李副主任,我听组织的安排!领导让我去哪,我就去哪。” 李一鑫点点,就去了张中华办公室;张中华一听,好家伙,居然从冯勇手里挖来了一个大宝贝,这得速战速决。 于是,出现了两人从所长办公室出来后一副随时干架的精彩场面。 第23章 确定预研课题 赵红旗刚往办公室走去,就遇见四室的两个同事从他身边走过. “老李说我们四室可是要搞一个发射控制的预研了,这是要为发射新模式做准备啊!你有什么想法?” “是嘛!这太好了!我们终于有明确的任务了!”说这话的人激动地拍着大腿,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看你激动得像什么样了?” “嘿嘿!嘿嘿!”看着两个人兴高采烈地从身边走过,赵红旗的心都随着他们一起去了四室。 他们的谈话内容,极大程度地引起了赵红旗的兴趣和好奇心。同时也更加坚定自己想要去四室的想法。 回到办公室,赵红旗对着资历较老的梁强东就劈头盖脸地一阵发问: “梁工,目前我们的防空导弹采用的是倾斜式发射模式吧?” “对啊!”梁强东放下了手中的一本专业书,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人。 “那这种模式是不是有很大的缺陷?” “我们此前的发射控制都采用倾斜发射。这种发射方式要调整发射架的高低角和方位角与目标随动。 但空袭目标的方向和高度的随机性,必然导致发射架需要花费更多时间来调整,降低了武器系统的快速反应能力” 在和年轻人讨论技术问题时,梁强东的专业性得到了显现。他的脸上流露出这十几年来他从未有过的喜悦。 一周前的复工动员大会上,赵所长因为不知道动员的最终结果。所以当时未曾把预研的具体项目在会上说出来。 在会后,才第二次召集各科室主任进行了预研项目的公布:在现有的倾斜式发射的技术上进行技术更新! 如果可以,直接用一种全新的模式替换掉倾斜式发射,以达到快速发射的效果。 赵红旗想了想,极其认同:“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战场上,谁快谁就拥有主动权。” “所以,这次我们所长申报的预研项目就是在这种倾斜式发射的模式上,再研究一种新的发射模式,以解决目前存在的短板问题。是吧?”高峰问道。 梁强东把目光投向高峰,继续发表他的看法: “是的。在未来战争中,空袭目标可以全方位进入,进行多波次的饱和攻击,目标速度和机动能力都不断提高,留给防空武器系统的反应时间越来越少。为了缩短反应时间,研究所的管理层提出了搞垂直发射的概念。” 刘苏默默地靠近谈军工的三人小群体。这是她进入505研究所后第一次听到这么专业的解说。 也是她第一次真正地了解了这个平时只在办公室打个转便走的‘老梁’的另一面。 原来并不是他不想说话! 原来他只是不想说太多废话! 冯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们的身后,突然问道: “你们有人知道什么是垂直发射?国内外在垂直发射的技术现状和发展趋势如何?我们能采用哪些现有技术,需要突破哪些技术难点?我们这个预研项目怎么搞?” 一连串的问题,瞬间让几个年轻人们陷入了深思。 “趁着大家都在,我今天正式宣布:我们研究所的预研项目就是垂直发射预研课题,全面开展技术攻关。 现在给你们一个星期时间,每个人搞一份课题可行性研究报告草案,我们下周一项目组进行讨论。” 冯勇也想通过这个草案,对办公室这几个年轻人的真实实力进行一次摸底。看看谁放在什么位置上更加适合。 “得令!”邓光明兴奋地对着桌子就是一拍。 但因为用力过猛,疼得他呲牙咧齿。高峰、梁强东相视一笑,各自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前,一头扎进桌前那些已经堆积如山的资料之中。 不过一周的功夫,每个人桌上都放满了各自专业的书籍,有从研究所资料室复印的,有从档案馆里借的,也有一些是赵所长从基地回来的时候,“顺”回来的。 高峰把自己的精力放在了地空导弹武器系统中,指挥控制通信信息系统采用哪种总线技术,可以提高型号产品通信的及时性,降低误码率,最后确定开展can总线技术的为下周的作业草案。 他希望自己选的这个可行性草案方向是对的,更希望自己这个想法能得到冯勇主任的认可。 可就在所有人都在为这个可行性草案拟定而忙碌的时候,冰箱厂的电话来了。 冯勇拿起话筒:“你好,505研究所第五室……哦,你好,你好!田主任!……哦,哦,好的,好的,没问题。这次的维修我们一定又快又好地完成你们的任务!” 冯主任的脸色虽然有些不太好看,但口气仍是一副谦和而恭敬的态度。不知为什么,高峰看着竟突然有些心酸。 “好的,好的!我们最迟明天上午,就派维修人员到你们厂房来!……没事,没事!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明天上午9点,我们的技术人员一定到……再见。再见!” 高峰此前把冰箱厂的责任联系人给推了,但维修任务来了,他也有责任一起把这次的冰箱维修好。 于是主动站了起来,说到:“主任,其他同事都要开展预研工作了,这一批维修订单,我去。” “虽然现在要全员回归主业,但我们这才刚接的单子,也不能违约。这样吧,明天我让车队的师傅开着我们的大车出去,把那7台冰箱拉回来。你们白天安心搞预研工作,晚上休息的时候咱们再维修。” “可是,你刚才说的是:我们技术人员明天去冰箱厂……”邓光明可替冯主任记着刚才说过的话。 赵红旗拿起一本专业书,就朝他头上拍去:“你傻啊!他们要的是冰箱能修好就行,至于在哪里维修他们才不会管!” “明天我再给他们去个电话,就说:为了保证修为的质量,还是用我们军工的维修设备进行维修。他们就不可能不答应!” 冯勇连应对冰箱厂的措辞都想好了。 在这关键时刻,他不仅要带领他们做科研,更要为他们做好一些服务保障。 第24章 他们的时间金贵着 冯主任说的大车,不是一般的大卡车。而是研究所原来用于运输发射架的16轮的运输车。 当大车来到冰箱厂的时候,所有人都沸腾了!这种车,就连电视上都极少看到,如今竟然用来给他们拉冰箱。 “田主任!还是你能耐大啊,居然找到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来运你这些破玩意儿。” 刘副厂长刚从外地回来,只听说冰箱的售后服务已经找到了一家军工研究所做。开始还没怎么在意,毕竟谁做都无所谓,只要他分管的售后无后顾之忧就成。 “那是。你出差这段时间,不就是心心念念的怕售后有问题,影响市场营销业绩嘛!你交给我做的事,我必须办好!所以,找了一帮航天军工的高科技人才给你负责!”田主任有点得意。 “就是深山老林里那个研究所吧?” “不然呢?咱们归云市就这么一家军工了。他们的冯主任说了‘为了高质量地完成维修任务’,所以直接拖到研究所去,那里的设备和用材可比我们好多了。” “行啊,老田!这下我们可以高枕无忧了。我们的冰箱应该可以大大降低二次返厂的情况了!” 当初为了抢占市场,归云市的这个乐家冰箱通过降低生产成品,以达到低价打入市场,且实行平价销售,走量发展的战略模式。 如今销售量上去了,但因为选材原因导致冰箱在客户用到两年左右,开始出现无法制冻的情况。 返厂维修率最高时期,达到了17%。口碑一旦下降,市场销售那边的业绩便出现了跳水式的塌方现象。如今看到这烫手的山芋有了强有劲的技术支撑,他们便可高枕无忧了。 压在刘副厂长的大石,终于被研究所的车拉走了。 他笑着对田主任说:“改天请你吃饭!为了这事,让你费心了!” 田主任笑笑道:“那可不!你一个电话过来,我就全市一家家的过滤啊,看谁能做好咱们的售后。结果,有天我就冲到军工研究所去了……” “看!我就知道,这事没少让你费心吧!” “唉!咱们哥俩谁跟谁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刘副厂长真心真意地道谢,田主任则真心真意地点着头接下了这份人情。 当运输车拖回505研究所的时候,副驾上的小伙子跳下了车就说:师傅,我去叫几个人来帮忙。 “嗯”被称之为师傅的中年男人点点头,但又马上把徒弟给叫住:“回来!谁让你走这边的?” “哦,我这不是看这边比较近吗。” 现在正是食堂开饭时间,小徒弟不过是想早点把冰箱卸到车间里,他和师父好赶紧去吃饭。 这一下午折腾,他是又累又饿。 “不!回去叫我们车队的人来!他们现在正忙着呢!”老师傅可不想自己的徒弟这时候去打搅那栋办公楼的人。 他们的时间,可比他们这些开车的金贵多了! 自从所里出现了穿军装的人,他就隐隐知道了些什么。一个开车的虽然不能为他们做什么,但现在为争取更多的时间,他还是可以做到的。 看到徒弟点点头朝相反的地方跑去。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对面这栋楼灯火通明,那感觉真好啊! 办公楼里。 赵红旗正和高峰在讨论着。 “高峰,你觉得如果要从目前现有的倾斜式发射升级到垂直发射,技术难点会是在哪里?” 高峰放下了手里的资料,站了起来,在办公室来回走了几步。 “我认为首先要考虑的就是方位对准、俯仰转弯、转弯动力等,这几个都是我们必须要考虑的、甚至可以说是必须马上着手研究的。” “那涉及的技术范畴就广了啊!”赵红旗此刻才真实地感受到要完成了一个技术更新升级,要做的事太多太多了。 高峰也是一副眉头紧锁的表情:“是啊。涉及的技术范畴包括推力矢量控制技术、交联惯导技术、……等等。” “还有亚音速大攻角气动耦合技术、自推力发射排焰技术也是我们要考虑的。不过都快7点了,你们如果还不去食堂的话,那可就真关门了。快去吧,年轻人们!” 冯勇吃完饭出来看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就上来看看。 果真就是这两小子,还在废寝忘食地在这里看资料,讨论技术。 “主任,我们现在还不饿,再看一会,等秦师傅回来了,我们就直接去车间。”高峰把手上的资料整理了一下,准备继续再看看。想到主任要他们每个人整个草案,高峰心里就紧张。 进研究所这么几年,这可是第一次有机会在单位领导前面表现自己,高峰不想自己一上战场就打了个哑炮。 “秦师傅已经到了,你们赶紧吃饭!”冯勇抢过了他手中的资料:“吃完了,休息一下,再滚回二车间修你们的冰箱去!” 赵红旗赶紧也来拉了高峰一把:“我看啊,我们还是走吧,否则冯主任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高峰抬眼看着冯主任。对方看着他点点头,表示赵红旗说的完全正确。他再不起来,他又可能把所有资料都收缴了。 “好吧!”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和红旗一起走出了办公室的门。 这倒不是高峰装模作样,他现在想看资料,想探讨技术的渴望,就像一个行走在沙漠里三天三夜的旅人,渴得仿佛只要一张嘴,就能从喉咙里喷出火来。 这时候突然站在高高的沙丘上,看见下面是一潭碧绿而清澈的泉水。 这时候,谁还能保持平静的脚步一步步走下去?不,再干渴已极的人,只能连滚带爬,恨不得一头扎进这泉水之中,喝撑才能作数! 而高峰,就是这个在研究所里期待了三年,干咳了三年的‘旅人’。 “哦,对了!明天周六,你们都回去看看家里。接下来,咱们可能要加班加点了。” 冯勇准备从7月中旬开始,研究所要干活了。 高峰和赵红旗点点头,主任这点倒是和他们想到一块去了! 第25章 家事 第二天一大早,高峰就站在了家门口外。 当他刚准备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时,母亲正好从里面正好打开了房门。 “妈。” “呀!小峰回来了!老头子啊,赶紧再加点水,多煮点面,儿子回来了。” 这个老母亲和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见到儿子的第一面啥事都先别说,大脑最先思考的问题就是一口吃的! “小峰回来了啊?”父亲手中还拿着一把锅铲,就跑了出来。 看到真是儿子回来了,这身材清瘦的小老头又跑回去:“来来,让我加瓢水!咱们家今天不吃面了,我们就吃我和你妈昨天刚包好的饺子吧。” 昨天老两口还在寻思着儿子回不回来呢,没想到,今天一大早高峰就出现在门口了。 老头子加好了水走了出来,表情不再有刚才是喜悦,而是有些狐疑地看着儿子:“你前两天电话里不是说,单位有任务了吗?怎么还有时间回来啊?” 他可真不想看到自己儿子满大街的拉业务了,更不想让他扛着梯子去修什么鬼电路! 高峰换好鞋子就直接跑到餐桌前,拿起桌上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才擦了擦嘴说道: “正是有任务啊,而且是很重的任务,所以我们主任才特意放我们一天假回来看看家人,顺便再给你们交代一下呗。” “哟,那你们冯主任可真是个好人!这么为你们着想,他啊,肯定也是一个顾家的人。”在这个小老太太的眼里,好像只要是个顾家的,就是好男人。 老头斜了她一眼:“你个老婆子,怎么半天了还在家里呢。赶紧去把醋买回来啊!” “对,对!瞧我,看见小峰回来把我给乐呵的,都忘记自己是要出去买醋了!”老太太笑眯眯地走了出去,并轻轻地带上了门。 高峰则走进厨房,拿出了三个碗依次摆放好。 然后熟练地从灶台上的一个小土罐里舀出了一些猪油,分别盛在碗里,再放一些盐和味精,五香粉……。 看着儿子这一系列的操作,老父亲不但没有高兴,反而悄悄地退到了一边,抹起泪。 高峰端着饺子出来的时候,看见父亲的眼睛通红一片,便知道他是想大姐了。 1994年,高峰的大姐跟着小镇上的姐妹一起去深圳打工。刚开始的时候,还保证每月写一封信回来,可慢慢地,就变成了两三个月一封。 到了97年的时候,她买了一台中文寻呼机之后,就再也没有写过一封信。 但家里的两个老人嫌弃这个寻呼机还得跑到镇上买ic卡,还得学会使用拨打公用电话,又要学会人工留言,太麻烦。 最后,竟然半年没有联系姐姐。 当大年二十九那天还没见到她回来的时候,家人再去打她的寻呼机,却再也没有得到回应。 高峰唯一的一个姐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曾陪着父亲两次下深圳,满大街地贴照片,报警,都是徒劳。 这几年,无论高峰如何伪装表面的平静,但在心里,却背上了负罪的枷锁。 如果当时自己能懂点事,一周和大姐她联系一次,至少也能大概知道她是在什么时候出事,最后出现的位置又是在哪里? 也不至于无处可着手。 “爸,我妈快回来了……”高峰可以想象,如果老太太看见父亲这副样子,一定也会瞬间被悲情包围。 高父连忙点着头:“我知道,我知道!我刚才看见你在厨房,那动作……” 高峰在厨房那些操作,都是当初大姐在家的时候给家里人下面、下饺子的动作。久而久之,高峰也学会了。 “爸……” “哎哟,这7月的天气可真热啊!这才早上9点多钟呢,就走得我一身是汗。”高峰的话还没出口,高母的声音就已经响了起来。 父子俩默契地看了一眼对方,没有在说话,只是默默地低着头吃起了饺子。 当母亲坐上桌的时候高峰主动说起了自己的工作。这是他们最关注的事。 “爸、妈,这次我回来看看你们二老,之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回家了。我办公室的电话在中午十二点半到下午两点半之间可以拨打。” 这是高峰办公室午休的时候,同事们一般都选择回宿舍休息一会。他正好用来陪父母说说话。 “好,好!我们知道了。小峰,你已经说很多次了。”母亲笑眯眯地笑着,这个饺子吃在嘴里,甜在心里。 “这个时间段虽然是你们休息时间,但我们也不能老打电话影响你工作。还是和从前一样,我和你妈每周三,周日打,其他时间,你安心工作,中午也好好休息休息。” 自从上次接到儿子电话说他们研究所有正经事干了,他这心里就高兴啊!虽然高峰没说到底啥事,但他也能够猜得八九不离十。 如今孩子特意回来看看他两个老人,又说以后会很忙,他就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虽然心里有很多好奇,但儿子不说的事,他就不会去问,也嘱咐老婆子不要去问。 尽管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见到孩子,但在这个小老头的心里却是高兴的:儿子这么多年的学业总算是没有白学。 有时候,他甚至有些分不清楚:这是高峰的梦想,还是他自己的梦想。中国的父母总是习惯把自己对生活的向往寄托在子女身上,甚至是子孙的身上。 一家三口吃过了早饭,高峰又陪父母在后院的菜园里干了一些活。 直到父母一再要他休息,他才拍拍身上的泥土说道:“爸,那我去市里图书馆看看书了,中饭我就在那边吃了,你们不用等我吃饭。” 这是儿子多年的习惯,高父赶紧挥挥手说到:“去吧,去吧!窝在家里的孩子可不会有什么出息。” 高峰走进久违的图书馆,心情瞬间轻快起来。 他找了一些通信方面的书籍拿到在手里,便开始四处找位置。 突然,他停住了。 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他面前走过,而且抢在他前面,坐在了他准备坐的那张椅子上。 高峰停顿了几秒,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向前迈步,坐在她身边另外一个空位上?还是另寻其他地方? 很快,他选择后者。 可现实是残酷的,高峰围着图书馆转了两圈,都没有找到一个空位。他不得不艰难地向那个熟悉的身边迈步过去。 “请,请问,这里有人吗?” 第26章 永恒的话题 对方抬头看了高峰一眼,摇摇头:“没有。” 然后又快速地把头埋了下去,她似乎没有认出他来。 高峰竟然对这个姑娘的表现有些失落,坐下来之后又情不自禁地偷偷望了她两次。 她怎么连一个吼过她的人都会忘记呢? 她又不傻,干嘛要记住一个让她不愉快的人和事,高峰在心里有些分裂地自问自答。 这种情绪有些让高峰难以适应,他想努力调整思绪,让自己的注意力转到这书本上面来。 但看了几页之后,高峰发现书上这些字他眼睛虽然都已经看过去了,可脑子里却是什么印象都没有。 他懊恼地叹了口气,又翻到了第一页去重新再看一次。 突然高峰站了起来,他必须逃离这个环境,太让人难受了。 不,这简直就是让人窒息啊! “你等等!”刚走了几步,高峰听到有人在叫他。 “哟!还真是你啊!我说怎么这么面熟呢!看见我就跑?我会吃人吗?”许心宁这心里可太不是滋味了。 这家伙上次莫名其妙吼自己一顿就算了,这次居然看见是她之后又一次撒腿就跑! 这是什么道理? 许心宁觉得自己虽然长得不是美人,但也不至于让一个异性看了就跑的夜叉吧? “我长得青面獠牙吗?还是长得像车祸现场?”她左右拍了拍自己的小脸蛋,然后盯着眼前这的男人。 “你还记得我?”高峰一脸的惊喜! “喂!我问你话呢!”许心宁见他答非所问,便向他逼近了一步。 高峰连退两步,以此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才连忙摆手解释:“不,不!不丑!一点也不。” “那你怎么一见我就跑?”本来许心宁可没注意到他。但刚才看见有一个身影像只泥鳅一样‘滋溜’一下,就从她眼皮子底下溜了。 她才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竟然是上次吼她的家伙。这次溜走的速度和上次一模一样。 本来上次被他莫名其妙吼一顿的事,她心头的火还没散去呢。现在,那可真是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没,没有的事。我,我就想去换本书……”高峰感觉自己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些小水珠。 “这次,你的书可以让我看吗?”许心宁看见他的书没有包封面,就小心翼翼地试探一下。 “喏。”高峰老老实实地递了过去。 许心宁接过来:“《信号与系统》,你是电信局的?” “啊?不,不是!” “那你怎么还看这些书?” “嗯,我的工作也和这些有些关系吧?” “那是什么工作?”许心宁打破砂锅问到底。 高峰从来没和一个陌生的异性单独聊过这么多,还直接聊到了工作。 这对高峰看来,是一个无法控制的局面。于是手忙脚乱地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派书架说:“我先过去换本书,等下再过来说吧。” 其实,他压根就不想和外面的人谈自己的工作,所以,只能随便找了个借口开溜。 高峰三步并作两步地离开,在一排高高的书架后面,再次忍不住透过一堆堆书籍上方的缝隙偷偷地看了几眼这个高挑白净的姑娘。 此时,图书馆窗外的一个门店里,正用喇叭放着一首歌:&小和尚下山去砍柴,老和尚有交代,山下的女人是老虎,见了窗外要躲开……& 高峰认真地听了听歌词,又看了看书架对面的姑娘,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他没有再回去,而是又从书架上挑了一本《数字信号处理》,便朝登记台走去。 离开图书馆的时候,高峰回头看了一眼里面高高低低的各类图书,以及那些形形色色的人,淡淡地叹了一口气。他突然有种预感,这个图书室已经不再是他能够看书的地方了。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高峰陪父母在家里吃过了晚饭,便在两老的叮嘱声中踏上了去研究所的最后一辆班车。 他没有直接回去,而是直接去了赵红旗的宿舍。推开门,看见赵红旗正蹲在地上洗自己的衬衣。高峰也不见外,身子晃荡一下,就倒在了他的床上。 “怎么了?看架势,不太对劲啊!” “红旗,你在上海谈恋爱了没?” “我如果谈恋爱了,对方能让我跑回这研究所?你这不是废话嘛。” 高峰想想也是,如果有了女朋友或许是媳妇,谁会同意这娃往火坑里跳?于是,又问了其他的问题: “那你谈过恋爱吗?” “这玩意啊,讲究缘分。是你的,千里姻缘一线牵,不是你的,无缘对面不相识!” 高峰噌地一下又坐了起来,看着赵红旗,越看越觉得这小子这番感慨,完全就是经验之谈啊。 赵红旗被高峰盯着浑身难受,干脆,衣服也不洗了。把两只沾满泡沫的手,来回在裤腿擦了擦,坐在了这个带着满脸疑问的伙计面前。 “说吧,老实交代,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我能遇到什么问题?真是的。”高峰有些做贼心虚地掉开了头,不敢和赵红旗对视。 “看看,看看,这德行!小子咧,说吧,看上那家的姑娘了,我那天给你上门提亲去!”赵红旗虽然没有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看到高峰这副欲言又止,一副腼腆的样子,更是相信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这下轮到高峰被赵红旗盯得出了一脸的满堂红,半天才唯唯诺诺地回答到:“其实,其实,也说不上相中了。都不知道名字呢!没你说的这么严重。” 赵红旗是真没想到,这高峰被自己一套,还真套出情况了。 赶紧围着高峰转了两圈,看了又看,他实在无法想象,这么一个和他朝夕相处的男同志,怎么回去一天,就有情况了? “说说,快说说!怎么认识的?”赵红旗来了劲,把高峰一把摁回了床上,自己则搬了一张小小的塑料板凳,坐在他的面前。 一副幼儿班的小朋友等待老师讲故事的小表情。 高峰见到他这个样子,知道自己是在劫难逃,也不想逃避。便一五一十地把上次怎么第一次和人家姑娘见面,怎么吼她的事说了。 顺便把这第二次尴尬的见面的事也说了。 听得赵红旗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就差没流一嘴哈喇子出来。 第27章 让国安出面 深圳。 沈鸿飞正看着第三封召回函的落款,心情开始有些忐忑。 这是一个星期以前就收到的,他一直没有给研究所任何回复。他以为只要他置之不理,这老东家也不会这么执着了。 但这次这封召回函里已经提到了国家保密级别的问题,这点让他无法忽视,甚至是有些小紧张。 他知道自己身上掌握的一些技术目前还在国家严格保密的阶段。换句话说,就是他的身份还没有到解密期。 如果这时候,研究所以这为由强行要他回去,还真有点棘手。 “要不,你就回去辞职吧。只要是个人啊,都不会再回那穷乡僻壤了。”老搭档同情地看着沈鸿飞。 “看来,真是要回去了!这犹如当年岳飞一样啊,十二道催命符啊!” “嗯,趁着这几天,这边还没什么新项目,你还可以随时走。等新项目一上线。你就是想走,老板也不会批假了。” 沈鸿飞点点头,准备下午就去请假。 但人算不如天算,就在这天中午他过马路的时候,被一个骑摩托车的小青年撞了上来。虽然没有造成致命伤害,但小腿骨折,还是进了医院。 沈鸿飞这一撞,可把505这边撞出了不小的风波。 副所长张中华听到沈鸿飞出车祸的事,忍不住拍了桌子:“这小子早不车祸,晚不车祸,偏偏这个时候车祸!这不就是明显的拒绝召回嘛!” 冯勇也是摇摇头,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沈鸿飞才好。 这已经连续下了三道召回函了,怎么就这么死心塌地不肯回来呢? 第一道召回函不接受,那是人之常情。 第二道召回函,研究所采取了迂回的方式进来召回:委婉地介绍了研究所的变化,一是基地批复了预研项目,不再没事干了;二是空军方面的军代表也将正式入驻505研究所,接国家大单指日可待。 以研究所这几个领导班子对沈鸿飞从前的了解,他心中还是有科研的,心中也曾有过军工强国的理想。不应该这么冷漠啊。 连续两道召回,对方都久久不见回应,看来是深圳的花花世界已经拖住了他的脚步。 所以,研究所才决定发出第三道召回函。 这一回吧,上午还答应回研究所和领导班组汇报一下是想的,下午再打电话过去找,对方就告知出车祸了! 这怎么可能!反正张中华是不信的。 冯勇虽然也将信将疑,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一些负面的情绪,说到: “老张,我们也先别急,说不定还真发生车祸了。再等两天吧。”毕竟天有不测风云,在不了解事实真相之前,冯勇觉得不要太早下结论。 赵永生也觉得冯勇说得有道理。 但在两天后,赵永生在办公室和几个主任沟通工作时,突然接到了一个女人的电话。对方劈头盖脸就说: “你是505研究所的赵所长吧?我是沈鸿飞的老婆。他现在不方便给你电话,让我代为转达一下,他的意愿:这个研究所,他就不回来了。你们另请高明!谢谢。”说完就挂了电话。 赵永生稳着情绪继续和几个主任交代完工作之后,马上拨打了沈鸿飞的大哥大,可此时,他的电话已经就变成了关机状态。 如此又过了一周之后,沈永飞的电话一直是关机状态。 “我就说了,这小子是故意躲避咱们的吧!你们还不信!这下,你们看到了吧?那是赤裸裸的拒绝沟通啊!”张中华的大嗓门能把屋顶的麻雀都给震跑。 “我们研究所啊,以后吸取教训!在任何一个领域一定要培养两个以上的储备人才,不能让一人独大!这不,要人的时候,找不到人!”冯勇从沈鸿飞的这件事上,得到了深刻的感悟。 “还不是我们研究好多年不搞大项目了嘛,所以,十年来,负责这个指挥控制通信信息系统的,也就是他一个人在负责。” 当年即便是就分配了这么一个人,505研究所也没有条件运用好!沈鸿飞来到这研究所之后,就没做个几次正儿八经的科研,就彻底没有国家大型订单了。 不久之后,这个精通指挥控制通信信息系统的科研人员,也办理了停薪留职,去了深圳。 这一走,就是七年! 赵永生看了一眼满肚子牢骚的张中华,没吱声。 终究是研究所埋没了这些人才啊!他是爱才之人,也惜才。即便沈鸿飞这么三番两次地拒绝回来,在他心里还是不忍有太过苛责。 这个会议,还坐着几个科室的主任,李一鑫问:“他负责的这个系统,和通信控制有一些相似的地方,我们科室或许可以试试。” 冯勇也点点头:“是啊,我们先把研究所里所有通信方面的人员全部调动起来,把能干的先干了!同时也抓紧时间向基地申请调配人员过来!” 当505研究所决定用垂直发射替代倾斜式发射的时候,就意味着放在他们面前的是各种各样的难题。 比如防空武器就要考虑对抗空间范围大、速度快、对抗强度高、变化多的等特点开展研究,如果是独立部署的防空武器就很难发挥应有的作战能力。 所以,目前的505研究所就需要建立高度统一和协调的防空网络。 各武器单元在统一的战斗管理指挥控制系统的协调管理下,才能拥有足够的情报来源和可靠的数据通信能力、以及强大的数据处理能力,来为各级指挥员决策提供正确的必要信息和手段。 这样才能充分发挥武器系统在各种复杂战斗环境中的作战能效。 但是,这些技术,目前都在沈鸿飞的大脑里。 他不回来,其他的导弹通信控制人员是可以重新研究。可这样一来,不仅耗费经费,而且还占用了太多的时间。 最要命的是,在这个系统中涉及到的传感器系统、导弹弹道数据链路、和情报系统只有沈鸿飞轻车熟路。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要让他回来。冯勇看看赵所,欲言又止。 可最后看到各科室表示对着敌我识别系统都感觉有些吃力的时候,他才鼓起勇气说: “赵所,我们能不能请许代表他们出面协助沟通一下……?” “许代表?协调沟通?你是说……”赵永生忽然也觉得这是一个好计谋。 “我是这么想的。我们虽然是做军工的研究所,但说透了,终究就是一家企业而已。我们出面联系那边,级别不够,人家也不会听我们的!” 冯勇说的大家有点晕,但只有赵永生一个人听明白了,但还是轻轻地求证了一下: “你是说,让许代表以军方的身份动用国家安全局?” 第28章 挖墙角 冯勇的提议得到了张中华的拥护:“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还是你脑子转得快啊。” 赵永生也点点头,认为这是一个可执行且最有成效的办法。便当即拍板同意了这个方案。 这事既然被在会上被提了出来,下午便由赵永生和冯勇两人亲自去归云市军代室去向许代表当面汇报情况。 一时间,沈鸿飞因为拒绝回来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505研究所传开。 到了下午,事态继续扩大,甚至那些曾经还在犹豫不决的人已经陆续向各科室的主任打电话回来,表达了自己回来的明确日期。 李一鑫一个下午,就接了不下五个电话。 “好,好!老刘啊,很高兴你能在这个时候回研究所啊!你那边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不急,你处理好了,再回来……好,那我们12号见。” 放下电话,李一鑫面露喜色,摩拳擦掌道:“这下好了!我们五室满编了。” “还是冯副主任想的这招管用啊!保密制度这么一扣下来,哎!不回来也得回来。”靠着窗边的一个小伙子笑道。 “那也得看是谁说出来的。我们之前打的电话,发出去的函,难道没提到保密条例?你看那些人回来了吗?”另外一个中年人大叔觉得还是得看是谁出来,更有说服力。 不,切确地说应该是谁出来这么一句话,就有让人乖乖回来的威慑力。 李一鑫笑着看了这两人,露出一口洁白的牙:“就算是狐假虎威。也是威啊!”说着就出了五室的办公室的门。 这时候啊,他心心念念就想着隔壁的赵红旗。 赵红旗的发射控制专业太适合放在他这边了,所以,李一鑫现在满门心思地就寻思着怎么挖这个‘墙角。’ 而且啊,还要挖得神不知鬼不觉的。毕竟不能破坏了和六室的兄弟感情嘛。 “我得意地笑,我得意地笑,笑看红尘人不老;我得意地笑,又得意地笑,把酒当歌趁今朝……” 赵红旗刚从楼梯走到上面,就看见走在前面的李副主任在摇头晃脑地唱着一首时下很流行的歌曲。 “李工,什么事啊?能把你喜成这样?”赵红旗加快了脚步,走到李一鑫身边。 自从有一次在家里无意中谈到李一鑫这个人后,赵红旗对他有了全新的了解。这是一个有真才实干,而且有些自负。 虽然在领导班子层面已经认可了他的才干,才提拔为副主任。但终究还是逃不过‘火线提拔’的嫌疑,不仅同科室的同事有些异议,就连他本人对这个副主任也充满了不屑的态度。 所以,赵红旗称呼李副主任反而不如叫李工为好。 “哟!红旗啊!”李一鑫一回头,见到自己‘心心念念’之人竟然就走在自己身后,便马上满脸堆起了笑。 “李工,没想到你还会唱这么时髦的歌曲啊!”这可是卡拉ok厅点唱率特别高的一首歌,即便从来不去学,但也会被身边人的你一句,我一句地带得滚瓜烂熟。 李一鑫可没时间和赵红旗聊歌,他左右看了看,还好,走廊上没人。便一个转身,推着赵红旗向自己的五室走去。 “李工,李工……你这是干吗呢,我得赶紧回去上班。”赵红旗没想到李一鑫会用这么大的力气推他。 “没事,没事。迟到几分钟,六室的冯勇不会吃了你的。” “到底什么事啊?李工,”进了办公室,赵红旗就已经知道李一鑫肯定有事找他说,而且还是不能在走廊说的那种。 李一鑫拿着自己办公桌的一份草案《红箭aii型垂直发射方案论证报告(草案)》,递到了赵红旗的面前:“看看!看看这个,你先看看这个。” 这可是研究垂直发射技术及其在新型号应用中的论证,也是赵红旗现在最想要做的,但一直没有研究平台的专业啊。没想到,五室的李主任这时候就已经洋洋洒洒写了20多页的预研草案。 “这……这。李工,这可太好了!”赵红旗的手有点微微颤抖。从上海回来的时候,他还以为这样的机会至少还要等几年。 但没想到,一切来得这么快! 李一鑫看到赵红旗这条小鱼儿已经上钩了,便又从赵红旗的手上把这份草案计划书给拿了回去,并且还牢牢实实的放进自己的抽屉里,还锁了起来。 然后笑着问:“你就说吧,你心动不心动?” “李工,你可是知道我专业的。我能不心动嘛我!”赵红旗有点急了。 “那!那就好!我代表五室欢迎你。” 李一鑫只能把赵红旗点化得这么明白、透彻了。至于赵红旗能不能自已再迈前一步,就不是他能操控的。 他总不能像个白痴一样跑到六室冯勇面前要人,这不是存心找削嘛。 “李工,你,你就不能……” “不能!”赵红旗被拒得斩钉截铁。这种事,李一鑫可不干。 先不说是科室之间抢人的问题如果传出去,他李一鑫就会落得一个不厚道的骂名;就凭赵红旗是赵永生的儿子这层面来说,给他一千个胆子,他也不敢自告奋勇去要人。 这赵所长的儿子这个身份,从某种程度来说,就是个烫手山芋。 李一鑫不确定自己的科室一定能让他发展得顺风顺水,万一搞不成,耽搁了年轻人的发展,这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 赵红旗这才明白,这李一鑫啊,不仅是技术大拿,还把心理学玩得贼溜。 故意撒了一把诱饵,等着自己跳进来呢。不过谁让自己是真稀罕这个发射技术项目研究呢? “行!李工,那我回去试试!” “这就对了嘛,回去多说几乎,冯勇这边说不成,不是还有……嘿嘿,都去试试,去试试。” 赵红旗点点头,出了门。 李一鑫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又开始哼起了歌:“人生本来一处戏,恩恩怨怨何必太在意,名和利啊什么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突然,他又想到了什么,赶紧停下来看了看刚才办公室的另外两个人:“刚才进来的那人是谁?” 年轻一些的刘华有些莫名其妙,看着李一鑫,不明白他怎么明知故问:“那是赵红旗啊!你怎么……” 倒是身边的王志明反应过来了,赶紧轻轻踢了一下刘华的小腿:“刚才有人进来了吗?我怎么没看见?” 这种挖墙脚的事,李一鑫当着他们俩的面干,那可是把他们当自己人。既然他不想被人知道,那这么俩就得有保守秘密的责任和义务。 “可是老王,这明明是赵红旗啊……” 王志明上去又是一脚:“红你的大头鬼!” 李一鑫翻了一下白眼,摇摇脑袋,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嘴里还不忘丢一句:“真是个榆木疙瘩!” 第29章 凭什么带他回去? 另一边赵红旗和冯勇进展得很顺利,许远军代表再次给予了强有力的支持及支撑。在和上级汇报获得批准后,便立刻带着他们去了一趟国安局。 听到空军代表的情况说明后,国安局分管此类工作的副局长立即表示: “涉及国家机密,不容有泄露风险。即便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们都不能让它发生。许主任、赵所长、冯副所长,你们放心,我马上让我们的人联系深圳那边的单位。” “谢谢李副局长!”许远说到。 “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国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另外,这件事,为了确保能把人顺利带回来,我认为可以从两个层面开展: 一是我们让深圳那边和华中公司的高层通个气,这个人,他们留不得;二是,我们这边派两名同志和你们的人一起跑一趟深圳,把人带回来。具体时间,你们来安排,怎么样?” 赵永生赶紧站起来道谢:“这就太谢谢,太谢谢了!主要是,我们太需要这个人了,现在,现在这情况……我们不能耽搁太多时间……所以只能劳驾国安协助召回了。” 这一刻,赵永生想表达得太多,但却有些词不达意。 李副局长也站起来伸出双手,和这个505研究所的所长握手:“赵所长,你们太不容易了,这些高科技人才流失,现在……着急把他们一一召集回来,能理解,也特别支持。” 作为一个中国人,看到自己国家的大使馆被蓄意轰炸。谁人心中不是酝酿着一股复仇的怒火?更何况一个负责国家安全的国安工作人员。 面对西方势力的霸权和蛮横,谁都不能保证明天战火不会烧到家里来。所以,必须发愤图强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才行。 而军工,则是站在守护国门的第一线,低调而不可缺。当得知他们现在正在自筹经费自行研发,要军工强国的举动,深深地打动了这位副局长: “以后如果还有此类情况,需要我们协助的,你们不用亲自跑一趟,只要许远代表给我打个电话、发个函就成。” “李副局长,我代表我们驻归云市空军军代室谢谢你们的支持。” “是啊,有了你们出面,相信事情会推进得很顺利。如果你们下周二能安排过来,就安排相关人员和我们的冯副所长一起去深圳。” 冯勇没想到赵所长这时候直接给他派了任务,虽然有些诧异,但马上把自己的名片递了出去: “对,对!你们周二,或是周二以后任何时间方便了,请随时联系我。” 三人回到车上。 坐在副驾上的许远回头看着冯勇笑了一下:“没想到我们冯副所长还随身带着名片啊?” “嘿嘿,许代表你是有所不知啊,我们这些年那可是见人都想递名片,都想拉几笔单子,几百号人呢,要吃饭穿衣啊……” 许远沉默着点点头,缓缓转身,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没有人知道,这一刻他的心里想到了什么。 一周之后。 冯勇和国安的两名同志来到沈鸿飞工作的华中公司大楼,并见到了沈鸿飞的直接领导。 “在你们来之前,我们已经接到了深圳国安方面的通知。才知道沈鸿飞原来是一家军工研究所的人”对方负责人说着就拿了一份档案递给穿着制服的两名国安同志,继续解释到: “1992年他来我们华中应聘的时候,在履历上的工作经历一栏,他只写曾在西部一家地方企业工作,我们这些企业,只是对应聘人员做了一个大概了解,而不会像你们那样还政审之类的,所以,他怎么写,我们也没人去核实真假。” 国安的同志看了看,说到:“没事,我们只是来请他回去。” “好,好。你们尽管带回去,我们昨天也已经和他本人沟通过了。” 华中公司高层知道沈鸿飞竟然还是背负国家机密的军工人员,都表示有些震惊。 好在这些年,沈鸿飞的保密工作确实做得好。 整整七年,他对任何人都守口如瓶,从不谈及自己过去的身份和工作。否则,如今国安找上门来,就不仅仅是要人这么简单了。 众人细思极恐,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 守住秘密,不仅是保护自己,也是保护身边的人。这或许就是一个航天军工人深刻在骨子里的一种认知和自我强力约束。 在沈鸿飞公司同事的带领下,冯勇一行三人来到了医院。 还没进到病房,他们在走廊里就开始听到一个女人歇斯底里地喊着: “你个大骗子!你当初说你不会回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才跟你结婚的。” “我不听,我不听!……要回可以,办了离婚手续你再滚回去。” 虽然冯勇不知道这女人是谁,但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人一定是沈鸿飞老婆,而且说的正是沈鸿飞回研究所的事。 “护士,请问一下,沈鸿飞是住哪个病房?” “喏,就是那个最大声音的那一间。” 一行人,无奈地相视一笑。有些苦。 他们只想把人带回去,可不想破坏他的家庭和睦。可当一个人在家国面前,就往往面对这二选一的选择。 无可奈何,又不得不去选择。 无论外面的这群人怎么不好意思去敲响这个病房的门,但他们还是必须有人去当这个恶人。 冯勇深深吸了一口气,敲了两下门:“请问,沈鸿飞是住在这里吗?” 随着这两声敲门声一响,里面立刻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是的,进来吧。” “冯、冯勇?”还没等冯勇开口,病床上的沈鸿飞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曾经的老同事。 “沈鸿飞!”冯勇马上快步走过去,把在楼下买的果篮放在了桌子上后,就伸出手去和他握手: “老伙计,我们可是好多年没见了啊。” 沈鸿飞苦笑一下,点点头:“是啊!马上就有七年了。我记得你是1992年的中秋节之后离开的。” “原来你们就是505研究所的人啊!”一直在身旁站着看的女人突然发声了。 冯勇也不回避,斩钉截铁地回答到:“是的,我是505研究所的副所长,也是研究所的领导班子之一,同时也是505研究所的党委成员之一。今天,我和这几个国安的同志,就是请沈鸿飞同志回去的。” “你们凭什么强行带他回去?沈鸿飞一不偷,二不抢,三不吃喝赌嫖……” 第30章 第七研究室 “不是强行,我们只是请他回去。鉴于沈鸿飞同志之前在我们505研究所工作的期间,一直负责某项工作的研究和开发。所以,现在我们只是请他回去帮助我们继续完成相关的工作。”冯勇耐心地解释道。 “可是我们并不想回去……” 沈鸿飞赶紧出声制止了女人的强势:“素梅!你给我住嘴!” “这位同志,你好。我们是国家安全局的,这是我们的证件。”说着,冯勇身边的两位便衣人员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根据沈鸿飞同志之前的工作性质,涉及到国家安全和利益,身份较为特殊。所以,我们此次前来也是向他,及华中公司了解情况。”说话的国安人员没有把话挑明,只是委婉地提醒她说话注意分寸。 说完,又向身边的同事看了一眼。后者默契地走上一步说到: “根据我国《保密法》第九条规定,涉及国家安全和利益的事项,泄露后可能损害国家在政治、经济、国防、外交等领域的安全和利益的,应当确定为国家秘密。 而《中华民人共和国国家安全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公民和组织应当履行下列维护国家安全的义务共有七条。我念两点规定,帮助你了解一下我们的安全法: 第四点:公民和组织应当履行为国家安全工作提供便利条件或者其他协助; 第五点:公民和组织应当履行向国家安全机关、公安机关和有关军事机关提供必要的支持和协助……” 在严肃的国家法令条例面前,再不愿意丈夫回大山里做科研的韩素梅都不得不低下了头。 前面说的一大堆,她记不住,但最后一条,她是听明白了:“……提供必要的支持和协助。” 看来,她韩素梅这个普通老百姓,在这一刻摇身一变,就成了必须为国家利益提供支持和协助的那个人。 心中的不甘和突如其来的心理压力,让这个女人顿时不知所措地搓着自己的衣角,默默地落泪。 归云市,她没有去过。只是知道它在中国地图上第三阶梯的位置。属于高原地带。 这几天又从丈夫沈鸿飞嘴里隐约透漏过一点信息:他工作的研究所,还不在市里,而是在市区以外30多公里的一个小山坳里。 这分明就是一个标准的农村。 这让她这个从小在特区长大的女性是一万个不愿意。 “素梅……你先回家吧。我和老冯先聊聊……”沈鸿飞对妻子下了逐客令。 女人抬着头,眼里充满了幽怨和无可奈何。毕竟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她也不好发作,只能沉默着拿起了自己的挎包走出了病房。 “老韩啊,还有这两位同志,让你们见笑了!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你们多担待,多担待。” 对于研究所来人找他,沈鸿飞心里是有所准备的。但没想到,竟然是带着国安的人员一起来。 看来,这次老东家是要干正事了。 “没事,没事。可以理解。换位思考,这是谁都不愿意回去啊。只是这个,我们要搞的这个新型号,真的不能没有你啊,所以……” 来之前,冯勇一直在猜测沈鸿飞到底是真遇到车祸,还是有意回避和研究所正面交锋。如果是后者,那双方见面就有些尴尬了。 现在一看,果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老冯啊,实在不好意思,我那天下午准备回研究所一趟了解了解情况的。谁知道一出门,就撞上了,这不……现在还躺着呢。” “这就好,这就好啊!……” 冯勇悬着的心放下了,在来的路上他一直担心会和沈鸿飞‘刀兵相见’呢。现在好了,不是张中华预判的情况,一切还可以好言相谈。 但这句话一说出去,就感觉沈鸿飞和身边两位国安的眼神都瞄向了自己,顿时惊觉自己说错话了,赶忙改口说到: “我是说啊,没,没有什么大碍,就是再好不过了。骨折,咱们还年轻,养养就慢慢好了。” 沈鸿飞点点头,然后又拍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腿,以退为进说道: “老冯啊,不,我现在应该在你冯副所长,我现在这情况啊,也确实不方便。还有,想必刚才你们在门口也听见了,这娘们固执得很啊,我如果回去了,她就跟我离婚……” 早在没有出来之前,研究所的班子就已经开会专门研究了专门针对沈鸿飞的系列优待政策,希望能为冯勇的此次召回提供一些有力支撑和保障。 在没有抛出自己的底牌之前,冯勇想先打出一张感情牌,试探一下沈鸿飞是否还对研究所有感情。于是,开始缓慢而深情地开始了他的演说: “鸿飞啊,我们知道你在这边成了家。而且,最终的是你在华中公司发展得不错,年收入也很高,这是我们505研究所不能比的。 但我们研究所目前真是人才紧缺啊,像你的专业,这些年,我们研究所就没有再分配一个人来。 如今,从基地到研究所,都重燃了军工强国的士气,我们可不能因为某个环节就搁置了型号;可如果重新组建团队再去研究你的专业,时间上就晚了……鸿飞,国际形势风云变幻,我们没有时间可浪费啊!” 沈鸿飞一听,果然,就有些失措:“冯副所长,我知道你们太不容易了!这些年你们还在坚守一个空壳的研究所,为的就是等着被重启的时刻到来。反倒是我,跑了……” 见到这一招有效,冯勇赶紧抓住机会趁热打铁,把对他的优惠政策给抛了出来:“过去的,咱就不说了。咱们就说现在,和将来吧。”说着,就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红头文件,递给了沈鸿飞: “在我们来之前,505研究所的党委班子已经达成一致,成立一个新的科室——第七室,指控系统研究室。等你一回去报道,我们马上下文任命你为第七室的副主任,全面主持工作。” 沈鸿飞拿着505研究所的红头文件,他知道,这个第七研究室,是为他的专业而设立的。 这曾是他年轻时渴望拥有得到的一个机会和平台,如今就这么直接而真实地摆放在他的面前。 他低着头,默默地看着上面的白纸黑字红。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用手抚摸着上面的字,终于,一滴泪,掉落在505研究所红色的印章之上。 它掉得如此猝不及防,就像沈鸿飞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 第31章 国安的施压 “冯副所长,我,我可能还是要……”沈鸿飞话没说完,就又低下了头。 他心中那个少年的自己被唤醒,可已经落入世俗生活和追求的他,此时不知道怎么答复这三个千里奔波的人。 他还能说什么呢?应该怎么说才不辜负他们的期望?也不辜负不嫌弃自己一穷二白跟着自己结婚的妻子? 沈鸿飞的内心,犹如被两头凶猛的狼,激烈地左右撕扯着。一时间之间难分输赢。 “沈鸿飞同志,我们有必要再……”一旁的国安同志看得出他的矛盾,忍不住想要提醒他关于保密法的责任和义务。但马上被冯勇摆摆手,制止了。 他不希望他是被制度带回去的,他希望他能自己做出选择。 对方再理解地点点头,默默地又退了回去。 对这种情况,他们没遇到过。从前出警,面对犯罪嫌疑人那都是雷厉风行地强制带走,或许强硬地要求对方配合国安开展工作。 但面对这么一个高科技术人才,是打不得,骂不得,甚至还凶不得。这两个国安同志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冯勇和他周璇。 当年已经名存实亡的研究所无法安放他的理想和抱负。 作为一个军工科技的研究人员,他空有一身报国情怀却无处施展。只能每天和其他同事打扑克,打篮球……来打发时间。 那种失落和绝望,和茫然之感使他如今想起来仍旧不寒而栗。 沈鸿飞的欲言又止和沉默,让冯勇以为他是考虑到薪资待遇问题。便强装笑容地说道: “鸿飞,我知道你在华中公司的待遇很好。这点,我们研究所确实没法比,但考虑到你的技术专长,我们来之前,研究所特意向基地给你申请了‘特殊人才补贴’,每个月有、有200元。” 说这个200元的时候,冯勇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 这两百元还好意思拿出来说?但是,这已经是研究所能够尽到的最大努力了。 沈鸿飞依旧沉默不语,冯勇有些词穷了。只能无力地解释到: “我们研究所以前副主任的工资基本在500元左右,加上这200,也只有700。不,不过啊,最近我们研究所还是接了一些地方生产订单的。或许,或许,年底还能给大家再发一点。” “700,也不算太低了。”旁边的一个国安说道。虽然知道在沿海城市,随便一个出来打工的妹子都能达到六七百左右,但为了能让事情办得顺利点,他们也只能帮着冯主任打个圆场。 沈鸿飞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报以他们三个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又低下了头。 另一个国安同志有些好奇,便问:“你现在的工资是多少?” “4780。” 一串数字,让冯勇和两个国安同志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人还能带得回去吗?他们三个都没有底。 “鸿飞,如果……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回去,你可以跟华中公司高层说明一下,你得先回研究所待到解密期满再回华中工作。在这期间,我们会安排你在不涉密部门工作,到期就可以辞职走人。” 国家安全局的同志:“沈鸿飞同志,鉴于你的特殊身份已在我们国安掌握并报备,如果你以后继续留下来为华中公司工作,我们国安部也会对你,及你所服务的华中公司进行严密监控,以确定你在保密期内没有出现违反保密条例的相关规定,这点,我们必须告知你,以及华中公司管理层。” 冯勇趁着沈鸿飞仍在低头的空档,向说这话的国安人员竖起了大拇指。 试问哪家公司愿意收这么一个定时炸弹放在身边?说不定那天就引爆了,伤了他自己倒无所谓,但殃及池鱼,连累了一个正在蓬勃发展的公司,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明显就是先礼后兵,妥妥地断了沈鸿飞的后路,逼着他选择回研究所。 见到时机也差不多了,冯勇再次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沈鸿飞病床边的桌上,平静地说到: “这个,也是研究所为了你能无后顾之忧地回到咱们所,特意向基地申请的。你和弟妹啊,好好商量一下。这几天还在深圳,你如果有了决意,随时可以打电话来告诉我们。” “对,对不起。我的大哥大已经被我老婆没收了,所以……你们有没有带call机?我,我想明白了,就让护士给你们留言,可以吗?” “嗯,可以。小刘啊,把你的call号写一下。” 被唤小刘的国安人员快速写下了自己的寻呼机号之后,亲自递给了沈鸿飞。并有意地提了一句: “我们受军方委托,除了参与此次召回工作之外,我们还需要对你这几年在华中的工作近况进行核实,确定他们现在研发的通信设备及相关技术和你所掌握的军工通信控制无任何瓜葛。所以,未来四天,你随时可以把你的决定告诉我们。” 临走之前,国安的同志得再给他来点压力。 他们还不信这个邪了,在国安的巨大压力之下,他们会带不回这么一个技术人员? 既然是国家需要,那就必须想尽一切办法给带回去。 好钢就得用在刀刃上。 三人软硬并施地轮番上阵,半个小时之后就撤了出来。 冯勇笑问:“这一番操作下来,二位觉得对他有用吗?” “对他有用没用我不知道,但我们如果连续去华中公司蹲几天,他们肯定顶不住。这种正在筹划上市的公司,一旦有国安介入,那不就是前功尽弃了吗?” “说真的,这招可够唬人的。”其中一个国安忍不住笑了起来。 “非常之事,行非常手段嘛。这也是迫不得已,否则,军方还出函给我们干嘛,他们不方便干的事,我们去干起来。这叫什么?叫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 听这两位国安同志一唱一和,自己的心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 看来,这沈鸿飞啊,十有八九是逃不出如来佛祖的五指山了。 第32章 意外的补偿费 深圳国安这边一听到兄弟单位的介绍,以及空军军代室出具的函,当即组织了配合的力量,前往华中公司进行相关技术核查。 他们上午入驻华中公司开展工作,下午三点钟,沈鸿飞的床前就站了几个华中公司的高层人员:“鸿飞啊,你是一个难得的技术型人才,我们公司是求贤若渴啊,但是,你这专业也太招人稀罕了……” 一名高管欲言又止,沈鸿飞这脑子里可不仅仅装着他们想要的通信技术,竟然还有军方需要的通信控制技术。 这样的人才,他们华中是装不下了。 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好言相劝,希望好好地把这尊大神顺顺利利地给送走。这华中公司眼看着就要即将上市,可不能让他给坏了事。 “这样吧,鸿飞,你自动辞职吧?将来如果真不想干军工了,等你过了保密期,你还可以再回我们华中来。” “是啊,今天中午董事会一致通过了:只要你过了保密期,随时可以回来。另外,你主动写辞职信呈交人资部,他们就会给你多发放半年的工资作为补助。你看……” 沈鸿飞沉默着,没有说话。 把床边的一群人急得是你看我,我看你。自从上午一群国安人员入驻了华中公司,开始他们所谓的‘检查’。高层便坐不住了,连中午时间都紧急召开了一个会议。 “这样,如果你今天写辞职信,我们给你补助一年的工资,鸿飞,你看行不?” “好。我同意!”床上的沈鸿飞突然就做了答复,且这么地斩钉截铁。 一群人正忐忑着猜想,沈鸿飞会不会答应?如果提出要更高的补偿该怎么办?却没想到对方会同意地这么突然。 “当真?” “当真!” “来来,请签字。”说着他们中间有人拿出一张已经打印好的辞职信,让沈鸿飞签字。 接着,还出乎意料地拿出了一盒红色的印泥递了上来:“请按一下手印,谢谢,谢谢。” 可眼看着沈鸿飞的大拇指戳在印泥上半天,他就是没拿起来的意思。 一群人紧张地盯着他的大拇指,又看看他,不知道这沈鸿飞到底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鸿飞,你这是……”一个平时关系还比较好的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们的承诺呢?” “哦!哦!也带来了,带来了!”另一个人赶紧从文件袋里掏出一份补偿协议。 那是一份已经盖章的补偿协议书,只是在补偿月份那里留了空白,有待手工填写即可。 看来他们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了,沈鸿飞有点懊恼:自己是不是答应得太快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这群人,满脸的失望:“看来你们是有备而来啊,就等着我按手印是吧?” 一群人纷纷陪笑道: “鸿飞啊,我们是真舍不得你啊。” “就是啊,可惜啊。你是国家需要的高尖端人才,我们不能不放手啊。” …… “既然这么舍不得我,那就多补偿点呗。” “鸿飞,你看,我这都刚刚写好一年,你现在临时变卦……这、这……” 其实沈鸿飞看得清清楚楚,他是听到自己说到补偿金的时候,才快速地写了‘一年’这两个字,于是就故意逗逗他们: “没事啊,在后面加三个字?” “那三个字?”众人的心情瞬间跌到了谷底。 “一个月。” “一年一个月?”对方有点不敢相信,这就是他的要求。于是赶紧意识拿笔的人赶紧按他的要求写。 “是啊,多一个月,我拿来当路费啊。这拖家带口的,老的老,小的小,我得坐飞机啊,你们说呢。” “行,行,就按你说的。” “应该,应该的。” …… 沈鸿飞拿到补偿协议看了看,满意地放在枕头下面。这才把他那金贵的拇指从印泥里抬了起来,认认真真地在辞职报告上按了下去。 然后把手伸了出来:“各位前老板,借用你们的大哥大用一下呗。” 拿到那像砖头一样大的手机后,沈鸿飞拨打了96211寻呼机留言台。 “请告诉机主:我按期返回,沈鸿飞。” 病房里瞬间响起了一阵掌声和欢呼声。听到不远处的护士站莫名其妙,这看病人还看得这么欢乐,真是少见。 不一会儿,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病房。在电梯的时候,不知谁后知后觉地说了一句: “沈鸿飞好像就等着我们主动送上门来呢” “你这么一说,我也有这个感觉。即便我们不来,他也会走。” “是吗?” 电梯里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们的感觉没出错,沈鸿飞确实已经做了辞职的准备。 昨天冯勇和国安的同志走了以后,沈永飞打开了留在桌上的信封。 那是一份子弟学校的安置文件。 505研究所不仅给他安排了一个全新的研究科室,还给他的妻子安排了一份在研究所子弟学校当老师的工作。 这是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也增加了他回家说服妻子的筹码啊。沈鸿飞的眼角有一些潮湿。 从那一刻起,他就决定要回到这七年来只在梦里出现过的505研究所了。 至于,今天下午和公司前老板们的“谈判”,那只是完全就是一场‘意外’。 华中公司。 正在开展技术数据核查的国安同志寻呼机‘滴滴’地响了起来,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便站起来走到另外一张办公桌的冯勇面前,把call里那一排字给他看。 “成了!”冯勇高兴地小声叫了起来。 “嘘……做戏做全套。现在我们还是得把他们的数据全部拷走,交给你们研究所慢慢比对。” “嗯嗯,这个好,这个好!”冯勇连连点头。 既然来都来了,也不能白来。那就把他们的技术检查一番,彻底检查沈鸿飞到底有没有写泄露国家机密。 这些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做,就要做个彻底。 原定四天的检查,第二天下午国安的人就宣布已经检查完毕。 六个穿制服的人齐刷刷地离开,华中公司的管理层,那是一路相送到公司大门口,相关人员还特意和国安的同志握手道别,各种快门摁下这愉快的瞬间。 冯勇知道,就差没在大门口放鞭炮庆祝,以昭告天下了。 第33章 赵红旗调动 回到研究所冯勇一五一十把国安那两位同志的精彩表演说给了赵永生听。 “等许代表他们正式入住代表楼的时候,我们就在食堂的小餐厅里给他们接风洗尘,顺便啊,把国安的同志请过来。准备家常便饭,薄酒几杯,以示谢意吧。” “应该,应该。没他们两边施压,我们可能还没这么顺利。”冯勇是真感受到了国安的厉害之处,那是比他们发一万次召回函都强。 “你的意思是,沈鸿飞这小子还是不想回来吗?” 赵永生心里可是真的不愿意通过高压之下带回来一个科研人员。这样的人来,心不在这里,工作会开展得怎么样,谁也没办法预见。 冯勇认真地回想着那几天和沈鸿飞接触的点点滴滴,虽然在当时有抗拒之心,却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比起沿海城市的高薪,研究所这边的待遇那确实有着天上人间的巨大差别,当事人有些不甘心,不愿意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除了这种情绪之外,冯勇还是隐隐感受到了沈鸿飞内心对军工的情怀,只是隐藏地有些深,深到连沈鸿飞自己或许都没有察觉到。 “不,沈鸿飞这小子骨子里还是有我们研究所,有军工情怀的。只不过还是需要给他一点时间。赵所,我相信,他过段时间回来,不仅仅是人回来,还有他那颗曾滚烫的心也会回来。” “嗯,这就好啊,我还担心……” “赵所长,冯副所长。”赵永生还没说话,门就被推开了。一张年轻的脸庞探了进来。 “不上班,跑这里来干什么?”赵永生不满地看着来人。 “不,我是来找冯副所长的。他今天一回来就奔你办公室,我呢,又有重要的事想向他汇报,所以,所以……就借你办公室用一下。” “红旗啊,什么事啊。我们办公室不能说,还非得征用你爸的办公室谈?” 赵红旗挠挠自己的头发,不好意思起来。 他这事啊,还真不能在六室的办公室谈,否则估计还没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就已经被高峰他们群殴在地上,打得嗷嗷叫了。 “主任,我就是想和你汇报,汇报啊。我学的是发射控制专业,负责点火的,而六室呢,是控制导弹怎么飞的。得像高峰这种制导控制专业才适合……” 听这话音,这小子是想跳槽啊。 冯勇看了赵永生一眼,却见赵永生倒是不温不火的,一副隔岸观火的悠闲模样。心想,这当父亲的可是当甩手掌柜当上瘾了,看着儿子‘身在曹营心在汉’,也不出面管管,心里有些气恼。 只能闷声闷气地把这旁边看热闹的人给推出来:“我啊,就是一个副所长,人事调动方面呢,还要所长拍板。” 没想到赵永生立马张嘴就怼了回来:“赵红旗又不是我带的人,他这段时间表现怎么样,适合在什么岗位上开展工作,我又没发言权。你是他主任,你有生杀大权。” 冯勇一听,急了。这哪是给他“大权”?这分明就是把他放在火上架起来烤啊! 这对父子俩,一个要说:我要跑路了。 一个就站在旁边说:跑啊,我看看你能跑哪去。 倒是他这个外人站在他们父子中间,像个束手无策的裁判不知道该怎么吹哨。 冯勇为难地左看看右看看,把心一横:成全这小子吧!反正他亲爹在场见证,将来是龙是虎还是蛇,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说吧,想去哪个室?” “五室,李一鑫副主任负责的那个室。” 冯勇点点头,这倒也是专业对口,李一鑫这个人呢倒也是实实在在做技术的人。这孩子过去,将来也是可以好好培养、培养的。 一直看热闹的赵永生此时开口说话了:“想好了?” “是,想好了。” 赵永生也点点头,看来是同意了。 赵红旗高兴地挥动了一下手臂,没想到会如此胜利。但又担心地看着这两个老家伙,害怕他们会突然改变主意,于是便想赶紧溜走: “那,那我的事情汇报完了。我就回去收拾收拾东西过去了……” 这个时候冯勇才感觉有些不太对劲,赶紧叫着个小子: “等等。你说什么?收拾东西过去了?你,你不需要我这个研究所的副所长,你的现任主任带你过去认认门?” 看来赵红旗这小子早和李一鑫勾搭上了,他今天看起来是给他汇报,实则是来‘通知’他的。 赵红旗一看,哎哟,终究还是自己大意了啊!一不小心就露了马脚,现在再改口已经是脱裤子放屁了。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开始半真半假地解释: “其实、其实,我是听到五室的那几个人说,他们科室搞了个《红箭aii型垂直发射方案论证报告(草案)》,我呢,就是想在他们论证开始之前,就进入这个项目,所以,所以……主动过来汇报思想工作了。” “《红箭aii型垂直发射方案论证报告(草案)》?”赵永生重复这儿子说的标题,又看了一眼冯勇。 “没想到,这李一鑫这么快就找到感觉了啊。真不错。” 冯勇倒是由衷地佩服这李一鑫做科研的决心和效率,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他就已经做了一份垂直发射方案的论证草案。 不能说他不敬业!而敬业也需要扎实的专业才能支撑起来的。就凭这一点啊,他就觉得找红旗还真给自己找了一个好部门,和一个好的领路人。 赵红旗朝儿子挥挥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赵红旗这才拍拍自己的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眉笑眼开地退出了父亲的办公室。 “老冯啊,五室可是把草案都做出来了,你这边呢?那几个年轻人有没有什么动静?” 冯勇一听,这哪是问年轻人们的有什么想法。这明明就是问他这个五室的主任有没有开展关于垂直发射新型号设备的研究嘛。只是碍于彼此老同学的身份,不好开门见山而已。 好在自己也确实做了一些准备工作,便不慌不忙地把自己关于制导控制系统底层数据通信技术方向研究的开展情况向赵永生做了一些简单的汇报。 第34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赵红旗走到六室办公室的门口时,立马换上了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唉声叹气地走了进来。 邓光明第一时间就放下了自己手中的资料,站起来关切地问道:“红旗,这是咋了?” “刚才主任告诉我,所里管理层因为觉得我的专业在六室不对口,需要重新调整。” “重新调整?调到哪里去?”高峰一听也急了。 “调到五室去。所里的领导们觉得我的控制发射专业就应该去负责搞发射架、点火……所以,所以就把我调到五室去了。” “怎么可以这样,现在才说专业不对口,他们早干嘛去了?”邓光明有些不能接受这突发性的,临时调整。 只有高峰默默地看着赵红旗,眼里充满了怀疑。别人不知道他赵红旗身份自然相信他一脸无辜的样子,可高峰是知道的啊! 作为所长的儿子,还有谁能强行调整到他的头上来? 能调整赵红旗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自己! “你看上五室哪一样了?”高峰问。 赵红旗一愣,高峰这话问得虽然没有直接打脸,但也算是彼此心知肚明了。于是只能赔笑: “无论五室,六室,都是在冯副所长的带领下,都是为咱们研究所工作,所以呢,就不要区分你我他了。” 高峰一听,这分明就是承认了嘛,便斜了一眼红旗不再说话。 两个年轻人因为不同的专业,开始了在不同领域上的追求和探索。高峰虽然短时间内有一些不理解,但从事业发展的角度来看,最终还是给予了认同和支持。 两个月之后,沈鸿飞拄着拐杖出现在了505研究所的大门口。冯勇和张中华代表领导班子亲自在大门口接车。 “欢迎,欢迎啊!没想到啊,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冯勇快步向前,这可是他们花了不少心思带回来的技术人才,即便是赵所长来接,也不为过。更何况他这个副所长。 沈鸿飞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护着妻儿从车里出来:“这是我妻子韩素梅,和儿子沈源。” “见过,见过!我们在医院见过。”冯勇本想套近乎,却不曾想让沈鸿飞和韩素梅两个人陷入了尴尬。 那是一次不怎么愉快的见面。 张中华一看,这氛围有些不对啊。马上走上前去和沈鸿飞握手:“鸿飞啊,我们可终于把你盼回来了。” 冯勇赶紧顺着梯子就往下溜:“是啊,是啊。怎么不提前说一下,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接到你电话我们两个就赶紧奔大门口来了。” 沈鸿飞本想再推迟一些时间再回来,但考虑到孩子马上要开学了,事情宜早不宜迟,便在能下床之后马上着手回研究所的事宜。 本来就想悄悄地进大门,可守门的人却要工作证或是胸牌方可入内。没办法,这才打了电话到冯勇的办公室,请他们安排一个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人接一下就行。 没想到两个副所长都出来,沈鸿飞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赶紧瞪了妻子一眼,让她赶紧给人打招呼。 一路又是火车,又是汽车转了一路的韩素梅本来就晕车,现在被瞪得心里委屈。这一难受,就趴路边上哇哇地吐了起来。 不远处,李一鑫和五室的几个人从食堂出来,大家远远地就看见了大门口的‘欢迎仪式’。 有人好奇地问道:“这是谁啊?两个副所长亲自来接。如果赵所长在,会不会也出来一起夹道欢迎?”有人好奇的 “就是那个动用国安才回来的沈鸿飞啊。” “需要国安出面,才肯回来的还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去迎接?”不理解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李一鑫虽然也不太欣赏这种重压之下才回来的人,但也能明白管理层顾全局的苦衷——如果上下级关系没处理好,回来和不回来能有什么区别?所以,即便过程再曲折,可人回来了,还得必须笑脸相迎。 “这是咱们研究所需要的人才,是在指挥控制通信信息系统能够独当一面的,他能回来,至少我们能节约3个月,甚至是6个月的研究时间。”李一鑫冷冷说了一句。 像是替管理层解释为什么要这么看重沈鸿飞,也是向他们介绍沈鸿飞的能耐。看到主任发话了,其他人便停止了议论,默默地向办公室走去。 走在最后的赵红旗也忍不住瞟了几眼,想看看这个带着传奇色彩的沈鸿飞时,却被李一鑫拍了一下肩膀: “喊几个人一起,咱们过去看看。那一车的东西他们一家三口搬到什么时候去……” “是。”赵红旗追上走在前面的一群人,也不管是五室、还是六室的,对着肩膀就是一阵拍:“走,去大门搭把手,来新人了。” 沈鸿飞看着有人迈着稳健的脚步朝自己走来,虽然间隔七年不见,但还是一眼看出了那是曾经的老同志,李一鑫。 “一鑫。” “鸿飞。” 两个久未谋面的人望着对方,感叹岁月把当初那温润如玉的少年郎变成了一个略带沧桑,拖家带口的陌生模样,不由地苦笑着对视。 “红旗啊,把这车带到7号楼去。之前综合部已经把3楼303的房子收拾好了,钥匙就插在门上。你们就跟着过去,搭把手,把沈副主任的东西全部搬上去。” 赵红旗看了一眼这个皮卡的车厢,无非就一家三口的换洗衣服,和沈鸿飞这些年来的积攒下来的书籍。 说是不多,但那些书籍搬下车,再搬上楼,那可真不容易。三四个小伙子全部搬完也是累得气喘吁吁。 “鸿飞啊,你这一路过来,是怎么完成这些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的?” 李一鑫看着小伙子们脸上留下的汗水,有些诧异这个拄着拐杖的瘸子是怎么完成这浩大的搬运工程的? 韩素梅此时恢复了一点元气,靠在窗户上一边呼吸新鲜空气一边回答道: “他啊,他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在火车站挥动两张百元大钞就问:来两个人,帮忙搬一下东西;下车的时候,又挥;找到这个小皮卡,又挥。这不,六张大钞才到你们的研究所大门口。” 韩素梅虽然心里舍不得,但无奈沈鸿飞是家里的经济支柱,她是敢怒不敢言。 只能默默地在心里滴血。 第35章 年轻人们的期待 国庆之后,进出505研究所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那些住得零零散散的家属楼,一到了晚上,就星星点点地亮起了灯光。就连小超市都重新开张了,它附近的篮球上上也有孩子们在哪里玩闹,嬉笑的声音。好像又回到了很久以前。 晚上11点多钟,还能看见有人陆陆续续地从办公楼里走回家属院。赵永生站在家中的楼台上,看着这一幕,心中很是欣慰。 “爸,如果各科室进展顺利的话,你觉得什么时候可以拉出去靶试?”赵红旗在所里干了几个月,自我感觉还是比较良好的。至少五室在李一鑫的带领下,分项负责研究的几个项目,都在这三个月内一一攻破了。 对于六室的负责的制导控制几个项目,听高峰说,也是一切进展顺利。 如果其他科室的情况,也全部顺顺当当的话,那么就离靶试的日期不远了。这是赵红旗最心心念念的事了,仿佛舍弃上海的一切优渥生活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投身于茫茫的戈壁滩上。 小时候,父亲去过几次。在远离靶场的地方,也拍过几张照片,虽然是黑白的,但还是把父亲身后一望无垠的大漠拍出了那种苍凉的美感来。 那时他总是不懂事地想跟着父亲一起去,每次知道他要去靶试,赵红旗就抱着父亲的大腿,哭天喊地地要他抱自己去。 但都被母亲和奶奶死死地摁在地上,直到父亲的车走远,才放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高峰那时候就对着已经远去的车子喊: “等我长大了,自己开车去!” 或许,从那一天起,在赵红旗的心里就埋下一颗种子。 如今这颗种子就在505生了根、发了芽。他就等着父亲大手一挥,向西北的沙漠腹地进军的指令。 赵永生回过头,看看坐在小餐桌上吃汤圆的身影,笑了一下:“什么时候你们五室完成了垂直发射的最后测试,且零失误了。其他科室也就差不多了。” “嗯,我知道。我们五室现在是正在全力攻克垂直发射,高峰他们现在呢,却是在没日没夜的研究他们那个制导控制系统,据说很有难度。” “不,目前最有难度的应该是沈鸿飞负责的七室。他那里现在只有三个人,而且都还是这方面的新人。任何事情都需要亲力亲为。不容易啊。” 沈鸿飞的科室刚成立,在此之前,研究所几乎没有人研究他这个指挥控制通信系统。可如今要完成垂直发射的新课题研究,就绕不开‘情报系统’的更新换代。 情报系统由信号情报、通信情报两部分组成。虽然以前的倾斜式发射的情报系统已经很完善,但要用在垂直发射上,就等于是抓瞎。 “好像听说过,他们现在做更新情报系统……” 赵永生点点头,从茶几上拿起了打火机,点燃了一支拿在手上很久的烟。狠狠地抽了一口才缓缓说到: “是的。情报系统最难的就是通信系统抗干扰技术。我们要在敌方电子干扰环境下可靠工作,如远距离支援干扰、随机干扰、投掷式干扰等,都需要逐一地去攻克,排除干扰。才能实现起我们的垂直发射。” 红旗加班晚的时候,就会偷偷跑回家里来下碗面条解解馋。也趁着这个时间可以和父亲好好地谈谈工作。 “爸,那边好像进展不顺啊!” 对于沈鸿飞这种特殊人才建立起来的科室,引起了高峰和赵红旗最大的关注。平时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这两人就喜欢和七室的人泡在一起,听他们说起工作的进展情况。 “所以啊,你刚才提出的问题啊,现在谁都无法给予你一个答案。”赵永生每周都会主持召开研究所主任级别以上的周例会。在例会上,对各科室对各自目前的工作推进情况、遇到的困难、下一步工作计划都进行了详细的汇报。 所以,他知道儿子所关心的靶试日期,是无法在短时间做出预判的。 “爸,你估计一下嘛。”赵红旗不甘地要父亲回答,看可父亲丝毫不为所动,又说:“那你说,来年开春呢?有没有希望?” 赵永生心里也是希望2000年的春天能可以拉出去,但是对于军工的科研工作却是需要谨慎再谨慎,各单元武器设备的数据需要反复在反复地进行论证,确定无误之后,才能提出靶实的深情。 但面对儿子的时候,他还不露声色的回答: “军工不是过家家。没有经过千锤百炼的打磨,谁敢拉出去?你啊,没事,别老打听这些有的没的,然后又去办公室动摇军心!” “哪有?我就是好奇问一下!再说了,我平时对你们的这些领导们会议内容猜测和分享,全凭的是我们年轻的脑子,可不是靠谁给我透露内幕消息。& 赵红旗和父亲之间的谈话永远不会在办公室里谈,只是偶尔和其他几个同事瞎扯淡的时候,喜欢对研究所管理层的决策意图进行分心和打赌。 他还没有让全研究所的人知道他和赵永生的关系。虽然这一天迟早回来,但能拖一拖是一天。 赵红旗在父亲这里问不出一个所以然,匆匆吃完那碗清水面,就拿起桌上的两个苹果溜下了楼。 到了楼下不远的一个林间小岛上,一个黑影串了出来:“怎能样,怎么样?问到了吗?” 赵红旗自己咬了一口苹果,又另外一个苹果朝黑影丢了过去才说:“没答案,听起来遥遥无期啊。” 黑影也咬了一口苹果:“还以为年前我们可以拉出去溜溜呢……”走到了有路灯的地方这才看清这黑影是高峰。 “我们进展顺利,不等于其他科室进展也顺利了。再说了,所有科室负责的分项全部ok了。还得总装联调,最后才能拉到戈壁滩上放两炮啊。” 两个充满了希望年轻人,带着一丝丝地失望,一口一口地咬着苹果向他们的单身宿舍楼走去。 第36章 地方订单的冲突 正当505研究所的七个研究室和四个车间,整整七百多人都专注于垂直发射的研发和验证的时候,冰箱厂的第二批维修单又来了。 而且这次量更大,维修任务更重、更急。据说是全国要求返厂维修的,而且还要按时返还到消费者手里的,否则冰箱厂将面临被315消协的严重触发。 如果在以前,就算在没有召回这四五百号人的情况下,原来近三百人的研究所就是每天有维修订单,都不在话下。可如今,这哪个科室都忙得焦头烂额,哪有时间来接这种地方的活?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六室硬着头皮上了。自己接下的单子,跪着也要干完。 看着研究所那种大型的运输车正源源不断地从外面运了四车问题冰箱回来,把一个诺大的维修车间整整齐齐地列了一大半的空间。 这阵仗看得冯勇和高峰暗暗叫苦。 高峰站在主任的身后,看着这大几百台的冰箱有些内疚:“主任,对不起啊,这单子是我接的。” “这单子,是我签的字……”冯勇神色有些黯然。 当初他们可万万没想到,这个原本让研究所拿上一些年终奖金的地方大单,到现在竟然变成了六室前进的绊脚石。 既然已经签订了合同,那无论如何研究所断然没有违约的道理。在冯勇的安排下,六室十几号人白天正常上班,晚上8点准时到车间去维修冰箱三个小时,23点准备下班。这是冯勇作为六室主任给大家下达的工作任务。 当晚,当高峰走出车间,看见办公楼其他科室的灯光还亮着,他便匆匆忙忙到门外的那排洗漱台上洗了洗脸,打湿一下头发,便强打精神又向办公室走去。 其他人看到他没回宿舍而是选择加班,一个个都跟在后面学着高峰的样子,洗洗脸,再去办公室。 他们要把维修冰箱浪费的这三个小时补回来,一定要赶上研究所的研究进度,与其他科室同步。 如此干了四个晚上。 这一晚高峰正带着其他的同事回办公室继续加班。却隐约听见维修车间的卷闸门好像被人拉动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一看,竟然发现那里的灯又亮了起来。 他放下手中的资料,没惊动其他人,便一个人悄悄下了楼。 “红旗?你们……”高峰到了门口一看,才发现是赵红旗带着五室的人接替了他们的冰箱维修工作。 “怎么?你们六室想独吞这笔大单啊?那可没门啊,当时你接这单子的时候,我也是六室的人。也有我的份……”赵红旗一边拆开一台冰箱的后盖,一边笑着和高峰说话。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们也忙活一点了,这都快是十二点了,你们赶紧回宿舍,洗漱一下好好休息吧。这是我们六室的活……” 赵红旗看了他一眼继续忙手上活,没有再搭理高峰。倒是他身边的一个同事接过了话:“什么你们,我们的?我们五室、六室,不都是冯副所长带领的?这应该是我们的活。” “你们这就不对了啊,这可是505研究所的活,什么冯副所长不冯副所长的。难道张中华就不是你们的副所长?”此时车间的门口又出现了几个人。二室的杨杰主任也带着几个刚加班回来的同事走了进来。 “杨主任……”这平时不怎么搭理人的杨杰主任在这个非常时期,也站了出来,高峰的眼睛有些潮湿。 “别李主任、杨主任的区分了,现在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你们六室的研究任务不轻啊,赶紧回去吧。回去告诉冯勇,别千万别拖我们研究所的后腿。这里的维修,我们一起来。” “是,我马上回去给我们主任说。谢……谢谢大家了。”高峰说着便跑回办公室,把这边的情况给冯勇做了汇报。 冯勇跟着高峰站在了走廊上,看着烽火通明的维修车间,良久未开口说话。但心中却是感慨这些研究所的工科男们基本都是不会说话,只会做事的性格。 虽然在日常工作中,任何人或多或少都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只要是在工作上不马虎,有大局观,有是非观,就是一个行得正坐得端的汉子。 “唉!”冯勇足足站了两三分钟看着不说话,却突然叹了口气。 “主任,你怎么了?” “今天,我们研究所有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原来和电力公司签订的合同有任务了。明天他们在城南那边有一大片居民区的电路需要更换。而且工作时间全部为白天……” “不能用晚上吗?……哦,哦,我明白了。确实只能用晚上去更换电路。”高峰刚一说,就觉得自己犯了一个低级错误。 电力公司的维修是需要断电才能进行的,而晚上,正是老百姓家家户户都需要用电的时候,怎么可能晚上断电去更换? “是啊!而且这两周是城南地区,下两周是城北,城西,城东……”眼看着只有四五十天就是元旦节了,这是电力公司每年双节来临之前的惯例动作。 这些曾经让研究所兴高采烈的地方订单,如今都成了压在研究所身上的一道道枷锁,无法让他们在预研的路上轻装上阵。 高峰担忧地看着主任说道:“看来,不仅仅我们接的冰箱厂了,现在电力公司那边至少也需要我们配合一个月以上吧?” 冯勇点点头:“是啊,不仅如此,我们还……还有基地那边派下来的一些地方生产任务。” “基地也有地方生产的订单给我们?”这倒是高峰从来没听说的。 “基地这个月呢,正式接到了国家的订单。所以,要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投入在国家任务上……” “所以,他们原来的地方生产就划分到了各研究所,对吧?” “是的。所以啊,我们505研究所现在压力大啊。主要呢,是时间太紧张了。” 江源基地为了能维持整个基地的正常运作,早在80年代末就把研究航天的技术用于研究轿车之上。并引进的是日本富士山的生产线,开始了制造、生产、销售、售后等汽车一条龙的产业链。 如今,国家任务一下达之后,基地就马上把这条‘龙’拆分到各个研究所、研究院去共同承担起来。 而505研究所承担的,则是售后服务部分。说白了,就是汽车维修。 第37章 巨额赔偿金 505研究所本来已经肩负冰箱和电力两个单位的任务,如今又摊上了江源基地的轿车维修。 他们没有选择,也退无可退。在国家任务面前,任何团体和个人都要为此让开一条路,并以其为重中之重。 除了加班,再加班。最后研究所的七百多号人分三班制,24小时轮流转。只有休息的人,没有休息的维修车间和仪器。 除了吃饭,每一班只留8小时休息,其他时间不是在上班,就是在去上班的路上。 赵永生看着研究所上上下下都长期处在这种状态,于心不忍。终于在元旦之前的最后一周,再次召开了一次管理层的会议。 “这两个月来,我们研究所的每个人都处于已经紧绷的精神状态。说真的,每当我半夜看见办公楼的灯还在亮着,我们的维修车辆的仪器还在响着,我这心啊,是又发热,又发疼啊!” 505研究所的这些精英们可都是凡人,纵然满腔报国热情,但也扛不住不分日夜地加班加点。赵永生作为所长,也是研究所党委书记,他实在不能看着这种情况继续下去。 于是提出了和地方单位终止合同的建议。 此前虽然各负责人有过沟通谈话,但大家都不能确定其他科室的意见,只能拿到会上继续讨论。 二室的杨杰最先发言:“电力公司那边的设备更新和电路维护工作,到元旦之前已经基本告一段落,后期也只是一些零碎的工作需要协助处理,压力不大。我的个人意见是可以保留。” “还有之前广播剧那边的工作,量也不是很大。我也建议可以保留。” 见到其他主任也做了发言,李一鑫也不得不赶鸭子上架说道:“刚才一室刘主任和二室杨主任提议的,我同意。需要终止合同的单位我觉得有上半年签订的中国电信那边的业务可以取消,他们的业务建设量大,维修是基本常态,如果继续合作,我们的时间和精力跟不上。” “还有冰箱厂那边的维修,也建议终止。他们去年压缩生产成本,提高产量,以底价打入市场的负面作用开始出来了——他们这子品牌的冰箱返厂率太高了。我们下半年陆陆续续接到他们的订单已经多达1300多台。所以,建议终止合作。” …… 赵永生默默地听着大家的发言,从各抒己见到最后基本统一了步调,那就是:终止电信,电力,和冰箱厂三家的合作关系。 但到了最后讨论的赔偿环节时,却让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谁也不敢随意搭腔了。 只有综合部出纳黄姐的声音像一台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朗读机,给参会的人们播报赔偿的款项和金额: “……根据各份合同的签订内容,初步核算出电力公司需赔偿4.5万元;电信那边赔偿8.3万元,冰箱厂赔偿最高,需要11.8万元。合计为24.6万。” 这笔金额重重地压在了赵永生和所有人的心头之上。这对505研究所来说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这钱从哪里抠得出来,赵永生心里没有底。他清了清嗓子,用低沉但依然响亮的声音说: “这钱,我们研究所目前确实拿不出来;但是,这些项目经过大家刚才的讨论,也必须停下来。否则,我们没办法正常推动我们的预研项目。垂直发射新课题永远停留在我们的口号之中……” 张中华是个急性子,听到赵永生的话就知道那是势在必行的一招棋。而且是不得不走,不走不活的一招险棋,所以直接站了起来说道: “赵所,我建议再开一次动员大会,把目前的情况说给大家通报一下。再号召大家继续勒紧裤腰带,停发一个月工资。就把这笔钱给挪出来了。” 冯勇一听,想到研究所这前期的召回工作进行地如此艰难,人回来后,又提出了月初只发三分之二的工资,还留着三分之一给研究所当预研经费用的。这能获得职工的同意已经很不容易了。 如果连这三分之二都给扣了,他担心消息一传出去,动摇职工的心是小,寒了他们的心是大啊。 所以也赶忙站了起来:“不行,不行!再不能从职工的所剩无几的工资里再扣了。再扣,我们可能连最初的三百号人都保不住了!三思而后行,三思而后行啊!” 赵永生再次点点头,对冯勇表示认可:“再继续扣研究所职工的工资确实欠妥。很多人才回来,本来就已经对我们的薪酬待遇保留了他们自己的意见,如今再继续扣,冯副所长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那怎么办?你们谁有好的办法吗?”张中华瞟了一眼冯勇反问道。 他虽然不高兴,但其实心里也知道,自己这一提议确实缺乏理性的考虑。见到冯勇并没有反驳他,便自顾自地坐回到了位置上。 冯勇对张中华扔过来的白眼置之不理,继续平静地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大家听: “终止合同是我们单方面提出的,这违约金我们就必须得支付。俗话说得好:人穷志不穷。我们不能又要毁约又要赖账。我啊,建议大家发动一下全体职工,看有没有人能和这三家单位的管理层搭上线?” 李一鑫问:“搭上线后,又怎么样呢?” “有熟人牵线搭桥,他们就不好拳打笑脸人嘛。我们伸着笑脸出去,向他们提出终止合同并愿意赔偿,只是,只是这违约赔偿金我们暂缓支付……” “什么?” “暂缓?” “这样能成吗?” …… 冯勇的话让会议室再次热闹了起来。 赵永生觉得虽然觉得这点子有点大海捞针的感觉,但也不排除有成功的可能性。好歹这也算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于是便在会上拥护了冯勇的建议: “这个提议还是具有可操作性的,大家回去先在各科室、车间里开个小会,对职工的人脉圈进行一个摸底。有什么情况,及时向张副所长、冯副所长、我进行汇报。” 看见自己的提议得到了赵永生的支持,冯勇感激地向他投去了一个眼神,并说到:“冰箱厂,是我亲自签订的合同。咱们研究所有职工能搭上熟人的路线那是最好,但如果没有,我们六室也会努力做好和他们的沟通工作,尽能力自己消化掉它!” 张中华,瞪了这个老伙计一眼: 你立军令状不要紧,但私下立去啊。你小子这么一公开表态,岂不是逼着签了电力公司,和电信局的科室也得效仿了不是? 冯勇这下直接回瞪他,仿佛有意激将张中华:有本事,你把你签订的电信局也给包了。 第38章 高峰挺身而起去谈判 冯勇没别的法子,也不知道手下的人能和冰箱厂的管理层搭上线。 他能做的就是带着高峰亲自去冰箱厂找厂长。一路上他就一再嘱咐高峰到了人家地盘上要有思想准备,对方动口骂了几句可千万别动情绪,一定骂不还口打不还手。 如果被骂几句就能解决问题,他就是站着三天三夜让他们指着鼻子破口大骂也心甘情愿。只要能把这合同终止,就万事大吉。 “小子,到了那边,跟我一起装孙子,明白没?” “主任,你说他们会不会动手啊?”高峰心里有些不安。如果等他们两个进了冰箱厂的大门之后,他们要真干起关门打狗的事,那他和主任可真要变成死狗了。 冯勇心里咯噔跳了一下,心里也有点虚。但表面上还是强壮镇定,风平浪静地回答道:“这怎么可能?现在可是法制社会,法制社会!” 高峰看了主任一眼,心里想:是法制社会没错,可咱们要干的事却有点不法制,再多的理由说上天去了,他们也是去干那些违约的事。 “主任,我这心里啊……”高峰双手摆放在胸前,上下来回噗噗地煽动着表示自己的忐忑,但遭到了主任无情的白眼鄙视。 看到研究所的两个熟人来,冰箱厂的邓厂长高兴地站了起来,迎接他们入座。并给他们倒上了两杯茶水,一脸堆笑。 研究所就是研究所啊,维修出来的冰箱连连受到市场的好评。不仅没有出现一台二次返厂的情况,而且客户反馈返厂后的冰箱再拿回来使用,就发现制冷效果比原来好了,而且电流声比刚买时候更小了,更静音了,甚至用电量也明显减少了。 这哪是维修?这就是冰箱厂的技术革新啊! 这么强劲的售后第三方可不能只负责西南的维修,只要对方愿意,冰箱厂愿意把全国的单子交给他们做。 冰箱厂这边的会议刚通过研究决定:和研究所签订补充协议,或是重新签订一份协议让他们负责全国的售后。在他们冰箱厂这边那是一致在心里认定这是一份令双方都欢天喜地的合同,是互惠互利的。505研究所那边没有理由不签。 “冯主任啊,你们来得正好啊。我们昨天还在开会呢。研究着把我们双方的合同调整一下……” 听到邓厂长自己把合同的事主动提了起来,冯勇和高峰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心里都明白:双方虽然谈的是同一件事,但内容和性质肯定百分百是南辕北辙的。可既然已经进了这门,只能把心一横豁出去了。 “是啊!是啊。我们今天就是为着合同来的。” “我们双方啊,就是有默契啊,连调整合同都想到一块了!来,你们先说说。”远来是客,邓厂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冯勇看了一眼高峰,高峰噌地一下就退了几步。然后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意示主任上场。 此情此景,就应该是双方最高领导的对决时刻,哪有他这种小哈喽说话的余地?高峰心安理得地躲在了“后方”。 “邓主任,那我就开门见山了。这次我们来啊,就是想和你们商量一下终止这份合同的事。” “什……什么?”邓厂长刚才还和煦如春风的脸上,瞬间就开始乌云密布。 “你们这……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是我们的问题!是我们这边的责任。我们研究所啊,愿意按合同上的违约条款进行赔偿。还请邓厂长谅解,谅解啊!” “这是为什么啊?我们双方一直合作得很好啊。而且,你们的维修质量那是比我们本厂的质量都要好啊!所以,我们才决定把全国的单子都交给你们来做……” 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啊!尽管今天是为了终止合同而来的,但听到冰箱厂竟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冯勇还是由衷地高兴。 这不仅能给他们研究所带来巨大的利益,更是对他们技术的肯定啊! 但现在研究所面临着自己的预研项目和江源基地分解下来的地方生产任务,冰箱厂只能成为他们割舍的对象。 冯勇向邓厂长走去,和他握了握手有感而发道:“邓厂长,我代表505研究所感谢你们!谢谢你们对我们的认可和一片厚爱。只是……只是,现在我们面临着一些军工研究项目,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来给贵厂进行维修啊。” “你们要搞军工研究了?”邓厂长问。 “是啊,邓厂长。我们研究所原本就是研究航空军工,对口空军所需装备的。现在有任务了,所以,所以,我们冯主任才亲自前来向你们解释一下,希望,希望……”高峰此时也站在了冯主任的身后,帮衬着补充了几句。 这下,轮到邓厂长为难了。 半年前发生在南联盟的那件惨案,他也是知道的。如今自己的国家要研究航天军工,作为一个中国人,哪有不支持之力。 可他不仅仅是一个中国人,而且还是冰箱厂的厂长。这后者的身份,就得为企业,为员工的切身利益负责啊。 无论他们要干的事多重要,多伟大,也终究是违反合同契约,侵犯了他们冰箱厂切身利益的事。这点就算到了法庭上,也是要支持赔偿的。 看到邓厂长的为难,冯勇连忙说到:“邓厂长,是我们违约。我们现在也愿意赔偿,一分不少地支付违约金。只是,你也知道我们研究所就是……就是太穷了,呵呵……呵呵……所以才出来到处接地方的单子……” 这下邓厂长总算听出来了,这两个人今天可不仅仅是来赔偿的。这话里,还有其他的幺蛾子啊。他目不转睛地来回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人问: “所以呢?” 冯勇觉得自己脸火辣辣地烧着,今天他带着高峰来谈终止合同就算了,竟然还要妄想延期支付违约金。 来的路上,尽管他们一老一小已经反复沟通过了,就谈一年后支付。可现在要张这个嘴,他是真说不出口啊。于是,只能嘿嘿地在哪里赔笑,半天没有张嘴。 高峰一看,不行,这冯主任是拉不下面子了,自己得顶上去。 于是,向前走了几步,站到了主任的前面,然后学着主任赔笑的样子,嘿嘿地笑起来: “是这样的,我们研究所呢。是真穷啊邓厂长,穷得现在就剩一堆设备在厂房哪里,如果你们不接受我们的提议,让法院判了强制执行,也是拉着那堆设备去买不是?那些设备可能,可能不太好拍卖……” 冯勇一听,好小子!这还没谈上呢,就抛这么硬的底牌了?这是哪学的啊?他可没教过这些! “所以呢?” 此时的邓厂长已经完全黑了脸。 第39章 出乎意料 “所以啊,我们主任来就是想和邓厂长谈谈这个分期支付违约金的事。”高峰上下嘴皮一蹦跶,说出来的话直接让邓厂长目瞪口呆。 “分期?怎……怎么个分期法?” 高峰回头看了一眼冯主任,只见咱家主任正张大了嘴巴盯着他看。 这可完全不按预演的台词进行啊!冯勇没想到这娃娃竟然临时改了剧本。 见冯主任没有反对的意思,又回过头继续对着邓厂长说道:“分三年。我们研究所分期支付完所有的违约金。11.8万的赔偿,我们第一年支付四万,以后每年支付3.9万。” 说完,高峰安静地看着还在迷糊中的邓厂长,等待他的答复。 门外,不知何时站满了一群人。厂长的答复将成为今天冰箱厂的头条新闻,无论是在车间,还是在食堂都会是热议话题。 “让开,让开。” 当初和高峰促成这份合同的田主任扒开了人群,走了进去。他今天刚从外面回来,就听到了研究所今天来终止合同的事,立马赶了过来。 听着邓厂长简短地复述了研究所提出的分期支付,田主任半天都没缓过来。这年头真是欠账的是老大啊! “你们……你们……这,这,这简直就是耍赖啊!”田主任伸出的手指头有点抖。他是万万没想到一个堂堂干高科技行业的研究所竟然这么明目张胆地单方面终止合约。 终止就终止吧,连违约赔偿金都提出了分期支付,而且还提这么理直气壮。如果他们不接受,那就让法院强制执行拍卖他们那些破铜烂铁! “如果不同意我们分期赔偿的提议,那就让法院判吧。不过我真友情提醒一下:我们账面上是真没有钱扣啊。只有让法院拍卖我们的设备了。” “你们研究所那些玩意儿,谁会买?谁家制造飞机啊?还是制造大炮啊?”田主任脸色惨白,这是招谁惹谁了,签来这么一个冤大头。 “所以啊,我们提出这分期也是为你们好!” “为我们好?……我们……”田主任真不知道要怎么说才顺这口气! “我们要收利息!”一直沉默的邓厂长突然飙出了这么一句! “什么?”冯勇一手搬开了杵在面前的高峰。他刚才站在这小子后面看他表演,惊诧的那嘴巴就根本没机会合上。甚至有那么几次,他还准备夺路而逃了,怕邓厂长朝他们扔烟灰缸。 他也是万万没想到啊,居然被高峰这娃娃谈成了。 “我们要收利息!这三年的利息按银行的定期给!” “中!就按银行三年的死期算利息!”说着,冯勇就伸出了双手,这次必须握手!即便是终止合同,也要为刚达成的契约握手。 邓厂长看了这家伙伸出老高的手,没回头反而问道:“你们带了公章吗?” “带了,带了。”冯勇和高峰是有备而来,自然是带了公章。 邓厂长赶紧挥挥手说到:“田主任,带他们去财务,核算了一下三年死期的利息是多少?让他们写个欠条,签字,盖章。然后,让他们走人!”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邓厂长摇摇头:“看着一副文质彬彬,儒雅的样子,是个文化人啊?怎么干起事一股流氓地痞的气质就这么扑面而来呢?”总之啊,他是一刻都不想看到研究所的这两个人了。 回来的路上,冯勇看着和冰箱厂的还款协议,情不自禁地抚摸了一下那两个红彤彤的章子。然后,捂着自己的额头,笑得抬不起腰板! 他原本是带个高峰出来壮壮胆的,结果,反被这小子客串了男一号的角色。最重要的是,还十分成功地把这出折子戏唱了个满堂红! 冯勇几次站直了腰板,拍拍高峰的肩膀想说两句,又忍不住“哈哈,哈哈”地笑了下去。一边笑,一边擦眼泪。 “主……主任。我,我是看你被邓厂长怼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一时情急,才走上去说,说了几句!”高峰依旧忐忑不安地看着冯主任。 冯勇抬起头了,不停地用手指头指了指高峰:“你……你小子……你小子……” “主任,我,我今天说错话了吗?” 高峰的话,没得到主任的正面回复,这可把他给吓得直接拔腿就跑。想着回到办公室人多,主任总得顾虑彼此面子问题,就会饶过他吧。 没跑出十米,就听见冯主任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你小子敢跑!看我回去不收拾你!” 这一声,彻底把高峰吓得更是跑得没了踪影。 不到两个小时,高峰的战绩就在505研究所传开了。听得张中华羡慕得不行。他对身边的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看看,看看人家六室的高峰!据说去了人家冰箱厂,都不用冯勇说一句话,他一个人舌战群雄就把10多万的违约金谈成了三年分期付款!你们呢,这都几天过去了,连个p都没给我放一个……” 自从冯勇在会上放出了自我消化的狠话,张中华就等着看他笑话。没料到短短几天,他就把505最大的麻烦事给解决了。而自己这个,所有所托之人都形同石沉大海。 俗话说,这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张中华瞪着自己手下的一群人,恨得牙根发痒:“你们下班后啊,都机灵点,多和高峰那小子套套近乎,看看是怎么把这分期给谈下来的。你们啊,给劳资多学学!多学学,知道不!” 众人点头答应后,便迅速散去。这时候闪得越快越安全,可不能让张副所长临时抓了包。高峰那种玩法,可不是人人都有这个勇气和魄力的,当然,也没那个运气。 “总不能让我去找冯勇取经吧?”张中华尽管十分不愿意向自己的老对手讨教经验,但手下这些人如果真没有一个人能像高峰这样三下五除二地替自己老板解决掉麻烦。 那么,他这张老脸就得豁出去了。 在研究所的预研项目比他这张老皮子重要多了。 第40章 师徒三人 当其他科室忙着处理违约款项和前期接到的地方生产订单时,只有沈鸿飞的七室宛如“室”外桃园。 他带着两个从其他科室分配过来的年轻人,直接跳过了前期的论证环节,进入了防空导弹指控系统的闭合回路阶段。目前虽然还不是顺心顺手,但也逐渐进入了状态。 因为是全新的科室,陈中傅和方圆两个人被分过来的时候,就特别兴奋。并抱着大干一番事业的雄心壮志。 为什么?就凭着他们这位刚走马上任的沈鸿飞副主任是研究所几次召回函都没召回来,最后动用了军代表的关系,请上国家安全部的人跑了一趟深圳才带回来的人。 就凭这,陈中傅和方圆就觉得他们的主任特别牛气。这可是505研究所有史以来的独一份啊! 如此大动干戈“请”回来的主任,成立的部门自然是研究所的重中之重。只要安心跟着沈鸿飞努力干,好好干,那将来就是第7室的元老人物。 在外人面前他俩叫沈鸿飞为沈副主任,私下里,两人都叫师父。时间一长,便被其他科室的同事知晓,便拿此玩笑为:师徒三人取经班。 这一天,三人正从食堂走出来,正好被邓光明看见,便嚷道:“你们师父三人吃饱喝足就想跑?这高老庄,你们是不要了吗?” “婆娑世界不可留恋,我还是跟着师父和师兄去天竺取真经去也。”方圆嘿嘿地笑着答道。 沈鸿飞听了只是莞尔一笑,继续向前走去。 陈中傅拍拍方圆的肩膀:“别贫了,快跟上师父。” “师父,我们是去办公室,还是去研究室?” 沈鸿飞皱着眉头看了看方圆,指了指办公楼隔壁的大楼,没说话。这505研究所是真的荒废太久了,加班不去研究室,难道是去办公室加? 505研究所的办公室,职工坐班的大楼,在这栋里除了桌子和热水瓶,无任务研究设备。研究所的人,在这里赋闲地坐了二十年。如今,自己回来了,就坚决不会让自己七室的人去那里喝茶,看报,闲聊。 “记住了,以后我说‘加班’,一定是在研究室。”沈鸿飞心中有些不快,但还是耐着性子回头说了句。没走几步,又再次回头指了指办公楼:“哦,去综合室再领三件辐射服来。” “师父,我们研究室里不是已经有了三件吗?”方圆好奇地问道。 一旁的陈中傅拍了一下脑袋:“师父让我们领,我们就去领。你哪来这么多废话?” 方圆摸摸自己的头,本想反驳几句,但马上看到沈鸿飞的眼光正向自己瞄过来,便乖乖地闭上了嘴。 “比陈中傅小两岁,不会是智商也小两岁吧?”沈鸿飞轻轻地摇着头,自言自语嘀咕着。 不过,他一走到研究室,穿上了白色的工作服,就忘记了刚才的问题。沈鸿飞现在满脑子的思维都集中在一个点上。此时的沈鸿飞心心念念就是他的情报网。 一张全新的,高度统一和协调的防空网络;一张需要更多能力收集和拥有足够的情报来源的网络来支撑垂直发射的新型模式。 可是如何才能做到在各种气象条件和空袭条件下,及时准确可靠无误地探测和连续不断地跟踪防区的目标?以及实时识别各种来源的目标信息?都成了沈鸿飞做梦都想要解开的难题。 即便回到家里他也是直奔自己的那个刚整理出来不久的简易书房,并嘱咐好妻子韩素梅,带好孩子在客厅,不要进来打搅他的工作。 韩素梅虽然从深圳进了这深山老林子里,可身份却是由原来的百货商店合同工,摇身一变成了研究所的一名小学老师。 虽然教的是幼儿园,但好歹是个有编制的,在基地人事部挂有名的。这可比在深圳的百货大楼干一天没一天的好多了。 所以,韩素梅心里也开始渐渐接受了现在的生活,并开始学会在其中自得其乐。 对于丈夫沈鸿飞现在的工作状态,也是给予了百分百的支持。 正当沈鸿飞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时,有人摇了摇他的肩膀:“师父,师父?” “啊?怎么了?” “师父,我想问问啊,咱们之前的倾斜式发射就不能直接改良一下吗?这样一来我们投入的时间阿和精力就减少了,连费用都可以节省很多。” 看着沈鸿飞沉思的样子,陈中傅觉得与其让主任瞎想,不如趁此机会问他一些萦绕在自己心头上的困扰。 “好吧,今天中午就跟你们两个谈谈这两种发射的优劣势。”沈鸿飞觉得利用中午时间多给他们“科普”一下基本常识也是不错的选择。于是,干脆把屁股半靠在了桌边上,便开始了他的讲学。 “这个倾斜发射啊,他在发射时发射装置是根据制导系统的指令,进行高低和方位调转、跟踪后确定方位发射角,才赋予导弹初始射向。为导弹提供有利射向,操作我们的空军在时候,就要减少导弹为攻击目标作大的机动过载……” “机动过载?”陈中傅这里没听明白,情不自禁的重复了一下。 “看把你给笨的!机动过载就是说,在发射的时候啊,尽量不转急弯,不转大弯,是这个意思吧?师父?” 沈鸿飞没想到看着有点后知后觉的方圆,居然能一下就理解了他要表达的意思。欣慰地点点头,继续说道: “是的。就是不能快速地调整方向,延误战机。这就是倾斜式发射目前存在的短板。” 也正因为如此,赵永生当初在向基地申请预研这个项目的时候,立马就被基地批示同意了。 发射装置在防空武器系统中的地位越来越重要,在机动性方面要求武器系统行军速度快、越野性能好、展开撤收时间短,因此要求发射装置必须重量轻、体积小、随动系统功率大。 随着对防空导弹的作战能力越来越高,倾斜式发射必将由新的发射装置来替代。而这种新模式的强大情报网,就在沈鸿飞的脑中慢慢形成雏形。 第41章 五室的工作计划 归云市的秋天仿佛来得比别的地方要早一下。当南方的山水还是一片绿意盎然之时,505研究所那排从办公区通向家属院的路上已经是“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高峰记忆里好像记得上周那排梧桐树上的叶子只是在一抹油绿上泛进少许金黄,周末的时候再看,感觉有些转为焦黄色。 到了如今,开始三三两两地飞舞、坠落,划过一个半弧,飘飘荡荡地往空中散去。才一天的时间,竟铺满了整条路面。 赵红旗晚饭过后,匆匆回宿舍楼洗了个澡就急忙赶回了研究室加班。一路上他都在反复思考着白天李一鑫副主任和他讨论的发射架和发射车的技术问题。 他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垂直发射装置装在载重越野汽车底盘上,垂直发射装置、导弹和汽车底盘三位一体,运输、起竖和发射。” 就连李一鑫走到了他的身边,也丝毫没有察觉,浑然不觉。 李一鑫看着他一副走火入魔的样子,轻轻地笑了一下,决定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看他还会继续叨叨什么出来。 可不久,李一鑫就发现这个赵红旗突然停住了前进的脚步,傻傻地站在原地,低头,也不知道他的眼睛到底看在地上的什么地方。 等了足足半分钟,见他还是没有抬腿的意思,李一鑫忍不住开了口:“红旗啊,你在想什么呢?” “当然是发射装置,还能想什么,我又没有其他东西可想。”赵红旗被人打断思路有些不快,抬头一台,发现居然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赶紧招呼到: “主……主任,我不知道是你!我……我……你怎么来了?” 李一鑫笑出声来:“什么你、你,我、我的?我啊,看见你匆匆忙忙从宿舍楼那边出来,所以就特意跟上来看看你。看你这一副神叨叨的样子,怎么样?和我交流交流?白天杂事多,也没顾上和你们说说,现在,正好,清净了。” 赵红旗一听,高兴得像一个孩子似的拍起手来:“好啊,我也正好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教你。” 见到李一鑫微笑着点点头,赵红旗放心地打开了自己的话匣子:“李主任,我们这个垂直发射方式,导弹是放在发射筒里,筒固定在起竖架上,装在特制卡车上,对吧?” “对。导弹在行军时要平放在发射车上,作战时,由发射装置的起竖机构将导弹起竖到垂直状态,并保证一定的垂直精度。” “哦,起竖架对垂直精度还有要求的吧。” “导弹贮存在密封的发射箱中,导弹发射时将产生大量的高温高速燃气流,这气流啊会对发射装置、发射场地、周围设备和导弹都将产生不利的影响。 可如果燃气流不能从发射装置中及时排出,它可能进入相邻的发射箱,烧坏导弹结构,引燃助推器或引爆弹头,最终引起事故。” “因此,我们需要燃气导流装置?” 李一鑫再次向赵红旗点点头,严肃而极其认真地回答道:“是的,如果燃气导流装置设计不合理,就会引起事故。加之导弹是多联装的,发射一发后不能影响其他导弹。我们怎么来验证导流装置是否合理呢?用试验来验证。一种是实装测试,一种是模拟试验。” 听说要进行测试和实验,赵红旗就肾上腺飙升:“主任,我们是不是要去戈壁滩先进行模拟,模拟试验完毕后还要进行实装测试,对吧?” 看到年轻人能对自己的工作这么有兴趣,几乎达到了跃跃欲试的一种状态,李一鑫心中流淌过一阵暖流。 只是,测试和实验都是负责的项目,在没有经过实操的人面前谈太多,貌似好像有点拔苗助长。 模拟试验是通过用缩小(或放大)的模型来进行结构研究,这种试验有很多特点,如:模拟试验可以严格控制试验对象的主要参数,而不是外接条件和自然条件的限制,做到结果正确; 这种模拟试验有利于在复杂的试验过程中突出主要矛盾,便于研究人员发现的现象和内在联系在一起,最后可用来对原型所得的结论进行校验。 如此一大堆的理论,要用几句话把其中的环节概括出来,李一鑫觉得有些难。所以,他只能望着赵红旗这张年轻的脸笑了又笑。 “主任,你笑什么嘛。我说错了吗?”赵红旗被李一鑫笑得不明所以,有些糊涂。 但李一鑫就这么笑着,摆摆手,没有回答他,赵红旗就更急了:“主任,你就说嘛,你到底笑什么?” “红旗啊,你说说。你是不是满脑子就想着去戈壁滩放几个炮你才舒坦啊?开口闭口就是戈壁滩。” 赵红旗被主任说得不太好意思。但又不能否认这确实是他心里目前最大的念想。 好在李一鑫也能理解他们年轻人的想法,只是轻轻地拍了拍赵红旗的肩膀说道:“红旗啊,欲速则不达。我们干科研工作啊,最重要的就是谨慎,谨慎,再谨慎。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们要好好做到以下几点……” 两人边说边走,不知不觉走到了研究室的门外。赵红旗马上用钥匙打开了门,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自己的桌前,拿起了笔和笔记本。开始认真地继续听李主任的教导。 “第一呢,我们要通过模拟试验对新研制的结构进行可靠性验证;第二呢,就是通过模拟试验对新研制的结构进行性能试验,确定结构方案;第三,我们通过模拟试验可以获得大量参数,为设计提供依据。” 李主任一口气说了三点,像机关枪一样,中间都不带停顿。 赵红旗不断地点着头,手上的笔刷刷地在笔记上记录着。看到年轻人的手停了下来,李一鑫走到自己的桌前,拿起了自己的水杯喝了几口。继续补充说道: “我们现在搞这个垂直发射,就得搞燃气导流系统模拟试验、导弹离轨速度模拟试验、发射架自由振动衰减模拟试验,当然,除了这些,我们还需要对发射架进行强度试验、振动试验。” “哦,还要搞流体方面试验和机械方面的试验。” “是的,模拟试验完成后,再进行实装试验,是驴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明后两天,我们来制定一个完整的试验大纲,根据大纲来进行试验验证。” “好嘞。”赵红旗心里美滋滋地应道。 第42章 失之交臂 归云市的人民医院的住院部内。 高峰望着刚动过手术的母亲,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庞在白色的床单衬托下,显得更加苍白,整个人看上去就像秋风中一棵已经没有生机的枯树。 几天前,一向体弱的母亲出现了咳血的症状。到医院一检查,发现肺部有结节,并已经确诊为肺癌。好在还没有扩散,可以通过手术切除。 当天高峰接到父亲电话后便立刻请假赶到了医院。在医生的建议下,他马上交纳了住院费,等待医院呼吸科和内科医生的会诊后再确定手术时间。 终于在三天后的下午主治医生告知次日上午8:30分,第一台手术就是安排了他的老母亲。 如今,已经母亲从手术室里推出来已经二十分钟了,依旧没有醒来。高峰有些担忧地跑去问医生。 “刘医生,我家老太太现在都还没醒,你需要再去看看吗?” “没事,手术完成的时候,我们已经叫醒了她。心率,血压,呼吸一切正常。她现在没醒是因为老年人体质较弱,再休息一下就好了。” 听到医生这么解释,高峰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再回到病房的时候,父亲已经从外面买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粥和一小钵鸡汤。 因为老伴还没醒,他把汤钵捧在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怕冷了。看见儿子进来,伸出一只手,指了指桌上的那碗粥轻声地对儿子说: “来,快捧着,快捧着,可别凉了。” 高峰的鼻子有些酸刺感,低着头走到父亲身边。学着父亲的模样,把那碗粥捧在自己的手中。 父子俩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床上这个无比虚弱的女人。她是他们心中最重要的部分,她的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这两个男人的心。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手中的粥和汤都已经凉去,他们依旧固执地捧着。直到窗外的太阳有些偏西,才听到病床上的老太太若有若无地轻轻叹了口气。 “妈……”高峰赶紧放下手中的粥,俯下身轻轻地叫了一声。 一旁的老头子迷迷糊糊中听见儿子的声音,连忙擦了擦自己昏昏欲睡的眼睛,打起精神看了看床上的老伴。 “手术动完了?”高峰母亲悠悠醒了过来,眼前的人影渐渐清晰。她有些分不清,这是没做手术呢,还是已经做完了呢? 老头子抓着老太太的手,轻轻地抚摸着:“老婆子啊,你可终于醒了。手术很成功,你放心。” 老太太含笑着点点头,全麻的药性还没有完全散去。虽然能听见老板的话,却感觉自己还是想继续睡一下。 “妈,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喝点鸡汤?”按照医生的嘱咐,老太太从昨天晚上就开始禁食,这都第二天下午了一直颗粒未进。高峰担心地望着母亲。 “嗯,不……饿……”说着,老太太又静静地闭上眼睛,像是睡了,又像是在闭目养神。 一个护士走进来看了看病人的情况,换了吊瓶,才对家属说:“这个全麻呀,基本上4~6小时醒麻药,老年人可能会到7个小时左右。在这几个小时当中只能去枕平卧,头偏向一侧,防止呕吐。” “护士,她现在刚醒可以吃饭吗?” “鸡汤可以,粥不行。另外可以晚点吃,没事的。我们在点滴里安排了葡萄糖,会补充她身体所需的营养,病人也不会有饥饿感。你们放心吧。” 听到护士的一番解释,终于让这父子俩放心了。 “哦,对了,病人现在情况稳定。你们留一个人在这里就行,另外一个,先回家休息。轮着来吧。”护士临走之前对着父子俩说到。 在一顿争论之后,高峰决定听从父亲的安排,今晚由他守护,毕竟是老夫老妻。让他现在走,那心也是悬在半空中,一万个不放心的。 与其这样。不如就随了父亲的心愿,让他看着母亲。 高峰走出医院,抬头看了看天空。秋后的日光照在身上,已经没有了炙热感。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去图书馆了,高峰便在马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向目的地奔去。 这可是他从来没有过的现象。图书馆在市中心,很多公共汽车都会路过,一向节约的高峰从来都是挤公交的。 但是这一天,他格外地希望自己下一秒就到达图书馆。 当一个人期望越大,失望就会越大。 高峰满怀期待地走进了图书馆,可是,他转了两圈,都没见到心里想见到的那个身影。 他从书架上找了一本有关通信的专业书翻看,可看了几页又心烦意乱地把书放到了架子上。 “今天,怎么就没来呢?”高峰有些郁闷和失落,于是不甘心地又转了一圈,还是没见到那个人。 他只能拿着书走到服务台登记了一下借阅信息,随后便离开了图书馆。 就在他的背影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在图书馆的另一角落,走出了一个女孩。她从洗手间出来,正好看见了那个已经远去的背影。 她跑上去,一直追到大街上也没见到高峰的影子。只能打道回府,经过服务台的时候突然心生一计,便微笑着走到服务台前问道: “请问,刚才那个人是不是借了一本书吗?” “是的,借了。” “能让我看看他借的什么书吗?” “你……这是……”。 虽然图书馆对借阅记录没有什么保密要求。但这么赤裸裸地有人问,他们就回答,好像也不太妥当。所以,服务台的工作人员听到这句话有些警惕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姑娘。 “哦,我没恶意,他是我同学。我就是想看看他什么时候还书。他把我要看的书借走了……” “哦。好,你稍等。我给你看看。”工作人员翻开了高峰刚才使用借书证登记的信息后回答道:“他上面写的是10月20号归还。” “好的,谢谢你!” 10月28号,他是上午来?还是下午来呢? 第43章 CAN底层突破 研究所知道高峰的母亲需要动手术,便批了一个星期的假回去陪护。 转眼陪护假已到了最后一天,高峰满怀愧疚地站在母亲的床前,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他这一走,不知道又要何时才能回来,心里更是一阵阵的心慌。 母亲的住院,让高峰再次想起了当年大姐的离奇失踪。他生命中重要的两个女人,一个已经离开了,还有一个躺在床上却不能尽孝,这种感觉让高峰觉得很无助,很茫然。 知儿莫若母,看着孩子有些局促地站在窗前不说话,也不走,老太太便知道这孩子的心思。 “小峰,你今天是不是已经到假了?没事,回去吧,单位这么忙,你还能回来照顾我……回去啊,替我谢谢你们领导。” 看见母亲已经猜到了,高峰便硬着头皮承认了:“嗯。我们冯主任知道你要开刀,便给我批了假,现在……现在确实要回去了。” 正在身边削着苹果的父亲一听,连忙站起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事。回去吧,回去吧。你妈这里还有我呢。你会所里安心工作,不要想太多,我每周还是和从前一样,给你打电话说一下你妈的情况。” 如今儿子干的可是大事!天大的事,这可不能耽搁。 高峰的老父亲干了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但也读过几天书,知道军工对一个国家的重要性。 便半推着儿子的肩膀,把他送出住院部的大门口。 高峰走了十几步,又不放心地回头看看父亲,却见老爷子不停地挥手意示他赶紧回去,才艰难地转过身,跳上了一辆正好停下来的公交汽车上。 晚上7点多钟的研究大楼,依旧灯火通明。高峰在宿舍放下自己换洗的衣服后,便重重地赶回了六室的研究室。 见到高峰回来,室里的同事纷纷向他咨询了老母亲的病情。同时,也向他介绍了这一周以来六室的工作开展情况。 “高峰啊,我们这段时间就在全力研究这个can总线的问题,你回来了刚刚好,可以利用你自身专业的优势和大家一起攻克底层突破的环节。”冯勇拿着一叠资料向高峰走来。 “嗯,这些,都是目前我们研究室记录下来的各种数据,你今天晚上呢,就先了解一下,确保能跟上我们的节奏。” 高峰点点头,默默地接过资料,便如饥似渴地看了起来。其他人,一转身,又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着自己的研究工作。 十三天后的一个黄昏。 冯勇正在桌上做一些数据对比,办公室的门‘哐当’一声被人突然推开。 他抬头一看,门外几个小伙子一脸的兴奋,出现在他的面前,赵红旗有些手舞足蹈到冲了进来:“主任,有了,有了。破了,突破了。” “谁有了?谁破了?”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冯勇站了起来莫名其妙地看着这几个年轻人。 邓光明一把抓了高峰的手臂就往后拖,自己则向前走了几步:“主任,就是底层,底层……” 刘苏一脸鄙夷地看着这两个人,哼了一下。这些男人是不是都有这毛病啊?一着急,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主任,他们是说……哦,不,是我们要来告诉你说:can总线技术在制导控制系统的中的底层有了突破,而且啊,还是重大突破!” 冯勇大惊,没想到还真被这么初生牛犊干成了。但表面上还是装着一副风平浪静的样子,说道:看把你们给高兴得……,来,先给我说说看,怎么突破了?” 高峰这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强装镇定地说:“我啊,就是先采用can总线技术把制导控制系统的制导仪、惯组、舵机、遥测设备等部件连接起来,成功地进行了通信。” “嗯,还行。方法对了,还有吗?”冯勇不得不利用起身给自己倒水的动作来伪装自己也开始兴奋起来的情绪。 高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头,说道:“主任,其实,自从我们开始着手预研以来,我们就啃手册,搞板子,订协议,编代码,找bug,费了两个月,总算有成果了。” “具体效果如何?” 刘苏连忙抢答到:“冯主任,我们经过72小时的强度测试,通信无码率提高了两个数量级。通信速率达到了mbps级。通信实时性提高到了微秒级。” 冯勇握着茶杯的手有些微微颤动,但他还是马上咳了几声。可不能让年轻人们看见他的激动,这种时候,冯勇觉得自己有必要端一下。 “嗯……”冯勇喝着他的茶。没有任何表情,这可让高峰有点急了。他走到冯勇身边,就把他的茶杯抢了过来,放在桌子上! “主任。你就去研究室看看嘛!看看我们做得对不对,你来验证一下。” 由于can是多主结构,没有主从之分,任意一个节点可以向任何其他一个或多个节点发起数据通信,靠各个节点信息优先级先后顺序来决定通信次序,避免了以前主从式通信的不必要等待,大大提高了通信的实时性。 理论上,是这样理解,也是这样去做的。但高峰不能确定自己是否都做对了,如今看见主任这么风平浪静,他的内心就开始不自信起来。 “你先给我简单说一下,你的优先级环节是怎么处理的?” 听到冯主任终于开口和他谈到了技术问题,便又开始眉飞色舞起来:“我采用总线仲裁技术,高优先级节点优先获得总线使用权,低优先级的自动避让,不会对通信线路造成堵塞。” 冯勇微笑着,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脚步随着年轻人们走进了研究室。 一开门,高峰就迫不及待地拿起了他的‘战果’给冯勇看:“主任你看看,我以前一个周期跑一条最长的控制分支需要1.6ms,现在改用can总线居然只需要0.8ms,效率既然提高了一倍。” 冯勇此时再也绷不住自己的表情,眼中都透着一道精光:“对,如果节点更多,数据量更,效率则会更高。” 第44章 高峰初露锋芒 高峰看着主任的脸部表情缓和了许多,知道了他从心里认可了。便尝试着继续往下走一步:“不过啊,主任,我们好像还有一个工作没有搞好。” “什么没搞好?”冯勇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电脑上的一些数据,又看了看手中的资料,对高峰的话还没有反应过来。 “主任,还有enc。” “对,对,对!你们还没有搞emc测试。”冯勇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还真被这帮年轻人的研究成果冲昏了头脑,居然忘记了还有emc的环节没有解决。 所谓的emc就是电磁兼容,就是测试电子系统在各种电磁环境下的抗干扰能力以及对环境的干扰情况。是对电子产品在电磁场方面干扰大小(emi)和抗干扰能力(ems)的综合评定,是产品质量最重要的指标之一。 在地方民用产品的生产上要满足国家标准或国际标准,在军工领域则执行gjb(国军标)的标准。 如果emc测试不过关,就意味着不能满足国军标的要求,这是万万不能用在型号上的。冯勇放下手中的资料,就匆匆走出了研究室的门: “我马上联系基地的电磁兼容实验室来给你们……不,给我们做一次测试。哦,对了,高峰,你负责这次的报告整理,报告里有定性定量的指标描述。搞好后,马上送到我办公室来。” 为整理的报告尽可能地做到精确,接下来的一周,高峰和六室的所有人员都在试验室里反复地自行开展emc测试工作。 在冯主任没有通知要把报告提交给基地之前,高峰就会一直做下去,十次,一百次,一千次都在所不惜。 高峰给六室的成员进行了一个分工。邓光明负责电磁辐射试验,梁强东负责脉冲干扰试验,刘苏则负责静电放电试验,而他自己则负责浪涌试验。所有的一切都按照国军标要求,统统做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一周后,高峰等人就把项目报告整理好了。 报告里总结了can系统方案选择、底层硬件电路设计、can通信协议、软件设计、调试过程、测试结果、数据对比等一一提交给了冯主任。 这段时间他是看着这些年轻人不分白天黑夜地加班加点,甚至通宵达旦的反复测试。他对他们有信心,这次交给基地的资料十有八九能通过他们的最终检测。 “高峰,在基地检测的这段时间,你们把这个预研的小项目在好好的总结一下,基地那边的检测一旦通过,我就请所里评审,并申请正式用在我们红箭aii的制导控制系统中。” 505研究所的此次预研的垂直发射技术革新,都为了完成红箭aii防空导弹的研制做铺垫。这么一来,就等于他们的研发成果,直接晋级到更高一级的环节了。 刘苏瞪大了眼睛望着冯主任:“真的吗?”然后又随即转身努力掐了身边的邓光明一下,看到对方呲牙咧齿的痛苦模样,才开心地跳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我们可算是直接一步登天了!” 高峰都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主任,你说的是真的啊?” “这太好了。”刘光明此时已经顾不上痛了。高兴地一把抱住了梁强东,努力地拍了两下,然后又抱着高峰拍了两下,最后直接抱着刘苏,也拍了两下…… 刚一拍完,两人都傻眼了,互相嫌弃地推开了对方。趁着周边的人都没注意到他们的异样,马上故意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 看着这几个年轻人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感,冯勇突然噗呲一声笑了起来。他们果真是一番操作猛如虎,一问工资二百五啊。 无论年轻人怎么问他到底笑什么,冯勇都只是嘿嘿地笑而不答。 下午,听到冯勇的汇报后,赵永生等不及基地那边的测试反馈,就亲自组织弹上设备的有关科室和配套厂的专家对这个高峰他们这个项目进行了评审。 最后得出的结果是:专家们一致认为技术安全可行。只要基地反馈回来的消息也是安全通过的。那么,就等于有了双重保险。 在红箭aii新型号上试用这个由高峰负责牵头研发出的总线技术,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那么这个消息瞬间在505研究所传开,高峰一下子就成了炙手可热的小红人。一起红起来的还有6室的几个年轻人。 最飘飘然的就属邓光明,走到哪都哼唱着“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 可一连好几天过去,他都没有停歇下来的意思。高峰觉得这小子的高兴绝对不仅仅是因为工作和研究的事。 “光明,你这几天是不是半夜打了鸡血了?怎么这么亢奋呢?”中午在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高峰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起来。 邓光明转过头来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后的高峰,又接着唱了起来: “我有许多小秘密,小秘密,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哟呵!《小龙人》的主题曲都出来了!”赵红旗老远就看见邓光明摇头晃脑唱歌的样子,于是从大门小跑进来,和高峰一起逗逗这小子。 “这小子这两天邪门得很,不仅是吃饭唱,洗澡唱,就连上厕所拉屎他都要唱……你说是不是魔障了啊!” 高峰变现得越不解,邓光明就越得意。 就连站在其他队形里的同事也发出了由衷的感叹:“不对!你们这六室的这小子太不对劲了!高峰,你下午赶紧和冯副所长商量一下。是不是得请个茅山道士来试试啊?” 赵红旗一听乐了:“等茅山道士来,黄花菜都凉了。吃了中饭咱们去研究所外面的村子转转,看看有没有黑狗血带回来……” “我呸!呸!我撞邪?你们看看我这脑门,印堂发黑了没?”邓光明一手撑起自己的头发,露出了额头,继续说到: “看看,你们好好看看!我这是红鸾星动了!嘿嘿……嘿嘿……不瞒你们诸位客官了,我啊,这个周末请假回去相亲了!据说,那姑娘可是师范学校毕业,刚分到归云市一中当英语教师呢!” 此话一说,周身一群人哄笑。 只有刘苏站在这群男人身后,冷冷地‘哼’了一声。 第45章 失败的相亲 听家里的表姐说,这女老师看了他的照片还夸她长得精神。看来啊,有戏。 邓光明是满怀着希望去相亲的,可到了现场才慢慢发现这个女老师的问题有些尖锐。 “听你表姐说,你还有个妹妹啊?” “是啊,读高二了。”邓光明点点头。 “这么说来,将来读大学,你这个做哥哥的也会或多或少资助一些吧?” 邓光明继续点点头:“是啊。父母拉扯我读大学不容易。我现在有了工作,自然也应该能帮衬就帮衬点。” “哦,那也是啊……这也可以理解。那……那你现在住哪里呢?” “我就住研究所啊。所里给我们每个人分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虽然不大,但也还够用。”邓光明一边回答一边开始提着胆子打量这个女教师。 皮肤很白,带着一副眼镜,架在鼻梁上。没有显示出文化人的气质,反而把两个颧骨衬得很高。 看着不丑!当然,也绝对和漂亮无关。 邓光明难免有些失望,但想到自己马上就要三十而立了,这时候还眼高手低的,那就只能一棍到底。 于是,他重新抖擞一下精神,坐得笔直的,让自己看起来挺拔一点,伟岸一点。 男人嘛,不用长得太帅,只要精气神到位,那就妥了。 “请问,你是中学教什么的?” “我啊,我是教……啊……啊秋!”眼睛女话还没说完,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还算好,她知道赶紧转过身体,避开了正对面坐着的邓光华。 邓光华心里暗咐道:虽然长得不漂亮,没把我喷一脸口水,也算是有点教养了…… 他心里的话还没表达完,邓光华的眼睛就看到了令他大跌眼镜的场景:女老师转身打喷嚏的时候,双手捂住了口鼻。 当她完毕之后,那双沾满了唾沫的双手居然是左手右手互相擦了擦,,然后又手掌、手背地擦了个匀称。直到把那些肉眼可见的唾沫星子擦得干干净净,才停下来。 “不好意思,有点鼻炎。” “呵呵,呵呵,理解,理解。”邓光明能感觉自己脸上的笑容有多僵硬。 “你们研究所的房子是永久性给予吗?”女老师继续发问。 “哦,应该是吧。到目前为止,我还没看见那套房子被收回去过。我们研究所离市区有些距离,所以,就建有自己的家属楼……” 邓光明嘴上在慢悠悠地解释着,眼睛却时不时地望向那双白皙的手。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我们以后结婚了,你父母不会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吧?” “这个啊,应,应该不会吧。他们现在才60出头。” “那以后呢?” “啊?那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邓光明的目光依然就停留在她的那双手上。 如果唾沫有颜色,她那双手应该是什么颜色?邓光明努力地在脑海里想象着。 “那怎么可以将来再说呢。既然是相亲。必然就是抱着结婚的目的而来啊。婚后生活如何安排,决定了两个人的婚姻质量。” 邓光明还真觉得女老师这话说得不仅有质量,还有分量。于是点点头:“老师的见解果然深刻,佩服,佩服。” 说着他又望向那双手,但出于礼貌,他艰难地控制住了自己的眼睛,转而盯上了女老师的脸。 惨了!女老师的鼻孔处居然还有一点零星的鼻屎挂在那里,居然被邓光明第一眼就看见了。 最要命的是,随着她说话和呼吸的频率,那小小鼻屎居然还有节奏地左右晃动。 “那你父母到底是和不和你住呢?” 邓光明赶紧把目光收回来。不能再看了。 “如果他们没有能力的时候,应该是和我一起住的吧,生为人子,为他们养老送终是天经地义的事。” 女老师虽然面露难色,但看在对面这个男人还是个知识分子的面子上,她倒是愿意在继续互相了解一下:“哦,是可以理解……你们研究所工资待遇如何?” “月初269,月底135。”这本来应该是邓光明的硬伤,但此时说出来,他竟然轻松无比,坦坦荡荡,不带半点隐瞒。 “什么?269?135?还分两次发,合计404元?”女老师不淡定地扶了扶自己的眼睛,像看一个外星来物一样看着邓光明。 “果然是老师,你口算可正好。哦,对了,你应该是教数学的吧?”邓光明完全松懈下来,口气也恢复了平时的状态、 &我是教音乐的。哦,不好意思,我下午还有一课,就先走了。再见。& 说完,女老师屁股一扭。走了! 今天有课?嗯,活久见了,星期六的下午还有一堂音乐课。邓光明站起来,对着人家的背影喊了一声“喂!” 见到对方没有转身,邓光明一屁股重重地坐到沙发上,张嘴长都可以塞进一个鸡蛋。 这个女老师居然没看上他? 这个鼻涕女竟然没有相中他? 回到宿舍,邓光明在床上挺尸两个多小时,他是左想右想都没整明白啊。一个月404的工资,就让人这么鄙视吗? 他那么鄙夷她喷嚏,鄙夷她的鼻屎,他都没有马上拒绝;可她竟然因为自己报出了工资,竟然马上撅屁股走人了。 这对邓光明来说,绝对是个致命的打击! 他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啊, 到了周一上班的时间,他的精神依旧萎靡不振。 高峰一看,就知道是相亲失败的脸,所以只能装聋作哑。只有刘苏是哪壶不开就提哪壶:“哟!这是霜打的茄子,焉得厉害啊!” 邓光明不耐烦地摆摆手,没搭理任何人。直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装模作样地那起了一张图纸。 “喂!拿反了!”刘苏提醒。 “我乐意!” “哎!我说你个邓光明,你今天没吃错枪药吧?”他乐意,刘苏可不乐意了。 高峰走到刘苏身边,轻轻说道:“他啊,八成是他相中别人,别人没相中他!” 刘苏一听,兴奋了,哈哈大笑地拍起手来:“别人没相中他就对了,悄悄他这熊样,哪点好?没有一点可观赏的价值……” 第46章 谁丢了谁的脸 邓光明想到那眼镜女的手,嘴上就开始反击:“谁看不上谁了?我还看不上她呢……” 刘苏忍着笑,把邓光明从脚打量到头,又从头看到脚。最后指着他的脸说道:“你还看不上她?你看不上她,怎么还一脸的落寞表情?你额头上就差写着‘失恋’两个字了。” “我……” 百口莫辩的滋味让邓光明无力地看着身边这几个似笑非笑的人。他们无法理解他竟然被一个自己都没看上的没看上。 人性就是这么奇怪的,明明是自己对她各种不满意,甚至是嫌弃。但他还是千难万难地说服了自己要去接受一个并不完美的人,而最后,却发现,自己就没有让对方满意过。 这感觉就好像有人捧几个歪瓜裂枣放到你面前,你本来不想吃的。但怕对方难过,你勉为其难地伸出手去准备拿一个尝尝时,这人却告诉你,这不是给你吃的! 这么尴尬的处境,会让人短时间内很难找回自尊。 “你,你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失败就失败嘛,干嘛这么遮遮掩掩的?” “我……你!算了,我和你说不清。”面对刘苏的嘲笑,邓光明直接放弃了辩解。 回来的路上他仔细对相亲现场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动作都进行了详细的复盘。结果发现,这个眼镜女拒绝的并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这个人所处的身份。 又有妹妹要负担,将来还有双亲要侍奉。最致命的是,他的工资不过404元,这可能是压垮相亲女最后的一根稻草吧。 邓光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努力地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直在观望这一切的梁强东慢慢地走到邓光明身边,俯下身去对着他的耳边轻声说道:“这丫头对你相亲这件事反应有点激烈啊,相亲失败未必是坏事。说不定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是不是真的啊?” 这一句话把邓光明吓了一大跳,但还是忍不住偷偷用余光望了刘苏一眼。谁知道这丫头片子居然正好也在看着他,把邓光明吓得赶紧把梁强东拉到了自己的正前方,他要挡住她目光的投射。 “你们俩干嘛呢?” 冯勇刚走进来门口,就看见这两个人拉拉扯扯的。特别是邓光明居然拉着梁强东的衣角,一下伸头看后面,一下又抬头看着站在身边的高峰,氛围异常诡异。 “他们啊。正在演绎跨世纪兄弟情深的大戏呢。”刘苏答道。 “主任,这邓兄弟相亲失败,被人甩了,正伤心呢;另外一个大兄弟马上就上去充当居委会大妈安慰这个天下第一号伤心人呢……” 刘苏正说着话,梁强东再次俯身对邓光明说:“听见没,现在还没缓过神呢,一直在和你斗气呢。” “这对我冷嘲热讽的,就是和我斗气?” “嗯,是的,相信我!”梁强东肯定地说道。这恋爱他只谈过一两次,但没吃过猪肉还是见过猪跑的嘛。 “那他为什么要和我置气啊?” 梁强东一巴掌拍在邓光明的肩膀上,丢了句:“扶不起的阿斗。” “老梁……你话还没说完呢。” 冯勇知道这小子去相亲的事,但没想到这竟然这么不中用,便有些愤慨:“你个瓜娃子!相个亲还被人退货!你让咱们505研究所的老脸往哪搁啊?” 这不说505研究所还好,一说研究所,那可正对了邓光明的味。刚才一直憋着,是自己不方便把研究所带进来。 这下主任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此时不吐槽更待何时? 只见邓光明噌的一下就开始了他的表演:“主任,我们505研究啊,早就没脸了。你想啊,别人姑娘问我:你们研究所每个月工资多少啊?我说:月初269,月底135。” 说完邓光明,双手一拍!随后肩膀一耸,双手一摊,一脸的无辜继续说道:“就这么一句啊,主任,我就说了这么一句工资的事,那人就跑了,你说,这是我丢了研究所的脸呢,还是研究所丢了我的脸?” 听邓光明这么一说,其他几个男人都安静下来陷入了深思。旁边的刘苏却是拍案而起:“你就是因为这被人甩的?” “这还没开始呢。何来的‘甩’?”高峰赶紧给邓光明找了个软梯子下。 邓光明感激地连忙点点头:“就是,就是。这都没开始,我怎么就被成甩了。刘苏,你可得注意你的措辞啊。” “得了吧,邓光明。也就是在这间研究室里,大家还维护着你那点自尊心,走出了这扇门,社会可不管惯着你。” 刘苏的话听着挺刺耳,但还确实有那么几分道理。 冯勇笑了笑说道:&这人嘛,都有七情六欲和喜怒哀乐。我们都是凡夫俗子,有时候情绪被外界所影响也是在所难免。&说话间,就走到了邓光明的桌子。 “你如果今天状态不太好,我先批准半天假。你回宿舍回去修整修整再来也不迟。” 这做科研工作就讲究一个心境,能静下来,能沉下来的状态才能做到心无旁骛地去钻研。像邓光明现在这情况,就是扣在研究室里十天半月也不会有任何效果。 与其让他在这里干扰其他人,不如让他回宿舍自己修复,调整一下。 邓光明还准备说“不用,不用……”后背就被一道强大的推力,推出了研究室的门外。 “听主任说的,没错。你回去好好想想主任的话,顺便在想想我刚才说的话,你或许就能明白了……去吧,去吧!” 梁强东使劲地朝着邓光明眨眼睛,就连高峰都看明白了几分。只有邓光明还在后知后觉地嚷嚷:“你说了什么话?刚才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高峰都看不下去了,就这么熊样,还指望被相亲对象看中?做梦。一脸鄙夷地也跟在梁强东后面推着他赶紧走。 “那就回去好好睡一觉你记得了。我觉得吧,你是应该好好想想了……” “你们……你们……”邓光明更加迷糊了。这两个人说的好像同一件事,但他就是有点没整明白到底是什么事。 呼之欲出的真相,当事人就这么被蒙着在一层沙里。外人看得清楚、明白,自己却后知后觉。 第47章 就是来找你 送走了邓光明,高峰心中忽然就想起了一件事,他走到挂历面前看了看,小声地说了句:“28号,还有三天。” “嘀咕什么呢?”冯勇问道。 “主任,我月初的时候在图书馆借了两本书。这28号是还书的日期。我看看那天有没有空。” “嗯,去吧。趁着这两天基地的答复还没过来,你正好利用这个周末再去看看父母,顺便把书还了。” 高峰知道一旦基地的测试通过,并反馈过来之后,他就十有八九就会待在研究所里几个月都出不去了。于是赶紧谢过主任,认认真真地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晚上回到宿舍正准备洗漱一下,就有人大大咧咧地把门推开了:“高峰啊,你双休要去市里吧?正好,带上我啊。” 高峰头也没抬一下,继续挤着他的牙膏:“我说赵红旗啊,你进来就不知道敲门吗?” “一个单身汉,敲什么门?只要灯还亮着,门还开着,就表示你还没睡。敲门?麻烦!” 赵红旗在高峰房间转了一圈,也没见他回话,回头一看,才看见高峰正在满嘴是泡地刷牙,顿时打趣道:“放这么多牙膏,跟搓衣服似的。我记得你以前挤牙膏老省了,现在怎么了这是?” 高峰看了他一眼,继续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刷着。赵红旗是越看越感觉不太对味,便狐疑地盯着高峰的脸不放。 “看什么呢?我脸上开花了?”高峰刷完牙,一边洗脸一边发问。 赵红旗一脸迷惑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你们六室的人好像都有点怪怪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遇到邓光明,就看见他耷拉着脸,和他说话也不怎么搭理人,还有那个平时活泼开朗的刘苏说起话来也是夹枪带棍的。 现在到了晚上,就连高峰刷个牙都感觉有点魔障了。 “哪里不对了?我吗?”高峰洗好了脸,从洗漱间走了出来。对赵红旗的话也是充满了不解。 “你们六室好像都有点不太对,怪怪的。” “跟个娘们似的神叨叨,有事没事?有事快说,没事,那就‘请’。”高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考虑到自己28号好出去,要浪费一天的时间,高峰心里就有些发慌,所以想利用晚上的休息时间把时间补充进来。 看到高峰六亲不认地下了逐客令,赵红旗连忙回答:“有,有!有事!我奶奶马上就要过八十大寿了,所以,我就想双休的时候去市里买个生日礼物给她寄过去。” “哟。这可是大事。那双休就一起走吧。图书馆旁边正好有个百货大楼。”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赵红旗就走了出去。在这档口,高峰不想浪费的时间,他也没想要浪费。 自从定了回去的时间,高峰就觉得自己的心中就有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杂念。从前他每天晚上回到宿舍再看一个小时候书,然后倒头就能睡。 可现在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高峰有些懊恼自己当初写的这10月28号的还书日期。 高峰想着这一天能够快点到来,然后自己就可以去还书了。可他又担心自己去了之后仅仅只能是还书。 在他的内心里还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念想,只是这样的一个念想,就连高峰自己都不敢面对,更别说承认。 10月28号这一天就在高峰微妙的情绪中到来。 到了归云市最大的百货大楼下,高峰说什么也不愿意陪赵红旗去买东西:“你说你买自己的东西吧,我还可以帮你参考你下。可你是给奶奶买的,我可就爱莫能助了。” “不行,你得和我一起去选。三个臭皮匠比过一个诸葛亮。” “这不还少一个嘛!两个臭皮匠,还是臭皮匠,没办法实现由量变到质变。” “早知道你这么不顶用,我今天应该叫刘苏出来给我参考。女孩子嘛,心思细腻一些,选的礼物自然会中人心意。” 高峰一听这话,心里马上闪现了一个人的身影。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旁边的图书馆后,又自言自语说道:“不行,不行!开不了口。” “什么啊?你要开什么口?”赵红旗刚说完,马上想起了前段时间高峰向自己说过他在图书馆偶遇到一个姑娘的事,顿时一拍大腿。 “我懂了!我知道了!你小子,憋半天原来在这里使坏呢!”说着就拉着高峰往图书馆走:“这不有现成的一个臭皮匠嘛!凑齐三个!走走,赶紧到里面找找,看她在不在。” “她,她可不是臭皮匠……” “好好好,她不是臭皮匠。他是花姑娘……” “赵红旗!” 赵红旗赶紧捂住自己的嘴:“我错了,我错了。她不是臭皮匠,也不是花姑娘,她是一个好姑娘……” 两个人打打闹闹的就进了图书馆的门。 赵红旗老老实实地,安安静静地跟在高峰身边。只不过他的注意力不在那些书上,而是全程时刻关注高峰的眼神。他望向哪里,他就追望哪里。 忽然,高峰停了下来。赵红旗顺着他的目光方向望去,好家伙,真有一个姑娘坐在一张长椅上看书。 “就是她了吧?”赵红旗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已经有些痴呆的高峰。见到高峰没反应,赵红旗心里明白了不少。 便随便从书架抽了一本书,清了清嗓门,走了上去。 “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没有。” “哦,好的。谢谢。”高峰一本正经地坐了下来。 身后的高峰被这货搞得不知所措,想走,又不甘心,不舍得;想向前,又不敢,不好意思。 已经落座的赵红旗眼睛就咕噜噜地东一转、西一转;看到高峰竟然还在原地杵着,他急得赶紧朝他挥挥手,让他赶紧过来。 谁知道越挥手就把高峰赶得越远,气得赵红旗两眼翻白:“胆小鬼!” 许心宁好奇地看了看身边这个坐立不安的人,像屁股长了刺似的到处乱动:“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啊!”赵红旗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竟然被这‘臭皮匠’发现了,一时之间尴尬得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看着已经躲都不见踪影的高峰,赵红旗觉得自己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时刻到了。干脆双手往大腿一拍,站了起来。 “今天啊,我就是来找你的。” 第48章 正式认识 &找我……哼!& 许心宁脸上的表情从最初惊诧转到不屑的冷笑,最后变成她看着这个长得不算难看,但却胡言乱语的男子,眼神中慢慢变成了一种防御的戒备。 虽然在人来人往的图书室里,这人也断然不会干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来,但被人莫名其妙地盯上了总是一件令人不舒坦的事。 许心宁飞快地收拾了自己随身带着的小包,和一瓶矿泉水就站了起来。惹不起,总还能躲得起。 可赵红旗看着眼前的姑娘要走,想到自己的活还没干。就着急了,回头就对那一排书架喊道:“高峰,人都快跑了!赶紧的,给我滚出来!” 许心宁胆子再大,如今听到这家伙居然还有“同伙”,迈着小高跟鞋就要跑。赵红旗一急,就伸出胳膊去拦人,吓得许心宁连连后退。 “你……你这是干什么,把你的手下,否则我可就要喊……喊人了!” 看到自己把人家小姑娘给吓得不轻,赵红旗赶紧把自己的手给放下来,急忙解释道:“别,别!我没有恶意,我有个同事认识你,但他,他……” “你同事?” “是我。我今天来……来还书。哦……又顺,顺便来找书……所以,刚才,没注意这边……” 高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这两个人的身后,结结巴巴地说着。他想化解一下刚才自己躲着没露面的尴尬,又想给这姑娘留下个好印象,这一紧张,话都说得不利索了。 许心宁顺着声音看去,才看见竟然就是他,脸上渐渐放松了防备之情,轻笑了一下:“你,你们是同事啊?” “我都说了,我不是坏人吧。”高峰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一个堂堂研究所的科研人员差点被一个小姑娘当坏人对待,这丑可算是丢到太平洋去了。 许心宁就看着高峰,微笑着,对身边赵红旗说的话置若罔闻。 她上次牢记了他的还书日期,今天一大早就来了。许心宁有种强烈的预感:他一定会来,而且,不仅仅是为了还书。 “你找到想要的书了吗?”她轻言细语,全然没有了上次的凶悍。 “哦,哦,还正在找呢。” “你找什么样的,我给你一起找吧。” “啊……好,那去吧。” 说着,这两个人一前一后从赵红旗身边走过,完完全全忽视了他的存在。直到他们消失在一排排的书架后,高峰才收回自己目瞪口呆的表情,摇摇头,自言自语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算是把媒人扔河里了吗?” 说着,随意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下来,翻了两页,貌似不甘心地看了看那两人消失的方向又开始嘀咕:“这就叫勾搭上了?这么容易?” 高峰看看时间还早,便安心地坐下来翻看了几页书。大约二十多分钟后,高峰回来拍拍他的肩膀: “走吧。” “去,去哪?这么快就走了?不聊点兴趣爱好,还有什么生辰八字啥的?” 高峰笑笑反问:“你是希望我继续留着在这里海空天空地聊,不需要陪去你商场了,是吗?” “哟!瞧我被你们俩的事给整的,完全迷糊了。居然把正经事都忘到后脑勺去了。走,走!现在就走。”赵红旗拉着高峰的胳膊就往大门外走去。 他可不是这归云市的人,不像高峰等会还可以回家。他寄好了东西,还得乖乖回研究所呢。 再说了,现在这情况,他留着也不合适啊,谁知道这两人背着他还有没有其他活动呢。所以啊,还是赶紧买了东西就闪人。 两人走到图书馆的大门处,许心宁正好办理了登记。高高兴兴地把书交到高峰手上:“走吧,商场的三楼就是卖一些中老年妇女用的东西,我们正好可以过去看看。” “啊?这……”赵红旗万万没有想到,这姑娘竟然还真被高峰成功带走路子了。 “你不是说要给奶奶选生日礼物吗?我刚提了这事,小许马上就答应了啊。” 赵红旗一脸的坏笑,看着高峰这斯斯文文的样子。居然还能闪电般地进入了状态。 “小子,行啊!你回去给我传授传授经验。” “什么经验?” “扮猪吃老虎的经验啊!”赵红旗压低了嗓门说道。这不是明显的事嘛,看着是来还书的,原来是来钓鱼的啊。 许心宁走在路上,不停地回头看身后的两个人。 她不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话题,高峰笑得云淡风轻,让人看起来就像是看到了高原上的高天流云,让人心旷神怡。 再看看旁边那边说自己不是坏人的,却是满脸贼溜溜地笑着,真不像高峰嘴里说的科研人员。 在今天以前,许心宁曾对高峰的职业和身份做过判断,如果不是学校里的老师,那也是做和通信有关的事。比如电信局啊,移动公司啊之类的。 刚才两个人一起找书的时候,她才了解到他原来是研究所的工作人员。 那个研究所她是听说过的,据说都是给地方企业还有一些单位做一些维修维护,生产之类的。再具体,她就不知道了。第一次见面总不能刨根问底。 直到她进了商场的大门,高峰和赵红旗还在门外的马路上。你推我一把,我揣你一脚,像是两个放学回家打打闹闹的中学生。 “你们两个谈什么呢,说得嘴都咧到耳根上了。” 高峰和赵红旗在门外买了三瓶矿泉水走过来,听到许心宁的问话,高峰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红旗在说他老家的一些奇闻趣事……” “真的啊?那也说给我听听啊。” 正喝着水的赵红旗差点没喷出来:“噗……我,我已经说完了。你如果想听,以后让高峰单独说给你听吧。”说完,像高峰眨眨眼睛,就自顾自地向三楼走去。 三个人逛得很快,一个小时不到,赵红旗就提了两包东西走了出来。为了不打搅这两个人的“愉快周末”,他坚持要一个去邮局。 做一个识趣的人,在任何年龄阶段,都是一项求生技能。 第49章 新征程 “你是说,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出来了?” 送走赵红旗,高峰和许心宁有些不自然地对望了一下。许心宁刚开口说:“我,我要回……” “我,我们走走吧。” 高峰担心对方把“回家”说出来,他就没有机会了,于是赶紧发出了邀请。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想到自己此次回去之后,可能会很长一段时间出不来,就趁今天这个机会向人家姑娘解释一下。 “你是说,你将会有段时间,不会来图书馆了?” 许心宁单纯的脸上透过一丝失落,高峰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不过,我们可以打电话……我,我可以给你打电话。” “你们研究所这么忙吗?”许心宁还不了解他们的工作,刚才问也没问出什么来。她估摸着是两个人刚认识没多久,对方保留一些个人隐私信息也是应该的。 “以前不是很忙,最近,就,就忙一些了。”高峰觉得小姑娘对自己是有一些最初的好感,但在她的内心之中一定也顾虑和诸多疑问,但鉴于自己目前的工作确实不能说出来,所以也只能无奈地看着许心宁。 他不知道自己还应该说些什么,确切地说,是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说才能让她对自己的身份放心。 “这样吧,你记一下我的电话号码,你可以打到我单位来。”或许这样,就能让这年轻的女孩子放心了。 高峰说着便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支钢笔来,并在路边的小商店要了一张碎纸片,把自己可对外公开的电话号码给了许心宁。 这电话,这几年来,只有父母知道。如今,又多了一个人。 高峰递上写着电话号码的纸片时,眼中荡漾着柔光。轻柔地投放在许心宁文静而娇好的脸上。 “好的。”许心宁小心地接过,收进自己的挎包里。 “你……” 高峰想追加一句,如果要打电话最好是晚上11点之后。但想想这个时间一般别人都睡觉了,便又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怎么了?” “没,没什么。如果你方便的话,还是给你打吧……” “那你这电话是不能打吗……” “不,不是这个意思。可以打,可以打的。我爸妈都是打这个电话找我……” 那许心宁就更加不明白了,既然确实可以打通,为什么又一副不太想让自己打电话的样子? “我的意思是说,我单位最近啊,很忙……就是忙到,忙到,很晚才回来的状态。所以,你电话打得太早,我可能接不到……”高峰尽可能地解释着。 他不希望自己给她留下不真诚,不靠谱的印象和感觉,可他又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让她明白这一切。 好在许心宁倒也是个心思简单的人,见到高峰说给自己的电话就是父母知道的电话,便觉得这个人应该真诚的,是可以继续交往下去的。 “我的宿舍是医院的单身宿舍楼,还没有电话。我这个月都在住院部,白天当值,你打电话都能找到我。” “好,你写给我吧。”高峰重新拿出了钢笔递给许心宁,然后又伸出了自己的手掌:“写吧。” 姑娘噗呲一下笑出声来,但还是大大方方地一手握住高峰的手,一手认认真真地在他的手掌心写下了一串数字。 钢笔的笔尖在手掌上勾勒着,有点痒痒。 高峰嘴唇上扬的幅度越来越大,甚至心里也开始有了一些痒痒。 在不知不觉中,爱情就这么到来了。高峰曾经无数次想象他会爱上什么样的姑娘?会有怎样的开始? 但从前无数的设想,都不及眼前的一切美好。许心宁耳边的一溜青丝正顺着她写字的动作,也在高峰的手心上不停来回拂过。 像是在江南的春天里,那一阵阵带着雨丝拂面而来的春风,吹在高峰的手上、脸上、心里。 这一次回来,高峰母亲的病得到了有效的控制,已经从医院回到了家中休养。这便让他卸下了重担,可以心无旁骛地再次投入到工作之中。 在外面的小日子过得有多惬意,回到研究所的日子就有多忙碌。 高峰回来之后,正如冯主任所料——基地的测试反馈回来了!一切数据正常,安全可靠、可以投入使用。 这不仅给高峰,给他们的制导控制系统研究室注入了一支强心剂,也让整个505研究所更加坚定了自筹经费搞预研的决心。 六室的研究室里。 冯勇站在中间,拍了两下手掌,把大家伙的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来之后,才开口说道: “昨天晚上大家都应该听到了令人振奋的消息,那就是我们的can总线技术应用研究已经通过了验证。接下来,我们马上就要进入制导控制系统设计阶段了。大家对制导控制系统了解多少,请大家说说看。” 研究所的军工研发工作已经放下了多年,如今突然磨刀霍霍,冯勇始终有些担心研究人员的专业问题,所以每次工作推进的时候,他就会提前摸摸底。 梁强东坐的位置离冯勇最近,当他接收到主任探寻的目光时,便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说出自己对“制导系统”的认知。 “深入来说,制导控制系统需要不断调整与修正导弹飞行线路,来达到引导和控制导弹飞向目标的目的,这里面呢,就包括测量目标和导弹的飞行参数,按照选定的导引规律形成导弹飞行控制指令。” “然后再经过综合、校正、放大后通过伺服机构调整发动机推力方向或舵面偏转角,改变导弹的运动状态和飞行路线,使导弹按允许的误差去命中目标。” 冯勇含笑着点点头,这个梁强东不是不热爱研究所,而是曾经的研究所无他所爱之处,所以才两天打鱼,三天晒网。 在回答的过程中,所描述的原理和问题节点,那是处处抓到要害。六室这种有着丰富理论知识和工作经验的强兵干将在,冯勇的心中安定了不少。 第50章 冯主任的忧虑 前辈在发言,高峰就在认真地听着,并在心中暗暗地进行了归纳和总结,并联系思考在以后自己工作上的方向。 根据梁强东所言,防空导弹为了准确命中目标,就必须要求制导控制系统要有良好性能,才能把各分系统综合成一个整体,最后各武器系统达到密切配合,才能将导弹导引到目标位置完成目标摧毁的目的。 这么一分析,高峰就对自己的专业又多了几分喜欢,同时还平添了几分忐忑和不自信。 在研究所没有进行预研之前,他所学的都仅仅是停留在白纸黑字上的理论知识,这无疑就是纸上谈兵。如今终于要动真格了,高峰是有期待又有一丝丝慌乱,怕自己不能够承担这即将到来的新一轮预研。 邓光明若有所思地走了两步,然后抬头问道: “梁工,那我们的防空导弹在测量目标和执行飞行参数的时候,就必须知道要打击的目标的运动参数,比如速度、姿态角等数据是吧?” 冯勇没等梁强东回答,就笑了一下,轻轻拍了邓光明的肩膀:“此类数据的收集呢,就是我们第六室负责的防空导弹指控系统范畴,当然也有一部分是第七室的研究范畴,在这啊,我就不拓展说别家的事了。我们就说说我们自己要干的活……” “对啊,主任,你就直接给我们点明了方向吧。”刘苏作为本科生,于1998年下半年分配到研究所,从没接触过具体的研究工作,更别说这么具体的系统了。 在没有实际研发经验,也没有工作目标的情况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主任指哪她就打哪。 冯勇理解地向她点点头:“我们制导控制系统这次研发任务很多,任务很重啊,年轻的同志们……” 制导控制系统涉及制导方式和控制方式选择、制导控制系统原理结构设计、精度设计、稳定控制、制导控制设计等。 这些环节步步相扣,任何一个微小的误差都可能让505研究所所有人的心血毁于一旦。冯勇有些忧虑地看着这些年轻人,最后把目光投放在了高峰身上。 “高峰,你来说说,怎么理解作战反应时间?以及影响作战反应时间的因素都有哪些?” 高峰对于冯主任的问题没有百分百的把握答正确,但至少这段时间挑灯夜读,恶补专业理论的效果还是有的,于是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回道: “主任,我认为作战反应时间就是我们的武器从发现目标到发射导弹的时间间隔。” “而影响这段时间间隔的因素却很多,比如当时的温度、湿度、风力、振动、冲击、过载等可能影响元器件或部件的工作,从而干扰了武器的作战反应时间。” 见到主任不停地点头认可了自己的回答,高峰内心的自信提高了不少,便又补充了句: “所以,我觉得我们将来要把垂直发射新模式运用到红箭aii上,首要解决的就是抗干扰性能,以提高武器的有效性。” 冯勇用赞许的目标给高峰的回答进行了无声的打分,他走到高峰面前微笑着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小伙子。 “高峰说得很对啊。作战反应时间就是我们科室下一个的命题和方向,我们要做的是就是围绕新发射模式下的精度设计、稳定控制。” 年轻人一听到冯主任布置了新的工作任务,就兴奋地鼓励,讨论着。趁着他们都没注意,冯勇把梁强东拉到了走廊外面。 自从上次带着高峰和赵红旗去了王建华家的小超市外,成功地“围堵”过一次外,这个老王便像一个狡猾的狐狸,再也没逮着他。 但作为第六室的老革命,冯勇还是希望他能回来,多带年轻人一起干。 “上次,我又去了老王家,依旧找不到人啊。” “怎么样?是不是又避而不见?”对于室里要带回王建华的事,梁强东早就知晓的。从他个人层面而言,自然希望室里能多几个老人回来。 “这次更直接了,直接由家属给我扔了一张病假。而且还是半年的,上面啊,还有医生的诊断书……” “开了多久的病假?” “半年的。” “冯主任,说句不中听的话,这老王明显是在观望中啊。你想想,这二十年来咱们研究所此前也打雷、刮风地整了一段时间,但始终就是没见半点雨星子下来,他这是不放心啊……” 冯勇知道,这梁强东说话还算委婉了。说是不放心,其实就是不信任研究所打了二十年的雷,终于真下雨了。想想也能理解,便长叹一声。 “唉!看来就只有等到所里放几个‘炮仗’,他听到响儿了,才会乖乖回来。” “要不这样,周末你放个我假,我去他家里试试。” “哟呵!你还知道他家在哪啊?” “当年他搬家,所里兄弟几个,就过去帮招呼招呼了。”梁强东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冯勇一眼。这最开始啊,研究所召唤大家伙回来的时候,梁强东心里其实也没有多大的底气,所以就没有参与进来。 但经过这半年来的情况看,研究所那是正儿八经地撸起袖子干了。便也有了去说服王建华的想法。 当年在研究所,王建华早他几年参加工作,研究所便安排他带着自己一起工作,同进同出,也是算个师徒关系。如今既然冯主任主动提了起来,自己也实在不好意思再退缩。 “好,那就看你的了!他能回来,也能给你减少一些压力。高峰他们几个年轻人虽然有才华,也有一些能力,但毕竟还是年轻,还是需要多一些实践,多参与,多累积经验……” 梁强东,点点头:“主任,那我这周六,上午就去他家坐坐。” 冯勇感激地点点头。转身走了,他还得去七室看看,据家属院那边的消息说,昨天晚上沈鸿飞家里那是扔锅砸碗,搞得鸡飞狗跳。 第51章 让人拉电闸了 当冯勇到了七室的时候,却看见沈鸿飞正带着两个年轻人聚精会神地讨论着什么,他走进去站了一会,这师徒三人都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本来已经准备张嘴叫人的冯勇,又突然闭上了嘴,转身离开了第七研究室。 下了楼的冯勇直接走出了研究大楼,直奔家属区走去。这夫妻吵架本属于职工的家庭琐事,也是私事,他不该过问。 可这里毕竟是研究所,这里的每个设计员和研究员都是在研究世界上最精密的玩意儿,这可容不得半点马虎。 如果科研人员在家里没休息好,甚至是带着思想包袱来开展研究工作,这怎么行?冯勇表情凝重地敲开了沈鸿飞家里的大门。 “门没锁,进来吧。” 冯勇闻声轻轻地推开了半掩着的门,只见屋里一片混乱,韩素梅在厨房里忙碌着,孩子在客厅大闹天宫。 地上的玩具、作业本、水杯放了一地,的还有几张木头做简易小板凳也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冯勇蹲下腰收拾起来。 客厅里那五六岁的孩子看见有人进来,没有叫他,反而跑去了厨房:“妈妈,妈妈,冯伯伯来了。” “啊?”韩素梅一听,赶紧放下了手中活,一边跟着孩子走回客厅,一边不停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冯副所长,您怎么来了!哟,这些事我来,我来……”她抢过冯勇手中的杂活,不好意思地继续收拾着被孩子弄得跟战场似的客厅:“让您见笑话了,我这一忙,也没顾上……” “弟妹,最近研究所在忙,我也没时间过来问问你在学校的情况怎么样了?今天,正好经过这里,就过来看看。” “冯副所长,我呢,也正想找找你们研究所的领导呢。你们也说说这个沈鸿飞啊,研究室大楼和家属区直线距离不足1000米,实际距离呢,也不过三里多路,他至于不回来睡觉吗?” &沈鸿飞……他没回来睡觉?&冯勇有些诧异。 “那可不!你还不知道啊?那天我,我是真不相信他们,哦,不,我是真不相信咱们研究所有这么忙啊,这忙得一天到晚不见人影子。所以呢,我就去研……” 韩素梅突然想到研究所有规定,不准家属去研究楼的,所以话说到一半赶紧刹住了车,胆怯地看了冯勇一眼,没敢把话继续说出来。 “没事,说吧,我今天来啊,就是想听听你们在这里的生活、工作还有什么困难。” “冯副主任,那天,我其实,也就是在你们的研究大楼外面喊了两声,他回来就给我甩脸子,然后就一直冷战。昨天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吧,也是洗漱一下换身衣服就走人了……我一急,就,就……” 冯勇今天突然登门到访,韩素梅心里也有几分明白。这家属院平时除了孩子打打闹闹以外,各家各户都是关着门过日子的,没啥动静。 可昨天这沈鸿飞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说是看看孩子,却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就要走人。本来就不乐意跟他回研究所的韩素梅,如今过得跟两地分居似的,心里就更加不乐意了。 双方没把控住情绪,家里锅碗瓢盆就遭了殃,街坊邻居们也跟着看了一场笑话。这还把领导都给惊动了。韩素梅有些不自然地解释道。 “弟妹啊,最近呢,我们研究所确实比较忙。鸿飞他们科室刚成立没多久,他接到的任务确实也比较重,这点,还请你多担待啊。” “冯副所长,你们研究任务重,我能理解,但为什么不回家睡啊?这来来回回走路不过、三四十分钟,能耽搁他多少事?我看他啊,就是故意不回这个家……” 三四十分钟在普通人看来或许不能干出多少事,但对于一个争分夺秒做航天军工的人来说却是宝贵的时间。只是这些话,冯勇无法和一个家属解释清楚,他看了看韩素梅问道: “鸿飞睡研究室有多久了?” “快有一个月了吧?” 韩素梅在自己家的小阳台上悄悄地观察过丈夫负责的那个七室的灯光明亮情况。如若不是真看见那盏灯经常亮到凌晨三、四点钟,有时候是四、五点钟,她真会冲过去看看自己的丈夫到底是加班还是有别的异常情况。 她心里又是埋怨丈夫不顾家,又是怕丈夫被研究所那些有文化的女科研人员天天混在一起会迟早出事;又担心真忙工作会坏了身体……在各种矛盾的情绪中,韩素梅的脾气一天比一天尖锐,一天比一天暴躁。 研究所确实上上下下都想着把垂直发射的新武器预研出来,但家属意见这么大,冯勇也只能尽可能地安慰道: “弟妹别胡思乱想,沈鸿飞这么大老远的都要把你带在身边,可见是心里放不下你的。只不过啊,现在我们的研究正处紧要关头,他负责的那个科室啊,更是重中之重啊。所以,他这加班啊,就自然而然多了一些了。回头,我说说他,说说他……” 说着冯勇就逃似地抽身离开了。 当男人一心扑在工作上,而无法照顾到家中妻儿老小的时候,我们说这个男人有事业心; 可当一个女人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后,又要全身心投入家庭琐碎并偶尔有些怨言的时候,难道就可以指责她没有格局和没有觉悟吗? 这一刻,冯勇觉得自己无论说什么话都是词不达意的,也是空前的无力。 这些干着航天军工的科研人员,在某些程度上承载这不是军人却和军人一样的艰辛和不容易。 冯勇再次回到研究大楼,走进了沈鸿飞的身后:“鸿飞,今天晚上回家休息。” “主任,我正忙着指控系统的联调,现在正是紧要关头,信息源、情报显控、指挥控制、想定筹划都在同步推进阶段,我现在没精力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还是留在这研究室里安静。”沈鸿飞没有回头,继续干着他手中的活。 沈鸿飞报的几个名词,那都是指挥控制系统联调的关键环节,确实是七室的重中之重。如想定筹划指这个环节,就是负责咱们的防空导弹在假定有多目标来袭之时,指控系统怎么分配导弹射击的问题。 面对这么繁重而复杂的工作,沈鸿飞确实是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应付研究之外的任何人和事。 冯勇能理解,但家属不一定能明白,他只能再次嘱咐道: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不能把自己的老本给亏喽!”冯勇说着,又指了指他身边的方圆和陈中傅: “你就是自己不休息,也得让他们两个休息,休息啊。听我的,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必须回家睡觉,否则,我让人拉了你们研究室的电闸。” 第52章 内部消化 转眼到了周末。临下班的时候就听梁强东说第二天要去王建华家里,争取能把他带回研究所。 “如果是我们必须要带回的人,为什么不能像对待隔壁的沈副主任那样来一出内外夹击呢?准能稳稳当当地回来。”刘苏轻轻地说道。 邓光明鄙夷地看她一眼,摇摇头:“说你们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吧,你还不信。这王建刚和沈副主任一样嘛?一个赋闲在家,一个在通信行业身居要职。他们面临的环境和工作的性质一样吗?” 这点倒是刘苏没想到的,可也不能因此就把所有女人给捎上吧。这个邓国华是怎么看就越让刘苏不爽快,抄起桌上的一本专业书就要朝他头上打去。 邓光明见状,正想拔腿就跑,可在逃离“案发现场”的时候,好巧不巧地正好被自己的椅子给套住“嘭”的一声,狠狠地给摔了下去。 高峰马上走上去准备扶他,却被刘苏一把拉到了后面:“你别多管闲事,这是我和邓光明之间的恩怨。让我来!” 说着,这小女孩就蹲在地上,手上拿着厚厚的书本对准邓光明的肩膀不断啪啪地抽打起来:“我让你小看女性,我让你不尊重女性……” 这一幕,正好被前来约高峰一起去食堂的赵红旗看见。他在这两个打打闹闹人的面前看了一会,又看看无动于衷的高峰说:“走吧,给他们两个留点空间。” 高峰一笑,推着赵红旗的肩膀,就出了门。 “高峰,你觉不觉得邓光明和刘苏两个人已经开始了?”走在路上,赵红旗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什么?他们开始什么了?” “你个榆木疙瘩!就是,就是这个啊……”说着,赵红旗伸出了双手,两大拇指互相动了动。 这可真把高峰给惊到了,就是给他十个脑子也不够他想象的。两个一说话就互怼,没有一个正确沟通态度的两个人,会彼此来电? &这……这怎么可能?& 高峰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说道:“所以说吧,你这里缺根筋。” 看着高峰一副无法理解,且目瞪口呆的样子,赵红旗笑了:“不说别人了,说说你图书馆的姑娘咋样了?” “没咋样啊,上次见面你去邮局之后,我们也分开了。” “你就没约人家姑娘吃个中饭,喝个下午茶之类的?”高峰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这家伙。这还能成功吗?还有戏吗?他有必要怀疑一下。 “没有。” “那约了下一次见面的时间没有?” “没有。” “完了,完了。你谈个恋爱吧,难道指望着等老天爷给你把姑娘送到面前来?”赵红旗捂住自己的脑门,悲惨地看着自己的高兄弟。 “我有她电话。” “还好,还好。那你打过电话没?” 两人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食堂的打饭的窗口,高峰一边打饭一边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上个星期二,应该是她给我打过电话,我没接到。” “然后呢……” “然后我就每天上班啊,你也看见了!” 赵红旗打了两勺菜跟着高峰坐到了一张餐桌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你真是没救了!活该你马上三十了,还打光棍。” 高峰拿着喝汤的勺子敲了敲红旗的饭盘子:“如果我没记错,你我同龄吧?说得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光棍似的,” “哼,你可别盯着我看,那天我如果相中那家姑娘了,那就是速战速决,才不会像你……”正说着,赵红旗盯着食堂门口走来的一个姑娘,眼睛直勾勾的。 来人正是刚休假回来的综合秘书,杨玲。她刚到宿舍楼放下行李就跑到食堂来赶中餐,一路小跑过来,小脸红扑扑的样子让人看起来更加动人,亮丽。 赵红旗看习惯了研究所里清一色的工作服,突然看见有人穿着一件白色的体恤衫,外面还搭着一件苹果绿的针织衫,把她本来就白皙的皮肤衬得格外的白里透红。 阳光从窗户投射进来,照在她的脸颊上,像似伫立在秋日里含苞待放的向日葵。好看得几乎让赵红旗忘记要收回自己的目光。 “哎!哎!矜持!矜持一点啊!这青天白日的,把你的哈喇子擦擦,快擦擦!”邓光明不知道什么时候端了盘子,走到了赵红旗身边。装模作样地给他递了一张餐巾纸过去。 赵红旗这时候才回过神来,为了化解尴尬,他冷哼了一声: “这谁啊?全研究所都穿工作服,就她特殊?臭显摆!” “这碍到你什么事了?”邓光明斜看了身边的赵红旗一眼。 “就是,或许她有什么特殊情况呢?”高峰也觉得赵红旗有些多管闲事,这八竿子打不到的话题,怎么突然被他挑了起来。 “你们不觉得这是搞特殊化吗?凭什么搞特殊化啊?臭显摆……” 赵红旗的情绪来得有点莫名其妙,高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杨玲;最后又看了看邓光明和旁边一桌的刘苏。 他怎么就感觉赵红旗无缘无故针对杨玲的状态,怎么看起来和邓光明、刘苏互怼的时候有点相似呢? 难道?高峰有点不敢深想,只是默默地一口饭接着一口饭地吃下去。对于这方面,他自认比较后知后觉,万一搞错了状态,说错了话,他非被赵红旗拔了皮不可。 高峰没敢说的话,却被旁边的刘苏说了去:“赵红旗,眼直勾勾地看着什么呢?” “怎么哪都有你啊!” 邓光明说着又端起饭盘子想过去,却无情的被其他几个女同事给严厉地拒绝了:“别,你就坐在原座吧。这刘苏啊,我们帮你送过去。刘苏,走吧,为了拯救我们。” 刘苏一笑,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直接坐到了邓光明的身边:“是啊,哪都有我。办公室有我,研究室有我,这食堂也有我……” …… 这两张餐桌的异常氛围,被不远处几个副所长和主任看到了。 三室的主任杨杰夹起一块肥肉,扔进自己的嘴里,嚼了两下笑道:“这研究所里貌似有点异动啊。” “这可是在预研的关键时期,现在的年轻人最好还是要克制一下。”张中华可不太赞成在这个时候,谈情说爱。 冯勇觉得肥水不流外人田,是一件好事。便也笑了笑:“克制?克制到什么时候?他们这几个大龄青年,眼看就要三十而已了。再克制一下,那不得等到40岁啊? “我看啊,就挺好的,劳逸结合,还能内部消化。”一个身影冷不丁地从他们身后传来。 众人抬头一看,是赵永生也端着饭做到了他们这一桌。 第53章 周末电影 赵永生端着盘子坐在了张中华身边,说道:“老张啊,你这人啥啥都好,就是有时候还得、还得融和一下。” 看到张中华盯着自己,一副不理解的样子,赵永生指了指邓光明和刘苏的方向。 “比如,咱们505研究所的年轻人如果能自产自销,我觉得这可是大好事啊。毕竟,我们研究所的大龄青年,出去相亲啥的,在收入上确实是个弱势群体……所以啊,我看着,就挺好。” 研究所工资不高,年轻人的工资不过三四百元上下浮动。如今研究所为了自筹搞这个垂直发射的预研项目,他们月初能拿到手上的仅有两、三百元。这点工资,小伙子在外面找对象,胜算的把握不高。 不说别人,单说赵永生儿子赵红旗如今都二十七、八岁的人了,还是孤身一人。远在老家的老母亲每次电话找赵永生谈得最多的,就是儿子赵红旗的婚姻大事。 当初因为一心想着要回研究所来,赵红旗就没想过要去谈恋爱。如今回来了,这研究所又几乎是封闭式的管理,儿子能不能找上对象,通过什么方式找对象,还真成了赵永生休闲之余思考最多的问题了。 “所长,你就不担心他们影响工作?”张中华还是担心小年轻的精力分散之后,不能全心全意地干科研。 “老张,现在是六七十年代,谈恋爱还需要向组织报告,获批吗?再过两个月就是千禧之年了,21世纪了,你还能棒打鸳鸯不成?”冯勇问。 张中华连连摆手:“那倒不至于啊,我啊,就是有些看不惯而已……” “老张啊,在研究室里,你就盯紧你的研究进度就成;实验室之外嘛,你就随他们去吧。”冯勇送了一口饭到自己嘴里,转头微笑着朝正嬉闹的邓光明和刘苏望去,他决定给他们烧把火。 赵红旗见这一桌子的主任、副所长都被吸引了过去,便敲了瞧桌子,正色道:“轻松的事现在告一段落啊,现在提两句有压力的。” “所长,你说。” “说说看,啥压力” …… 这里虽然是食堂,但更像是各科室之间的座谈会时间。不仅是各科室互通有无,互相沟通进度的一个场所,也是研究所管理层经常交流、汇报工作的小型会议桌。 “我们研究所从提出自筹预研到现在,也有小半年时间了,你们各科室梳理总结一下,我们本周四碰头一次,能加快进度的尽量不要拖到年后,在年前啊,我们争取召开一次评审会。” 基地高层已经连续两次主动问到了他们505研究所的预研情况,这对赵永生来说,是一件好事。但对整个研究所来说,却是一个不小的压力。 此次预研项目,不仅是在基地挂了号,也是向军代表做了汇报的。 换句话来说,就是此次预研是这二十年来研究所向基地、向军方、也是向国家抛出的第一张成绩单,不容失败!也失败不起。 这一天,冯勇回到研究室就破天荒地宣布了一个消息:本周六不加班,让大家好好休息。 年轻人们还高兴不到一分钟,梁强东就泼了盆冷水:“主任现在这么主动给大家放假,那就意味着未来几个月要……嘿嘿,你们懂吧?” “嗯,我也觉得,至少不到元旦节,我们是不会休息了。”高峰附和地点点头。 冯勇见到大家都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也就不隐瞒了,直接承认道: “强东和高峰猜对了。这几个月虽然双休都在加班之中,但谁有个什么事,请半天,一天的假,我从不拦着。但从下周开始,咱们四室、五室、六室正式全面取消双休。” 原以为年轻人会抱怨两句,谁知道宣布了加班的消息后,他们反而一个个显得亢奋起来。 一个劲地追问是基地有什么新动作、新要求了?还是军方那边是不是要下任务了。 冯勇含笑着不说话。有时候,留点悬念,才能更好地激发人们揭开谜底的动力。 这一晚,高峰回到宿舍,坐立难安。这一幕正好被下班回来的赵红旗看见,便直接趴在他走廊的窗台上问道: “什么事啊?看把你给烧的,像只灶台上的蚂蚁。” “进来,进来。”见到是赵红旗,高峰朝他招了招手,然后拿出一本笔记本递给他:“你说,我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约她出来一下?” 赵红旗接过来一看,便忍不住笑了:“你小子是真有贼心没贼胆啊。冯副所长想必也给你们通知了吧,未来两个月内,肯定是出不去了。你这周不约,难道等千禧年?那时候,估计黄花菜可真凉了啊。” “我……我……”高峰还在犹豫,不知道怎么安排台词的时候,衣领就被赵红旗提了起来。 “走,走!现在就下楼。”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高峰又拔腿往回跑。但又怕赵红旗在后面大喊大叫,又急急忙忙转过头说:“我不是临阵脱逃,我是回宿舍拿ic卡。” 高峰上次从市里回来后,就买了一张50元的ic卡。心里想过几次要给医院的许心宁打个电话,结果,每次都前怕狼后怕虎地给拖了下来,一直没有打出去。 这次被赵红旗提着走,高峰的胆子也大了不少。拿了ic卡就噌噌地跑到一楼的过道下。那里有三台ic电话机,赵红旗站在其中一台下面,面对着他,伸出了手。 “卡,拿来!”赵红旗怕这娃临时变卦,便接过了卡,插入卡缝里,直接对着笔记本上面的电话号码就拨了过去。 不一会儿就听见赵红旗对着话筒开了口:“喂,你好。请问许心宁在吗……哦,好的,好的。麻烦你了。我就在这里等着。” 高峰看着赵红旗行云流水般的一顿操作,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对方把电话递了过来:“喏,你快接住,她去给病人换药了,马上回来。” “哦,好……我等下说什么呢?”高峰有些紧张。 “你特么傻啊!就约她周六看场电影……” 赵红旗急得想夺下电话给这木头直接代说了:“我来!我替你说,看把你给傻的……” 正当两个人推来推去的时候,话筒里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声音: “喂,请问是哪位。” 第54章 一束百合花 “喂,喂……说话呀。”许心宁拿起话筒喂了几声,却只听到话筒里那边蟋蟋嗦嗦地一阵杂音,半天没人说话。心里有些不耐烦。 “喂……有人说话吗?没人说话,我可就挂电话了。” 赵红旗虽然强硬地替高峰拨打了这个电话,可当听到电话里人家姑娘真出来说话的时候,便怂得赶紧把话题递给高峰。 没成想,这高峰更怂,直接推了几步。如若不是被赵红旗一把抓住,估计这小子早就逃到楼上去了。 如今眼瞅这许心宁要挂断电话,赵红旗只能硬着头皮答道: “有,有!高峰,快点啊……许,许姑娘,你等等啊,这电话是高峰打的,他……他现在正和其他同事说话……” 赵红旗有点语无伦次地表达,长这么大,他可是第一次在小姑娘面前睁眼说瞎话。 见到红旗已经把自己名字报出去了,高峰避无可避,只能抓耳挠腮地走了过去,把电话接了过来:“喂,你、你好……我、我是高峰。” 电话那头的许心宁从来没想到能在上班时间接到高峰的电话,忍不住轻呼起来:“呀,是你啊……我给你打过电话呢,有时候没人接,有时候有人接了,但又说你不在宿舍。” “我给你的电话,是我宿舍楼下面的ic卡电话。白天的时候我们都上班,所以……这里就没有人接了。不过,有时候我们加班,会回来很晚,你才没找到我……”高峰轻声地解释道。 虽然不能确保能接到电话,但总不能把办公室和研究室的电话报出去。工作时间接听私人电话在高峰看来是违背原则的事。 “哦……你、你电话找我有事吗?” “我这周六可以出来,我想……我想……”高峰的手紧张地来回搓着话筒,就是没有把约她看电影的话说出来。 一旁的赵红旗急得直跺脚,最后伸着脖子也凑到话筒前喊道:“我们高峰想约你周六一起看电影。” “看电影啊?几点的啊?”许心宁看了看那边的值班表,心里想去,但却怕对方选择的是自己值班的时间段。 “晚上7点半的,你看可以吗?” “那个时间段我当班啊。”许心宁这几句话的时候,身边的几个小护士纷纷围了上来。这可是第一次有男声打电话到科室来约她看电影。 这种劲爆的事,一般都会在短时间内传遍整个科室。 高峰紧张的情绪,瞬间就降到了冰点,言语中难掩的失落感:“哦……你要值班啊。那、那等你有时间了再约吧。” 高峰一把抢过电话:“过了这周六,我们就得等到元旦过后,才能安排时间出来了。许心宁,小许,是吧?这样,你看看,你能不能和同事调一下班啊?” 听到他们竟然要等到元旦过后才能出来,许心宁的心里也咯噔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身边的同事。 见到同事嬉皮笑脸地朝她点点头,才说到:“哦……那,那好吧,那你7点钟到我们医院门口接我吧。” “好!好!那我们……哦,不是,是你们不见不散啊!”赵红旗凑在话筒边上听到了对方的回答,高兴地直接抢在了高峰前面把话给说了。 许心宁噗嗤一下笑起来,柔声道:“好,不见不散。” 高峰这时候才赶紧说道:“周六七点,我准时在医院大门口等你,再见。” 说完,话筒就直接哐当一声,挂在了电话机上。赵红旗惊得差点下巴都给掉了下来。高峰有些不对劲,便问: “怎么了?我有什么做得不对吗?你这么看着我?” “你,你就这么挂了?” “啊!约好了,自然就挂喽。”此时的高峰正处于亢奋的状态之下,他高兴地搓着自己的双手,脸上散发着异样的神采。 赵红旗有些面目狞睁地闭上双眼,然后摇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傻大个,这家伙干起工作来,智商在160以上啊。 可这谈起恋爱来,那智商直接是高台跳水,直接降到60以下啊! “你就不能多说几句?比如,问问她,能不能再提前一点,6点钟下班啊,约吃个饭啥的?” “呀!还真忘记了!”高峰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懊恼地看着赵红旗:“你怎么事后诸葛亮,现在才提醒我啊!” “我倒是想提醒你啊!可你给我时间了吗?你挂电话的那速度,简直就是一道闪电啊!” 高峰这下还真有些急了,想到许心宁七点下班,他们七点半看电影,这么说来,人家姑娘可真没时间吃饭啊。 “那,那怎么办?” “那就早点去,6点钟就去,然后买把鲜花送直接送到办公室去……”赵红旗毕竟是大上海回来的人,这追女孩的套路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高峰乐了:“你这套路,可以啊!夜上海给了你多少追姑娘的灵感?你可得全部倒出来啊!” “那是必须的,兄弟追女朋友,我必定是倾囊相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支持啊!” …… 转眼到了周六。 高峰四点钟准时从研究大楼走了出来,换上一套休闲的运动服,小伙子看起来又干练、又精神。 在买花的时候,高峰犹豫了很久,不知道是选玫瑰还是选择百合。花店的小姑娘问明情况后,建议道: “既然是刚开始的男女朋友,加上你的性格又比较腼腆,玫瑰对你来说,可能太直接了。那就选择百合花吧?我再给你配上几只绿色的洋桔梗,会特别温馨的。” 高峰想到百合,百合,有百年好合之意,这寓意不错。便同意了小姑娘的建议:“那行,你看着配吧。另外,你能直接帮我送上楼去吗?” &行!告诉我什么科室,再填写你一下你的留言,我这就给你送上去。&对于这种又能促成生意,又能成人之美的事,小姑娘答应得特别爽快。 十分钟过后,高峰把写好的小卡片塞进了花束里,坐等着花店的小姑娘把花送了上去。 第55章 许心宁打退堂鼓 一束百合的到来,让本来枯燥而繁忙的护士站瞬间热闹了起来。 “心宁,这人是谁啊?送了这么大一束百合。” “心宁,这人是干什么的?这么浪漫啊。” …… 面对小姐妹们的询问,许心宁心里犹如小鹿雀跃。但在表面上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淡淡道:“他说是什么505研究所。” “哟,这505研究所据说可是研究军工的呢。”科室主任走进来的时候,刚好听到姑娘们的谈话,便插上一句。 “研究军工的科研人员还怎么懂浪漫的啊,心宁,真不错哎。” 此时的许心宁忽然看见了花里还有一张小卡片,就拿了出来。身边的一个女护士正好看见,便照着上面的字公开念了出来:“祝工作顺利,开心,(我在下面等你下班)。哇,人都来了耶。” 花店的小姑娘刚下来,就看见了刚才自己送花的那科室窗户上趴了人头。于是朝她们挥挥手,赶紧跑回花店里把不明所以的高峰拉了出来。 “大哥,大哥,你看。那个窗口,就是你让我送花的那个科室。估计这会她们都炸了。” “啊?”高峰顺着小姑娘的手抬头望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窗口,至少有五、六个脑袋在那里趴着,上上下下地叠了两三层。 这就算了,最恐怖的是她们居然朝着他喊:高峰,高峰! 吓得高峰拔腿就跑回了花店,连耳根子都红了。 “哎呀,还跑了!心宁,快叫他出来,我还没看清楚呢。” “心宁,这小子长得可真精神啊。” “心宁,你接下来的班,我给你上了。你快下去吧。” …… 护士们你一言我一语,把快五十岁的科室主任都逗笑了。 “心宁啊,人家可是第一次来,咱们好歹要给点面子。就听刘阳的,剩下来的四、五十分钟,她替你看着。你啊,赶紧下去吧。” “这不太好吧。我本来就是晚班,已经换了一班了。现在又要刘阳和其他同事给我看着,多不好意思……” “哎呀,你去吧,去吧!你不下去,就是我们科室不好意思了!” 说着一群白衣天使七手八脚直接替许心宁脱下了白大褂,露出了她里面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窈窕而美丽。 许心宁垫着脚,轻轻地走到正在看病历的主任身边说道:“主任,那,那我下去了。” “去吧、去吧。回来可要分享战况啊。” 这个快50岁的老大姐,看着自己科室的女孩被约,那感觉就像家里有待嫁的姑娘,终于有上门提亲的那种喜悦,就差没亲自送到大门口了。 高峰见到许心宁提前下来,高兴的又是一阵搓手,只知道傻笑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还是许心宁主动问道:“你从研究所出来,还没吃饭吧?” “对,对!我们先去吃饭吧。”说完,高峰才发现自己还没回答人家姑娘的提问,又马上回答:“是,是的,我还没来得及吃饭。” 许心宁忍着笑,把他带到了医院附近的一个小餐馆,虽然不是很大,但内部环境却整洁,敞亮。看着就让人放心。 “食堂的饭菜吃腻歪了,我们医院的人就经常在这里订餐,口味还不错,关键是这里的大厨是个很爱干净的人,符合我们这些医疗人员的就餐要求。” 许心宁耐心地向高峰解释道,可她发现,这个高峰除了不停地点头,不停地附和“哦,哦”之外,貌似没有讲话。 自己也不太好意思说太多,怕留下嘴碎的印象。 高峰见对方不说话了,为了避免尴尬,便站起来走到柜台,拿了两瓶饮料。回来的时候,刚好赶上许心宁点菜,便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悄悄地观察起来。 眼前的这个姑娘,说起话来有一个酒窝;眉毛虽然不浓,但清秀有型;声音不大,却句句轻轻柔柔,清晰可辨;个子不高,但如果走在自己身边应该是刚好衬托出她的小鸟依人…… “高峰。高峰……你要再点些什么吗?” 许心宁连续叫了好几声,高峰才从自己的“遐想”中清醒过来,连忙摆摆手:“我都可以,你点就好。你点什么,吃什么,我一点不挑食。” “哦,那就这样吧。麻烦你让后厨加快速度,我们等会还有点事,谢谢。”许心宁和服务员交代之后,又掉过头来,直接问道: “那天听你同事说,你们又要很长时间不能出来了吗?” “是的。” “如果有事,也不能请假吗?” “是的,一般不能请假。” “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啊?”许心宁想起第一次和高峰见面时候他表现出来的提防和紧张,就更加好奇对方的工作性质。 “哦,我们研究所,就是研究武器的,所以有时候,不太方便说太多……” “是需要保密的吗?像钱学森、邓稼先他们那种吗?” 高峰抬了一下眼睛,他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想了想回道:“不,他们是伟大的人,我们,我们还不至于像他们那样。但是,我们的工作也涉及机密,有严格的保密制度……” 他想尽可能地把自己的身份和情况向许心宁说明和解释。 “所以,你们接下来的工作,是不允许外出的,是吗?” 高峰再次抬头看了一眼许心宁,原来谈恋爱需要回答这么多问题吗? 他可没有做好这些工作准备。 “嗯……你,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你会给我联系吗?” “我白天一般都在研究室里,晚上回来的时候,你应该都睡着了……”高峰不好意思说自己基本是凌晨之后才回到宿舍。这种话一说起,还有哪家姑娘愿意找个工作机器? 一顿饭还没吃饭,许心宁就有些泄气了。 从上次见到高峰到现在快一两个月了,才见一次。如今又挑明了会好几个月联系不上,这,这还算是交往吗? 即便在高峰的心里认为是,许心宁都觉得这不属于正常恋爱的开始。 至少,大多数的姑娘们,都不愿意接受这种情况。 第56章 早春的会议 或许是高峰感受到了许心宁的一些情绪变化,他用公筷给许心宁夹了一些菜。有些尴尬地继续解释道: “抱歉啊,我的工作性质确实是这样。不过啊,我这种工作环境有一点好……” “那点好……” “没时间出去干坏事,找了我这种的,女孩子可以很放心。” 许心宁没忍住噗呲一下笑了出来:“你是说,你们和部队差不多了?” &那可不!我们做的就是他们要用的玩意儿,在某种层面说来说,我们的管理和他们也是差不多的。比如说,我的工作,家里人也是要求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啊……& 在交流中,两颗年轻的心,慢慢地走到了一起。 电影散场后,高峰把许心宁送回了家里。才跑回电影院的停车场,找出了自己的自行车,慢慢地走在归云市的路灯下。 这个时间回家,又难免惊扰家里人。再说,三言两句也解释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半夜回家的事。 高峰思来想去,决定骑着自行车回研究所。 就这样,这个27岁的小伙子在第一次约会的夜晚,于晚上十点半骑着他的自行车,在国道上蹬了三个小时。 终于在凌晨一点三十七分的时候,回到了研究所的宿舍楼下。 他偷偷摸摸地从楼梯里爬上来,准备快速钻进自己的宿舍时,却听见走廊尽头的黑暗处传来一个声音:“高峰?你这么晚才回来?到哪里去了?” 邓光明半夜从厕所走出来,就看见对面的灯光下突然串出一个人影,差点把他吓一跳。认真一看,原来是高峰。 “我,我刚从那边回来……”高峰的手原本想指向研究楼,但马上想到今天周六,冯主任已经发话了,不准任何人加班。 这任何人,自然也包括他! “从哪里回来啊?”邓光明揉揉眼睛,不依不饶地走了过来。 高峰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一下:“我……我回了一趟家里,所以,回来得有些晚。” “哦,那早点睡吧,明天一早还上班呢。”听说是从家里回来的,邓光明那颗八卦的心就安定了不少,停止了向前的脚步。连着打了几个哈欠后,便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高峰见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正掏出钥匙打开自己的房门。赵红旗的声音突然就在身后响了:“老实交代,今天情况怎么样。” “一般按你的‘指示’进行,然后,看了《黑客帝国》……”高峰说着就进了门,并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 一间不大、但收拾得井然有序的小客厅就亮堂起来。 赵红旗对着自己的胸口就是一阵狂捶,他感觉自己就差要吐一口老血了应景了:“你看什么不好,你居然带着一个约会的小女孩看《黑客帝国》,你都未必一次就能看明白,更何况人家一个女孩子……” “我看得懂啊,挺好看的!” 赵红旗真想扒开他的脑袋看看这大兄弟脑子里装的啥:“你看得懂,因为你是一个工科生,许心宁呢?她能看得懂?” “呀,这我倒没想到。” 看到高峰懊恼的样子,赵红旗摇摇头,走了出去。看来,这小子能恋爱成功,纯属撞大运了。 好在高峰本来就是个简单的人,懊恼没几分钟,洗漱一下,便忘得一干二净,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四个月后,时间走到了2000年的2月。 通过七百多名航天科工人员不眠不休,加班加点的共同努力下,505研究所预研工作取得了阶段性的进展。 这一天,高峰刚吃完早餐从食堂走出来就看见几个科室主任,齐刷刷地走向了赵所长办公室隔壁的会议室。 会议室内。赵永生见到人员都到齐后,便开口发了言: “我知道大家现在的时间都能紧迫,所以,今天咱们的会议长话短说,围绕两点开展:一是请各室主任简短简要地汇报一下各自预研工作的进度情况;二是大家谈论一下进靶场的时间。下面从李一鑫这边开始吧。” 李一鑫把手上准备好的一些材料,分别发给了赵所长和张中华、冯勇两位副所长后,才开始自己的汇报: “我们五室这几个月来,对垂直发射技术方案进行了充分的论证,同时也进行了六次模拟试验和七次振动冲击等试验。在2000年元旦之后三天,就已经通过了评审专家组的结题报告。” 赵永生赞许地点点头,同时也和身边的两个副所长交换了眼神。在他们是心里基本已经认可了李一鑫的科研成果和工作能力。 由副主任转为主任,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李一鑫汇报完毕后,冯勇随即站了起来,代表六室做了发言:“六室也完成了制导控制系统方案的论证。另外,还完成了制导控制软件的设计、编码和测试,研制总结报告和专家的评审报告。” 沈鸿飞听着前面两个的汇报,眼中充满敬佩。这个会议带来的成就感,是他在深圳的那段时间所没有的体验。 那时候的他也有各种研究课题,也会在会上进行汇报,但那种成功后的幸福感来自对物质奖励的期待和满足;而这个会议,却是对自己存在的价值感的体现。 沈鸿飞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忘记轮到自己发言了。 见到汇报中断,赵永生看了一眼沈鸿飞。身边的冯勇也用胳膊碰了一下他,沈鸿飞才惊觉过来,马上站起来将自己的资料递了上去,说道: “我们七室的工作进度较刚才的五室和六室要稍慢一些,但也完成了指控系统方案的论证,在本月上旬,才完成了信息源和情报显控,以及指挥控制、想定筹划各软件的设计、编码、联机调试和第三方测试。” 赵永生和在场的管理人员都知道:七室成立最晚,人力资源也最是薄弱。你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取得这一系列的成果,已经是万分不容易了。所以在沈鸿飞落座的时候,便响起了一阵掌声。 搞得沈鸿飞不知所措地再次站了起来,说了几句:“谢谢,谢谢。” 第57章 冯主任的异常 接下来,其他四个科室也在会上表达了他们均已完成了各自方案的论证。 赵永生欣慰地看着每一个人的脸,眼中有些晶莹剔透的东西在流转。二十年来第一次进行大型预研项目,而且是带着七百多人勒紧裤腰带,自筹预研的项目。 当时提出的时候,他还担心这项目会在重重的困难中流产,没想到短短9个月时间,他们提出由倾斜式发射升级到垂直发射的目标,就要实现了。 作为研究所的负责人,他是感动的。但,这还没到最后庆祝的时刻,是骡子是马,还得拉出来遛遛才知道。于是,赵永生说出了这个会议最重要的一个议题。 “据七个科室汇报,可以得出一个结论:现在各分系统的工作都进展顺利,下一步,我们可以开展整个武器系统的总装测试。 如果总装测试没有问题,那就具备了进场进行方案验证的靶试试验了。接下来的两个月,各科室要完成总装测试。五一前夕,向西北戈壁腹地出发,我们505,正式进场。” 赵永生话音一落,会议室全体站立起来,在没法停止的掌声中,夹着他们发自肺腑的叫好声。 整整二十年,他们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散会后,冯勇哼着小曲就进了研究大楼。刚到大门外,他就恢复了严肃的表情,推开了门。 他背着双手,在这人面前看看,又在那人面前看看,像个巡逻的钦差。然后才慢悠悠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尽管在会议上各科室都已经汇报过各自预研的课题已经得到了充分的验证和专家的评审,但这些都是理论上的通过,是一堆纸上的数据而已。 要真拉出去做真枪实弹的靶试,那就等于上了战场,必须零差错,必须确保百分之一千,百分之一万的正确。 所以,冯勇心中虽是高兴,但也对自己分管的第四、第五、第六研究室的工作要求却更加苛刻了。开始众人有些不解,为什么有亲和力的他怎么会突然变得有些刻板,固执, 时间一长,便开始察觉这必定是事出有因。 这天晚餐时间,高峰和赵红旗端着饭盘子,互相使了个眼色后便双双走向了正在独自一人吃饭的冯勇身边。 高峰最先开了口:“主任,你最近有点像那啥……” “像啥?”冯勇吃了一口饭,头都没抬就问道。 “像……白雪公主的后妈。”高峰低着头,想看冯勇的眼睛。但他除了冯勇头上的头发,实在是无法从主任“心灵的窗户”里窥探到任何讯息。 冯勇继续保持着低头吃饭的姿势:“哦,原来你们是一群白雪公主啊?失敬,失敬……” 高峰可没心思和主任耍嘴皮子,他直接端着盘子坐到冯勇身边问道:“主任,你就直说吧,你最近状态不太对啊!说说,为什么啊?” “我哪有什么不太对?”冯勇终于抬起了头,侧过脸看着高峰。 “总之啊,就是和平常不太一样。”高峰补充道。和冯主任共事了几年,还算了解他在各种状态下的表现出来的情绪。 但这一次,明明是预研的项目都顺利通过了测试和评审。可他不仅没有半点高兴和轻松的样子,反而却还在却像个神经过敏的老太太,每天不停地叫他们重复地测试,验证。 这不是反常又是什么?所以,他断定冯主任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们。 “在这个星球上,任何事物的发展过程中,都有出乎意料的小概率事件发生。对于这种小概率事件,是可以理解的,甚至是可以包容的。 但在科研的世界里,特别是在捍卫祖国蓝天,保护人民安全的航空导弹研发过程中,我们可以有小概率事件发生吗? 不,绝对不允许任何小小小小……概率发生的。哪怕是千万分之一,亿万分之一都不能有!我让你们反复的测试和验证,奇怪吗?有问题吗?有错吗?” 冯勇一边说一边轻轻地用筷子敲打在汤碗上。见到这两娃娃被自己怼得没有反击的余地,才有放缓了语气问道: “听说过‘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句话吗?” 赵红旗不屑道:“这还用问,这是先秦左丘明的名言。讲述的是曹刿在长勺之战中的一番评论,收录在《曹刿论战》一书中。” 冯勇点点头,转头看向高峰:“来,你来说说,这段话是什么意思?” “主任,这可是中学语文课的必背课程。”高峰觉得主任这问题简直就不是问题,只是故意岔开他和赵红旗的问话而已。但碍于冯主任的面子,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做了回答。 “翻译过来,就是:第一次击鼓能够振作士兵们的士气,第二次击鼓士兵们的士气就开始低落了,第三次击鼓士兵们的士气就耗尽了” 冯勇笑了,他之所以不想太早把去大漠腹地靶试的事过早地说出来,就是不想把手下的这些干将们变成了“齐人三鼓”。 人的气势只有在最初时是最旺盛的。 所以,不到最后一个月,他还不想过早传达消息,以避免过早高度紧张,在最后关键时候又出现掉链子的情况发生。 高峰回答完毕之后,冯勇也没有任何表示,直接端着已经吃了精光的盘子就起身离开了。 “冯主任,你怎么就走了?”赵红旗一把抓住了冯勇的手腕。 “怎么?我还留下来喂你们这两个‘白雪公主’?” 高峰也站了起来,拦住了冯勇的去路:“主任,主任,你就透露一点点给我们听呗。” 冯勇一手推开了挡在自己面前的高峰:&我已经回答了。& “啊?” “回答了?” 高峰和赵红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无法参悟冯勇的这个“答案”。 两个人看着冯勇离去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 只能彼此沉默着,把盘子里的饭吃饭,然后继续回办公室去做那些已经重复了很多次的测试。 第58章 冬夜的一盆热水 晚上回到宿舍,赵红旗翻来覆去睡不着,便趴在窗户上向隔壁的窗户喊了声:“高峰,高峰。” “半夜三更,叫魂啊?说吧,想干嘛?”正在洗漱的高峰听到叫声,也赶紧跑到了窗户边上,含着一嘴的牙膏泡沫问道。 “你今天晚上就能睡得着?你就没想过主任的那个问题?” 高峰眼睛咕噜一转,忙了一天,怎么就忘了这一茬呢?今天冯主任那段话,那是答得云里雾里的,两个人都没听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马上向赵红旗招了招手:“你过来。” 赵红旗利索地披上了一件大棉衣,就开了门向隔壁的房间跑去。两个人从头到尾地梳理了一下冯勇主任对他们的一问一答。就像日常他们在研究室里一遍又一遍梳理那些研究数据一样。 “主任为什么要突然对我们提起《曹刿论战》呢?” “就是啊,为什么还要提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呢?” “我们还是先别想这个论战的内容,我们先想想为什么要提论战的事?”高峰觉得还是要先把问题放到主体上来。 赵红旗挠着自己的头发不停地重复着:“曹刿论战,曹刿论战……为什么要论战呢?” “论战,是因为有战?”高峰小心地看着在眼前晃来晃去的家伙,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离真相已经不远了。 果不其然,高峰话音刚落赵红旗吓了一跳:“有战?……会是有战?” “呵呵,别想得太远。此战非彼战,我说的这个‘战’应该是……”高峰站了起来,走到窗户边上,然后指了一下西北方向。 赵红旗也走了过去,顺着高峰手指的方向:“家属楼?沈副主任他们家?那是没错,听那边的人说了,他们家最近确实‘有战’……” 话都还没说话,脑袋就被高峰啪的一声拍了下去:“红旗,我就纳闷了啊,你怎么一离开研究室智商就直线下降啊?” 赵红旗有点诧异,高峰指的难道不是沈鸿飞他们那个院吗?那里确实有战事。不过,这确实好像和冯主任说的没什么关系。 “你爱说不说,不说拉倒。” 见到赵红旗有点小情绪了,高峰才补充说道:“你想想啊,既然是论战。你说说我们这505研究所还有什么可论战的?” 这倒是他没能联想到的,在高峰的这么引导下,他心里也马上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你是说,家属楼的后面,继续往西北方向继续延伸,再延伸?” “好家伙!你的智商终于恢复正常水平了。”高峰笑了。 “真的啊?你真是这么想的啊?” “不,我只是这么猜测。” 赵红旗拍了一下自己大腿:“高峰,真被我们盼来,可真盼来了!” “咱们拭目以待吧。”高峰觉得自己越分析就越觉得自己猜对了。各科室都过了测试和评审,可不就等着研究所向基地汇报,向军代室汇报,然后轰隆隆地拉到大漠去实战一下嘛? 2月的早春,还是很冷。特别是在阴冷的高原上。 两个年轻人聊得起劲,但脚底却开始渐渐生出一阵阵的寒意。 高峰忍不住在地上轻轻地跺起脚来。赵红旗便走向厕所,拿起了一个提桶就往外走:“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高峰都还没来得及问,赵红旗就提着提桶出了门。他跟着跑出去看了一下,却只见红旗下了楼,直奔宿舍窗户后面,那西北方向的家属楼奔去。 那栋楼,都是拖家带口的职工家属楼。在高原上的归云市,一到冬天,家属楼的家家户户都在走廊外面放着一个煤炉子,上面在放着一个大水壶。 便是这种大水壶承担了一家老小早晚洗漱的热水供应。赵红旗这时候提着水桶去家属院,高峰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一会儿,赵红旗还真就像高峰预想的那样,提着冒着热气腾腾的热水进了房间:“快来,把脚盆拿出来!咱们泡个热水脚,驱驱寒。” 高峰忍着笑,赶紧从洗手间拿出了一个盆子出来:“赵红旗,看你这轻车熟路的样子,绝对是个‘惯犯’啊,说吧。你这是第几起作案了?” “不瞒你说,我是一入冬就这么干了!你说这热水,整夜整夜放在那里多可惜啊!我这是充分把资源利用起来!”赵红旗说着,已经自己搬了一张板凳,在脚盆边坐了起来。 高峰则坐在床沿上,也开始脱了袜子,笑道:“你倒是会被自己找台阶下啊,偷东西都能偷得如此清纯脱俗。” “你就说吧,那些热水从现在烧到明天早上还是一锅热水,而煤炭一直在烧着,你说是不是浪费了? 我现在把热水利用起来,然后再添水进去,再烧到天亮,同样也是一壶热水!这多好啊!” 赵红旗说得头头是道,倒让高峰觉得自己有点后知后觉了。 “嗯,是这么个理!” 见到高峰被自己说服了,赵红旗乐呵呵地把自己早已冻得冰凉的脚丫子放进了洗脚盆里。 “哎哟喂,你这脚就像是冰雕啊!”高峰叫了起来。 “要不然呢,我会半夜出去向咱们505研究所的家属们‘借’热水?”赵红旗反驳了高峰后,就愉快地哼起了柠檬山小调。 “红旗,还有一个多星期过节了。你和你爸要回去老家不?” “这怎么可能?现在是什么时候啊,你就是拿着大炮对准他,逼他回家,都不可能的。”赵红旗的脸色有些沉了下来。 他是奶奶带大的孩子,对她感情很深。入秋后,老人家病了一场,他有次想请假回去,都被父亲给驳了回来。 如今,马上就要拉去大漠靶试了,赵红旗都不要去开口,就知道父亲不可能离开研究所了。 “奶奶的身体怎么样了?” “病是好了,但年纪毕竟大了,听我妈说,那是一年不如一年啊。我爸也知道这情况,只能等过节的时候,接她来研究所和我们过年。” 高峰默默地点了点头,此刻,他也想到了大病初愈的母亲。 第59章 熬过清贫岁月 505研究所是个奇怪的所在。 平时家属院里总是有女眷们聊天的声音,偶尔还传出一些杂乱的笑声。院里的那几个篮球场、乒乓球也是孩子们的天堂。 但所里一旦即将面临重大的决策和任务的时候,整个家属院区就像进入了冬眠状态,就连脚步声都放得轻巧而缓慢了。 高峰不知道其他科室的情况,但从每天在食堂就餐的情况来看,每个人貌似都在用着最快的速度吃饭。然后就去研究所继续开展工作。 “这怎么能行吗?吃饭就去研究室,这不行,对身体不好,也容易长胖嘛。这不利于身体健康啊。”综合部的黄大姐看着来去匆匆的同事,有些担忧地和身边的杨玲说道。 “黄姐,他们这些人怎么会胖呢。你看他们一个个跟了打了鸡血似的干到凌晨一、两点,甚至三、四点都有的。他们胖不了,倒是不少人四十岁不到就开始白了头……” 杨玲是亲眼看着从深圳请回来的沈鸿飞,短短半年功夫,就没了当初刚回来时的儒雅和洁净。好几次见着他都是带着胡渣,眼睛都熬红了。 虽然同在一个研究所,但综合部是唯一一个不参与科研工作的科室。无论其他科室忙得天昏地暗,她们也只是默默地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这就更不行了,熬夜对身体也是不好的……”黄姐是真心疼他们。 一个端着空盘子的小伙子刚好走到她们身边,听到了黄姐的这句话,停了下来:“大姐,如果西方国家的发展可以按下暂停键,我们就可以不用熬夜了。” “我们要做的就是能拦住他们在天上飞来飞去的玩意儿,去年那事……不能再发生了。”另一个穿着单薄毛衣的人也停下来,用极低沉的声音说道。 看得出来,他是从实验室脱了防护服就直奔食堂来了。连换装的时间都不想浪费。说完,这两人就去了放盘处,放下盘子,脚步匆匆地离开了食堂。 杨玲本想和黄大姐再说几句,却没想到看见她泛红的眼睛,闪着晶莹剔透的光芒。瞬间也觉得自己的鼻子有点酸,便默默地低下头,认真地吃起了饭。 她不敢问黄姐怎么了,怕一问,自己也会红了眼睛。 在另外一张餐桌上赵红旗问高峰:“以前我们研究所过节有什么安排吗?” “以前咱们研究所冷冷清清的,赵所长想所里看起来有人气一些,就会让大家布置一些红灯笼,家属院那边,只要有人住的房子,门口都会贴上对联……” “是啊。以前这个时候,我们应该陆陆续续发一些糖果,水果之类的了。虽然不值几个钱,但好歹是所里的一番心意嘛。”五室的王志明也参与了这个关于春节的话。 “前几天,我听其他科室的同事特意问了综合部的黄大姐,据说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现在研究所有七百多号人呢,如果按以前的标准发,估计第二天这个食堂就得揭不开锅了……” 在人员没有召回以前,两百多号人的研究所,一年到头,发两、三百的过年物资,都还得在年终之时等所有合同的甲方付了各类款项之后才能支撑。 如今,不仅人员突增了四五百人,而且为了不影响预研进度研究所还取消了十之七、八的地方生产订单。想要像从前那般发放春节物资,估计就是难上加难了。 冯勇和张中华两个副所长正好端着盘子看见高峰他们这里还有空位,就走了过来。 张中华先喝了口热汤,暖和暖和身子后问道:“你们几个都在嘀咕着啥呢,怎么我们一来,都变成哑巴了?” “这还用问?肯定是在想节前物资的事了……”冯勇见他们都没吱声,知道自己是蒙对了,便继续说道: “今年啊,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这工资呢,都还是月初发一茬,月底再发一茬。同志们啊,要熬过万丈的孤独和无尽的清贫,才能把我们心里想要的东西研究出来,制造出来啊。” 高峰赶紧解释:“主任,我们就是吃饭的时候,闲着无聊,随意聊聊,没有说啥……” “是啊,是啊,主任,我们这不,刚饱,撑着了嘛。我们纯粹就是扯扯淡而已。” 邓光明说着就趁机站了起来,这时候不溜还等两个副所长上政治课不成? 他们邓光明开溜,其他人也纷纷站了起来,点头哈腰地都说自己吃饱了,先回办公室去了。瞬间,便一副鸟兽散尽的场景。 赵永生远远地就看着这桌的异样,也走了过来。 “我可是亲眼可见那帮年轻人,呼啦一下,全部跑路了。你们两个说了什么?看把他们吓成那样……” 张中华和冯勇两人对视一眼,那感受就像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他们还想问那帮年轻人在说些啥呢。 结果没等到答案,反而等来大老板问他们在说啥。冯勇哭笑不得:“你自己回去问问你家……家属吧。” 赵永生转头瞄了楼下,那群正走出去的人,里面果然有赵红旗的影子,瞬间不高兴起来。 这个孩子为了不让其他知道他和自己的关系,基本都是住在自己的单身宿舍里,工作上的事也是从来不找自己汇报。 身为人父,哪有不关注子女成长的?但孩子刻意跟自己保持距离,他也只能随了他的心意。赵永生每次想了解儿子近况的时候,只能把冯勇叫到自己办公室去聊两句。 “所长,孩子没说啥。我们这会儿过来问他们聊啥这么高兴呢?他们……他们就吃饱了,哈哈……”张中华说着,还自己笑了起来。 “所长,今年咱们研究所这过年物资……”冯勇试探性地问了一下。 505研究所里两个副所长分管技术研发,赵永生虽然管全盘,但为了让他们全心全意干预研项目。这综合、后勤等工作,就落到了他一个人头上。 他正为这事跑上跑下,几个还在承接订单的地方单位同意预先支付2000年一季度的款项,但也仅仅只有十多万。 这在七百多人的研究所里,就是杯水车薪。 第60章 军代表节前慰问 “这个年啊……” 赵永生轻轻地叹了口气,便沉默着低下了头,他已经没有办法继续说下去。 往年人员没回来就算了,大家各自努力把年过好就行。可现在把人召回来了,这么大的摊子,他不仅没有过年物资可发,就连争取年前提前半月把一月的工资给结算了都有可能实现不了。 赵永生这心里,难受着。越临近过节,越是让他焦虑。 他对不起这505研究所七百多号人,更对不起那些为了支持家属做科研工作,远离故土和喧嚣,跑到高原上的山坳坳里来的家眷们。 张中华是个直白的人,看到所长这焉了吧唧的样子心里就明白了十之七八:“所长,那一院子的娃啊,可都等着咱们过年发点糖果、瓜子呢……” “老张,这个问题,我们回去再想想办法,回去再说……”冯勇赶紧委婉了制止了张中华。 大庭广众之下说丧气话,万一被人听了去,一传开来,这不影响士气嘛。这张中华年龄一大把,嘴上却始终没有一个把门的。 无论如何冯勇也得先把他这发牢骚的势头给摁下去,其他几个主任见状也纷纷岔开了话题。 日子再煎熬,过年的脚步却越来越近。赵永生连跑了又跑两次基地,终于在节前的前两天得到了基地的预支款。 这可是2000年3月的工资,先支付给职工们过个好年。至于3月份又该怎么过,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就在这天下午,赵永生刚回到所里还没来得及走上楼,就看见一辆吉普车,和一辆小型的货车开到了他的身边。 “许代表!你好!你好!” 透过车窗,他就看见里面坐着几个穿军装的人,再定眼一看,竟然是不请自来的军代表主任,许远来了。 “赵所长啊,我还担心临近过年了,你们都放假呢。这一进来,看见你们都还在,我就放心了。”许远环视了一下办公楼和研究大楼,门都开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按理说,这都快过年了。军代表也该放假过年去了。怎么这时候过来?赵永生有些犯迷糊:“许代表,你们这是……。” 许远笑了笑,朝身边的几个人挥挥说:“大家搬东西搬到食堂去吧。” 随后,就看见他们打开了柳微车的货箱,里面堆放着白花花的整只猪肉,再认真一看,那都已经批成两半。 “我们呢,原来就想和你们这里留守的研究员们一起过个早年。今天一看啊,这是全体一起过个早年啊!呵呵,怎么样啊赵所长,来得突然,没打搅你们吧。” 赵永生鼻子有点酸,努力地笑着:“欢迎!欢迎啊!……”这哪是过来打搅他们,这是明摆着给他们送过年物资来了。 “赵所长,你们还有多少人在这里值班?” “我们没放假。自从上次给你们,还有基地那边汇报要去西北那边放两炮试试,这各科室的主任们啊,就没打算放假……” “那研究所现在就是满编了在岗了?”这倒是许远没想到的事,他还只带了两头猪过来,看来远远不够啊。 于是转身对身边的一个上尉说到:“小刘啊,你赶紧联系一下屠宰场,让他们再准备三头猪,一头牛,今天晚上就要。” “是,主任!……赵所长,你们这里哪里方便可以使用电话吗?” “这……这……”赵永生觉得这些年研究所和军代室这边几乎没什么密切的往来,现在还让别人破费确实有些不太好意思。 “赵所,你再耽搁一下,屠宰场那边可就快下班了……”许远主任笑着说道。 看来是盛情难却了,赵永生只能对着楼上离得最近的那间研究室喊道:“赵红旗!赶紧找几个人下来帮忙!” 研究室里本来就很安静,被赵永生这么一吼,其他几个房间都陆陆续续站出了一些人。 他们往下一看,哎哟!几个军代表和一堆白花花的猪肉都在那里杵着呢。一个个飞似地就往楼梯跑。 赵红旗听到是父亲的声音,很不情愿地走在了最后。当他看见一个个的都往下面跑,还有些诧异:“怎么了?发生地震了?跑得比兔子还快,至于嘛……” 于是也好奇地往楼下一看,连呼:“我的个乖乖!这是太阳真从西边出来了!” 说完,也一溜烟跑了下去。 他和那些跑在他前头的人一样,高兴的不是看到猪肉。而是看到了军代表的到来。 505研究所最稀罕什么?不就是军代表吗? 他们代表着军队,代表着国家。 这大过年的,送肉过来,这就表明了他们的心里是装着505研究所的。只要心里有研究所的一席之地,还怕日后没有国家任务下来? 赵红旗刚走到楼下,就被赵永生安排了工作:“红旗啊,你带这位代表去我办公室打电话去。然后再带到食堂的小餐厅来。” “好咧。” 这是赵红旗回研究所这么久,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军代表。今天终于逮到一个机会,是真心不容易啊。 见大家伙三两下把车上的猪肉和蔬菜都搬进了食堂,赵永生无论如何都要留着这几个军代表们在研究所吃顿饭。 “我这研究所虽然也是粗茶淡饭,但今天你们不在这里吃,你们前脚走,我后脚就把这些物资给你送回去了……” “哈哈,赵所长啊,赵所长,没想到还真被你威胁到了。好吧,今天我们就在这里吃你们的粗茶淡饭。 赵所,既然现在离饭点还有一点时间,你看……我们方便上去看看你们的预研工作进展情况吗?” 赵永生连连点头,连忙带路走在了前面:“方便,方便。你们不来啊,我们还得主动过去汇报呢……” 此时,其他几个科室的主任也闻讯赶了过来,每个人对接一个军代表,一边寒暄一边回答他们咨询的问题。 这是505研究所自从1980年之后,第一次非正式的接待军代表检查工作。 第61章 年底聚餐 赵永生带着这几个军代表走进了研究室的楼梯。 这一幕让他想起二十多年前的某一天,也是这样:当时年迈的所长带着他和几个主任,还有几个军代表拿着图纸来检测的情形。 这一幕,在赵永生的脑海里无数次地播放过,像一部无声的电影,一遍又一遍。 没想到,他们第二次来,已经是很多年、很多年以后。 “许代表,这边请。”赵永生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看了李一鑫一眼。对方马上领会,便大步向前,向军代表们详细地介绍了他们的五室在这次预研过程中负责的项目,以及目前进展的情况。 当连续看了几个科室的情况后,许远停下了脚步。他看着一脸胡子的沈鸿飞,就知道这是加班熬出来的‘效果’,拍拍他的肩膀:“你辛苦了,你们都辛苦了。” 在没有国家任务的这二十年里,这个505研究所几经面临解散的抉择,但就是这些心中有国家情怀、有国防事业的航天科工人员们,他们一代又一代地坚持了下来,才熬过了漫长的岁月,并在国家即将需要的时候,迅速拉回完整的编制。 如今,又在没有国家任务的情况下,一穷二白的研究所又自筹经费,开始了防空导弹的新武器的预研工作。 这一切让许远深深地感动着,他们转身对身边的几个年轻军官说道:“他们……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国家的栋梁啊!我们空军能守护960万平方公里上的蓝天,他们功不可没。” “职责所在,职责所在。”赵永生鼻子一阵酸刺,却依然保持着微笑。 冯勇从门外走进来,和许远及其他几个军代表寒暄几句后,转头对赵永生说道:“所长,食堂那边的小餐厅已经准备好了” “好,好!光顾着说话了,都忘记看时间了。走,走。” 在另一栋办公室大楼里,赵红旗正缠着上尉问东问西:“田代表,你们要验收的时候,会不会去西北那边啊?” “那得看是验收什么东西了。有些我们只需要去车间看你们的操作流程是否规范,有的就对着图纸看你们设计出来的东西是不是和我们一致,丝毫不差?当然,某些比较特殊的,那就确实需要那边试试了……” 赵红旗想了一下,便想在军代表这里套一下话: “据说我们这些预研的项目,马上也要拉过去面试了,你知道这事吗?” “上次听你们赵所长过去汇报了,具体,还要和你们基地沟通。” 赵红旗心中暗喜,又道:“你们届时也回去吗?” “不一定是我们去,但你们使用的场地,还是我们管辖范围。肯定会有我们的人在场。” “赵红旗,磨蹭啥呢,快带着田代表下来,开餐了!” 楼下传来了高峰的喊声,赵红旗这才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两个人把大代表送到了小餐厅,便退了出来。 赵红旗俯在高峰耳边嘀咕了两句,就见到高峰两眼放光:“真的?和我们猜想的一样?” “完全一样。确实要去那边。”赵红旗抬了抬下巴,转向了西北方向。 虽然之前两个人也在私下揣摩过冯勇的暗示,但知道真相的时候,高峰还是兴奋难忍:“走,走,赶紧吃饭,吃饭!吃完咱们赶紧回去!” 高峰也是喜出望外的点点头,跟在高峰后面走到了食堂窗口的队伍之中,慢慢排队。 军代表们送来了两头猪头过年的事,在各科室传开。如今见到几个空军的军官们被所长和几个主任们带到了小餐厅。 所期盼的事一旦得到了证实,每个人脸上荡漾着异样的幸福。 “听说明天军代表们还会过来和我们一起提前一天过个早年呢。” “是嘛?” “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 “这可太好了。” “这说明咱们研究所在军方眼里还是很有分量的嘛” “那可不!这可是咱们的老一辈航空人在六七十年代用赫赫战功为我们打下的基础,也是他们给咱们505研究所挣下来的无限荣光。” …… 食堂里大家小声地议论着,有些话虽然他们没有说出来。但在心里,这群科研人员的心里都不约而同地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那就是,站在前辈奋斗的岗位上,继续为国家,为头上的这片蓝天打造一把利剑! 终于,激动人心的大会餐在第二天的下午6点举行。许远被请在食堂的中间位置,做了致辞: “505研究所的科研工作者们、各位家属们,在过去的1999年里你们不容易!你们……也受了委屈了…… 我们知道现在是研究所的非常时期,是你们在最困难的时候义无反顾地带着家人回到这贫瘠的土地上,回到这穷得几乎揭不开锅的研究所。 此刻,请允许我代表军代室全体官兵,代表空军装备部向你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真挚的祝福。 祝福你们在2000年这个跨越世纪的千禧之年里,以及未来所有的日子里都能幸幸福福,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 在此呢,也希望我们的家属们继续支持我们科研人员们的工作,将来,他们的军功章里,必定也有你们的一半。 最后们,再祝福我们研究所的所有孩子们,新年新气象,在新的一年里学习进步,更上一层楼。将来,回来接替父辈们的班,继续致力于中国的航天科工事业。 谢谢!新年快乐!” 许远的话音刚落,全场雷鸣轰动。久久未能平息。赵永生站了起来,意示大家停下后,才缓缓说道: “今天,我们要感谢许代表他们给我们送来的猪肉,牛肉啊……这个年,今天咱们好好过! 食堂里还有一些肉,家里有孩子,有老人的,等下去食堂拿一份回家,过年! 我赵永生啊,感谢大家,也,也对不起大家……” 席上的人知道赵所长心里想的是什么,这个年啊,能有军代表来,就是给予他们最好的新年礼物。 于是,不等赵永生说完,就有人喊了一声: “所长,今天啊,是我这几十年来最开心的一天了!” “是啊!所长,只有军代表在,我们就有了盼头。这目前的困难,只是暂时的!” “来!我们505研究所的,站起来,让赵所长带领我们敬军代表们一杯酒!” 冯勇站起来,接赵永生接过了杯子,把这局面放回过大年的热腾氛围上来。 第62章 许远协调铁路专列 告别20世纪1999年的这个春节,505研究所在物质上是清贫的,在精神上却是前所未有的富足。 因为无论是从研究所上上下下对垂直发射这个预研项目的态度,还是从军代室对待研究所日渐密切的态度来看,一切都朝着他们心中最期待,最美好的方向奔去。 冬去春来,高原上的冰雪开始融化。 高峰深夜里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窗外冰瓜子开始只是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最后,咔嚓一声掉在地上。 他甚至能想象得到冰封了一年的黄土高原开始蓬松起来,正努力地吸收着这一年的寒冷。 也不知是从哪一天开始,家属院里那排梨树竟然在这个乍暖还寒的初春慢慢地结起了花苞,最后又在某个不经意的黎明时分,纷纷绽开了它们洁白的花蕊。 一切好像来得猝不及防,又好像来得这样的顺理成章。 一如这一天的大会上,赵永生说出的那一句: “我宣布,5月2号我们向西北67号靶场出发!5月8号,对此次预研的垂直发射模式进行实地靶试!” 台上话音一落,下面就沸腾起来。一些年轻人直接在礼堂里扔了帽子,欢呼声一潮高过一潮。 看着台下的高涨情绪,主席台上那几个人的心里也是一阵阵的汹涌澎湃。 但高涨的情绪还没持续到下班时间,张中华就满脸愁眉苦脸地走到了赵永生的办公室。 “所长,铁路那边突然来了电话通知我们,因为最近两周强降雨的原因,在都成开往大兰的铁路上,有多处大面积塌方。据他们所说至少得48小时之后才能通行啊!” “不行,我们这边的行程不能耽搁。马上联系一下,看看其他路线是否可以通行?” “不行,我已经问过了。其他路线上,在短时间内无法给我安排一辆专列啊。” 虽然目前只是预研项目,但毕竟是军工设备。从出发到终点站都必须严格按照相关的保密条例执行。 由铁路部门调配出一条专业,用于保密运输。如今要在一天内马上配出一条符合保密条件的列车和时间段,确实有一定的难度。 “我好像来得刚是时候。”正当两人一战莫愁之际,许远军代表笑着走了进来。 “许代表,你来了!快请坐!”赵永生连忙站了起来,而身边的张中华则快速走到了热水壶前给许远代表倒上了一杯清茶。 “我啊,也是知道了都成开往大兰的的铁路塌方的消息,所以特地过来看看你们这边的情况。” “嗯,我们刚才正在说这个问题呢,这不,你就来了。具体情况也你看到了,确实是火烧眉毛了,许代表。”赵永生也不见外,三两句就说出了自己的难处。 “别急,让我们来试试。”得知研究所这边正为这事发愁,许远走到了赵永生办公桌上的电话机旁边:“我来打个电话。” 张中华马上把电话拿了起来,直接把话筒交到了许代表的手上:“您请,您请!” 许远接过话筒,在电话上熟练地按下了一串数字,电话接通后第一句就是: “我是许远。马上向上级报道,因为铁道塌方505的前期预案受阻,请向铁道部沟通,加急申请调配一辆专列出来给这边使用!……哦,有消息尽快给505的赵所长办公室报过来。” “许代表,太感谢你们了!”赵永生等许远挂了电话,就情不自禁地把自己的双手伸了出去。 从铁道部直接申请专列,如果不是许代表出面,赵永生是想都不敢想啊。 “是我们要感谢你们啊!你们可是在我们打基石呢,能做点我们军代室能力所及的事,也是应该的。”许代表由衷地说道。 这505研究所他陆陆续续也是接触了快一年的时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召回研发团队,并在极其艰苦的物质环境下带领着团队对空军的防空导弹方式进行大胆的调整。无论成功与否,作为军方代表,许远是打心里佩服的,当然,也有感激。 “许代表,这次你和我们一起去西北吗?”张中华问道。 “哦,我们军代室的任务就是和地方军工就工作方面的工作进行对接,这次你们是去靶试,一切相关事宜会有我们67号靶场的战友来接站。” “哦,哦,明白了。”张中华一边点头,一边望向了墙上的挂钟,见到时钟已经走到了指向了五点半,便继续道: “所长,那我先下去去食堂那边安排一下?” &不用,不用,我刚出差回来,正好听到塌方的事所以才特意绕了一下,看看你们的清理情况。这不,还得赶紧回去开会呢。&说着许远就要走出去。 赵永生知道他们军代室确实有白天工作,晚上开会的传统。便也不好在留客,只能起身和张中华一起把需要送到了楼下。 知道军代表的吉普车彻底从研究所的大门消失,张中华才感叹道:“还是军代室的威力大啊,一个电话,就能要出铁道部批出一条专列出来!” “一切组织和个人,都要为国防让步啊!” 说这话的时候,赵永生突然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心慌,这是他们505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搞预研,可千万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他看了看张中华问:“你的一室、二室、三室自己下去看了没?” “所长,你就放心吧。我虽然不像冯勇那样亲自担任科室部门主任,但我那三个科室所有的工作,包括每一组测试数据,验证的结果,我可是一字字的核对又核对啊……” “好!确切不能出问题。”赵永生说完,看看研究大楼。 那个大楼里的人还没有下班的迹象,每个科室都安静地像没有人一样,便转头对张中华开口说道: “这几天天气有点反常,让食堂给晚来的职工做好饭菜温热准备。我去冯勇和沈鸿飞那边去转转。” 不知道为什么,赵永生这几天总是感觉眼皮有点跳。 第63章 三方联合押运 五月一号这天,本该是节假日。但因为即将开拔,505研究所里里外外都忙得热火朝天。 院里不仅来了警车,就连武警也都过来了。 由所里保卫科的人直接带到了他们的办公室,门一关,就开始安排此次的装备押运任务。 经过一番协商,公安局的同志负责从研究所到货运站的路段。 这些路段虽然只有70多公里,但因为是国道,加上高原弯道较多,车辆行驶时间约为3个小时左右。 而武警的同志则负责火车货运站的人员管制工作,且一路护送到67号靶试基地。 保卫科全体人员除留下三名负责研究所的日常安保之外,其余人等全部全程参与此次押运。 押运方案由三方最后审核无误后,将最后方案呈报给江源基地、军代室、67号。获得批示后,研究所开始了装车工作。 院子里的孩子们在走廊上看着那几间平时几乎从来没有打开过的车辆大门,此时却开出了几辆无比巨大的车,都兴奋地嚷嚷着。 “快看,好大的车子!” “好多轮子啊!” “我数数……一边个轮子,两边,十个轮子呢!好大的汽车啊!” &哥哥,他们要干什么?&人群中,一个三、四岁小女孩发声问道。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车。 “我们的爸爸们要出去‘搞大事情’去了!” “什么是‘搞大事情’啊!”小女孩不依不饶。 身边的男孩有点气恼,其实,他也不知道“搞大事情”,只是无意中听见妈妈和其他阿姨聊天的时候,带了这么一句。 没想到这小女孩子如今却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他只能硬撑着说道:“‘搞大事情’就搞很大的事情,很大,很大的那种!你还小,你不晓得!” “我爸说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你们这是在干啥呢?小心我给你们爸爸告状!” 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刚从楼梯走上来,就看见这群熊孩子正在讨论,赶紧制止了他们! 其中一个较大一点的孩子,撇了撇嘴:“我们又没说什么。只是看看而已。” “就是嘛。” “我们就看看,就看看,没说啥。” 自从研究院开始执行这次的预研项目,所有的保密条例便恢复了往日的严格管控。在院里长大的孩子们,自然也是耳濡目染。 如今听到要被这个李哥哥告状,便小心翼翼地解释起来。 “沈晶晶,快回家。还有,张大辉,快带你弟弟回去了,还有你田军、刘博……赶紧的,都回去了。” “李程曦,你叫我们回去,你自己怎么没回去啊。” 李程曦被小伙伴一阵抢白,正准备还嘴,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来,我倒来看看谁家的瓜娃子,今天不肯回去。” “鹏鹏哥。” 孩子在这个鹏鹏哥面前,一个个变得乖巧起来,叫了他一声之后,便开始慢慢散了去。 冯小鹏看到这群小屁孩都散了以后,自己留在走廊上,望着那边车来车往的繁忙景象没有离开。 本来已经进了家门的李程曦,又偷偷探出一个头,看见冯鹏还在战原地未动,便又悄悄溜了出来:“鹏鹏哥,他们这是要去哪?” “我怎么知道他们要去哪?” “你爸是副所长,你都不知道啊?” “说什么呢!你爸好歹也是李副主任,他怎么没告诉你啊?” 李程曦被对方问得有些语塞,笑着抓了抓自己头发赔笑。 “嘿嘿,嘿嘿,我忘记了爸爸们的保密条例了。对了,鹏鹏哥,我听我妈说,你今年高考准备报北航啊。” “是啊。”冯鹏点点头,准备转身离开。 “鹏鹏哥,这是不是冯伯伯揍你揍出来的志愿啊?” “你个瓜娃子!你知道个球球!赶紧给我滚远点……”冯鹏把李一鑫家的儿子赶回了自己的家里。 他自己一边走一边继续看着那边院里的忙忙碌碌,心里也是充满了好奇。 “这是要去哪里呢?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在那端,高峰和赵红旗两个人正缠着保卫科的王科长。 “王科长,我们两个身强力壮,跟着你们押运,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嘛。”赵红旗嬉皮笑脸地把他们的各种优势说了又说,可对方就是没有点头啊。 “你们的意思是说:那些随车押运,荷枪实弹的武警同志都没你们两个能干了,是吧?” 赵红旗连忙摆摆手:“不,不。我没那个意思,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嘛。” “哦,什么优势?”王科长不屑地望着他们。 “王科长,你看啊,此去关山万里的,山高水阔,谁能保证在路上没个颠簸啥的,万一运气不好,磕磕碰碰的,把我们的那些高端仪器搞坏了,咋整?” 听到高峰把话题带到仪器安全问题的方向上来,赵红旗马上兴高采烈补充道:“就是啊!如果到了67号卸车的时候,才发现仪器坏了,又急急忙忙维修,这就耽搁了时间啊。” “对啊!我们的靶试时间可是向军方,基地申报了的,而且由67号那边安排的,时间上可是万万不能发生推迟的意外啊。” 王科长一听,眉头邹了起来。这两个年轻人说的问题,听起来貌似还真是个问题,确实不能忽视。 于是,他停了脚步:“这样,你们回去打一份申请报告,把你们说的这些情况写进去,主任签字,所长签字,我就带着你们一起走押运。” “好!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高峰和赵红旗一人撩下一句,就跑得没了影子。 对于他们来说,只要王科长这边点头,主任和所长那边就不是问题。 听到高峰和赵红旗的汇报,冯勇忍不住笑了:“你们居然能说服王科长带着你们走,我好像没有理由不同意啊。” 每个人都曾年轻过,冯勇理解他们的想法,无非就是年轻时对各种事物充满了好奇和向往。 能让自己经历去丰富自己的人生阅历,这没什么不好。冯勇毫不犹豫地在他们的申请书签了自己名字,递给高峰说道: “我是个副所长,拿给你爸爸,再签一个。” 第64章 押运途中(一) 第二天,高峰和赵红旗便随着一群荷枪实弹的武警踏上了前往了货运站的押运之路。 到了货运站,他们才发现这地方好像被清场了。 放眼望去除了505研究所的人,就是装着一群武警。这架势,也就在影视剧上才见到。没想到,如今自己竟然成了其中的一份子。 高峰望着他们从研究所开出来的保障车、测试车、发射车,以及装了几卡车的电脑、仪器,都已经开始慢慢一辆辆地开上了火车的平板车厢上。 一旦上了平板上,就有几名武警战士和保卫科的人对车体进行了固定,以防在火车行驶过程中发生偏移,或是其他更危险的晃动。 经过几次的检查,确认万无一失后,他们便拉开了一块巨大的迷彩布,完完整整地把车箱上的各种装备裹严严实实,直到完全看不出里面装着啥玩意。 最后,每辆车的驾驶室里坐着三个人,前排两人,后排一人。 “为什么后排不多坐几个人呢?”赵红旗有些不解地嘀咕道。 “后面那一排是让这三个人轮流休息的地方,这一路两天三夜呢。”一个武警班长刚好扛着东西从他们身后走过来,顺便回答了高峰的问题。 三天两夜的火车,这可是标准的长途押运。如果研究所的安保人员和武警战士们不休息好,又谈何安全保障? “别磨蹭了,咱们也去搭把手吧。”高峰拍拍红旗的肩膀,加入了装车的队伍里。 人多力量大,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努力,站台上已经搬空了。高峰数了数这这已经全部裹上迷彩布的车厢:“1、2、3、……7,7节车厢。” 高峰附和道:“可真不少!平时在咱们研究所的车间里放着,还真没感觉到有这么多东西。” “是啊,这些设备偌大的车间里还真看不出来……” 两人正说着,保卫科王科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高峰,红旗。你们俩过来一下。” 高峰和赵红旗赶紧小跑过去,还没站稳,就听王科长对着一个中尉说道: “刘排长,这是我们研究所随车的技术人员,高峰、赵红旗;这位是这次负责押运的刘连长。” “刘排长,你好。” “你排长,刘连长。” “你们好,你们好。” 三个初次见面的人握了握手,刘排长才指着一辆车的驾驶室说:“这一路,你们就跟着我坐在这辆车上吧。” 高峰和赵红旗高兴地点点头,很快就跟着刘排长坐了上去。 “红旗啊,我和副连长在火车头那边坐着。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王科长说完,就朝车头走了过去。 十多分钟后,火车缓缓地动了起来。高峰和赵红旗难掩心中的兴奋,像个孩子一样坐在驾驶室里东张西望起来。 刘排长被这两个年龄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相仿的技术人员,笑问道:“你们这是第一次出差?” 高峰也顾不上矜持不矜持了,继续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开始越来越快的风景从窗边疾驰而过回答到: “出差不是第一次,出这种差确实是第一次。” “他的意思是说啊,咱们是头一次坐这种完全敞开的火车上。没有车厢盖着的火车……”赵红旗比画了一下,又问道: “刘排长,你呢。经常有押运任务吗?” “有,但是也不多。我这也是第一次押运你们这种……这种……”刘排长笑了一下,没有继续把话说完。 他们也有他们的纪律。 同时,同车,为着同一件事,但彼此都有着自己的记录—— 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 高峰见状,马上岔开了话题: “刘排长,你是哪里人啊?” “我老家东北的。” “哟,那你可和我是半个老乡啊。我家里老人也是从东北过来的,只是后来,留在了这边……” 一路上,三个年轻人天南地北地聊着,不知不觉就看着窗外的太阳就快落到了山的另一边。 刘排长的对讲机也在此时传出了一个声音: “各车注意,各车注意,前方路经红河站,各车人员可轮流下车‘放水’,并做好补给工作。” “1号车收到、2号车收到,……” “3号车收到。”刘排长回答完毕之后,对着坐在后面的高峰和赵红旗说道: “你们两个先先去吧。我留在车上。” “好咧!” “好,那我们方便之后,马上过来接替你。” 刘排长笑着点点头,然后又从副驾上拿出两盒方便面和几根火腿肠递了过来: “红河是个小站,站台上没有买盒饭的,我们现在就拿这个垫垫肚子吧。站台上有个小商店,那里有热水可以供应。” 因离火车进站还有一小段时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赵红旗就在车上撕开了方面便和调料包。 这调料包一撕开,就像打开了潘多拉之盒。 本来肚子还不是很饿,但经这香味一传出来就有了饥饿感。也不知道是谁的肚子率先发出了一阵咕咕声,引得他们哈哈大笑起来。 赵红旗好不容易等到了进站,还没等到火车完全停稳,他便跳了下去,直奔那个小商店跑。 结果,到了那里他说要放点热水,老板盯着他手里的方便面冷冷地竖起了一个手指头:“一块钱!” “什么?放点热水还要1块钱?” “我的热水又不是用来做慈善的,我烧水不要钱吗?这样,你在我这里再买几个方便面啊,就免费了。” 赵红旗想想也是,真准备掏钱。 却看见从后面走来的几个武警战士还没走进商店门口,老板就伸出了手去准备接过他们的方便面: “你们是来要热水的吧?来,来!” 高峰和赵红旗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看看武警,又看看老板,呆了! 为什么都是两条腿的人,却有这么不同的待遇? 小商店的老板也不含糊,斜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用手指了指武警的肩膀,又指了指他们的肩膀。 赵红旗这下明白了。这是赤裸裸的职业鄙视啊! 不,这是赤裸裸的职业崇拜! 高峰笑了笑:“人家这是人民子弟兵。我们是啥?”说完,默默地掏起了两块钱放在了柜台上。 商店老板利落地收了起来,马上拿着他们的方便面去接开水。 “我觉得吧,我们这种工作就缺乏一个宣传!宣传好了,我们也可以免费用开水!”赵红旗耿耿于怀。 “嗯,那就等你将来成了基地1号了。你找个大作家,给我们这些航天军工写本剧本,拍个三四十集的,中国人民就认识我们这群人了。” “对啊!这是个好办法!你等着,将来我如果成了基地一号,就这么干!” “好!那我高峰就等着!” 第65章 押运途中(二) 虽说第一次押韵途中的兴奋让高峰和赵红旗一路上几乎就没有停过嘴。但和刘排长比起来,他们两个还是明显的逊色了。 凌晨之后,赵红旗连续打了几个哈欠,高峰见状便坐到了副驾上:“红旗,你先躺会。” 赵红旗也不客气,直接拖了鞋子,顺手拿起了一件军大衣就往自己身上盖了去。 “嗯,确实有些困了。我先眯会,过两小时你叫我啊,我们轮着来。”赵红旗迷迷糊糊中交代了一句,便沉沉睡去。 不一会儿,后排竟然传来了阵阵鼾声。不是很大,但却也能在黑夜里听得明明白白。 高峰回头看了看赵红旗说道:“奇怪了,这家伙以前不打鼾啊。” “你们啊,是还不习惯这种长途颠簸。别看着我们坐在驾驶室里没有动,但这火车啊,摇摇晃晃的十几个小时下来,一般人也撑不住。” 刘排长一边说一边打开了车门,一脚踩到了车外的踏板上,拿着手电筒往车厢上下扫了几圈,说到: “我下去转一圈。” 说着,便从踏板上走了下去,绕着车身开始上上下下的检查。 一会看看车胎的固定情况,一会又用手拉了拉迷彩布上的绳子,试试是否松动。 高峰在伸出头,看着刘排长检查地认真而谨慎,由衷地感叹道:“果真是专业的事得让专业的人来做。” 接着朦胧的月光,高峰当看到驾驶台上还有一支手电筒,便伸手拿到了手里,走下车门,学着刘排长的样子检查另一边的车身情况。 当他在车厢后面和刘排长碰上的时候,正准备开口说话,却突然看见大概在的第五节车厢的位置,突然也亮起了一束光,正向他们照射过来。 刘排长马上用手电筒向对方晃了一圈,然后又闪了几下。 高峰就是再傻也知道,这应该是在对“暗号”。 可对方的灯光貌似没有任何反应,继续朝着一个方向照过来。刘排长的眼睛顿时警觉起来:“五车,五车,汇报你的情况。” “三车,怎么了?”对讲机里马上传出了严厉的质问。 “报告一车:五号车的位置有亮光,但是没有对上‘口令’。” “四车、六车,马上向五号车靠拢!马上向五号车靠拢!全体警戒!” “高峰,我过去看看。你赶紧叫醒红旗。你们守在这里。哪里都别去。”刘排长交代完毕,就准备从三号车厢跳到四号车厢。 两节车厢之间,看着没多远的距离,但在疾驰的火车上要稳稳当当地落到对面的车身上,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六排,小心!” “快叫醒红旗。你俩,一前一后,看着!”刘排的声音传来,人却不见了影子。 当高峰急急忙忙跑回到驾驶室,一把打开车门:“红旗,快醒醒!” “嗯……嗯!怎么了?怎么了?”赵红旗一咕噜就坐了起来。 高峰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身后“嘭”的一声! “谁!” 这下把高峰吓得不轻,他甚至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了。 “是我,二车王斌!”原来是二号车,也正向五号车赶去。 赵红旗探出头:“怎么了?” 正在这当口,王斌的对讲机里传出了一个声音。 “报告一车:五号车安全,五号车安全。” “什么情况?” “报告一车。我是五号车,我……我刚才准备出来检查,刚又想“防水”,手电筒就放在车厢上了。没……没注意看到信号!所以,没对上口令!” “那对讲机呢?怎么也不回?” “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小心关闭了……我……。” “回去再收拾你!各车再次各自例行检车。保持警惕,确保押运任务安全完成!” “一车收到,二车收到……。” 经过这一折腾,不知不觉就快到了凌晨一点半。 高峰,赵红旗,刘排长背后靠着车上,三人站成一排,一起仰望这初春的夜空。 这一夜,凉风习习,星光点点。 两天后的破晓,天空刚划出第一道白光,高峰就看见了远处的几处山脉,上面还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 一些缭绕的雾,在山顶萦绕着,让人难以分辨在那半空之上,哪里是云,哪里是雪。 当云层缓缓退开,沙漠就像个揭开面纱的女侠,露出了她美丽的容颜。地面上五彩斑斓的纹路,像是上帝随手勾画的线条。 漫漫的黄沙没有边际,它们仿佛向天边无限延伸。 随着太阳缓缓升起,远处的天空也被它们染成了美丽的金黄,和戈壁滩上金黄色的沙土遥相呼应。 像是顽皮的猫儿不小心弄翻的水粉颜料,构成了一幅泼墨画。 大得宏伟,大得壮观。 “大西北可真美啊!”赵红旗从驾驶室的窗户上探出了头,他深深地被窗外的景象所震撼。 刘排长也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他走下车门,双手抱胸,一脸的自豪与深情:“不到西北,不知道中国之大。” 高峰站在他们身后,微笑着欣赏着眼前的这一切。最后,干脆直接爬上车头,吹起了口哨。 赵红旗一看,也来劲。马上也爬了上去,跟着高峰的口哨和声唱歌: “我爱你碧波滚滚的南海, 我爱你白雪飘飘的北国 我爱你森林无边,我爱你群山巍峨 我爱你淙淙的小河, 荡着清波从我的梦中流过……” 这一路下来,高峰、赵红旗和刘排长已经混得犹如相识多年的兄弟。在火车快进站的时候,双方交换了电话号码。 “等我们从这里回来了,我们就去找你继续吹牛!” “成!我等着你们凯旋!” 高峰和刘排长道别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一别,竟然是好多年再也没有再见。 当然,这是后话了。 火车缓缓驶入大兰火车站,高峰远远就看见站台上站着一群穿军装的人,看样子,是一个排的编制。高峰知道,那是67号基地的人来接站了。 双方一阵寒暄之后,又是一阵忙碌的卸载工作。直到临近中午,才把所有的东西装载完毕。 第66章 入驻空军靶试基地 载着装备的车队驶出了这个不知名的小站,高峰才看明白这地方几乎就是一个和505研究所一样的存在。 地处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寨的。行驶了十几分钟,都没看见有一户人家。 “这火车站应该就是为67号而生吧?”赵红旗也发现了这种情况,不由地转过头对身边的高峰说道。 坐在副驾上的一个二期士官笑道:“是的。这个站就是因为我们基地而设的。其他火车不能在这里停留。” “我说呢……对了,咱们离基地有多远?” “有七十八公里。预计需要两三个小时的车程。这一路啊,要辛苦你们了!”说着,这位班长从脚下提出一袋水果出来,递给了高峰: “这几天,你们在火车上的日子也不好过吧。刚才来的时候特意跑到炊事班带了几个水果出来。你们凑合着先垫垫肚子吧。” 赵红旗透过白色塑料袋看见有一个苹果,还有两根香蕉和李子,便快速地接过来一手拿起了苹果后,才把袋子直接扔给了高峰。 高峰也不客气,拿了个梨子就往嘴里送。 这些天的押运之路对武警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他们这两个成天做办公室搞研究的人来说,确实是有着诸多的不习惯。 为了押运安全,押运火车基本上都选择在夜间停靠,而且还是小站。偶尔路过一些大站,那也是需要调换车头,然后继续行驶。 一路上,他们见得最多的除了铁轨,还是铁轨。 而方便面则成了他们没有选择的选择。 现在居然有水果! 两个小伙子忙得连谢谢的话都来不及说,就“吧唧、吧唧”地啃了起来。 “我记得读大学那会,觉得方便面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面条。但,从今天起,谁让我再吃方便面,谁就是和我赵红旗过不去。” 赵红旗估摸了一下,这三天时间里,他至少连续吃了二十碗方便面!如果现在再端一碗上来给他,估计三秒钟就会吐出苦胆来。 车队此时已经驶出了刚才的一段小丘陵地带,进入一望无垠的戈壁滩之中。 说是戈壁滩,却不是高峰脑海里出现的那种沙漠,而是一片没有绿色的荒滩。 “这就是戈壁滩吗?”高峰问道。 “你以为所有的戈壁滩都是金黄色的沙漠和千年不倒的胡杨吗?嘿嘿,嘿嘿。”副驾上的士官忍不住笑了起来。 “戈壁滩难道还有很多种?”赵红旗也有点诧异。 “你们所认为的,有胡杨的那种戈壁滩啊,在南疆一代。那里就和你们电视上看到的一样。 你们现在看到的这片土地呢,也算是戈壁滩。不同的是,在一百年多前这里曾经是一片草场,后来气候恶劣,加上清末时期没有环境保护的意识,慢慢就变成了一片荒地,寸草不生。” 看到自己一番话说下来,这两个科研人员眼中有明显的失落,这位空军士官又缓缓说道: “不过啊,到了我们靶试的场地,就是沙漠了。再过两三个小时看到了。” 赵红旗点点头,把最后一口梨子吃下去。 一个梨子下去,他干渴的身体好像得到了缓解和放松,顿时困意上来,便靠着车窗迷糊起来。 或许是太累,高峰听着赵红旗的声音在身边嗡嗡地想着,他内心想努力听一下,可却怎么也听不清楚。 最后,放弃了挣扎,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赵红旗爆发出一阵阵豪爽的笑声,才把高峰从梦里拽了回来。 “真的啊?还真有这种事啊?” “谁想到啊,是不是?谁会想到一个人居然累到掉到地上了也没醒,最神奇的是他还滚到床底下继续睡了,哈哈…… 如果不是后来他自己发出了鼾声,你说说,我们上哪找他去!还以为他真被西北风刮跑了呢!” &你们说谁呢?&高峰强打着精神,挺直了身子。 “赵班长正和我说他们连队的奇闻异事呢。可惜你刚才都睡着了……” “哦,醒得正好!我们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基地了。到了地方,你们先去休息,车上这些东西由我们的人来卸货。晚上,我们会送到指定地点,明天你们就可以开展工作了。” 高峰用力搓了搓脸,努力把自己的精气神提起来。他和赵红旗是随着研究所保卫科的人员一起押运装备过来的人,也是最先进入基地的一批人。 因为他们走的路线是铁道部安排的专列,往西北的所有火车都要尽可能地提供便利。 所以,他们虽然是货运车,但还是要比其他科研人员早到了一天左右到达67号基地。 既然提前到达,那么他们就有责任在大部队人马没到之前,把所有的设备和仪器检查一遍,以确保所有环节无任何问题。 在67号基地的食堂上,高峰第一次近距离接近部队生活。 三荤,三素,一汤。虽然不像馆子里那样色香味俱全,但也全是营养搭配均衡,大江南北都能吃得下的伙食。 早已经饿了几天的赵红旗也顾不上形象问题,一阵风卷残云一般地扫过自己的餐盘,然后又把眼神投向了自助台上。 高峰一看就知道这家伙想干嘛,却又有一些不好意思,便说道:“没吃饱吧?” 赵红旗笑了笑,算是默认。 “没事,要什么就过去直接拿。我们这里都是年轻人,大家吃得多,都司空见惯了。去吧。” 高峰这才放下了心中的忐忑,直奔取食台,利索地又装了一些米饭,两个鸡腿,一个馒头。 “高峰,你这么下去,估计等我们回去的时候你起码长二十斤!” “不会!你看看班长,你再看看身边这些年轻的战士们,干部们,哪里有胖子?” 此时,旁边的一个小战士抬起了头,扔了一句:“我们饭后一小时,会跑五公里,天天如此……” 这下把赵红旗打击坏了,他默默地把其中的一个鸡腿夹到了高峰的碗里。 “我吃饱了!你这是干呢!”高峰就差跳起来拒绝了。 “你是不是我兄弟?一个鸡腿都解决不了?我要你作甚!” 第67章 不眠之夜 当67号基地的官兵们进入五公里状态的时候,高峰和赵红旗默默地由一个战士带到了从火车站卸载的一堆设备前,开始了他们的检测工作。 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505研究所参与此次靶试的人员全部到位。 在军方的指示下,这次垂直发射的靶试选择在离基地大约30公里以外的一片戈壁滩上测试。赵永生所长带着长途跋涉而来的科研人员们,放下碗筷,嘴巴一抹,就匆匆带着队伍入了场。 研究所很多人参加工作这么些年,虽然对外介绍自己的时候,一直说是军工企业的科研人员,但还没有参与过一次真正的军工研发工作,更别说是这种有军方参加的大型现场打靶试验。 这让505研究所的人既兴奋又紧张。 兴奋的是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地亮剑了,但又紧张地担心着他们这一次更新的垂直发射技术是否能成功? 研究室里的数据推演成功,不代表实地靶试成功。 这一点,他们比谁都清楚。所以,真到了现场靶试的时候,所有人的内心都或多或少地带着一份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忐忑。 整个下午,所有人几乎都沉浸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之中。没有人说话,即便就连平时最喜欢嘚瑟的邓光明也在沉默中做着自己的工作。 直到晚上8点多钟,张中华拿着一张图纸,在一台仪器前做最后的核对工作之后,他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道: 各单位正常,和我们在研究室里的推演和评审是一样的。第一至第三室所有数据达到靶试标准。 说完,从指挥台上走了下来。眼睛望着另一边的冯勇。 良久之后,冯勇才缓缓抬起头,和张中华对望了一下说道:“四室、五室、六室没有问题,可以进行靶试。” 看到从第一研究室到第六研究室都已经汇报情况完毕,唯独自己的第七室没有汇报。正愁着是不是需要自己介绍? 可人家那两位都是副所长,分管各科室。自己这第七室,那是单打独斗,如果自己此时站出来,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正当沈鸿飞有些犹豫的时候,冯勇特意看了他一眼,意识他自己出面汇报。这让沈鸿瞬间有了勇气,便站起来简短地说了一句: “第七室没有问题,可以靶试。”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句话,但却充分地肯定了沈鸿飞在研究室里的重要地位和将来的发展趋势。 此时,一直悬着一颗心的赵永生转身和身边一名上校同志相识对望了一下,点点头。然后淡淡说道:“好。明天5点钟准时集合,各室人员早点回去休息。” 赵红旗和父亲快速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又马上别过头去佯装找身边的同事。 这种时候,他知道父亲的压力肯定不小。 作为儿子,他应该上前和他说几句,可作为505研究所众多研究者其中的一员,他却怕看到父亲的眼睛。 众人回到基地的招待所,听着军号纷纷熄了灯。 黑暗中,邓光明最先开启了‘卧谈“模式明天能成功吗? “废话!”梁强东狠狠地回了一句! 睡在上铺的王志明忍不住,抬起脚就往床板上跺:“邓光明你可真行!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你存心的是吧?” 吓得邓光明赶紧起身,用手扶住了自己顶头上的床板。 “别,别!我就是啊,这心里老不得劲,忐忑得很,所以才问问,你可别踢了,这可是人间空军的床板,可不是我们505研究所的。” “今天真正一下午,连着晚上,七八个小时候的时间,咱们不都是在做各分系统的对接联调嘛,你瞎操心什么?” 赵红旗对等邓光明的话也是充满了排斥,说着,也伸腿踢了踢他的上铺:“你说是不是啊,高峰!” “明天的靶试,会告诉我们所有人正确答案。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说着,高峰一把扯过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 他可不想参加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讨论。即便内心也有一些隐隐的不安,也不能表露给任何一个人知晓。 还没结果就假设失败,这绝对不应该是一个科研人员该有的心态。 此时,在招待所的二楼走廊上,赵永生手里夹着一支已经点燃的烟,凝视着天空,久久没有动。 冯勇从三楼转了一圈下来,看到这个情况便走到他身边,拿掉赵永生手上快要烧尽的香烟,说道:“所长,是不放心明天的粑试吗?” 赵永生笑笑,没有说话。 “所长,我和中华、鸿飞已经对各分系统进行了几次联调测试,结果都是没有问题的……” 赵永生摆摆手,打断了冯勇的话:“没有,我只是习惯性在睡前抽支烟而已。” “所长,你也早点休息吧。”冯勇知道赵所长此时是不愿意多说,便只好道别。 其实不用问,冯勇都知道,这一晚对505研究所所有的人来说,都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但无论是心有不安,还是心中忐忑。黑夜总会褪去,天,总是会亮。 当戈壁滩的尽头跳出第一缕光线的时候,67号基地的军号声便响了起来。一时间,安静的营地有了互相打招呼的声音和洗漱的水声。 同在一个食堂里吃饭,穿军装的坐一边,穿白色防化服的坐一边。 高峰隐约听到不远处的两个小战士在议论着: “据说他们是来测试垂直发射的呢。” “如果成功了,那我们的防空能力就更强大了。” “可不是嘛。他们这些科学家啊,可真厉害!就是感觉他们不怎么说话。” “哎,他们是文化人嘛。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可能和我们也说不上……” 高峰忍着笑,继续喝了口稀饭。再抬头的时候,却看见赵红旗拿着馒头就走了过去。直接坐在这几个小战士的身边。 “我来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们不说话啊,其实是装的!在我们研究所的食堂里啊,一到开饭时间,那场面就和菜市场一样一样的。” 第68章 脱靶!竟然脱靶了! 再丑的媳妇也终究要见公婆。再忐忑的心情也终将要平复下来,迎接这戈壁滩上的第一靶。切确的说,是两个导弹的精准打击靶试。 茫茫的戈壁上,地除了泥土、碎石和零星环绕的梭梭草、风滚草外,再无其它。 沈鸿飞和李一鑫、等几个人可是负责人随着军方的人登上了导弹发射车。从众人充满了期待的眼神中,缓缓驶向隔壁前方。 “我们什么时候也能和他们一样,坐在发射车里,亲眼看着‘解放军叔叔’把导弹发射出去啊?”邓光明望着导弹发射车慢慢地从身边不远处驶过,脸上溜露出的羡慕和不甘。 赵红旗一笑:“等你熬到主任的位置,自然就一起跟着过去了。” “倒也不完全是因为主任的职务吧,只要还是因为他们是我们每个科室的技术核心大拿,自然是要亲临现场……” “你小子终于明白了一回嘛。” 赵红旗和邓光明说话的时候,高峰默默地注视着车上的两枚导弹,紧抿着嘴。 待导弹发射车从大家视野中走远了。505研究所的赵永生赵永生等几个负责人随着军方的几位首长,以及参加此次靶试的军队人员进入观察厅。 厅内的各指挥台有条不紊地开展起来,只听见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 “展开设备!” “发射诸元计算!” “设置发射控制模式!” “随时接受上级信息!” “导弹系统加电,导弹弹体加电!” “导弹参数校对!进入发射流程!” “起竖!” 随着一声起‘起竖’,观察的屏幕上,那辆导弹车就缓缓地从车体中伸出一枚弹体。 当导弹慢慢爬升,最后站成90度垂直角的时候,主席台中央的一个少将同志说了话; “这可是我们国家第一次垂直发射啊。” 一旁的大校点点头:“是啊,在此之前我军采用的是倾斜发射方式。这种发射有几个缺憾:一是作战时,发射装置通常要转向目标来的方向,反应时间长;二是每个发射装置上导弹数量,少的一枚,最多的8枚,发射完了之后,重新装弹更费时间,影响的火力。” “高将军,现在我们的研发的红箭i-ii3垂直发射模式,具有发射设备简单、场地面积小、导弹升空快、动力损失小等特点。发射时可利用地面或艇体来抵消导弹发射时产生的后坐力,与倾斜发射相比,简化了发射设备的结构。”赵永生补充说明道。 高将军点点头:“我看了你们呈报上来的报告,射程为200公里,这个是正常水平?还是最佳水平?” 赵永生赶紧回头,正色回道:“报告高将军,200公里是我们在模拟打靶的时候,最保守的距离。” “所以,今天,我们其中一号弹道的射程为200公里,2号弹道设置为300公里。我们也想看看真实的靶试情况。”一旁的大校附声到。 “嗯,很好!” 听到几个领导的对话,站在后排的几个军官,面面相觑,他们是武器的使用者。听到自己手里的武器更加厉害,谁不高兴?不激动? 其中有一个,忍不住兴奋地对其他人说:“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就有把握打下f-16了!这个,好啊!” …… 控制台这边的对话,则是一波比一波更令人激动人心。 “输入目标参数” “目标正常” “校准误差参数” “参数正常” “各号手汇报情况。” “车辆正常、平台正常、通电正常、车体水平正常、车指通信正常、各波段信号正常、导弹通电正常、自检正常、信号接收正常、目标截获完毕!” “全车撤离!打开保险!接通电路!进入窗口发射期! “5!4!3!……” 此时,演播厅外面的荒滩上,一群年轻的战士们和505研究所的人员们也跟着倒计时齐声喊道: “5!4!3!2!1!” “点火!” 随着一声令下,高峰和赵红旗他们远远地就看见浓烈的火焰和沙土忽然从地面喷出,像一阵突发的12级龙卷风,瞬间把四周扬起一道浓密的白烟,烟中裹挟着尘土,向四周快速扬起。 与此同时,两束强烈的火光将两枚弹体强有力地推至空中。并在导弹升入一定的高度后,迅速转弯,向指定的目标方向,空气中也因为导弹快速穿透空气,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刚才还在戈壁滩上一起兴高采烈倒计时的人,这下像是被下了魔咒一般,瞬间安静下来。无数的眼睛盯着导弹迅速飞去! 他们不在观察厅,他们看不到视频上的那两架‘敌机’是不是被击落。所以,只能竖起耳朵听观察厅外面的广播。 “一号导弹。击中目标!击中目标!” 喇叭里传来令人振奋的消息!让所有人高兴得一蹦三尺高,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大叫着拥抱对方。 可没到三秒,广播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二号导弹,脱靶!重复一遍!二号导弹,脱靶,脱靶!” 什么叫冰火两重天?这就是! 前一秒还在兴奋地拥抱,下一秒就默默地放下手臂,痴痴傻傻的一个个,都把头望向茫茫戈壁的天空! 2号导弹,去了哪里?没人知道这个问题。 很多人一屁股瘫坐在戈壁滩上,目光痴呆,一言不发! 有的人这是一脸的质疑:“怎么可能!既然一号导弹能击中目标。就说明我们的研发是成功的!” “成功个p!2号导弹呢?”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都很小,但这种极度冰寒的环境下,所有人都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刘苏委屈地撇撇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怎么可能!我们之前做了无数的演练,都是没有问题的啊!怎么就,怎么就……呜呜……” 邓光明默默地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也不想被刘苏当救命稻草一般,抓着他的衣服一阵猛擦,有泪,也有鼻涕。 高峰双唇发白! 忽然,他猛地一个转身,往观察厅跑去!厅内的雷达屏幕能捕获到这枚失踪的二号导弹的具体位置! 他这一炮,赵红旗瞬间明白他的想法,也是一个转身,追了上去! 第69章 落在戈壁滩的泪 当他们刚跑到门口,正看见赵所长和军队的一行人,正送将军上车。 远远地,他们听见将军对赵永生说:“你们也不要有什么压力和负担。查出问题,解决问题,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是!我们一定加派人员核查问题所在!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问题,向你汇报!” 等高将军的车离开后,高峰和赵红旗才跑了过去。 赵永生看着他们,表情严肃,虽然军方高层并没有表现出震怒,但这二十年来,第一次投入的军工研发竟然就这么惨淡收场。 这于赵永生来说,不仅是对不起自己这些年的等待,也对不起505研究所上上下下五六百号人的艰辛付出!更对不起那些远离城市,愿意拖儿带女陪着科研人员躲在高原偏远小山坳里的家属们和孩子们。 “赵所长!” “爸……所长!我们这是哪里……” “偏离目标30公里!你们先回去!……晚上,我们505研究所的人员开会!”说着,就和随着军方的人再次迈入了那扇他们无法进入的大门之内。 戈壁滩上的人陆陆续续回来,知道食堂的饭菜都受了,高峰也没有见到沈鸿飞和李一鑫两个回来。 便邀着赵红旗和邓光明往基地的附件找找看。 尽管已入初夏,但在西北戈壁滩上的夜晚还是夜凉如水。一轮皓月当空,明朗的照在广阔的戈壁滩上。 如果不是白天失败的靶试,这种情况下,一定会让高峰和赵红旗兴奋到可以飚诗。 可如今,他们手里提着几个馒头,却是来找人的。 虽然大家都是研究所的人,因为2号的脱靶,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打击。但沈鸿飞和李一鑫作为部门负责人,他们的压力和自责情绪,肯定是高过他们的。 “啊呀!”赵红旗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软软地,爬起来一看,竟然是一个人! 这人用军大衣盖住自己的身体,一动不动地躺在戈壁滩上。月光之下,如果不是趴下来近看,还以为是一块大石头! 赵红旗马上停住脚,在不远的地方,也躺着一个! 看来,这两位主任,都在这里‘躺尸’了! 赵永琪,蹲下去,想拉开这大衣看看是谁!谁知道对方却努力的护着盖头的大衣,不准他拉开。 “滚蛋!”这是李一鑫的声音! “李主任!你起来吃点东西吧。”高峰蹲下来轻声说到。 赵红旗则走向另一个身边,走下:“鸿飞大哥,你也吃点!” “东西留下,你可以走了!” “不行,刚才赵所长说了,等他们和基地军方的开会之后,我们要接着开!刚才我们出来的时候,已经接到通知了,晚上9点半,505所有人员全部参会!”高峰耐心的劝导着李一鑫和沈鸿飞。 李一鑫一听,立马撑开军大衣,露出个脸来:“现在几点了?” “快9点了!” “来,那就整两口!”李一鑫向高峰伸出手去,接过馒头,大口啃了起来! 一旁的沈鸿飞也默默站了起来,却不吃饭,一个人,沉默着,就向基地的方向走去! 赵红旗拿着馒头,就追了上去:“鸿飞哥,好歹吃点!等下开会,还不知道开到什么时候呢!看着架势啊,这会短不了!” 沈鸿飞,还是一言不发,继续埋头向前走去! “鸿飞大哥,我们都难受!我爸就更难受了……” “你爸?你爸是……赵所长?”沈鸿飞被赵红旗的话雷到了。自从他被研究所三番五次从深圳请了回来之后,便安心于自己的科研工作,从来没有关注到这些事。 尽管他也听过赵红旗是主动从上海通信研究院出来的,当时还觉得这年轻就一个二愣子。主动放弃高薪工作,跑去那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没想到,这是子承父业的典范。想到这,沈鸿飞不由地笑了起来。 “鸿飞大哥你笑什么?” “你在上海工资多少?” “啊?”赵红旗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问题,不过,想到他也是从沿海回来的,便也坦荡的回道:“4700,有时候,也会破5000.不过,这种情况不多!” 沈鸿飞低着头,走得很快,好一阵,才后知后觉似的回答了一个“噢!”然后又陷入沉默之中。 眼看着就看到基地的路灯了,沈鸿飞突然说道:“我其实,是为自己难过?” “啊?”赵红旗又一次震惊了! “我本不想回505研究所!这深圳华中公司,他不香吗?但我有保密协议在前,国安都派上了。我不得不来!” “嗯。我有所耳闻……” “回来就回来吧!研究所还给我老婆安排了一个编制!待我也算仁至义尽,于是我就想啊,那就好好干吧!……” “嗯,嗯,我们都看在眼里的。都明白的。” “可今天!今天却……我……”沈鸿飞竟然突然泪如雨下,双手捂住脸颊!痛哭出声来! 一个越是自命不凡,越是自负的人,在面对挫折的时候,内心的承受力其实是要比一般普通人要低的。 对于沈鸿飞来说,更是如此! 他无法接受失败。即便是现在还没有人知道到底是什么环节出了差错。但对于沈鸿飞这种自命不凡的人来说,脱靶,就是失败!失败的科研,就是失败的自己! 他没办法从这其中抽离出来! “鸿飞大哥,我刚才和高峰都听到了,高将军让我们研究所的科研人员,不要有太多的压力和负担。认真核查,找出问题,解决问题,我们的垂直发射,军方会使用的!” “嗯!”沈鸿飞自然知道这红箭i-11的垂直发射模式从科研的理论来说,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这点,从1号导弹精准打中飞行目标,就足以说明他们的科研是正确的。 而2号导弹的脱靶,极有可能是某个环节的问题。但从科研的角度来说,核查,就等于清零!一切重头开始! 这不是失败,又是什么?所以,沈鸿飞还是满脸忧虑地走近了基地的大门。 第70章 留在茫茫大漠 会议室内,30多人沉默着等待赵永生的来临。没有人议论,交头接耳都没有。 几分钟后,赵永生走了进来。他静静地坐着主席台中间,嘴唇挪动几次,却终究没有张开嘴。 他不知道说什么,应该说什么?505所有的研发人员拿出自己的工资给单位当研究经费,没日没夜地干。可还是…… “我们……”赵永生的嘴唇颤抖着,终于憋出了两个字。他的喉咙就一阵发紧,便马上停住了。 台下,有人双眼通红,却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 有人面无表情,细看脸颊却有一颗颗泪正大滴大滴的滚落; 刘苏和另外两位女同志撇着嘴,轻声地抽泣…… 邓光明坐在她身边,开始还默默地拍拍她的肩膀,最后也忍不住,双手捂住脸颊,激烈地抖动着双肩。 赵永生明白他们内心的痛苦,或许让他们发泄一下,情绪有了出口,人才能没事,才能打起精神撸起袖子,干好接下来的工作。 “我们的付出没有白费!任何新课题的研发都不可能一次就百分百地成功,这不科学!大家作为科研人员,应该懂!我们应该庆幸,庆幸这次选择的两枚导弹里,有一枚脱靶了!如果两枚都幸运地击中目标,我们就不会回查!至少不会当成一件大事件认真回查问题!……” “赵所长讲得好!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一个大校推门进来。走到正在开会的会议室里,环视在座的每个人之后,又继续说道: “至少,你们帮我们完成了从倾斜式到直立式的升级!而且,还有一颗是命中了飞行目标!这说明啊!你们的辛苦没有白费!” “杨主任!”赵永生站了起来。 杨鸿杰是基地的负责人,虽然这次的靶试出现了问题。但终究是完成了防空导弹的发射方式的更新换代!这对军方来说,也是有着重要的意义。不能因为出现瑕疵就漠沙了这些科研人员的努力和付出! “你们是成功的,只是不够完美!我知道在你们的科学领域里是要求是参数零偏差,失败零概率!这很好,但,你们还需要给自己时间,对不对?” 杨鸿杰和赵永生对视一下,点点,意示对方也坐下来,自己也做下来。看着大家,一副轻松的表情,还带着鼓励的微笑: “不得不说,你们505研究所是好样的啊!在我们国家还没下达研发任务之前,就自发的节衣缩食,自筹经费为我们国家的军工设备进行升级!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你们这种觉悟难能可贵!难能可贵啊!高将军在临走之前一再嘱咐我:一定要做好大家的思想工作!不要背心里包袱!放开手脚继续干下去!,他说了,下次靶试,他就来为你们摆庆功宴!” 听到将军都在为505研究所打气,众人心中舒缓了不少。纷纷点头,认真的听着! “所以!我们需要有人留下来!对此次的脱靶问题,进行分析,找出问题!并解决问题!然后继续打靶实验!直接所有问题归零!”赵永生,接住杨主任的话,把会议的核心要求直接说了出来。 “我留下!” “我也留下!” “我们都留下!” …… 刚才还鸦雀无声的众人,现在,全部站了起来,纷纷主动请缨留下! 杨鸿杰和赵永生都被眼前的一幕感动,要知道,63基地毕竟是戈壁上的一个军事设备打靶点。生活物质虽然可以保障,但恶劣的天气却非人类掌控。 春夏秋有刮不完的漫天沙尘暴,冬天则是零下二三十度的冰冻天气,取暖设备又没有供应上,一旦入冬,那日子非常人能忍受。更何况要继续做研究。 研究所虽然地处山沟里,也清贫如洗,但生存条件却是比这里好了太多。 这排查,分析问题,少则需要几周,多则几个月,甚至几年,谁说得准呢。总之,留下来,就得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难和艰苦条件。 赵永生也跟着众人站了起来,扬声道:“你们都是我们505的骨干!必须有人留下,也必须有人跟着我会研究所!留下的负责找原因,分析……能现场检测的就现场解决,不能现场完成的,就回传数据;两边都是前线!两边都是战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两边都同等重要……” 话虽然是这么讲,可在场的30多号人,谁都不愿意回去。仿佛回去就是临阵脱逃一样。会场一个个抢着留下! 最后杨永生不得不站起来宣布:“每个科室的主任自己上报留下名单!每个科室最多1-2人,其他全部带回!散会!” ------------------------------------- 第二天早上8点的时候,冯勇和张忠华带着各科室研究后,最后决定上报的名单送到了赵永生面前。赵永生看着上面有赵红旗、高峰等人的名字,点点头,继续往下看,就流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怎么,沈鸿飞也在?” 冯勇解释说:“我开始的时候,我也说了,他作为指控系统的负责人,怎么能留在这里?必须回去!可他就是坚决要留下!” “是啊,所长!我也劝了,可他说他的防空导弹控制系统研究室,以后就设立在这戈壁滩上了。一日不把问题归零,一日不班师回朝。就算了你亲自去说服他,也没用……我看啊,就随了他的愿吧。”张忠华也附和到。 “所长,我们几个都回去了。他留着也挺好,其他的且不说,光说他在技术和专业方面,在我们505也算是个大拿,他留下来,好歹也是一个负责人,也可以带着大家一起完成排查工作。”冯勇补充道。 赵永生原是考虑,这沈鸿飞是好不容易请回来的研发人员,拖家带口的从繁华都市来到穷乡僻壤,与世隔绝的山沟沟,现在把人留在这戈壁滩上,不太合适。 但看到这两个所长都在为他说话,看来,之前都是找过当事人谈话,但却被被当事人完美地说服了的。于是,便只能默默地点点头,同意了沈鸿飞的申请。 当天,下午。 沈鸿飞送别赵永生、冯勇等返程人员。他递了一张纸条给冯勇:“冯副所长,这是我写的设备名称,得麻烦你在第一时间安排所里送来。” 冯勇谨慎地接过,放在兜里。拍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直接转身坐上了基地安排的车里。 张中华,也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我们回去之后的头等大事,就是给你安排这事。这边,就看你们的了。” 回程车启动的时候,赵永生的车突然又下了下来,只见他走到沈鸿飞面前,问道: “想到从哪里查起了吗?” “知道!我们先……” “嗯!好!” 赵永生微笑着微微抬起一只手,打断了沈鸿飞的回答。 他貌似并不是真的想听他的倒查工作如何安排,而是只是想听到这个年轻人铿锵有力、自信的回答。 第71章 军令如山倒 第二天凌晨三点多钟,高峰最先听到基地院里的汽车声,从远到近。最后停在了他们宿舍楼的后面实验楼门外。 他在窗口趴了一眼,确定是63基地白天派出去的寻找脱靶导弹残骸的那两个排。正想叫醒赵红旗,刚一回头,这小子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原来,他也是一宿没睡。 “走,我们去看看。” 两人飞快地跑下楼,刚到院子,才发现505研究所的其他几个同事也从其他楼道里陆陆续续跑了下来。 沈鸿飞一头乱发出场,指挥着战士们哪些东西放哪里,哪些东西要轻拿轻放。 大半夜的,一群人,折腾到黎明破晓才让一切各就各位。沈鸿飞痴迷地直接坐上了他的工作台,一个中尉军官马上把他拉下来: “沈组长,你可不能就这么上了!现在快六点了,回去洗漱一下,去食堂吃了早饭再来。” “没事,没事!我不饿,你们去寻找残骸,忙活一整天了。你们快去,快去!”说着沈鸿飞又准备坐上自己的工作台。 排长使了一个眼神,身边两个战士直接走过去,向沈鸿飞点了个头,说道:“对不起了,沈组长”。 说完,架了沈鸿飞就往宿舍走,后面一阵爆笑,掩盖过了沈鸿飞的抗议。 “沈组长,我们杨主任从60年代就当过军代表,接触过你们这些科研人员,他说啊,你们这些知识分子,一干起活来就废寝忘食!所以,他今天就交代我们了:以后要保证你们按时吃饭,按时作息,保重身体!”排长微笑着解释。 高峰也被眼前这一幕整的哭笑不得,这军队的行事作风确实就是不太一样啊。 但既然来了,就得听别人安排呗。所以,他也只能跟着走上去安慰沈鸿飞:“组长!赵所长任命你为我们的组长,你可得带好头!去吧,去吧,磨刀不误砍柴工!” 排长微笑着点点头:“对嘛!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另外一个架着沈鸿飞的战士也跟着凑了一句:“就是!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刚一说完,就被排长轻轻揣了一脚屁股:“怎么说话的呢!你!” 战士们又是一阵哄笑!本来乌云密布的沈鸿飞一干人等也被他们乐观的精神带动起来,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经过一番洗漱和早餐的时间冷却,沈鸿飞的心也慢慢沉淀了下来。他带着小组队员一共7人坐到了基地给他们安排的实验室里,临时召开了一个会议。 沈鸿飞拿着笔,开口说道:“在我们开始追查原因之前,大家有什么想法吗?都可以说出来听听你们的思路。” 高峰看大家都还在思考,便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自己能想到的东西: “我先抛砖引玉说一点吧:首先,我们得先排查这问题是此次我们研发成果的共性?还是仅仅是这一枚导弹自身带有的独特性缺陷?” 方圆点点头:“我觉得高峰说得好!我们首先得排查有共性和独特性的问题。” “说来说去,其实还是要从残骸入手!先看看残骸。到底什么环节出现问题。” “这还需要发言表决吗?残骸都拉回来了,干就是了!我们算组长一起,7个人。由组长分工,就成!” 沈鸿飞想想,也是。无论怎么查,都得先从残骸入手。便尴尬地笑了一下。然后就对目前的人员和工作情况进行了分工。 “高峰和赵红旗一组,负责高度控制系统的排查;王志明和刘明负责变轨推进器,方圆和我负责引导头和传感器……” 沈鸿飞目前的想法很简单,也很原始——那就是对残骸的所有原始数据往回推,找原因,继续再模拟推演,一点点地排查出问题所在。 于是,带研究所给自己留下来的分析小组人员说干就干。 这工作一布置下来,这7个人就是两周没有走出这个默默实验室。之前刘排长提到的规范作息此时成了空头支票,他们没有一次执行。无论是吃饭和睡觉,都是拖拖拉拉,能拖就拖。 总不能每次吃饭,睡觉的时候都派两个排来架人走吧!最后,基地领导只能领命战士们把他们的高低床搬到实验室来;吃饭的时候,直接由炊事班打好送过来。 可是。这一天无论刘排长怎么叫,他们就是不休息:“沈组长,我求求你们了,赶紧休息吧!你们这么每日每夜地拼命干,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啊!” “没事,没事。你们快回去休息,明早还要晨跑呢。” “不行!我们主任说了。每天必须保证你们8小时睡眠时间,可现在你们得寸进尺!从开始的6-7个小时,缩减到现在的4个小时!再这样下去!你们身体会夸的!” “刘排长,我们真没事!这问题找不出来,我们也是真的没法睡,我们心里有数。你们先回去吧。”高峰,赵红旗几个人看他们不走,只好走过来推着排长和另外一个战士就往门口送! “嘿!排长!这都分不清到底是谁劝谁休息了啊!我让他们休息。他们倒让我们赶紧回去休息!”小战士无奈的喊到! 刘排长被推在门外,对着这些科研人员又是着急、又是心疼,又带点生气:“我还不信,治不了这群知识分子了!” 说着就气冲冲地跑了回去。不到十分钟,就带了一个中校过来。 中校走进实验室,也不和他们打哈哈,抬起手中的腕表,就对着中尉大声吼了一句话: “现在是北京时间23:46。到了23点56。刘排长,你给我拉电闸!延迟一秒钟,我罚你去跑1000米!不计上线!执行吧!” “是!”中尉高声回道! 中校点点头,然后才笑着对沈鸿飞他们露出了笑脸: “科学家们,赶紧保存数据吧?军令如山倒!刘排长10分钟后准时拉电闸,嘿嘿,嘿嘿。” 沈鸿飞也陪上一个笑脸后,继续埋头苦干,完全没有半点收工的意思。 “祝你们好梦!”说完,中校便大步流星地向门外走去! 但他没走远,而是趴在实验室的门外,悄悄地垫起脚,从窗户外面观察里面的动静。 眼看着三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七分钟过去……这实验室里的人丝毫没有收工的样子! 最后三分钟,中校一脚踹开门,吼道:“刘排长,给我倒计时90秒!” “啊?哦……90,89,88,87……”刘排长,边说边走向电闸!并把手提前放在了电闸上! “这,这……不是应该还有180秒吗?”赵红旗这次抬手也看了一下时间,抬头问道! “还有90秒是留给你们洗漱的!”中校同志说完就走了! 这下是正走了!只是边走边摇头自言自语道: “像一群牛鼻子道长,这么倔!不用军事手段还不行了!” 第72章 残骸离真相最近 自从有了这一次之后,对于科研人员的作息管理,刘排长和他的战士们,便学会了这一招。提前10分钟预告,10分钟之后直接拉电闸。 这一天,拉闸的战士回来就是一阵狂笑,对着班里的战友说道:“姜还是老的辣啊。如果不是股长那天教咱们拉电闸,还不知道他们会怎么跟咱们耗呢。” 其他的战士听了,也是乐了。便开始摆起龙门阵来: “据说也是向他们研究院讨教的经验之谈。之前他们为了研发这个垂直发射啊,在那边也是玩命地干。后来也是拉电闸才能让他们休息……” “你还别说,别看他们一个个斯斯文文的样子,干起活来真不比咱们差。” “我们是体力劳动,他们是脑力劳动,可比我们苦多了!” “那是。我们负重5公里,累了咬咬牙关就停过来了。他们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啊,电路啊……反正啊,我是看着就头晕。” …… 在战士们七嘴八舌讨论沈鸿飞和高峰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正为这情况整得哭笑不得。 本来是想呢早点找到问题,早点归零问题。但这些天查找下来,还是一头雾水。越是找不到原因,他们就越着急。 可电闸都被拉了,还能怎么着。七八个人,只能老老实实地回到宿舍。 高峰躺在床上,翻来翻去也睡不着,便披了件外套出了门。 正在刷牙的赵红旗问:“喂!去哪!” “我就在外面走两步” 赵红旗一边继续刷牙,一边摇着脑袋嘟囔:“半夜三更还走两步!魔障了吧!” 高峰在出门的那一瞬间,听到了。想转回来说两句,但一想,又退出去了。 他其实也不是真的要‘走两步’!而是想看看楼上的沈鸿飞睡了没有。刚爬到三楼,就看见组长的门敞开着。高峰没多想,直接走到门口叫住了沈鸿飞。 “组长!” “高峰啊,怎么还没睡呢?” 高峰不答反而发问:“你怎么不关门啊,晚上的戈壁滩冷着呢。” “有事啊?” “组长,我…我……”高峰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但不找个人说话,好像心里更是不上不下的,悬得心慌。 “进来吧,顺带把门带一下。这风,确实是有点凉。”高峰点点头,可就在关门的时候,一只脚伸了进来,来人正是赵红旗。 “我猜你小子就在这里!” 沈鸿飞貌似并不意外,反而朝他们两个招了手,意识他们过来坐下:“说吧,想到什么了?” 赵红旗毫不客气地走进去,一屁股坐下,张嘴就问:“组长,我们也查了好几天了,一点进展都没有。检查残骸的方向是不是错了?” 沈鸿飞理解他们的困惑,只能慢慢地向他们说明:“脱靶归零过程也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技术团队集体来分析,最好呢,是有丰富的经验的人员来负责……。” 赵红旗马上像被点名的坏孩子,不安地将目光投向了高峰。高峰也听到了这句,有些忐忑。毕竟他们两个第一次遇到军工研发工作,躺枪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沈鸿飞貌似没注意到对面这两个年轻人的尴尬,继续说道:“当然。我们505研究所修了20年电视机,冰箱,……大家还是,一起攻坚克难吧。” “是啊,一起攻坚克难!”杨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和方圆走了进来。 方圆和高峰都是北航毕业的。虽然也是没有正儿八经从事过军工研发,但在平时单位接到的订单工作,却是完成得不错。 此时的他,走进来,看着大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了句:“如果我们的导弹上有个类似飞机黑匣子的装备就好了……” “你傻啊!”高峰瞪了这傻孩子一眼:“防空导弹本身就要爆炸,一爆炸,黑匣子会毁坏啊!再说了,如果黑匣子完好无损,里面的数据也分分钟都有可能泄密。” 方圆一听,连拍自己脑门几巴掌,连呼:“我这是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啊!” 沈鸿飞一笑:“杨主任,你来得正好!刚才高峰提到的残骸问题,我谈两点:这不能说我们的方向错了。残骸确实不一定有用,比如转弯时最终的执行机构是舵系统,我们残骸的舵是完好的,也不能证明舵系统没有问题。最终还是需要结合整个舵系统的工作时序以及遥测数据来核对、分析。” 那前段时间的忙碌。岂不是做了大量的无用功?高峰和赵红旗互相对视,心里不约而同地想到这个问题。但谁都没有把话说出来。 沈鸿飞看着他们,继续说道:“分析是需要很多数据,残骸虽然未必有价值,但,哪怕只是一个残缺的残片,它也是曾经离我们脱靶的真相最近的一块碎片!我们至少得拿起来,看一看,闻一闻,掂量掂量,看看有没有留下蛛丝马迹!” 高峰有些内疚的低下来头,怪自己刚才说话太直接了。公安局破案还得反复重走犯罪现场呢!更何况是经历过脱靶的导弹残骸。 “只有等到我们完全排除了残骸的信息之后,我们再从弹上发给地面设备的遥测数据去找原因。”沈鸿飞等于布置了接下来的工作方向。 杨杰冲着沈鸿飞点点头:“是的!如果遥测数据没有问题,我们接下来还可以指控系统雷达采集的通信数据、光电跟踪设备采集到的数据等等。” 以前在505研究所,他负责的第三研发室,是负责软件总体部门的,和沈鸿飞的第七室隔得有些远。加上各忙各的,除了平时工作会上,各科室向研究所党委汇报进展外,大家也基本没有太多时间接触。更别说深入了解。 这次,大家都留在了戈壁滩上。又在研究室里同吃,同住!渐渐开始了解这个当初动用了国安人员请回来的人才。虽然,为人确实有些桀骜外,在技术上,确实是可以独当一面了。 所以,在近几次的工作安排中,杨杰对沈鸿飞的工作都是点头附议,给予最大的认可和支持。 看到三室的杨杰主任,对自己的安排没有发表不同意见,微微向他点点头。做了今晚临时卧谈会的总结陈词: “是的,总之,每个环节,我们都要记录下来。不能在这里推演的,我们传回研究院。两边一起努力,尽快把问题清零。” “借今天这个机会啊,我有个建议。在实验室里,大家都忙着自己的工作,很少碰头。以后呢,我们每周1、3、5都在杨组长这里,把自己的想法,问题,建议说出来。你们可行?” 沈鸿飞正有此意,此刻却被杨杰提出来,便马上赞同:“这个提议好!我还担心大家工作太累,一直没好意思说……所以,所以,只能开着门,看看有谁和我一样睡不着的。” 一阵笑声,从3楼宿舍里传出来。下面站岗的士兵,望着灯光明亮的窗口,又看看门岗墙上的挂钟,上面显示: 凌晨1点。 第73章 庞大的数据核算 一周后,冯勇再次出现在67号基地上。他认真地翻阅着前期沈鸿飞他们已经核查的各组数据和分析结论。又结合505研究所反馈回来的材料,陷入了沉思。 他是研究所为数不多的参加过所里最后一次军工研发的高工。赵永生一再交代67号这边由他‘督战’他夜里才能睡得着。所以,他们两个从集团基地负荆请罪之后,就匆匆赶到了戈壁滩。 冯勇的想法,和沈鸿飞一样。这次留下,不找到问题绝不回去。 直到下午太阳西下。冯勇在双方的材料上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和记录之后,才让沈鸿飞把几个‘留守’人员叫过来开会。 “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我看了你们材料,虽然还没有找出问题,但一些关键点,都被你们找到了。现在由你们先自己总结一下前提的分析吧。” 沈鸿飞作为此次临时指定的组长,先开了口: “现在由我先向冯副所长汇报一下前期的工作开展情况:我们先是根据找回来的导弹残骸,对还残留的发射筒、遥测数据等开始对比数据、故障原因分析,这些数据都已经写在我们的周总结报告里。” 冯勇点点头,拍了拍刚才他做了批准的材料。表示自己已经看到:“嗯,你们做得很好。继续。” 沈鸿飞喝了一口茶,又看了一眼杨杰,便回道:“之后呢,我们又开始着手对剩下来的三枚导弹的各系统进行验算。情况也写了,但还没有来得及形成最后的分析报告。我就简单讲这几句,其他的,看看杨杰主任和其他同事还有什么要补充、说明的。” 杨杰向冯勇点点头,马上接上沈鸿飞的话,说道: “前期的工作,我就不累述了。我就谈谈接下来的一些想法:我个人认为,要检查各单位武器的时序!我们要搞明白系统什么时候给出发射指令?然后又多少时间导弹脱落?还有,花了多少时间截获?多少时间起爆战斗部?各一个环节都有关键数据。工作量还很多,很大,我们需要一个一个环节来核对、分析。” 沈鸿飞忍不住点点头:“是啊!这些都是重大核查工作。而且,必要的时候,我们还需要通过仿真试验来验证” …… 不大的会议室里,每个人都说着自己的想法,冯勇没有做任何打断,只是在自己的本子上密密麻麻地继续记录着。 在接下来的工作中,他每天跟着一个人,全程陪同,参与。并不停地帮助他们提出各种设想,推理论证。 他要引导他们学会查找问题,发现问题;他要帮助他们成长起来。为中国的国防培养更多的,可以独当一面的新人才。 时间不知不觉,就在大漠里度过了一个多月。炎热的7月,太阳光白花花地照射在西北的这片戈壁滩上。 实验室里的两台大风扇,呜呜地吹着,却一点降温的效果都没有。甚至不仅没有降温,就连吹出来的风都带着让人窒息的温度。 但貌似没有人关注这热得让人抓狂的气温。高峰、赵红旗、方圆三个年轻人上身都只穿了一件白色褂子,下面是67号基地给他们赠送的军绿色的作训短裤。 而冯勇、杨杰他们几个年纪稍大点的,仿佛还不好意思脱掉身上的衬衣,下身也是军队的作训服。 正当一群人聚精会神地在自己的阵地上埋头苦干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了。一群战士在刘排长的指挥下搬进两台仪器走进来。 方圆过去迎上去,一看,便高兴地吆喝起来:“空调!副所长!主任!空调!” 冯勇和沈鸿飞听到点名马上抬头望门口一眼,马上站了起来走过去。沈鸿飞走近了,俯身一看,乐了:“嘿!还真是空调啊!” “是啊!我们杨主任说,这天太热了,怕你们不习惯我们戈壁滩的恶劣环境,影响工作。所以,得好好照顾你们这些高级知识分子,为你们提供最好的工作环境。苦谁,可不能苦了你们啊!” 冯勇心里虽然高兴,但表面上还,还是得客气,客气:“你们也很辛苦!你们保家卫国,空调应该给你们!” 一个小战士笑着说:“我们保家卫国,也得由你们提供武器设备啊!你们才是祖国的幕后英雄!这空调就该你们用。” “就是,就是!我以前看过报道,以前在罗布泊研究y子弹的时候,军队都是把肉和最好的留给科学家们吃呢。我们现在这算啥啊……” 冯勇被这些小战士逗笑了。他们年纪小,知道的还真不少,看着架势,应该是67号这边的已经上上下下统一过意见了。自己再推迟反而显得矫情了。 便退了几步,领着战士们走了进来:“放在这里吧。这里有设备。不仅人可以凉快,设备也可以吹吹冷空气,冷静,冷静!鸿飞,杨杰,你们看呢?” “可以,可以,就按在你指的这两个地方吧。” 人多力量大,半个小时候后,两台壁挂式空调,就已经妥妥地装在了实验室的墙壁上。气温也慢慢降了下来,人的舒适度也越来越好。 刘排长一看,这空调效果要出来了,赶紧带着战士们撤离这个舒适的环境! 但他这种隐隐的担忧,在下午晚餐的时候,还是体现出来了—他竟然叫不动任何一个人去给他们去送饭。 “刘强,向东胜!你们去!” “不去!我们这周送两次了。” “李茂才,许光达,你们去!” “不去!” “嘿!你们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现在我一个排长都叫不动了?” “排长!你如果是下军令,我们就没法,得去!可你如果是吩咐我们,那就对不起!我们不去!” “你们这是为啥啊?”刘排长装着不解的样子。 “排长!他们哪里有空调!我不去!” “就是!我也不去那鬼地方!进去之后再出来,就像掉入了人间炼狱。” …… 看来,不下命令,还真不行了。刘排长苦笑了一下,马上扯着嗓门喊道:“三排!立正!稍息!” 看到刚才还扭扭捏捏的战士们,现在全部刷地一下站得整整齐齐,刘排长得意地笑了一下,又继续喊: “立正!全体都有!目标,食堂三号窗口,拿好饭!再跑步去实验室!” 随后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跑到了食堂,最后,又跑到了冯勇他们的研究室门外,有序地一个接着一个走了进去。 不到半分钟,又看见一个个跑了出来,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第74章 未知信号干扰 西北戈壁滩的地区温差大,平均年温差可达30-50c,日温差更大。夏天午间地面温度可达50c以上,若在沙滩里埋一个鸡蛋,不久便烧熟了。到了夜间的温度又降到10c以下。这一热一冷的恶劣环境,终于让研究所的小伙子们感冒了。 实验室里,红旗穿着褂子不停地伸手擦眼泪,鼻子痒痒的时候,又马上蹲在地方打喷嚏,刚站起来,鼻子又痒了,又得蹲下去‘迎接’下一个喷嚏的来临。如此反复了一个早上。 冯勇看得又好笑,又觉得浪费了太多时间,忍不住说了几句:“我就说了,这里温差大,温差大!晚上睡觉一定要把棉被放在伸手就拿到的地方,非不听!你看看,你看看,这大把大把的时间就被这些喷嚏给耽搁了。” “主任!我现在是感冒了啊!而且是重感冒!你不关心职工,主动给我放假就算了,现在还对我抱怨上了?我这怎么着也算是‘因公’吧?” “你想的美!你晚上睡觉感冒的!那是八小时之外!你想因公?因哪门子的公?” 冯勇这些年不仅给研究所接单,还连带着负责单子的结算流程,该得的报酬,那是和甲方在争得面红耳赤,毫厘不让。二十年下来,那也算是练就一身雄辩的本事。 赵红旗被怼得有些无言以对,只能斜眼看了一下身边的方圆。 此时的方圆正用两团卫生纸塞住两个鼻孔,防止清鼻涕掉下来。见到赵红旗瞄自己,赶忙摆摆手:“别看我,我可没找冯主任装可怜。” 两人正互相打眼仗的时候,就看见炊事班的班长报了一大碗过来,直接走到桌前,笑着说:“早上你们吃早饭的时候,我就发现你们两个不对劲了。来,赶紧过来喝几口姜汤,去去身体的寒,感冒好得快!” 赵红旗一听,连忙连蹦带跳过去拿起自己的杯子,倒了两杯,蒙头就干。方圆则看着窗外开始毒辣的太阳,有点胆怯:“我还是算了吧。” 说着,用手指了指太阳!这太分裂了!一天的温差能达到几十度,他怕姜汤灌下去,用不了十分钟,自己就会内外被煎成锅灰。 赵红旗可不管,直接拿起他的杯子也倒了一晚走过来:“感冒药不吃,这得喝啊!” 因为很多感冒药都有安眠的成分,喝下去之后,人就昏昏欲睡,无法开展工作。所以,赵红旗和方圆谢绝了军医的“白+黑”。 方圆被逼得没法,只能叹气,默默接过,闭着眼睛把姜汤喝了下去。辛辣的味觉,让他连“嘿”了几声。红旗正取笑他像个娘们的时候,会让听见一直沉默不吱声的高峰在后面喊了一声: “主任,你快来!快来!” “怎么了?”冯勇一听,就感觉有问题,赶紧凑了过去。 “我在检查导弹上的制导控制系统时发现一个问题,只要不断加强其他干扰的时候,系统就会出现了数据解析出错的现象。你看……。” 冯勇马上把头伸了过去,表情凝重地看着高峰继续测试。可数据解析的情况貌似又没有出现问题。 高峰也奇怪,喃喃自语:“不可能啊!刚才明明出现数据解析错误的。” 其他人全部都围了上来,静静的看着,仿佛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加大干扰!继续加大!再加大!” 加大的不仅是高峰制造的干扰,还有冯勇有些急迫的声音。 一旁的杨杰主任也是全神贯注看着他们师徒二人在操作。“冯副所长,我再负责加一些其他的干扰?” 冯勇和杨杰都是科室主任,但冯勇是副所长兼科室主任。所以,杨杰在称呼他的时候,还是一直称之为:“冯副所长”。其他年轻人就比较随意,所长,主任,一通乱叫。 杨杰的建议,冯勇没有回答,看了聚精会神的杨芝,应该就是没有听到。于是,一笑,也不建议,默默地打开了另外一台仪器。 刚开好机,就听见冯勇说:“加其他干扰!快!快!继续加强!” “好!”杨杰点点头,开足火力,全力配合干扰测试! 大约七八秒之后,冯勇啪的猛拍桌子: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确实是在强干扰或是多种干扰情况下,我们制导系统的数据解析真的就出错了!出错了!” 此时的冯勇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急迫感,而是失落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眼神有些空洞。没有人体会他现在的心情,只能默默地也陪着他坐在地上。 站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的炊事班班长,则欢脱起来: “找到原因了?这可是好事啊!怎么还没劲了呢?好比我们炊事班干活啊,这个菜没炒好,被大家挤兑了!那就找原因呗?是火候没把握好?还是盐放少了?还是……” 冯勇苦笑了一下,站起来,强打精神:“是啊!我们找到脱靶的原因了!就是——制导控制系统在接受地面发射车发送的导引头频率照射代码时,因为收到我们之前在试验里没有考虑过的未知扰源,导致数据解析出错。最后导致我们引头转发的照射代码随之出错!” 冯勇停下来,环视着在座的几个同事,心中还是有所内疚。即便是未知干扰源导致的这次脱靶。但归根结底,还是在测试的时候缺乏以不变应万变的设计思维啊! 高峰听了冯勇主任对问题的分析,脑海里马上出现了一幅画面,于是接着主任的话题说道: “因为我们的制导控制系统没有收到导引头的截获信号,所以,制导系统最终没有发出起爆指令。导弹根本就没有找到自己的目标,导致脱靶。是这样吗?” 站在高峰身边的杨洁,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年轻人。思维清晰,逻辑缜密,假以时日,一定会出研究成果的。 “对!就是这样!制导控制系统得到的是错误的数据,也一直没有接到起爆指令。这就是此次脱靶的原因。” 第75章 戈壁滩上开球赛 接下来的两个月,冯勇就带着这支年轻的团队不停地采用各种措施来加强抗干扰能力。 无数次复现当时脱靶的状态,再通过数据冗余的方式和累计多拍数据进行有效性判断,以成千上万次的反复测试,终于在这一年的秋天,终于将制导系统的受感染问题归零。 “确定都归零了?”电话那头,赵永生小心翼翼地求证。 冯勇知道所长的担心,这次预研,是用了505研究所所有职工的工资来垫付科研经费的。如果不成功,不仅对研究所是灭顶的打击,对江源基地,甚至国家都有一定的负面影响。 所以,这次即便是在发现问题的第二周,他们就解决了制导系统因受到干扰问题,还是不放心地加强各类干扰的强度和力度,持续了两个多月的反复测试,和在现场仿真靶试,结果都是百发百中,才确定向研究所汇报! “所长,我们后面这两个月啊。是以万计为单位的反复测试得出的归零状态,已经可以达到二次靶试的标准……”见到赵永生还在沉默,冯勇接着道: “老赵啊!这次,我给你下军令状!如果不成果,你把我脑袋削下来当球踢!” “我不要你项上这‘破球’,这样,你把你们那边的所有数据回传过来,我们这边再仿真模拟几次。再上报姜渊基地,批复后,我和军代表再汇报。” “好!没问题!我们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冯勇挂了电话,多日深锁的眉头,终于散开了。 这一天,67号基地的临时实验室破天荒地的早早关了灯。高峰、赵红旗、方圆站在简易的篮球场上,看战士们打球。 突然,一个球朝高峰扔了过来。 “一起上来玩玩呗!”扔球的是刘排长,见到这几个研究人员今天没有加班,便知道他们心头的重压应该是解决了。于是,微笑着向他们挥挥手。 “要不,咱们来场小赛?就三人的?”赵永琪一时来了兴致! 这部队啥地方?找斗?那简直是给他们过年啊。刘排长斜着眼睛看了看着三个文弱书生,不屑地笑了一下: “哟呵!吃了咱们67号的几天,胆都肥了啊!兄弟们!这是咱们的高级知识分子向我们下了挑战书啊!你们说,怎么办?” “咋办?把他们凉拌呗!哈哈哈!”战士们爆出一阵狂笑。这下把赵红旗和方圆的斗志激发了起来。他俩把防化服一拖,直接扔到了地方!迎了上去! 高峰甚至都来不及阻止这场可以预见的惨剧发生,自己就被其他战士推上了篮球场,耳边还响着他们整齐的催促声: “叫你上,你就上!扭扭捏捏不像样!” “上就上!还怕了你们不成!”高峰一时兴起,也脱了防化服,直接砸地方,就走向了这个小小的‘战场。’ 球场上的阵阵哨声和爆笑声,迎来了冯勇的注意。他远远看见篮球上的高峰他们三个,便从楼上走下来。 刚到篮球上,就看见67号基地的几个校官也在那里助威!冯勇用手捂住自己的脑门,自觉地自言自语: “唉!这是自取其辱啊!” “所长,你怎么知道我们会输?”沈鸿飞和杨杰,还有其他两个同事也被这震耳欲聋的比赛呼喊声给惊到了。急忙跑下楼观战,没料到正好听见冯勇在‘助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杨杰瞄了一眼篮球场,苦笑一下:“天天做实验室的书生,能打过这帮生龙活虎的战士?除非海水倒流,太阳打西边出来!” “无论怎样,我们得过去助助威呗。” “是啊,过去看看!” 冯勇捂着心口,摆摆手:“要去,你们去!我丢不起这个人!”说完,就直接回宿舍了。 结果正如冯勇所料,50分钟打下来,高峰他们是以7:41的惨烈方式呈现在他们面前。 赵红旗看着比分,终于也认清了形势——他们打得越久输得越惨,这比分啊,越打差距拉得越大。于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有点耍无赖地说道: “不打了,不打了!认输!认输!我们认输!” 高峰和方圆见状,也跟着围着赵红旗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热得汗水嗒嗒地掉落在地上。 刘排长笑得眼都几乎看不见眼睛。随后,拿了几瓶矿泉水走过来,也坐到他们身边笑道: “怎么样?心服口服吧!我这都还是找了三个最弱陪你们玩呢!” “他们?还是最弱的?鬼信!你就说是国家八一队的,我都不会有半点质疑!”方圆愤慨得表达自己的情绪。 刘排长继续嘿嘿的直笑:“还真是最弱的!我都没上场呢!我若上场了,那才叫真的胜之不武!” 高峰拍拍方圆肩膀:“别不服!你没看见,他们50分钟下来,呼吸都不带喘的,再看看我们,喘得跟条二哈没区别!” 赵红旗长叹一声,直接躺在地上:“唉!我是再次从灵魂深处领会到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在咱们研究所,咱们三个,也算是前8强吧?到了这里……” “也不能这么说!咱们是术业有专攻啊!你们是科研人员,主攻的方向是天上飞的!我们呢……”刘排笑笑,此时无声胜有声,然后又转而一笑,继续说道: “我们如果连你们都干不趴,那不是给白吃了国家这么多年大米饭?” 赵红旗听到这话,开心地来了一个仰卧起坐,伸手勾搭着刘排长的肩膀也笑了起来:“刘排长,你可真会说话!方圆,听见没?我们输给他们这些‘最可爱的人’,不丢人!” “嗯,嗯,不亏!更不丢人!” 不远处,几个战士抱着一些西瓜向他们走来。刘排长见状赶紧起身,跑过去接住西瓜,拿给高峰他们几个吃: “快来,这戈壁滩啊,要啥没有,也啥啥都不好。但唯独就是这里的沙漠瓜,那是甜到骨子里了。快尝尝我们自己种的呢!” 一群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对着一个西瓜胡乱吭着,不一会儿便下三五初二的干掉了。 赵红旗用手一抹嘴:“走!” 刘排长诧异的抬头:“去哪?” “你们的西瓜地啊!” 第76章 近乡情更怯 一周后,年轻人依旧没心没肺地在晚上七八点钟打友谊赛,只有冯勇忐忑地等着505研究所的电话。 刚开始的时候,他是还是自信满满,可这时间拖得越久,他心里就开始有些不安的惶恐起来。 想打电话过去问吧,又怕江源基地还没出批复;继续等吧,他感觉自己都快压抑得出神经病了。 一脸愁绪的杨杰本来想找冯勇问问情况,可走到他的宿舍门口却看见他脸上的焦虑不比自己少。不由苦笑起来:“基地还没回话呢?” “按理说,不应该啊!我们这边确定已经将问题归零了。” “可能咱们研究所自己又模拟即便,到了基地又模拟即便,就耽搁了吧。要对我们的工作有信心!” “嗯,我对你更是有信心!”杨杰看着冯勇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以冯勇商海搏击二十年的火眼金睛,一眼望去自然是知道杨杰这是在取笑自己。不过,也不介意,尴尬且坦白地直言道“这问题出在我制导控制系统室,但你能把你的软件总体研究室摘干净?你看啊,我这干扰测试……” 杨杰一听,直接摆手止住冯勇说下去:“打住!我可没这想法!你不用把我绕进来!以你这只老狐狸的诡辩能力,能把咱们研究所那看大门的安保人员都能拉进来一起陪葬!” 冯勇一听,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哭笑不得。这些年他为了研究所能撑下去,确实是把自己活生生地变成了一个商人。想起这些年来,自己和为了拉到各类业务那是确实是和地方上的各单位、各企业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我……”冯勇想为自己开脱几句,没想到马上又被杨杰给截住了话头。 “老冯,说句实话吧。刚开始那几年,我是真不能接受咱们研究所接那些地方订单啊,真的。那时候,我是真看不起你!你怎么可以为了那几两碎银子,接那些初中毕业都能接的工程单?……” 那不是为了给大家发工资…… “我知道,后来,我就知道了。老冯啊,你不把自己蜕变成商人,我们这个研究所就得散!” 作为505研究所的副所长,他一直分管综合财务这块!职工发不出工资,可不就是他的责任了!他不努力,谁努力? “老杨啊!不当家,那是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啊!80年代初,我们研究所近千号人呢,我如果丢不下自己这科研人员的身份跑出去接单,这么多人吃什么,喝什么?” 杨杰眼角有些湿润:“这些年啊……辛苦你了!” 老哥俩正感慨当年呢,突然听见电话响了起来。冯勇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走到桌子前,盯着两台电话问:“是红色的响吧?” 杨杰笑着点点头:“是的!是内线!快接吧。” 冯勇抓起电话,手有点微微抖动:“喂,我是冯勇!” 电话的那头,传来赵永生所长熟悉的声音:“老冯啊,两分钟前,军代表已经回复了。十天后,我们第二次靶试!” “真的啊!” “你这叫什么话啊,我会用这开玩笑?” “不,不是的,所长!我是太高兴了!太高兴了!”冯勇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红了起来。 他一边激动地拍拍身边同样兴奋的杨杰,一边握着话筒说到:“是!是!我们在这边一定做好准备!就等着我们“娘家”来人来设备啊!” 挂了电话之后,冯勇不停地来回走动,反复搓着自己的双手:“终于可以一洗雪耻了!” “说得严重了!不至于,不至于!”杨杰安慰到。 “老杨!走!咱们再去一趟实验室。哦,对了,先把那几个年轻人叫回来,一起去!” 好!你是副所长,你说了算!杨杰自然知道他要干什么!马上高高兴兴地和冯勇一起去操场找人。 当杨杰走到高峰身边,说了几句之后,只见高峰把球啪的一下扔到地上!问道:“真的啊!太好了!” 球场另一边,正在守栏的赵红旗一看,这架势不对啊,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一脸担忧地跑过去问: “怎么了?怎么了?” “十天后,安排我们第二次靶试!” “真的?” “真的?” 赶过来的赵红旗和方圆高兴的眼里都是亮晃晃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67号靶试基地的杨主任也出现了:“当然是真的。我们也接到上级通知了!” 三个年轻人,激动地抱在一起。杨主任走到冯勇和杨杰面前,笑着说:“恭喜你们啊!这么快就将问题归零了!” “我们的问题归零是你们的功劳啊!没有你们的大力支持啊我们那是寸步难行!杨主任,同喜同喜啊!” 冯勇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就是说着感谢的场面话。杨主任赶紧伸出双手去握手,连忙回道:“应该,应该!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杨杰看得有些傻,暗叹,这老冯哪圆滑到家了。情难自控地用以一种复杂的眼神望了一眼冯勇。 一个本该是敏于行而慎于言的航天军工专家,却被时代的洪流打磨成眼前这个面面俱到的冯勇。他实在不知道这应该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好在此刻他们又可以安心地做研发了。这使得杨杰的心得到了一丝欣慰。 自从知道第二次靶试的时间,505研究所留守在戈壁滩上的这支小分队,又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工作。 越是临近靶试时间,他们越是不知疲惫地做着那些重复了千万遍的测试和模拟!仿佛每多做一次,便多一分保险一般。熬夜又成了劝说不动的行为。 刘排长不得已,再次把拉电闸的手段使出来,才能迫使他们安心睡觉,休息。 “排长,他们不是已经把所有问题都归零了吗?还获得了靶试的批准,怎么还这么卖命呢?”在走回营房,一个小战士不解的问题。 刘排长回头看了看已经漆黑一片的实验室,淡淡地回答说:“他们啊,这是近乡情更怯!” “排长!这防空导弹打靶,和回乡有什么关系啊?” 刘排长对着战士的屁股就是轻轻一脚: “劳资让你多参加学习,就不好好学习!看把你给傻的!” 第77章 战争可不会挑日子来! 预定十天后的第二次靶试,谁都没想到戈壁上竟然突发了一场狂风,顿时飞沙走石。久久未能停息。 从凌晨5点多钟,刮到了清晨近7点钟。高峰等人戴着防护镜和口罩,依旧站在距离观测大厅20米的地方,那是第一次靶试时,他们所站立的位置。 今天,他特意那天自己站立的位置上。坚定地看着上空随着狂风飞旋而起的沙土,和戈壁滩上已开始初黄的梭梭草。 它们在天空中肆无忌惮地狂舞着,像是在阻止这片土地上即将要开始的防空导弹靶试。 因为风太大,高峰和身边的人都被吹得摇摇欲坠,他们不得不互相搀扶着站成一面墙。 虽然他们看不到两三百公里以外的天空,甚至也看不到1000米以外的导弹发射车,可他们就是愿意抬着头,以抬头四十五度角的姿势仰望着远方的天际。 像是下一秒就能看见三枚导弹击中目标一样,纹丝不动地仰望着。 此时的感测厅有条不紊地开始和导弹发射车上互报指令动作。 高将军一言不发地望着屏幕,一旁的中校正在向其汇报今天的天气情况:“……,一切准备就绪,只是……” “只是什么?”高将军将头转了过来,伸手接过他手中的材料,瞄了一眼。中校马上回复到: “报告,今天风速7.6级,最高风速可达16.8米/秒。完毕!” 高将军舒了一口气,把资料用力拍回他胸前,轻轻说道:“我还没瞎!”声音虽然低沉,却能让人感到无比的震撼力。 一旁的赵永生知道这个中校军官的意思,于是向转身向将军说道:“高将军,越是这样的天气越能检测我们的武器!敌人可不会选个好日子才会发起进攻啊!” 说完瞄了一眼身边的冯勇。冯勇立刻向前一步走:“高将军,我们在后期复现问题的时候。加强了各类因素的干扰强度和力度,我坚信我们的红箭ai会向你,向国家交出满意的答卷!!” “是啊!战争不会在风和日丽的日子来临!继续吧!” “是!”中校向将军领了一个军礼,铿锵有力地回答到。 不一会儿,观测大厅就传来了最后的几道检测指令: “各号手汇报情况。” “车辆正常、平台正常、通电正常、车体水平正常、车指通信正常、各波段信号正常、导弹通电正常、自检正常、信号接收正常、目标截获完毕!” “全车撤离!打开保险!接通电路!进入窗口发射! “倒计时!10!9!8!7!6!5!4!3!2!1!点火!发射!”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放在三个观测屏幕上,那里同时出现了三架无人机! 几乎与此同时,第一个屏幕上的飞机瞬间被一束火光包围,瞬间陨落! “一号导弹,击中目标!” 间隔不到两三秒钟,观测厅的第二、第三个屏幕的飞机几乎是同时被导弹击中! “二号导弹,击中目标;三号导弹,击中目标!本次靶试三枚红箭ai导弹全部击中目标!重复一遍:本次靶试三枚红箭ai导弹全部击中目标!” 高将军目光如炬,含笑着转身向赵永生伸出了手,说道:“赵所长!你们做到了!” 赵永生马上伸出双手去回握,激动得泪花闪闪:“谢谢!谢谢!” 站在后面的冯勇则是已经热泪盈眶,伸出手想擦掉眼泪不被人看见,却无奈,那一刻的眼泪已经不受控制,越擦,掉落的越多:“我们成功了!成功了……” 67号的杨主任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冯勇这才渐渐稳住自己情绪,微笑着和他握手,互相道喜,互相感谢。 “等风沙过了,今天下午我烤全羊给大家庆功!”高将军向观测室内的所有人宣布着,瞬间,欢呼声,叫喊声响彻观测厅。 室外,风沙依旧肆虐地刮着!只是那群人此时不再是刚才互相搀扶的模样,而是发疯一样的在风沙里又蹦又跳,很多人被刮倒了,就开心的直接躺在地上,手舞足蹈。 赵红旗坐在地上,哈哈大笑,嘴里瞬间就被砂石灌了个满嘴!他不仅不吐,反而抿着嘴大口地嚼了起来。 还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香!真香!” 赵红旗看到他这傻样,也不再倔强地和风沙做斗争,直接直立着倒下,本来想倒在红旗身边。但落地后又被狂风活生生地推出去两三米远! 直到赵红旗一把抓住他的腿,在风里滚动了几下,两个人才停下来。 高峰看着牙缝里全是泥沙的赵红旗哈哈大笑,赵红旗则看着满头插满梭梭草的高峰也是哈哈大笑! 正到两个人笑得正欢的时候,忽然一个身影直接向他们俩扑来,然后又一个身影向他们扑来……他们狂笑着,歇斯底里地喊叫着。 505研究所的年轻设计员能用这种热情而激烈的方式表达着此刻的激动和兴奋之情。 十多分钟之后,风沙突然停止,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这戈壁滩可真会玩。前一秒飞沙走石,下一秒风平浪静。哦,不,风平草静!”赵红旗这时候才觉得嘴里的沙石让自己难受,一边呸呸地吐着,一边说道。 高峰笑着看他这狼狈像,可马上想到自己也好不到哪去,马上伸手去抓头上的那一堆嗦嗦草。 身边的邓光明此时也坐了起来,帮方圆清理他背后的杂草“方圆,真羡慕你啊。能留在67号参加了这次问题清零!” “羡慕啥啊!以后这种事不发生才好呢!” “就是啊!你羡慕个啥啊。邓光明!下次靶试,我要向我家老头汇报,不准你来参加!”赵红旗一听这家伙说话,就有打人的冲动。 高峰马上替邓光明解释到“我们的邓光明是,是学术界的超人,是贫嘴界的小人。你可别欺负他!” “别闹了,别闹了。现在还没到10点,离下午烤全羊还有好一段时间呢。你们说说,我们干点啥事啊?”方圆觉得,现在他们急需要一场放松的活动。 赵红旗眼一亮,指着远方的雪山说:“看见没?雪山!怕雪上去!” 高峰瞄了一眼雪山,摇摇头:“等你爬上去,估计都能看到北极星了。我不去!” “我也不去!”邓光明附和到。停了一会,仿佛想到了一个好点子,兴高采烈地说道: “那,我们就去找刘排长打球啊!现在我们505研究所来了20多个人,组成一个球队,应该不成问题!” 方圆听了,立马翻了个白眼:“邓光明,你这是送上门去仍人宰割啊!纯粹受虐啊!” 第78章 再次见面 当高峰再次敲开家门的时候,已经是回到505研究所后的第三天。 “呀!峰儿!你回来了!”开门见到儿子第一眼的高母开心地急忙拉着高峰的手臂就进了家门。 “老头子啊!快出来看看,我们的儿子回来了。” 一个胸前还挂着围兜的老头,从厨房急急忙忙跑出来,看见高峰也是笑得合不拢嘴:“我还以为是下午才到呢。没想到这么早就到了。” “爸,我搭了我们研究所赵所长的车回来的。” “哦。我说呢。”老头点点头,又赶紧跑回去厨房:“我把这鸭子给修理完!今天咱们家吃湖南的血粑鸭。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看着老板高兴的模样,高母笑着说:“前几天听你打电话回来,你爸就忙着向隔壁的老张请教怎么炒这个鸭子呢。这不,一早就去菜市场买了只鸭子回来。你爸啊,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老头从厨房伸出一个头来,给老板伸出了一个大拇指!不亏是自己的老伴啊! 这么多年来,他今天很高兴!不仅仅是因为儿子回来,而是儿子‘消失’了这么长时间,没有半点音讯,如今又突然回来。刚才进门的时候,他仔细打量了一番,高峰是红光满面啊! 他不用问都知道。儿子渺无音讯的这几个月,干的这件事啊,百分之百是成功的! 至于干什么!肯定不是地方生产!老头子越想越高兴,不由自主地哼起了小曲:“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胸前红花印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高峰一听,乐了:“爸,你可真是神……神叨叨的啊!”他是万万没想到,这退伍回来几十年的老兵,竟然能一语道破他从来没有开口说出来的事。 即便是家人,按保密制度规定,他也是从来不说半字。 “嘿嘿,米索拉米索,拉索米多来……我当年从法卡山上被抬下来,迷迷糊糊的,唱的就是这首歌呢!” 高峰笑笑,没有再接父亲的话,而是,默默地走进自己的房间,翻出一些秋装,以便明天带回研究所。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高峰一边给母亲夹菜,一边说:“妈,等会吃完,我去市里一趟。” “哦,你才回来,不休息一下?”高母这几个月,每个月都会打两次电话看看儿子回来没有。但接电话的都说他出差去了。 尽管老板一再让她不要天天打电话,儿子出差回来之后第一件事,肯定是回家。可这个老婆子就是不停啊。每隔两周打一次,次次落空,才确信儿子一定是出了远门。 所以,这次回来,就想着好好守着儿子过几天日子。哪怕他在房间里睡着,她这颗老母亲的心都是甜的,安心的! 谁知道,这孩子,扒拉着几口饭,就说自己要去市里。心里不免有些其他的想法,便笑盈盈地问道:“告诉妈。市里是不是有哪家姑娘等着呢?” 高峰被儿子说得不好意思,差点呛了出来:“妈,你说什么呢!这还早着呢!” “哎哟喂!我的儿啊,你今天可都二十七八了,不早了!” “儿子是说啊,他和那女孩啊,还正在发展之中,现在就被点破,有点早!” “爸!就服你!不亏干了三年侦察兵!”高峰向老虎竖起大拇指。 “如果觉得那女孩真的好啊,就要拿出魄力来!该说的话就说,别扭捏……” 高峰一听,赶紧胡乱扒了几口饭,就出了门:“我去了!晚上给我留门,被反锁了昂!” 走了两步,又退回来笑道:“哦,对了!晚饭不要等我了。我在市里吃!” “快去,快去!找个好点的馆子!别抠门!”老头子这助攻的事干得多了,现在对儿子自然也是得心应手。 一个小时之后,高峰到了市医院悄悄地走进内科的办公室,看见两个医生坐在正低着头写病历,便上去问:“你好,许心宁今天上班吗?” “嗯?” “啊?” 两个医生一抬头,其中有一个就是高峰心中十年的那个人,许心宁。 “高峰?你,你回来了?”许心宁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个突然到来的人。一时没回过神来。 “啊,我,我回来了。”当初在67号,他就给利用外线给许心宁打过二次电话,一次她没上班,还有一次刚说两句,她又有病人来了,便重重结束了电话。 这次回来,就像给她一个惊喜。但目前,看着许心宁目瞪口呆的样子,惊喜好像是变成了惊吓。 高峰突然有些不自信起来,怕自己这来去重重的身份,说不定人家姑娘早就放弃他,有更好的选择也不一定。 于是,赶紧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我……我好像有些打搅到你的工作了!我……我先回吧。你那天有时间了,再给我打电话。我,我这段时间,都在研究所。” 说完,高峰准备转身就走!他的本意是想让许心宁有个思考和选择的机会,但这对一直等着她回来的许心宁来说,却是一头大笨猪!气得她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 “高峰,你站住!”许心宁的同事叫住了这个木讷的男人:“你真是榆木疙瘩啊!你出差这么长时间,我们许心宁每过一段时间都打电话过去问你回来了没有,你这回来了,怎么就站了两分钟就要跑啊!” “啊?真,真的啊!”高峰转过身来,心里扑通扑通地跳!赶紧走到许心宁身边有点语无伦次地解释到:“我,我这不是怕影响你工作嘛。我没打算走!” “真的?”许心宁破涕为笑。 “我就是想先出去,在,在你们医院大门口等,等你下班!” “你怎么来也不先给我打个电话,万一没遇到我上班呢。” “那我就等到你过来接班!我,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嘿嘿……”高峰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承认了自己的那点小心思。 “傻子!也不知道你这研究所怎么进去的。” “我,我是毕业分配过去的。”高峰没听出许心宁的调侃,一板一眼的回答,让一旁的同事都笑出声了。 “还分配到研究院啊?什么学校啊?”许心宁的同事趁着机会继续套话。 “北航。” “不错啊!北航的高才生啊!”同事向许心宁挤眉弄眼,却遭到对方的白眼!于是,赶紧赔笑:“去吧,去吧!反正你也下班了!” “真的啊?”高峰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一来就能接许心宁下班。 “是的。我刚下班!现在,很饿,请问有人打算请我吃顿中餐吗?” “有有有!现在就去!”高峰乐得接过许心宁手中的包包,想起老父亲说“要有魄力”的话,便鼓起勇气,在医院长长的走廊上,牵起了女孩的手。 第79章 大闹食堂 505研究所的食堂内,赵红旗正和人抱怨:“这个高峰,一到周末,连个人影子都没看见。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邓光明正拿着一盘饭端了过来,坐在他身边:“嘿!你还不知道啊!今天坐着你爹的车,出门了!” “还有这事?我家老头子可是去江源基地开会去了。高峰坐他车干什么?” “那就是正好做了个顺风车呗。这小子十有八九回市里了。”邓光明说到这里,赵红旗突然一拍大腿,大叫起来: “对啊!我怎么忘记这一茬呢。高峰这小子啊,是在咱们市人民医院找了个女朋友!上次我还替他们拉了红线呢!对,对,这小子一定是马不停蹄地跑去医院了!” 赵红旗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本来还挺开心的。可吃着吃着,就觉得这饭有点不香了,就抬着头四处张望起来。 邓光明不解,发问到:“你这又是找谁呢。” “没,没找谁。我就随便看看,离开咱们研究所好几个月了,好些人没看见,多看两眼。” 这说者无意听者有意,邓光明一听:这小子不就明摆着研究所综合部的那个小妞嘛。于是,嘿嘿地在旁边笑起来。 赵红旗被笑得莫名其妙:“你小子笑什么呢!” “赵红旗啊,赵红旗!你这是看到高峰跑出去谈恋爱了,自己也闲不住了!对吧?” 赵红旗连连否认:“去你的,瞎说!再说了,就咱们研究院这些……这些……。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本来数量就不多,何况质量还不少!’。我赵红旗啊,可是从大上海回来的,好吧。” 这话一说出口,其实赵红旗心里也觉得自己的舌头快被这大话闪掉了!但大丈夫一语即出,驷马难追啊! 所以,当邓光明继续引诱他发言的时候,他隐隐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但还是义无反顾地把话往大里说。 “这么说,咱们505研究所,就没一个符合你标准的了?” “嗯,可以这么说。目前啊,还真没有。” “我看着综合部那个综合秘书,叫,叫啥来着,哦,对了,叫杨玲的那位不错啊。怎么,你也觉得不行?” 赵红旗感觉这邓光明是故意点着名让他坦白从宽啊。作为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被人看到自己的心思。于是连连摆手否认: “就她?你看看我,这身材!”赵红旗还比画比画了自己的身材,又在自己的胸前比画了一下,接着收:“你再看看她,你觉得合适吗?” 话说这综合秘书杨玲五官不错,身材也匀称,可就是身高矮了一点。根据赵红旗目测。最多158。 见自己说完,邓光明嘿嘿,嘿嘿地站在那里笑个不停!身边的一群人,也笑弯了腰! 不就是说了个身高悬殊而已啊,至于这么好笑?这有什么好笑的?赵红旗伸手抓抓自己的头,问道:你们笑什么?有这么好笑? 他不问还好,一问,大家笑得更厉害,甚至有人笑得拍起了桌子!这场面太诡异了! 忽然,赵红旗,想到了什么。这一联想,就让他感觉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有点哆嗦嗦地转身一看,妈耶!杨玲正站在她身后!双眼瞪得比铜铃还大,气鼓鼓地正准备拿起饭盒就要朝他砸来。 “不,不!杨玲同志!你听我说……我,我……”赵红旗只觉得自己的嘴巴有点哆嗦,怎么都说不溜! “赵红旗!你找死!”说着,杨玲拿着饭盒就想他砸来!被赵红旗一把接住:“杨玲,你听我说,我俩之间有误会!” “谁跟你是‘我俩’?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我呸!”杨玲哪听他胡诌!这小子竟然在食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个子矮! 士可杀不可辱啊!今天,这赵红旗就是皇帝老儿的太子!她杨玲也要抽了他的筋不可。 顿时,这食堂里一个在跑,一个在追。杨玲是抓到什么就朝赵红旗扔什么!旁边还有一堆年轻人起哄,吆喝。 “小刘!小张!快,快!把食堂门给封了,别让赵红旗这小子跑了!” 食堂起哄的人群里,有人大声吩咐。瞬间,食堂的两扇门就被锁得死死的! 赵红旗那是抱头串巷,慌不择路,看见哪里人多,就往哪里钻啊。想着有人帮拦着这疯一般的杨玲。谁知道,这时候他已经是老鼠,人人喊打! 刚钻进去不到两秒钟,就被大家七手八脚地扔了出去,丢给杨玲:“杨玲!来,这小子赏你了!快拿走吧!” “哈哈哈哈,是啊,快带回家吧” “杨玲,你家这东西不好使唤,就得拧耳朵!使劲拧!” 开始,杨玲还没听出来有啥不对劲,捉住了赵红旗,还正当直接对着他的耳朵下了手!看得一群年轻人更加得劲地起哄着: “哈哈哈哈!杨玲,干得好!对待这种家里人不听话的玩意,就得拧!” “是啊!多拧几次,就变成‘趴耳朵’了!哈哈哈哈……” 本来,杨玲因为抓到赵红旗而高兴,现在听到旁边的同事竟然说赵红旗是“趴耳朵”,顿时明白了大家伙起哄的真正原因! 在云贵川一带,“趴耳朵”是对老婆言听计从的男人的统称。当杨玲反应过来,忍不住惊呼一声:“呀!!” 赶紧就松了手,一头扎到一张桌子前,双手捂住脸,再也不敢抬头! 只听耳边又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笑声和起哄声。 此时的门外,张忠华准备推门进去吃饭,却看见冯勇趴在另外一扇门缝里嘿嘿地笑。心中好奇,也走过去,顺着他的门缝往里面看! 正好看见赵红旗面红耳赤的,挥动着两条胳膊,对着众人喊:“看吧,看吧!你们拿我开刷就行了!还把人家杨秘书给拉进来垫底了!” “红旗!你那身高……大家不敢啊!”有人学着刚才赵红旗的比画杨玲身高的样子,又比画起来。意思是提醒他:他赵红旗才是始作俑者! 赵红旗自知理亏,可看到杨玲尴尬的样子,心里就有了不忍,于是走过去,认认真真地向她鞠了躬,然后开始认认真真地道歉起来……。 门缝外的冯勇仍是嘿嘿,嘿嘿地干笑着。就连一向不拘言笑,最严肃的张忠华也趴在门缝上跟着笑起来。 直到赵红旗弯腰道歉,冯勇才直起了身子,拍拍自己的腰身,对张忠华说“老伙计,这是年轻人的世界。来,今天我们老哥俩到外面吃一顿去!” “嗯,正好!我也正好有些事情和你沟通,沟通。” 说着,这505研究所的两个副所长,一前一后走出了大门。 第80章 基地正式立项 周一的清晨。 505的所有人都在提前到了岗。其实每个人都说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事实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这么去做了。 每个人仿佛都在等待。等待什么,又说不清楚。只是知道今天赵所长今天会回来。 或许,会带来江源基地的消息,甚至是军方的消息。毕竟这红箭ai型防空导弹,他们已经研发出来了。而且也靶试成功了,接下来呢?可不就是等待江源最后立项的消息吗? 一旦基地正式立项了。他们之前那些自筹经费研发的钱,就能拿回来了。 在伟大的科学家也需要吃饭,也需要养家糊口。心中有家国,心中也有亲人。这就是505研究所这20年来苦苦坚守的东西。 可一直等到上午12点,都没见到赵所长经常乘坐的那辆旧车回来。 所有人的情绪都紧绷着,可容纳五六百人的大食堂,在就餐时间都安安静静的。 午休的时候,邓光明睡不着,直接跑到高峰的宿舍。一进门就问:“高峰,我们那三枚导弹真的命中率百分百吗?” “这种事还能开玩笑?那可就真成国际玩笑了。” “哦,那我就放心了!” “你还有不放心的?这三枚导弹都在280公里以外,把这飞机炸成渣渣了都!”高峰想起那天的靶试,仍是忍不住嘴角上扬。 赵红旗走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高峰在讲那天的情况。便开始添盐加醋地吹了起来: “就是啊!那天飞沙走石,差点把我们的导弹车都给刮飞了,好几十个人用绳子拉着,才把那导弹车拉稳。就这种情况下,还能命中呢……” “真的啊?这么牛叉!” “可不!也不看看哪个研究所研发出来的!”赵红旗继续吹,高峰继续笑! 在这两个年轻人的心里,对基地立项这事,那是有百分百的把握,只是其他人没有经过那天的打靶现场,对自己和研究员还提不起百分百的信任来。 但凡经过那场面的人,尤其是在67号靶试基地开庆功会的时候,高将军在会上表扬他们505研究所胸怀国家,心系国防,在极其艰苦和贫困的条件下,仍能勒紧裤腰带,用工资自筹经费,为国家研发军工的时候,这个戎马一生的将军,竟然眼眶微红。 那时候,高峰和赵红旗,以及所有参加那次靶试的研究人员都坚信一点: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他们的付出必将得到江源基地的肯定,得到国家的肯定。 周一这天,众人熬到了下午五点钟,都以为今天没指望等到赵所长回来了。 但就在离下班还有10分钟的时候,505研究所许久不用的喇叭里突然响起了一个标准的普通话播报: “请505全体职工到一楼大礼堂开会!请505全体职工到一楼大礼堂开会!” 研究大楼,办公大楼,还有综合楼,纷纷热闹起来,所有人都向礼堂小跑而去。像是战士听到了集结号的声音,激动,而迫不及待。 不一会儿,礼堂便黑压压地坐满了人。所里的领导班子都坐在了主席台上。 冯勇拿起话筒,轻轻拍打了两下,确定已经开机之后,才拿到自己的面前,说到: “赵所长知道大家今天都在等待着,所以,这一下车啊,就通知大家来开会了。下面,请赵所长为我们带来基地的通知。” 赵永生接过冯勇递过来的话筒,环视一下在座的所有人。然后,突然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向台下鞠了一躬: “首先,我仅代表我个人向505全体职工,和所有家眷致以最真挚的感谢!感谢各位在过去的一年里,节衣缩食,用工资给所里筹集经费,我们才研发出了这款红箭ai;感谢各位在过去的艰苦的二十年里,依旧选择留下来,对研究所不离不弃,才有了今天我们这支能拉得上马,一挥鞭,就能驰骋疆场的研发队伍啊!!” 冯勇倒是没想到赵永生竟然先来这一招,不得不说,他真佩服这老伙计啊!这大功大赏面前,他最先表达的是对全体职员的感谢。 就这格局,他当这所长,他就服他!于是赶紧在台上呱唧呱唧地拍起手来。 台下这边,还在为所长怎么突然说到感谢的话了?突然看见冯副所长带头呱唧了,大家便瞬间明白了这是好事将近啊!瞬间,礼堂里的掌声便排山倒海地响了起来。 掌声经久不息,台上的领导班子也只能跟着站起来一起鼓掌。最后,还是赵永生再次拿起了话筒:“我个人的谢意,已经表达了。接下来,是我们班子的谢意!经我们研究决定啊,给全体员工每人补发1000元的过节费!” 这过节费,一宣布下来。台下一片欢呼!无论台上几个领导怎么挥手意识他们停下都没用! 1000元人民币啊!要知道他们这一年多以来,一个月一两百的工资,这相当大半年的工资呢。怎么让人不兴奋! 管他们主席台怎么挥手,下面的研究员先狂欢一阵再说。冯勇看到这个场面,眼睛有点湿润,这些年,505研究所真的是太苦了。 他看了看台上的几个,也是个个如此,甚至连张忠华都在转过身去偷偷摸眼泪。 赵永生眼中一片晶莹!此时此刻,沉寂了整整二十年的505研究所,仿佛就像雨后的春天里,那破土而出的小树苗。 它将迎着春雨,开始在这边肥沃,广袤的土地上茁壮成长! “如果你们不想食堂关门,那就继续欢呼吧!”冯勇看了看时间,不得不拿起话筒提醒大家。 喧闹的礼堂逐渐安静下来,冯勇笑道:“这就对了!这会议还刚开始呢,大家耐着性子认真听!” 赵永生接过话筒,面对和煦的微笑,继续刚才未说完的话: “接下来,我长话短说。直接向大家宣布江源基地的一项通知。这通知啊,很长,足足有一页半纸,为了不影响大家的吃饭时间,我挑其中最重要的一句念,那就是:‘经江源航空集团党委研究决定——同意将505研究所的红箭ai型垂直发射防空导弹立项。’” 话音一落,刚刚平息下来的礼堂,再次爆出了雷鸣般的掌声。甚至有人高喊:万岁! 赵永生,拿着话筒和其他几个领导成员用眼神无言地交流,大家纷纷点头。于是他直接干脆有力地宣布: “会议到此结束!” 第81章 被纳入国家武器目录库 正当505研究所沉浸在基地立项的欢喜之中还没缓过来的时候,一辆军用吉普车缓缓驶入了研究所的院里。刚吃完饭的几个设计院看军车,就赶紧往食堂跑给所长和其他几个领导汇报。 正在吃饭的赵永生和冯勇等一行人,听到军车进来了,马上站起来,一路小跑去迎接。 一出食堂大门,就看见是军代表许远带着两名军官正在下车。此时的许远也看见赵永生带着人出来,便大步走过来和他们说道: “赵所长,不好意思啊!我们来得不凑巧,又打搅你们吃饭了!” “哪里,哪里。你们就是凌晨来,那也是我们研究所挑灯指路啊!我们就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着你们来呢。” 许远微微一笑,立即挑明了这次突然到访的原因:“赵所长,我今天这么急着过来,就为了通知你们一件事:从明天,我们就正式来这里办公了!你们的食堂啊,以后每天要多做13个人的份啊!” 赵永生这下有点呆了,他看着许远的眼睛,又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所以又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正式?明天吗?” “是的!明天,我们空军的军代表啊,就正式入驻明明505研究所了!” 这个‘正式’两字看似简单,其实意味着,军代表从此以后要每天负责对研究所的武器研发工作,包括生产流程和质量监督等系列工作。 换句话说,就是:他们是带着任务来的!而这个任务得建立在有国家订单的基础上产生的! 说得再明白一点,就是国家即将有任务订单下达给505研究所了! 赵永生刚放下许远的手,这下又马上抓了起来,久久地握着,不停地点头:“我们等,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这个向来稳重如山的赵永生,此时也顾不上面子问题,抬手擦擦自己脸颊上的一滴老泪,转身拉着许远就往食堂走。 “走,走!现在就去食堂先吃饭。我们边吃边聊!” 冯勇和张忠华也连忙收拾自己激动的心情,连忙每人负责招呼一个军代表,向食堂走去。 作为一家军工研究所,军代表的到来意味着什么。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所以,当大家看到赵所长带着三个军代表走进食堂的时候,所有人都站起来,每个人都用力地鼓掌着。 邓光明一边鼓掌一边对赵红旗悄悄地说:“红旗啊,我们今天这手啊,鼓掌都鼓红了!” 赵红旗目不斜视地看着军代表继续鼓掌,嘴上却回了一句:“就是鼓出老茧来,我也愿意。” ------------------------------------- 军代表的到来,让大家都吃了定心丸。 虽然还没有接到正式的任务通知,但每个人就像打了鸡血一般,每天都处在亢奋之中。 直到周五的下午,综合部杨秘书才通知各科室以上主任,到综合楼会议室开会。 冯勇早早到来,面对沈鸿飞的低声询问,他也只是摇摇头,表示自己确实不知道会议的内容是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这是所里召开的,还是军方召开的。 但下一秒,看到许远带着12个人走进了会议室,坐在他们的对面桌子时,才意识到,这可能是军方要宣布任务了。 说不激动,那是不可能的。冯勇在研究所干了大半辈子,都快退休了,这可是自己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参加有军代表的会议。 二十年多年前,他还是和高峰他们一个级别的小小设计员,轮不到他们参会。没想到,这有生之年,还能叨叨今天。 前面赵永生所长说了几句,至于说什么,冯勇竟然没有听清楚。他只是望着对面一排坐姿端正,着装整齐的军代表们,思绪有些缥缈。 他脑海里,总是想着20年前,军代表从研究所撤离的场景。他做梦都想着他们有朝一日能回来。 今天,终于实现了! 冯勇的思维甚至开始有些涣散。他的脑子里有点乱哄哄的。直到耳边听到有掌声,随之,自己的胳膊又有人碰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主任。立项了!”沈鸿飞高兴地说。 “嗯,我知道立项了!”冯勇点点头,这不是饭前就开会宣布的嘛。他肯定知道立项了! “我是说,国家立项了!” “嗯,我知道!……啊?立项了!”冯勇的声音有些大,马上遭到赵永生的一记白眼。 倒是许远看出了冯勇的尴尬,也理解他思想抛锚的原因。并不介意,而是再次向他宣布到: “是的!经我们空军总装的高飞将军亲自汇报,今天上午已经通过立项审批!你们研发的红箭ai正式纳入我们国家的武器装备目录库!” 冯勇像是被电击到一般,呆立了两三秒钟,才回味过来。连连点头,憨笑着说:“好,好!太好了!” 惹的会议室的人都笑了起来。 不是取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 许远点点头,看着对面这排研究所的管理人员,也是研究所的科学家们,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这也是他从军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真正当上了名副其实的,入驻军工研究所的军代表。他能明白他们的感受,太明白了。许远清了清自己的嗓子,继续说道: “总装下达的任务是研制红箭ai1000枚,其中500枚由江源基地直接负责,另500枚由505研究所负责。此次命令,宣读完毕。” 掌声再次响起。许远带着自己的人马,主动和科研人员们握手。 穿军装的一方说:辛苦你们了。穿白色防化服的则回到:以后还请多多指导,多提建议和意见,我们才能快速成长啊! 军代表,是代表国家和军方以最高标准和要求来督导和检测军工企业生产的武器设备情况的军人,他们要确保每一枚导弹打出去都是高质量的武器。 绝不允许出现哑弹和脱靶等质量情况发生! 第82章 家属区的七嘴八舌 好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505研究所的院里传开了。补发奖金1000元的事,瞬间被家属们所掌握。甚至还有一些别的事情,也略知一二。 小孩子们也跟着在篮球场上凑热闹。这个说:“我爸他们说,在戈壁滩可好玩了,下次带我去看雪山。” 那个说:“我爸说了,以后我们家一周能有三四天可以吃肉。” “哈哈,胖子,你看看都胖成啥样了,还惦记着吃吃吃。” 沈鸿飞下班走回来的时候,正好路过这个篮球场,听见孩子们的谈话,嘴角微微上扬。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爬到了位于三楼的家,妻子韩素梅正烧了一盘红烧肉,还有一只清蒸鱼,甚至还赔上了小葱拌豆腐,和一个西红柿蛋汤。这可是过年的待遇啊。 “素梅,你今天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沈鸿飞走进厨房问道。 韩素梅满脸堆笑,端着两碗饭走出来,就做到了饭桌前,给沈鸿飞递过去一碗,然后又特别温柔地替他夹了一块红烧肉,甚至还亲自给他剔掉了鱼刺后,送了一块鱼肉到嘴边上来。 沈鸿飞目瞪口呆地看着嘴边的这块鱼肉,冷笑了一下:“少来!到底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做顿好吃的?” “你还是直说了吧,否则,这口我还真吃不下。”沈鸿飞可从来都不觉得素梅是个温柔的妻子。虽然能干,但觉得不是那种能把饭喂到嘴的那种女人。 她如果不说啊,他就有一种分分钟当“大郎”的感觉,那还吃得下? “听说你们补发奖金了?还不少?” 沈鸿飞一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张开嘴,终于可以放心地吃下这口鱼肉了。 他慢吞吞地嚼着,韩素梅就满面堆笑地看着,等着。 “你这都已经知道了?” “杨杰他老婆刚才在水池那边洗菜的时候,就已经给家属们宣布了。哎,是1000大洋不?” 见到沈鸿飞点点头,韩素梅顿时笑得合不拢嘴,直接走到男人身边,就开始上下其手,一个一个兜的掏。 “看吧你们这群小娘们给急的,这不还正在财务走账呢。你们当时赵所长直接拿着几皮箱钱发现金啊?”沈鸿飞苦笑着摇摇头。 这钱都还没到手呢,就已经被这群家属院里的女人给扒拉上了。连留点私房钱的机会都没有! 韩素梅没注意到丈夫脸上微妙的变化,自己也夹了一块红烧肉吃了下去之后,才问道:“这1000元,说发就发啊。不是小数目啊。” “那是以后我们可以不用自筹经费了!” “是嘛,那就是你们基地总部负责了?” “不,是国家。” “呀,还真的啊!这么快你们的东西就被国家买下来了?” 沈鸿飞有点不高兴:“我们研究院里的事,以后你不准打听。” “我没打听,我是在水池那边洗菜的时候,听见其他家属说的。” “别人说,那是别人的事。你不准听!即便听见了也给我烂在肚子里。以后,我再到家里听到你提起我工作上的事,别怪我翻脸找保卫科来!” 听到丈夫这么吼自己,韩素梅本来还想着为自己辩解几句。但想到当初沈鸿飞那可是被国安局找上人的,说是上门当说客,其实就是准备强行带回的情景,就知道自己还真的做错了。 这个505研究所终究是涉及国家机密的地方,特别是男人现在负责的军工研发,十有八九那都是最高机密。 于是,韩素梅也只是撇撇嘴,没有再反驳什么。沈鸿飞看到妻子委屈的表情,心中也有些不忍。只能轻声把话题转开: “咱们505研究所,虽然地处云贵高原上,但毕竟解决了你的编制问题。由一个商场的临时工,摇身一变,有了央企的身份。我们的选择啊,不亏!” 听丈夫提到自己的工作,韩素梅笑了一下。这也是唯一能让她找到安慰的地方了。想想,这一切都还是丈夫带来的利益,便马上关心起沈鸿飞来: “我是好了,可就是你的工资……” “这天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再说了,困难只是暂时的,我们505研究所啊,会越来越好的……” “真的啊?” 沈鸿飞点点头,然后忙着扒拉碗里的饭,吃得香着呢。韩素梅看着,看着,自己就笑了起来。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无论在哪里都是好的。何况自己还占了个天大的好处。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夫妻俩正愉快地吃着晚饭,孩子就从外面跑了进来,抓着沈鸿飞的胳膊就问:“爸爸,你是不是在戈壁滩上放了几个大炮竹啊!” “谁给你说的?”沈鸿飞问道。 “院里的小朋友们都是这么说的。” 韩素梅把孩子抱在怀里,一边喂他吃饭,一边说到:“浩浩啊,以后你听到院子里的小朋友们谈爸爸他们的事啊,你就跑回来,好不好?” “为什么啊?”孩子的眼睛充满了不解。 沈鸿飞马上答道:“因为他们没有爸爸知道得多啊。浩浩想听什么,爸爸回来给你讲,好不好?” “好,就像上次,爸爸给我讲草原上小红帽打败大灰狼的故事嘛?” “是啊!草原上有好多好多小红帽的故事呢!”沈鸿飞说着,就放下了碗。他觉得有些事,还得赶紧去做。 刚走到楼下,就看见赵所长和冯勇正在篮球场和孩子们聊着什么。便走过去:“赵所长,这家属院的……” 话还没说话,赵永生就指指了一下孩子:“你是说他们……” “嗯。不仅是孩子们,就连家里……,所长,我觉得,我们还是有必要再提一下保密工作的问题。” 冯勇严肃的点点头:“是啊,我和赵所长这两天在家属院也是听到了一些东西,虽然没有涉及到核心部分,但哪怕是挨到一点点边都不行!这是态度问题!” 赵永生脸拉得老长:“今天晚上7点,在大礼堂召开全员纪律大会!记住,强调是纪律大会!让他们好好做一下心里准备!” 第83章 重提保密条例 前几天那经久不息的掌声,仿佛还响在505研究所每个研究人员的耳边。可今晚这个会议,却压抑得让人感觉窒息! 甚至还有一些人,默默地低下了头,没敢看台上的人一眼。当听到是纪律整风大会,他们就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当然,更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些年,你们装闭路线,埋光缆线,还修电视,修电话,修冰箱……你们都忘记了我们是搞军工的!同志们啊,我们无论走了多远!都不能忘记了自己曾经是谁啊!” 讲这话的时候,赵永生的心是沉痛的!可越是沉痛就更要把话说出来!不仅要说,还要往重里说才行。 他环视台席四座,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们是为国家做军工的!是做防空导弹的!是要为这个国家保护头上这片蓝天的啊!同志们!” “你们怎么能忘记自己的身份?怎么能忘记自己是有保密条例加身的?你们是修电视修的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驴踢了?以后再让我听到家属院说一句不应该说出的话,我直接让安保科通知国安局来接手!拒不姑息!”赵永生说完忍不住用手拍打着桌子。最后还愤怒地拿起面前的茶杯,砸了一下,顿时茶水四溅! 也重重地溅落在了研究所每个人的心上! 如果是内部调查,最坏就是处分或是开除。但国安接手,那就不一样了,直接量刑! 看到台下一片寂静,赵永生才缓了缓口气,继续厉声说道:“我们刚接到了国家任务!保密条例从这一刻开始,每个人都给我背熟喽!背烂在你们的肚子里,刻在你们的脑子里!” 说完,看了冯勇一眼。他是副所长,分管着综合和安保。 冯勇结果赵永生的话,补充说道:“从明天起,每个科室自行组织职工学习保密条例,月底安保科统一组织全所人员参加考试!考多少分就发多少比例工资。永不补发!综合部杨玲,明天下班就发起红头文件!” “是!”坐在第一排的杨玲,马上站了起来。 台席此时开始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终究,只有动到了当事人直接的利益,才能触动他们的心。 散会后,高峰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直接回到了办公室。他打开电脑,在一个写了两次保密口令的盘里,翻到了一份保密协议。 这是他刚进505研究所的时候,安保科给他考过来的。那年的高峰是认认真真,老老实实地去牢记上面的每一个要求和条例规定。 因为这几年确实没有接触过任何军工任务,研究所的每个人天天忙着社会订单的事,压根就没有人再提起过。 就连单位也没有一次会议是正儿八经地提过保密条例的。 这可能也是赵所长对这次家属楼事件网开一面的深层原因吧,但绝不会有第二次的仁慈。高峰想到这,就开始下定决心,绝不让自己犯这种致命的错误! 当他拿着打印出来的保密条例走到宿舍的时候,赵红旗就好巧不巧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嘿嘿!我知道你小子是去保密条例去了。来吧,你念出来我可以跟着一起听。” “你想的美!你要学习不知道自己去打印一份啊!” “亏你还是北航的高才生呢!你有没有听说过,自己念出声音来,是可以加强记忆的啊?这可比你默念,默看的效果好多了!” 高峰一听,笑了:“既然效果这么好!来,你念吧!我听。” 赵红旗没想到这高峰反应这么快,呆了一下,也只能尴尬地笑笑,接过高峰踢过来的保密条例。 自己说出的话,哭着也要把事干完! “……第五涉密计算机使用管理。 一是涉密计算机不得直接或间接与互联网相连,只允许单机形式进行工作,并由专人负责,实行“一人一机”管理。 二是涉密信息的查询、修改、删除等处理只能在涉密计算机上进行,不得与非涉密计算机进行涉密信息的传输。禁止在非涉密计算机上处理、存储、传输涉密信息……。” 念了40多分钟后,赵红旗口干舌燥,跑回自己的宿舍,拿了一大杯茶过来,打算继续苦战。 谁知道,高峰此时已经关上了门!门上还贴了张字条: “欢迎明天再次光临!” “现在才几点啊?就睡了?”赵红旗觉得这有点太科幻了,这可不是高峰的作风啊!但既然人家下了逐客令,那就回吧。 可回到自己的床上却滚来滚去睡不着,肚子还咕咕地唱起了空城计。没办法,这个点虽然不晚,但也有十点钟半,家属楼这边的小卖部已经关门了。 赵红旗越滚越饿,最后是在忍不住,穿了衣服就往楼下走。谁知道到了一楼,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ic电话机旁边煲电话粥呢。 “好,那我这周六下午来接你。对,你就站在你们医院那个花园旁边等我就行……” “我说怎么可能早早睡觉呢。好啊!你个高峰!你重色轻友!” 高峰赶紧微笑着用脚踹走这个讨厌鬼,嘴里还不停地解释:“是,是我同事!……” “对啊!是我,是我!就是我!我就是上次和你在电话里聊过天的赵红旗啊!你以后叫我红旗就行!”赵红旗把头凑近话筒,大声的说道。 说完就跑,也不管高峰在后面骂了什么。一溜烟就跑到了父亲的宿舍。严格来说,也算是他们的“家”了。 赵永生还刚开了一条缝,赵红旗就闪身挤了进去:“爸,家里还有面条没?” “有!” “我肚子饿了。” “去呗!自己下!”赵永生没打算给这个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的儿子做厨娘。 赵红旗轻车熟路地走到厨房里,接了一锅水,放在液化气灶上。就走回客厅对着赵永生说道: “爸,我给你说件事呗。” 正拿着一本书,坐在台灯下的赵永生脸都没抬一下:“有屁快放!” “高峰谈恋爱了!” “嗯。”赵永生继续看着自己的书,没任何表情和情绪。 “爸,你怎么没一点反应啊?” “那是高峰谈恋爱,又不是你谈。我管得着吗?你需要向我汇报?还是他需要向我打报告?” 赵红旗一听,也是啊!高峰谈恋爱和他爸又没有任何关系,他跑过来,想说什么? 准备下来回父亲那边搞点宵夜吃,一到楼下的ic卡电话处 第84章 讨好她或激怒她 赵红旗挠着自己的脑袋,又走进了厨房。他好像是回来吃饭的,又好像不完全是。 赵永生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走到厨房的门边上,靠着门框,扶着老花镜问道:“你是不是……” “啊?什么?” “是不是你小子有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你就为高峰的事跑来和我说?”赵永生总觉得儿子有点怪怪的。 赵红旗莫名地有点紧张,结结巴巴回道:“我,这,这不是饿了嘛。” “你是不是和综合部的杨玲有点那个?” “爸,你听谁说的?胡说八道?” 哼!这还要我听谁说?你在食堂那一出和孙猴子大闹天宫没什么区别!赵永生那天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有张忠华和冯勇两个的复述,他当时都想找条缝钻进去! 自己怎么就养出了这败家玩意儿? 红旗终于给自己下好了面,两手端着面走了出来,心里也坦然了不少:“原来你知道那天的事啊?那你怎么会还认为我会看上那小个子?” 赵永生人老,可毕竟也是年轻过的。他盯了自己儿子一样,冷笑:“男人为了博取女人的关注,无非就是两种手段:一是讨好她,二是激怒她!很遗憾,你选择了最蠢的一种!” 赵红旗一口面正吞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张开了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老父亲。 乖乖!他是万万没想到啊,这老头子原来是个老狐狸啊!原以为他只懂得搞科研呢,没想到啊,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对人性有如此之深的了解。 赵永生见到儿子那满口的面,还有几根挂在下巴下面,瞬间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但作为老子,这种事还是得当儿子的主动汇报才行。所以,赵永生含着笑,继续拿着自己的书本,默默地坐回到了自己的简易书桌前。 “嘿,臭老头。你竟然知道的还不少。”这会轮到赵红旗坐不住了,他捧着面碗就坐到父亲书桌的对面。 “我是老了,可这皱纹又没长在我心里!这里啊。敞亮着呢!”赵永生得意的干脆不看书了,把眼镜一摘,轻轻地扔在桌上。 儿子也二十七八岁的人,如果对综合部这女孩有意思的话,倒是个不错的选择。知根知底,又是一个单位。以后在工作中也能互相理解和支持。这总比在外面找个强! 不过吧,还不能直接把这女孩推到他面前,否则,以赵红旗逆反的性子,那绝对是马上一蹦三尺高,满口拒绝。 随后,赵永生云淡风气地说了句:“如果真想找啊,可以看看其他科室的女孩,这综合部的杨玲啊,据黄大姐说,她已经准备给他介绍了。” “是,是吗?”赵红旗惊一下。但还是努力地克制自己的表情,低着头深扒了一口面,以掩饰眼中的那一丝慌乱。 “嗯,听说这周就要见面了……” “就她那样?谁会瞎了看上她?”赵红旗说这话的时候全程低着头。 赵永生轻蔑地一笑,拿着自己的书本,再次坐在了桌前的台灯下。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周双休啊,他这个儿子有点忙。 可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赵永生就发现自己错了。他这儿子不是在双休忙碌,而是第二天就忙碌了。 只见赵红旗一改从前和高峰‘成双成对’的习惯,端着饭盘子就朝杨玲的桌子走去 他一坐下,不知道和旁边的两个女同事说什么,她们就含笑着离开了。 赶走了别人,赵红旗把自己的工作服拖下来,扔在一张旁边的椅子上,阻止别人坐过来。 杨玲斜着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心里虽然有点发毛。但想到这里是食堂,人多着呢。便装着胆子质问道:“赵红旗,你今天又抽的哪门子风?” “抽风?我抽得这么明显吗?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 “到底什么事?有话快说,有p快放!” 赵红旗没想到这外表柔弱的身型里,竟然这么强悍。不由得越是有教训她的念头。 可这话,要怎么说?赵红旗好像还没有想好!他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怪自己来得太仓促,准备工作不到位! “今天这风抽得不轻啊!”杨玲看着他这副样子,准备端起盘子就走人。 惹不起他,总躲得起吧。她可不想和他纠缠。 看到眼前人要走,赵红旗急了,站起来,急急说了句:“杨玲,你给我坐下!” “我为什么要坐下?” “因为我有话对你说!” “说吧!我听着!”杨玲双手端着翻盘,转过身来,面对面和赵永琪站着。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两三秒。 见到杨玲清澈的大眼睛瞪着自己,一向胆大的赵红旗突然脸红起来,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仿佛放哪里都不自然。 最后只能双手挠着自己的头发,又自己做了下来,懊恼地挥挥手:“你走吧,我忘,忘记是什么事了。” 一直在旁边观望的高峰,赶紧向邓光明使了个眼神。邓光明又赶紧碰了一下刘苏的胳膊。 这邓光明和刘苏刚经历了一场“拉锯战”,刚刚建立了一个萌发状态的美好之中。这两人自然最明白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刘苏心神领会,赶紧把自己的盘子搬到了赵红旗的桌上,然后伸手拉住准备要走的杨玲: “杨玲,这周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 “好啊,都有什么电影?” 邓光明悄悄地向刘苏伸了个大拇指。505研究院都是男多女少,特别是年龄相仿的同龄人,更是少。所以,刘苏的邀请杨玲十有八九不会拒绝。 “梁朝伟和张曼玉的《花样年华》……” “嗯,嗯!这部好,看了介绍!我一直想看呢。”没等刘苏说完,杨玲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应承了。 赵永生一边吃一边远远地看着那桌年轻人的动静,嘴边扬起了笑意。 “老赵啊!看来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要有喜酒吃了!” “看他们的造化吧!”赵永生平静地回道。 爱情,婚姻,家庭,事业,军工,国防……这些事都曾经压在赵永生的肩膀上。他经过两地的苦,自然不愿意孩子再去经历。 作为一个军工人,最好就在这个院子里解决人生的所有问题。也只有这样,才能留出更多的时间来去追逐他们505研究所的军工强国之梦。 第85章 婚礼 周末的电影,最后成了六个人的聚会。 许心宁没想到高峰会带着一群人来接她下班。当她看见的时候,已经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向他们走去。 高峰见到有些害羞的许心宁,马上迎上来,牵着她的手,向她一一介绍自己的同事: “这……这些几个都是我的同事。这个,就是上次在电话里大吼大叫的那个高峰,你认识了。这个是和我一个科室的邓光明和刘苏;还有这位是我们的综合秘书,杨玲。” “你们好。”许心宁虽然羞涩,但还是大大方方地向面前这些人微笑着点点头。 “这是我……我女朋友,许心宁。”说完这话,悄悄地瞄了一下许心宁,见她依旧带着微笑,心中放心不少。 这是高峰第一次向人介绍许心宁,他还担心她不愿意,看来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 他知道刘苏越好杨玲看电影,可没想到自己也被算进来。归云市虽然不大,但也有两个电影院。 高峰原本想着他们看他们的,他带着许心宁到另外一家电影院看。两边错开时间,错开地点。 谁知道下午早早就来到他,二话不说就直接躺在他的床上。 “喂!喂!赵红旗,这是我的床!” “我知道啊!” “那你还睡?” “我躺躺怎么了?我又没有传染病。你至于像个小姑娘一样大呼小叫吗?” “我……,你……”高峰很无奈地看着赵红旗,竟然被赵红旗怼得有点不知道自己应该从何说起。 “别你、你、你;我、我、我的了。你几点去市里啊?” 高峰眼睛斜了这家伙一眼,问道:“和你有关系?” “那天你不是约了女医生看电影吗?一起啊!咱们一起去呗。” “我谢谢你!不去!我们不和你一起去!”高峰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绝了。他和许心宁关系还没有完全确定,自己又突然带这么一堆人出现在她面前,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赵红旗一听,有点急了,抓住他高峰的胳膊就说:“高峰!兄弟有事相求。你竟然敢这么冷酷无情,翻脸不认人了!”赵红旗软硬兼施,就不信搞不定高峰这小子。 “你当初那些电话,谁给你壮胆的?你去和人家医生逛商场,那是谁作陪的?你现在是准备过河拆桥吗?” 高峰一听,这小子说的确实有点道理啊。自己不答应好像还真有点内疚感。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同意了他们一起结伴前往。 如今见许心宁脸上的微笑。他一刻悬着的心也终于从嗓子眼放了下来,正常归位了。 于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高峰、和邓光明一眼,笑着对许心宁说:“心宁,高峰今天出来的时候就说了,今天他请客吃饭,然后邓光明请客看电影。” “哦?是嘛,谢谢啊!”许心宁后知后觉地说着感谢的话。 “啊?不谢,不谢!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应该的,应该的。”邓光明没想到高峰竟然来这一手,打得他有点猝不及防,但许心宁感谢的话都说出来了,只能维护这令人愉快的局面。 赵红旗看着邓光明反应,自己也只能配合把氛围做足: “许医生啊,你是不知道啊,高峰知道我们一起过来看你,心里别提多高兴了,直嚷嚷着由他请客吃饭、看电影。可我和邓光明寻思着啊,这第一次见面,说什么也得是我们请啊,是不是啊? “是啊。这第一次怎么能让他请呢。所以,今天我们请!下周才能轮到他请!”邓光明说完,得意地向赵红旗眨巴眨巴眼睛。 “嗯,本来就该是这样嘛!”许心宁笑着点点头。 赵红旗一听,更是笑得眼都看不见了。高峰也只能跟着应付到:“是啊,下周我们再约。” 年轻的人们在一起游玩,一起见证着彼此的恋爱和青春。时间就在不知不觉中又过去了大半年。 这年的国庆,第六研究室的邓光明和刘苏领了结婚证,在505研究所的院子里办了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两个人也由原来的单身宿舍,也换成了3号楼的三室一厅。 在婚礼上,赵红旗高举酒杯,一定要邓光明换掉他手中准备好的酒: “别以为我不知道啊!这新郎敬酒的时候,十有八九都不老实,用水代酒。今天在我这里行不通!不喝三倍,别想从我们这桌走过去!” 邓光明被拆穿,也只能硬着头皮喝下去!赵红旗本想再灌几杯,却被身边的杨玲拉了衣角,低声说到: “他傻啊!他结婚在前,你结婚在后!你今天做初一,他以后做十五!” 高峰在也旁边劝:“杨玲可比你聪明多了!你小子今天把他整趴了。将来你结婚,他不把你弄到爬在地上钻桌子都就算我输!” 赵红旗一听,有道理啊!差点不小心就给自己挖了个坑!立马换上一副祝福的嘴脸:“祝二位美美满满,幸幸福福,早生贵子啊!” 新娘子刘苏哼了一声,有意忽视赵红旗的祝福,反而悄悄地凑在高峰身边说到:“加油哦!我们国庆,你们元旦啊!” 高峰听得嘿嘿的笑,连连说:“这也太早,太早了点吧、我们还没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其实,这倒不是高峰不想结婚,而是提了两次去许心宁家里见见家长,都被她婉拒了。说是时机还不成熟,高峰也只能耐心地等着她的点头。 国庆过后,505研究所新入职了11个大学生。又是不少北航,西交大等名校的高才生报道。 冯勇的科室里也分了一个实习生进来,由资历最老的王建华带着。 这不仅是出于资历的考虑,更是对王建华技术的信任。这让已经年近半百的老王甚是激动! 想到自己少年意气奋发,最后却蹉跎半生。时间,对他这种心中万千豪情,却无法展现的人来说,就是他们避开的千山万壑。 “成功名就”就在对面,但他们无法跨越。时间,阻断了他曾追求的理想、 现在分了一个徒弟,若能把徒弟带好,将来若还能在航天军工上取得一个航天军工某项成果奖。他毕生所愿也算完成了。 第86章 绝密任务 日子就在完成红箭ai的过程中飘忽而过。 在邓光明婚礼上的提到的事,一直搁浅在高峰的心里。整个国庆节,他几次想开口见见许心宁的双亲。 但不知道为何,她总是巧妙地闪躲而已。高峰虽然不解,但还是给予了极大的理解和包容。 好在许心宁自己建议了一个日期。那就是在2002年的元旦。这给了高峰莫大的鼓舞和期望。 而然,高峰却万万没有想到,就在元旦的前一周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事。 这一天,从家里走出来的冯勇,突然接到通知去开会。走到会议室门口才发现,他已经是最后一个到达的。 冯勇赶紧坐在张忠华身边的空位上,低着头轻声问道:“怎么了?我早饭都还没吃呢。” 他原本是打算去食堂拿两个馒头垫垫肚子的呢,可这架势貌似已经无法实现他的想法了。 张忠华摇摇头:“是军代楼那边临时传来的通知,让研究所所有人科室以上管理人员参会。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冯勇把眼睛转向赵永生,对方不急不忙地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不慌不忙地回:“等他们来,不就是有答案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正说着,许远和几个军代表就一脸凝重地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他们一行坐下来后,许远看了一下手上的手表,才抬头说到:“今天临时通知大家来,是我们接到了一个命令。这个命令现在还在路上,大概5分钟之后送到。请大家稍等。” 沈鸿飞看了一下身边的杨杰,杨杰回了他一眼。两人都不知所云,又转身和身边的其他人交换了眼神。 结果互相探寻的眼神转了一圈,最终只能放弃看来他们这边的科研人员们,是不可能得到消息了。 对于这个突然的会议同志,就连赵永生心里都忍不住开始揣测起来。难道是把原定500枚的产量减少吗? 目前,他赵永生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到手的鸭子给煮飞了。其他的,无论是什么事,他都觉得一切好商量。 “许主任,这是……”冯勇想先试探一下口风。 谁知道许远却只能无奈地笑笑,回答道:“不瞒各位,我也是今天6点接到的通知,这不,等你们上班了,就把大家伙召集到这里来一起等命令吧。” 没办法,一会议室的人只能默默地坐着干等。好在不一会儿,就听到了汽车入院的声音。 许远最先站起来,往窗外望了一下,就那么一瞬间,只见许远脸色微变并马上对赵永生说:“赵所长,你和我一起下去吧。其他人都原地不动,就在这里等吧。” 听到需要叫自己下去,赵永生马上明白这来人身份肯定不轻啊。于是点点头,就跟着许远下了楼。 不一会儿,这两个人再次出现在会议室的大门前,他们一左一右地为后面的人推开了门。 一个空军将军走了进来,那不怒而威的气质让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压力。 会议室的军代表们无形之中像是听到了口令一样,啪的一下全体起立,面向将军敬了个军礼。 505研究所的其他人,哪见过这种架势。就连冯勇和张忠华两个老将都没有见到过肩膀上扛着金黄豆子的将军亲自来到研究所颁命令。 惊诧归惊诧,但他们终究是一群高级知识分子,最基本的礼仪还是懂得。所以,仅仅在比军代表们慢了两秒之后,505研究所的全体员工都不约而同通的站了起来。 “这位是我们空军装备部的杨振副部长。”许远赶紧走到将军什么介绍到。 随后,赵永生一一为杨将军介绍了各科室和负责人的基本情况。杨振点点头,直接转身从身边的一个中校手中接过一个密封袋。 沈鸿飞隔得虽然有点远,但还是能很清楚地看到密封袋上印着两个醒目的字:绝密。 心中顿时如捣鼓一般!看着这是来大家伙了! 便眼都舍不得眨一眼地盯着杨将军的一举一动,生怕自己错过了任何重要的细节。 只见杨将军撕开了密封袋,从里面拿着一份红头文件。然后眼神望着研究院的各位中层管理员,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了起来: “现在,由我向505研究所宣布一个命令:‘责令,中国江源科工航空集团505研究所,自接命令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组建先锋队前往67号基地,接受新的任务!’ 文件念到这里,杨振将军抬起头,看向505研究所的人员,问道:“请是党员的同志举手!” 赵永生、冯勇、张忠华、杨杰等7个管理人员都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很好,请放下!鉴于本次任务的特殊性和困难性,我空军装备部要求由党员先上!” “是!”一听到有新任务,冯勇和张忠华眼中就露出了两道精光! 沈鸿飞失落地看着他们,一股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分配到研究所的那几年正是不景气的时候,几乎临近解散边缘的研究所党建工作,除了按时交纳党费外,基本就沦为虚设。 那时候,他成天想着停薪留职往外面跑,就根本也想过要向党组织考虑。回来这一两年也是刚步入轨道,心无旁骛地干了一两年的科研。 这段时间正想着找个机会写份入党申请书呢。却没想到这要求是党员的新任务就下来了。 沈鸿飞盯着“绝密”二字,就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能错过机会。心中一急,他就一边举手,一边站了起来。 杨振看见有人举手,问道:“请说。” 尽管希望渺茫,但终究是自己唯一能开口的机会。沈鸿飞必须为自己的理想搏一搏:“杨将军,我,我现在申请入党,可,可以吗?” 杨振将军显然有点被问道了,不过马上笑着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说到: “我的意思啊,不是非要党员才能参加这次任务,而是,这次任务面临着巨大的挑战,加之67号基地的情况,你们也是知道的。对于这么艰苦的环境,党员同志要争做先锋,做表率啊!” “杨将军,我今天就向我所在的党支部提交我的入党申请书。”沈鸿飞说完,又转向冯勇: “冯书记,你是我的分管领导,也是我们我们505研究所第三党支部的书记,我今天就向你汇报我的思想。” 本来挺严肃的一个会议,硬是被沈鸿飞火急火燎的入党申请搞得有点令人啼笑皆非。 第87章 云霄之盾 旁边的中校也马上解释到:“沈工啊,别急,杨将军不是说了嘛,只是因为前期工作比较艰苦所以才号召党员打先锋。并不是说党员才可以参加研发啊。你不要有思想压力。” 冯勇站起来,把沈鸿飞摁回到椅子上:“你急什么。杨将军这命令还只宣布到一半。我们继续听完。” 沈鸿飞这才发现,他们确实只听到了有任务,但还没听到到底是什么任务。于是便又重新坐了下来。 杨振将军笑了一下:“我知道,我们研究所的每个人都签订了一份保密协议!今天,我们再签一份。” 他话音一落,身边的中校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给在座的每个人都发了一份。 保密内容沈鸿飞均匆匆掠过,目光快速落在和任务有关的那一行字上。 “红箭h9b” 当沈鸿飞看到这事个字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念出了声! “是的。红箭h9b。”杨振将军接着说到:“我们第一代红箭解决了从无到有的局面;第二代红箭则是解决了从慢到快的问题;你们上次自筹研发的红箭ai,是从速度、性能、便捷等方面升级了我们的第二代产品!这很好啊!你们研究所的军工强国意识已经走到了很多人的前面。 但是,这次,我们要把目光放得更远,更高,更准;不仅如此,我们还要对标美国和俄罗斯……” 杨振将军的讲话,让赵永生情不自禁地一再点头附和。毕竟国家的军工事业几乎是原地踏步多年,而别人,早跑远了。如果停留在自己目前的步骤上,循序渐进,那么,将来某天战争一旦来临,又拿什么去抵挡? “那就是对标俄罗斯的s300和老美的爱国者3?”张忠华马上想到了这两个国家的信号。 杨杰有些明白的看了一眼杨振将军说道:“目前我们一直在引进s300,现在,这是要我们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军工人,自然对国际上的每一款问世的武器设备都有一定的研究和分析。 杨振有力地点点头:“对!当年,国防建设要为经济发展让步,我们国内很多研究所、研究院的武器装备研制计划都被迫下马。……” 作为一个有着40多年的戎马生涯的杨振将军,目光深邃。他知道他们科研人员的痛点,那也是他们的痛点。当一个人对国家爱得越深,就会想得越多。 如今,他们想到的,他们也想到了。 “所以,我们要奋力追啊!不仅要做到别人有的,我们自己也有!更要做到别人没有的,我们也有! 一定要对标国际先进,研发一款远程防空导弹系统,不仅要执行领空保卫任务,而且还要能拦截战术弹道导弹的防空导弹来! 我们不仅要有剑,更需要盾!一款守护国家蓝天的盾! 在座的各位都是科研人员,相信应该在心里都有了一个小九九,知道接下来我们要做些什么了 我今天来,就算是把这个重担交到你们的手上了!” 说完,杨振将军把手中的文件袋郑重地交到了赵永生的手中。 这要为国家研发一款牢不可破的空中之盾啊! 赵红旗感觉自己的手有点微微颤抖。这是他职业生涯中,接过的最重的任务!也是最艰难的一个。 “我们505研究所全体科研人员一定……一定排除万难也会努力把这个盾打造出来,把它送上云霄!” “好!我们等着你们的好消息!”说完,杨振将军对着两名随从的军官,就匆匆离开了这个隐藏在云贵高原上一处山坳里的军工研究所。 当他们的车消失在赵永生他们送行的视野里,505研究所的院子里除了几阵有一丝凉意的风之外,四下空空。仿佛就在这里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赵永生和许远等人说着什么,就往办公楼走。只有张忠华半天没回过神来,傻傻地望着研究所外面那条马路发呆。 冯勇笑着用胳膊碰了一下这个老伙计:“怎么?傻了?” “是有点!老冯!这事,就……就这么定了?” “可不就定了!那是谁?肩膀上扛着金豆子的人来宣布的命令,那还能假的了?” 嗯!嗯!你说得对!这下,咱们终于放开手脚干一回了! 冯勇认真地看了张忠华一眼,努力地点点头!像是在回答这个老货架的,更像是在内心之中回答自己的。 “老冯,你这是去哪啊?”张中华忽然发现身边的冯勇转身去了综合楼那边。 “我去调一份全所的党员花名册。接下来,我们又得开动员大会了。” 张忠华一拍脑袋,惊呼:“是啊!我怎么就忘了这茬呢。可不就得组建先锋队了嘛。” 沈鸿飞回到办公室,啥话没说,拿起笔就开始刷刷地写起来。方圆本来是想请教问题的,却被沈主任写下的几个字给吸引了。 “入党申请书。主任,怎么突然想到要入党了?” “主任,你要入党啊!”旁边几个人听到方圆的话,也赶紧围了上来。 沈鸿飞站起来,挥动双手,让他们滚蛋:“去,去,去!什么叫突然想到的?我这对党啊,是迟来的爱。好吧。我没下海之前就已经想过要入党了。只是,那时候,咱们研究所不景气……” 另一边,冯勇拿着名单党员名单走了回来。 “高峰。你是入党积极分子的时候,去过党校培训吧。” “是啊,去年,参加过个党校培训。” “党校结业证书呢?” “在家。” “回去拿,然后交到党建专干杨玲那里。” “啊?好,我现在就回去拿。”高峰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这么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按着冯勇的吩咐去做了。 直到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高峰才从家里拿着自己的证书交给了杨玲。 杨玲接过来,眼神有点异样:“你们都要去啊!” “去哪里?” “啊?”杨玲这才意识到,高峰还没回到办公室,自己也不方便多说,便马上打住了自己的话头:“没什么!你赶紧回办公室,就知道了。” 第88章 党员先锋队 高峰带着疑问一路小跑去了办公室,可落空了。又一身跑去实验楼。 一推开门,正好看见科室的人正围着冯勇聊天。新进来的大学生杨帆,稚气地问道: “主任,你说着老美和伊拉克会干起来吗?” “这我哪知道?不过啊,这形势好像不太好,看那些新闻报道的风向,很不容乐观啊!” “如果打起来就好了!”邓光明刚说完这话,就被新婚的媳妇踢了一脚。 “打起来吃亏的可是老百姓!可不能打!” “正常有脑子的人,都希望世界和平。但和平不是用嘴喊出来的!我呢也不是战争狂魔!我就想看看伊拉克的‘飞毛腿’导弹在实战当中战斗力到底如何?” 一直默不作声的王建华这时候抬头看了邓光明这小子一眼,转身对自己的徒弟杨帆开始说教:“看见没?这就是作为一个军工科研人员最应该具备的素质和思考模式。” 刘苏听到老同志夸自己的丈夫,这才恍然大悟起来。随后马上换了一副崇拜的表情看着邓光华:“原来你是借此收集‘飞毛腿’的数据啊!” “哼,你以为我脑子进水啊?”邓光明对妻子投来的赞赏目光很是受用,但嘴上还是死鸭子嘴硬。 高峰想不明白,这都还没下班呢,怎么大家都这么闲了。但现在他最关心的不是上班制度的事,而是杨玲刚才说到的那半句话,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主任,我的党校培训结业证书已经交到杨玲处了。”高峰走过去,向冯勇汇报到。 “哦,好。我们支部明天上午召开支委会,研究接收入党积极分子转为预备党员的事。” “哦,谢谢主任。主任,我们是准备去哪里吗?”高峰还是心心念念着杨玲嘴里的那句‘你们都一起去吗’。 所以,在没有得到答案之间他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劲。直觉告诉他,杨玲那欲言又止的样子,一定是瞒了一件大事。 但可能出于保密制度的约束,她只能把自己推到主任这里来听通知。 “高峰,你也知道了?”邓光明觉得有些好奇,但还是有点诧异,明明刚才冯主任宣布这事的时候,他回家拿证书去了啊。 冯勇马上看了一眼高峰,心里明白了七八分。这小子,应该是在杨玲那里听到的。心中顿时不悦起来,脸一沉,就一屁股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看了一眼高峰,叹气道: “你啊!我们才开的整风大会,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你怎么就!唉!” 这帮孩子们啊,终究是年轻了。 他们还是不知道自己身在一个军工单位,是一个承担着国家机密研发的单位!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分外需要注意和警惕。完全不能马虎大意啊。 不过,就目前高峰表现出来的情况来看,冯勇也可以判定,这小子没听到什么,所以才会迫不及待地跑过来问他。 不过,趁着这个机会,冯勇得治治高峰这还不沉稳的毛病,他越想知道的事,他就越得往后故意拖一拖! 其他人听冯勇这么一说,知道主任是有意为之要耗一耗高峰,便笑着一哄而散,准备下班去食堂。 冯勇看到高峰收拾了自己桌上的东西,也准备出门的时候,冯勇叫住了他: “高峰,你等一下。” “是,主任!” “知道我为什么留你吗?” “知道!因为我跑过来问你话了!你,你分析出这十有八九是我从杨玲那边听到了零星半点的消息。所以,你就想留我下来,给我上政治课呗!” “看来不傻啊!高峰啊,我是想再次提醒你一个事实:那就是——自从我们505成功研发了红箭ai之后啊,国家的订单送到了这里,我们就已经完全恢复了一个正规的军工企业身份。这个,你能领悟我的意思吧?” “主任,我能!” “哎!这就对了!这恢复了军工企业的身份,我们就要怎么样啊?” “我们就要放弃地方订单,我们以后就可以不用出去当业务员接单子了……” 高峰的话还没说完,冯勇就被气地拿起桌上的一份材料,就往这小子身上砸去! “单子,单子!你满脑子还想着那地方上的三瓜两枣呢?我是说啊,恢复了我们的军工身份之后啊,我们要提高保密意识!你懂不懂?保密,保密!你这脑袋瓜子里啊,要把保密制度变成你言行举止里的保密意识!懂不懂?懂不懂?” 冯勇,说着就伸手戳了戳高峰的脑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可看到高峰半天还没反应过来,觉得自己有必要向这瓜娃子解释一下: “像你刚才这么傻子一样问着我们要去哪里?如果我们办公室里有敌特分子呢?如果有些人是我刻意回避,没有通知他呢?你这一问,不就是正好把消息传给他了吗?” “可是,我什么都没说啊主任……” “嘿!刚表扬你不傻,你现在就傻给我看了!高峰,你这是存心打我这张老脸吗?”冯勇拍打着自己的脸,愤然而去! 高峰也马上追了几步:“主任!你不是叫我留下了吗?怎么又走了?” “我再不走,就要在这里休克了!万一没挺过来,我连工伤都算不上!亏得很!你!回去!把保密制度读十遍再去吃饭!” 高峰虽然知道冯主任是生气说的气话,但鉴于自己确实做错了事,便也只能老老实实地留下来,认认真真地阅读505的保密制度。 当他回到宿舍的时候,赵红旗老早就在门口等着了。高峰有气无力地刚拿出钥匙开了门,走了进去。赵红旗也不见外,直接跟在他的身后开口就问:“高峰,如果你明天转预备党员了,你去吗?” “去哪?算了!你千万别和我说!”高峰马上就被满脑子的保密制度制约着,连忙阻止赵红旗说出来。 “少来!我们李主任可是当着整个第5室说的,而且是说了两遍。还有啥不能说的。我估计啊,就是冯主任故意打磨打磨你吧.” “是,是吗!”高峰也觉得奇怪。不过,既然赵红旗都送上门来了。他也不能白白丢失这个天赐良机啊,便给他倒了一杯温水走了上来。 “红旗。这么看来。你这次是确定去了?” 那肯定啊!我们主任说要党员带头去那边做攻坚克难,我是群众,可我也会积极报名啊!这可是我们军工人建功立业的时机啊! “啊?建功立业?”高峰还是没有明白过来。 “是啊,后天逐组建党员先锋队,第一批马上就要入驻67号基地啊!” 第89章 那就开始干吧! “去67号?” “是啊!去研发一款利器!” “研发什么?还得去67号基地?”高峰觉得505研究所虽然地处偏僻,但这里设备,厂房,实验室等等,都应有尽有啊,为什么要去67号? “军方可能考虑到这项任务保密性的刚需吧。这次难度之大,应该是前所未有啊。我们总不能完成一个武器单元就兴师动众、千里迢迢地拉去西北戈壁验证一下吧?” “所以,直接把实验室拉过去,为的就是就地研发、就地验证,即便是半夜,我们也可以在戈壁滩上可以随时随地拉出去检验!这倒是个好法子!”高峰开始兴奋起来,但他还是没明白这到底是要去干吗: “可到底要研发什么啊?” “红箭h9b。”看到高峰没反应过来的样子,赵红旗正好借此机会卖弄了他对此次研发任务的认知:“看,你就不知道这啥是红箭h9b了吧?据说,用今天杨振将军在我们505研究所下达国家任务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我们要把目光放得更远,更高,更准;我们还要对标美国和俄罗斯;我们要研发一款远程防空导弹系统,不仅要执行领空保卫任务,而且还要能拦截战术弹道导弹、拦截巡航导弹的防空导弹来!’……” 高峰若有所思地抚摸着自己的下巴,嘀咕到:我的乖乖啊!这是要搞一个天盾啊!光有刺出去的剑不行,还得一把防守保护自己的盾啊。 赵红一拳打在高峰的身上,由衷地赞叹到:“行啊!高峰!没想到你这觉悟马上就跟上来了。在会上,杨振将军就是这么说的。他说:‘我们不仅要有剑,更需要盾!一款守护国家蓝天的盾!’” “这可是要应对俄罗斯目前服役的s300才行!”高峰对赵红旗的话没多少关注度,而是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之中。 要造出一把防空之盾,首先得摸透各国的导弹情况,至少得把目前已经公开的武器罗列出来。一一找出他们的长、短之处,才能对自己的研发方向制定出一个明确的框架和标准啊。 高峰脑子里在努力地搜索自己了解到的一些情况,并自言自语地念了出来: “俄军现役的s-300pmu1型导弹,它使用最大射程为150公里的48n6e型导弹,弹头重145公斤,飞行速度达6马赫……” 赵红旗一听,这是要背参数啊,马上也报出了自己熟悉的一款:“同时配备40v6型塔式低空搜索雷达,对低空目标的搜索能力最低迎击高度为10米。” “发射速度为3秒钟一发,能同时制导12枚导弹。” “一次可同时迎击6个不同目标,系统反应速度低于15秒。”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把这款s300已知的参数互报了一遍。高峰对着赵红旗,由衷地笑了一下。 能遇到志同道合,而且还能在同一个频率上产生共鸣的人很重要。无论是生活伴侣,还是工作搭档。 都会让你,得心应手、事半功倍。 赵红旗也回之一笑:“这些数据,还是经过穿过无数的外套之后,才出现在我们所能看到的资料里。具体的实际参数其实还是未知。和我们掌握的绝对有差异,但相信不会太大。 “是的!所以,我们就得从其重量及其他数据再对这款s300的射程和及其他性能进行推测!” “所以!我们,开始干吧!” 高峰和赵红旗在这个离元旦只有四天的冬夜里,再次坐到了一张桌子上。他们搬来一堆外内部的材料,开始踏上了他们新一轮的征途。 冯勇原本以为高峰今晚会在煎熬的等待中度过。没料到,这小子竟和赵红旗提前对研发红箭h9b的事情做起了研发前的分析准备。 因为有了对下一步工作的方向,高峰在第二天进入实验室的时候,完全忘记了上午冯勇还正和其他三个支委召开支委会,研究讨论关于接收他为预备党员的事。 直到上午11点,冯勇推门而入。刘苏就开口问道:“主任,高峰通过了吗?” 高峰才想起还有这茬事来,于是合上自己的书本,规规矩矩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候冯勇的宣布。 “嗯,这次江源基地没有限制我们的接收名额,所以我们支部的三个入党积极分子,都一并接收了。” 科室的人纷纷站起来向高峰道贺,但马上又被冯勇一瓢冷水就泼下来:“别急啊。八字还才写了一撇呢。现在是支委会通过了,下午还得继续开党员大会,让大家投票!” 刘苏啊的一声:“这么多流程啊?” 王建华走上来,笑着补充道:“这还不算呢,党员大会投票通过了,还得上报党委,党委再次研究,同意后批复支部了,才算真正的成为一名预备党员。” 新人杨帆觉得自己听着都有点绕:“入党这么多繁琐的流程啊,竟然要开这么多研究讨论的会。” “否则,怎么体现党员的先进性呢?可不就是层层考察,层层审核嘛。最后才能成为我们的一员。”冯勇见到这高峰竟然都没有站起来,貌似对他的话不感兴趣。便走了过去,拿起他桌上的书翻了几页: “我说呢,怎么对我带来这个‘春’的消息没怎么激动。原来这是找到人生的方向和乐趣了啊!” 杨帆好奇:“峰哥,你这是看什么书?能给冯主任带来如此大的触动啊?” “葵花宝典!” 高峰冷不丁地扔出四个字,这让身边的几个同事,一下子没接住!整个第六研究室的全体人员都像点了哑穴一样,一瞬间安静下来。 就连王建华这样的老同志都是开始一惊,最后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来。看见有老同志带头笑场,其他几个年轻人,马上就不再克制的自己的情绪,大笑了起来。 “现在离中午开餐时间还有半小时,大家都去车间看看,别让军代表都看出毛病了,我们还后知后觉呢。军工质量,这是比我们的命都重要啊!” “是!我们一直是三班倒地在车间值班监督。丝毫不敢怠慢!这万一有个什么瑕疵,这丢的可不是我们505研究所的脸面,而是我们的空军指战员的性命啊!” 一直比较低调的梁阿东也终于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顿时引导办公室所有人的赞同。 第90章 临行临别 下午的党员大会,高峰毫无悬念地全票通过,并在第一时间上报了505研究所党委办。 赵永生在结束党委会的时候,摘下自己的老花镜放在桌子上,两手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舒了口气。 “所长,以前咱们不景气,你一直是书记和所长一肩挑。作为所长,你不仅是我们的各科室的、各生产线的主管,还是我们的总设计师,全所的业务盘下来就已经让人头疼;这一年来,开始回到正规上来,党建业务也跟着要抓紧,抓实了……” 冯勇看着不忍心,眼看着就奔60的人了,却事无巨细,样样都要赵永生抓。会后就特意慢了下来,等别人都走了,和他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赵永生睁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冯勇,笑了:“我看着你就很不错,这些年一直分管综合这块,员工们的思想,对外的应酬一直干得不错!我给基地汇报,汇报?…” 话都还没说话,冯勇直接把手上的几份材料扔赵永生桌上:“姓赵的!老子这是关心你!你可别把好心当驴肝肺!我可真没那意思,要做505的书记!” “你看,你看!话都还没说两句呢,就给我甩脸子……” “少给我来那一套!我这次是铁了心地要去67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呢?” “我啊,就是看到你这一把年纪了,还跑那西北戈壁滩才出此下策的!”赵永生当然知道冯勇看似圆滑的外表下,其实是一颗拳拳的赤子之心。 像这种国家的重大研发项目,你就是给他天大的功名利禄,都不及为国家生产一颗冲上云霄的螺丝钉有诱惑力。 “你别给我担心,倒是担心担心你家赵红旗啊!你媳妇和老母亲终于要从老家过来了。你儿子又去戈壁!你说说,你这一家子,怎么就没个团圆的时候。” 冯勇上周才听说,赵永生老母亲的身体养了这两年,终于利索点了。为了成员儿子一家团圆,这才下定决心同意从老家过来,投靠儿子。 原本想着,这常年两地分居的老赵终于可以享受天伦日子了,没成想,这赵红旗的名单也上了第一批去67号的先锋队名单之中。 赵永生苦笑一下:“我连你这个老匹夫都说不动,还怎么说服那意气奋发的少年人?算了,由着他去吧。我昨天已经让他们赶着过来,希望红旗能见上奶奶一面再去。” 冯勇点点头,他太能理解赵永生了,但更了解赵红旗一心奔赴西北的冲劲!那是谁也阻挡不住的! 就连他冯勇,也是做了毕生就此一搏了。 “那我现在就回去把第一批人员的名单通知下去,让他们明天准备一下。军代表那边已经联系好了人员和设备的专列,凌晨三点准时从所里出发,5点火车站那边发车。” 冯勇回到科室,把第一批去的人员名单念了出来:“冯勇、高峰、邓光明。” 梁强东第一个站起来反对:“主任,你不能把你送过去,我留下来吧?不行,我强烈要求去67号基地。” “强东啊!你这些年对研究所不离不弃,大家都是看见的。在专业技术方面,你和建华大哥早就评高工了,你们谁去,那都是独当一面的人。”冯勇面对梁强东的质问,不慌不忙做着他们的思想工作。 “但是,我们都去了,这505就没人了啊。且不说现在国家下达的红箭ai的生产任务要完成,我们在大西北的很多研发数据回传到所里来,也需要专业强的,且有经验的人来处理啊。 建华大哥目前还未我们505研究所培养新人,我去了西北有可能是一两年,有可能是三五年,也有可能是更长时间谁也说不清楚。但505研究所永远都在这里,第六研究室也不可能让我这个千里之外的人来遥控指挥这边的现场工作吧?” 冯勇的话其实已经讲得很明白,他这一走,归期渺茫。无论是研究所还是江源基地,都会再找一个新人负责这边第六研究室的工作。 王建华离开研究所,下海经商十多年,从管理层的考虑江都来说,他自然不在人选之列。剩下的人选,那就只有梁强东一人。 梁强东听冯勇点到了这个层面,心里瞬间也是豁然明白了不少。 虽然心中也想着参与这次新装备的研发工作,但毕竟第六研究室的整体编制还在,人员也会在后期积极补充。那放眼望去,也确实自己是最适合接替冯勇的人选了。 想到于此,梁强东的嘴上便软了不少,但还是念念叨叨地表达:“如果后面又第二批,第三批,一定要让自己上戈壁才行。” 冯勇笑着应承着。便转身向高峰、邓光明说到,现在正式通知你们:现在回去准备,准备。凌晨3点在院里集合! “是!我现在就回宿舍准备!”邓光明一脸的兴奋,完全忽视了身边忽喜忽忧的刘苏。他们刚结婚,她自然是不想邓光明去大西北的。可作为一个军工人,她又特别为邓光明高兴! 邓光明拉着刘苏的手,就往门外走:“你回家给我收拾,收拾。我们再去给爸爸妈妈们告别一下……” 看着这对刚结婚的人走了出去,冯勇才对高峰说:“你也回去看看父母吧,早点回来,我们这边还要准备一下。” 高峰一听,说了一个字:“好!”就立马就跑了出去。 他不仅是要在临走之前看看父母,他还要去市里找许心宁! 原定元旦去她家里拜见父母的计划,看来只能等待明年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么板上钉钉的事,竟然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意外,就吹散了。 “什么?今天晚上就走?”许心宁穿着白大褂刚从手术室出来,就听到高峰说要出差的事。心里一急,嗓门就大了一些。 高峰无奈地点点头:“是的。我晚上还要尽可能的早点赶回去,研究所还要开会。” “那什么时候回来?” 高峰最担心的就是怕她问这句话,可越怕什么就越会来什么。 可既然问出来了,他也只能眼神坚定地向她摇摇头,坦白回答:“还不知道。” “你们上次出差的事,已经做完了吗?” “嗯。完成了。” 许心宁心里的大石头放下,故作轻松地对着高峰笑道:“那就没事!我等你。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什么时候再安排见家长的事。” 在许心宁的心里,高峰很快会回来。最多,会在春暖花开的时候,就可以回来了。 第91章 临行临别(二) 许心宁有着一双清澈,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神。她天真地望着他。 高峰的心涌起一股心疼,几次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能化成苦涩的微笑: “好,我给你写信、给你打电话。” “嗯,好。我还要给病人做手术,我要进去了!”许心宁继续微笑着望着这个极力克制情绪的大男孩,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好。我走了。你安心工作。” “嗯,去吧。”许心宁推着高峰走出了办公室,便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病历认真地阅览起来。 高峰回头望了两次这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最后一跺脚,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医院大楼的某个窗户上,许心宁偷偷地探出了头,默默目送。 “这么舍不得,为什么不送送?哪怕送到楼下,也能多说几句话。” “既然留不住,多说一句都会多一分添堵。何必呢。让他轻装上阵吧。” “还以为你找个了研究所的科学家呢,没想到,你这和当军嫂有什么区别?” “要不怎么叫军工企业呢?这不是还带了一个‘军’字嘛。所以,性质上也就差不多了吧。” “哟呵,还没结婚呢!就这么护着了?” 窗台上,那两个白色身影直到高峰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街角的茫茫人海之后才离去。 回到家里的高峰说自己要出趟远门,母亲第一句问得就是:“那什么时候回来?” 或许,天下女人对于归期有着天生的敏感。无论是爱人,亲人,还是其他人,她们总是习惯性地开口就问:什么时候回来。 高峰父亲见儿子站起来,看了老伴两眼,迟迟没有开口,便马上接过话茬: “咱们儿子那是公家的人,什么时候回来他能说了算啊?尽问一些没用的。” “我不过就是关心关心嘛。” “你关心他,就给他多准备点路上能吃的、喝的。” 高母这才马上回到了人间烟火的思维上,马上拍着手就转身去了厨房:“哎,老头子,你还真提醒了我。家里还真有峰儿从小就喜欢吃的豆豉。我给他炒好,带着去!现在是冬天,放在罐头瓶里一二十天都不会坏。” 看到母亲走进了厨房,高峰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男人怕离别,但怕的不是离别本身,而是离别时女人的眼泪。 “,小峰啊。是不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嗯,确实不知道。” “比上次更长?” “嗯,还长……还难。”高峰本不想多说关于工作上的任何事,但为了让父亲心里有个思想准备,又艰难地说了两个字。 简单的语言,却包含着千言万语。高峰听着也呆了片刻,但还是用平静的声音对着这个即将远行的儿子说: “安心去!别惦记着家里,我和你妈啊,身体现在还好。能吃能喝的……” “爸,我给你们的钱,别舍不得用!现在我们研究所接的都是国家订单,不仅发工资,像以后我去了那边……还,还有补助。” “哎,好!好!我们知道。你安安心心地工作就行。” “我妈身体不好,我怕等到开春了,她又闲不住。爸,你得看着她,那些庄稼里的活就不用干了!包给别人做吧。” “哎,我知道,你放心。” 爷俩的对话被厨房里的高母无意中听到,但又怕他们看见自己的脆弱,便悄悄躲在门后擦眼泪。 这都已经在交代开春后的事了,这么说来,这孩子至少得有大半年啊!高母擦干眼泪,装着若无其事走了出来问道: “小峰啊,你到了那边还能打电话嘛?” 嗯,能!应该能!这样吧,我还是每周双休的时候打。就定在每周星期日天,中午12点的时候,你们看,怎么样? 听到能打电话,高母这才露出了笑容:“好,好!只要能打电话,我和你爸爸啊就放心了。” “但如果超过了12:10分我还没来电话,爸妈,你们就不用再等了,该干嘛干嘛!那说明我可能在忙,没法抽身。” “嗯,嗯。我们知道,知道的!哦,对了,你和那女医生的事怎么样了?有没有和她交代啊。”女人最能体会女人的心情,高母一下子就问道了终点。 “妈,我刚从她们医院回来。和她说了。哎呀,妈,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你赶紧给我准备东西,我还要赶回研究所开会呢。” 高峰怕母亲越问越多,自己越是没法一一交代,只能催促着母亲赶紧给自己准备东西。 两个小时之后,高峰回到宿舍,放好了东西。准备出门去办公室,却被赵红旗拦下:“高峰,赶紧地给我搬一下东西。” “搬哪里?” “搬去我爸那里。” “呵!这是公开向咱们研究所坦白你是赵所长家的公子了啊?” “刚开始回来的时候,我怕别人笑话他这所长没长心!竟然把儿子从月薪4000的大上海拎回这月薪不足400的研究所,我啊,这是为他着想呢。” 别说得这么好听,你啊,就是马屎皮面光!想要和赵所长划清界限!想靠自己的本事说话…… “高峰,你还真懂我啊!”赵红旗一笑,也不再藏着,于是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当初的想法。 “我就想着啊,能在咱们研究所干出一点成绩来,可有我爸这尊佛在咱们505研究所坐镇,我成绩再好也会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现在怎么又想通了?” “不是想通了,是被逼无奈。这一年来,我们所里多少‘老人回来’回来了?那20年前大家都是一个家属院里长大的孩子,谁不认识我啊!我再这么藏下去也没用!” 高峰倒是想继续隐瞒自己的身份啊,可自从红箭ai研发成功之后,回外面回来的科研人员越来越多了。 特别是红箭ai被录入国家武器目录库之后的这两个月,返岗的人员达到了最高点。听杨玲说,回来登记在册的就有170多人。 家属院里空房子也越来越少,眼看着都要排满了。高峰这身份也无法隐瞒,干脆在走之前把房子腾出来,给别人用。 两人一直折腾到了晚上7点钟才完毕。刚好听到研究所的广播里让第一批先锋队成员去综合楼会议室开会。 赵红旗拍拍身上的灰,感叹到:“看看!看看!我们刚搬完,就来广播啊!高峰,这叫什么?这叫天时利地人和啊!这次啊,我们一定能成功!” 第92章 穿过黑夜的列车 到了会议室,高峰和赵红旗才发现,这第一批去的先遣队竟然有100多号人。 “这阵仗,哪是先遣队啊!这就是打‘前战’的部队嘛。”赵红旗由衷地感叹了一下。 身边一个其他科室的同事说到:“可不是嘛,每个科室,每个专业,每条线上的负责和技术人员都有!” “但还是有很多关键岗位的人没去啊。”高峰环视一周,所以研究武器各单元的人,人员配备并不是应有尽有。 “这不,有些东西可以回传啊!就没必要都去!毕竟,505也离不开他们。” “嗯,也是。” 台上的大会还没开之前,台下的各种小会‘已经’开得热热烈烈,此消彼长,各种范畴的讨论研究,各种前景规划。听得邓光明坐在那里嘿嘿地笑。 “你笑什么啊?”赵红旗捅了一下坐在前排的邓光明。 “你就没发现,这台下的言论可能比台上还要高瞻远瞩。” 前排另外一个同事也转过身来,笑着对后排的赵红旗说到:“这就是人们群众的力量嘛!台上的,也是从群众中来啊!所以,咱们台下的,水平不一定低哦。” 赵红旗正想回他,却被高峰踢了一脚。 “闭嘴!开会了!老板们都出来了!” 刚才还是闹哄哄的会议室,瞬间变得安静起来。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主席台上的每一句讲话。 毕竟那是事关自己一生,也是事关国家防空军工的安排。没有人会在这时候分神,犹如这一刻是在宣布自己第二次人生。 在会议上,赵永生传达了江源基地总部对505研究所对此次党员先锋队的组建,给予了高度的肯定和支持。 “为了让你们安心地去,没有后顾之忧地搞好科研工作,经我们505党委向江源基地申报,批示如下: 一是先锋队的家属成员,一律可以入驻505研究所的家属院,并可以申请在食堂就餐,按职工标准收费;二是……” 赵永生的话还没讲完,台席就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好!” “这个太好了!” “人性化管理啊!” 赵永生摆摆手,台席安静后,他继续宣布: “二是在地方有编制的家属,可以申请调至我们505研究所的下属学校、医院等同性质单位中来任职。工资或许还不能和外面相比,但至少解决了很多同志的两地问题。 三是对于驻扎67号的所有人员,不分职级,一律享受同等的补助津贴。具体是多少,还待江源基地总部党委研究讨论后在发文通知。 以上三点,就是本次大会的第一个内容;这第二个会议议程,由冯勇副所长宣布505研究所第一批入驻67号的工作布置情况。 冯勇接过话筒,看着手上的草拟好的一份材料,开始宣布此行人员的工作职责分工等内容。 最后由军代表处的许远主任,强调了在路上的注意事项和各种保密措施: “……虽然我们这次申请的是专列,但路途遥远,期间会有三次更换火车头!其中两次,需要在当地停留两个小时以上等待路线和车头。请在座的科研人员不要私自下车。 如需下车购买吃喝等物,由各科室统一登记后汇总到我们军代表这边来,由我们随行的人员代为购买。……” 散会后,大家都把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却没有人能够睡下,邓光明和杨玲匆匆说了几句,就跑去找高峰聊聊。 “刚才在会上,许主任说那话的时候,我差点没笑出来。” “这有什么值得好笑的?不就是很正常执行保密纪律嘛?”高峰反问。 “是啊,我们内部,肯定知道这是在执行保密条例;但外面的人看起来我们是一群被武警羁押移防的劳改犯。” “呵!你想象力还挺丰富啊,邓光明!连武警押送劳改犯的情形都联想得到!”赵红旗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窜到了门口。 高峰看了赵红旗一眼,意识他自己找个地方坐下后,继续收拾自己的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里,说到: “我们这算什么?当年抗美援朝回来的那些解放军,几万人啊,直接去了戈壁滩!因为保密制度,他们很多人直到牺牲了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呢!我们算好了,知道自己此行目的。” 邓光明被高峰举例的点醒,不由的点点头由衷佩服那些前辈:“那时候,戈壁滩的条件可真的是苦啊!要啥没啥!他们面对的困难和牺牲确实不是我们能想象的,也是无法相比的。” “邓光明,我们去的67号基地,也不见得比当初好多少啊……”赵红旗还想着继续点化一下邓光明,却不被高峰给拦下,直接推着邓光明就往门口送: “苦不苦,想想红军二万五。别废话了!邓光明你还是赶紧回去和刘苏多说两句话!这都快走了,你还赖在我这里干嘛!” 赵红旗马上意识到这点,也赶紧劝说邓光明赶紧回去:“就是,你来我们这单身俱乐部干嘛!赶紧滚蛋!” 把邓光明赶走后,高峰和赵红旗那是彻底无眠了,从苏联解体,谈到科索沃战争,再谈到南斯拉夫现状…… 直到凌晨两点半,听到楼梯口陆陆续续有人走过。两个人才赶紧背好背包,手提行李箱走了下午。 到院子里的时候,505研究所所有的管理人员,和十三个军代表全部到场。他们在指挥着上车的人员,做满一辆,就开一辆出去。 还有几个前来送行的家属,也来到了边上看着,没有靠近,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个上车,然后目送着他们的车消失在这茫茫的黑夜之中。 高峰和邓光明被安排在一个小型的中巴车里,正准备开车,忽然车门又塞进来一个人! 我还是愿意和邓光明扯淡!这路上啊,也就不寂寞了!赵红旗说着,就直接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在车里的人行道上,自己一屁股坐了下去。 对于这个505研究所的公子哥,现在基本是家喻户晓。谁都知道这是赵所长的儿子。 作为一个曾在大上海拿着高薪的人,却能回来参与军工研发,这点本来就非情怀不能解释的事。所以,在这些小细节上,大家都是笑着包容他的小任性。 一路上,说说笑笑,时间过得飞快。 第一次去67号基地的科研人员,第一次见到火车站已经站满了解放军和武警押送人员。难免有些小激动,抓着赵红旗的手就问:他们会一路跟着我们去68号? “那些解放军,是军代表那边派来给我们把设备装车的。现在装完了,等待我们的人员去清点,待清点无误交接后,他们就回去。 而那些武警,则是我们的随行保镖!这几天会一直跟车走。直到67号那边有人接手。” “哦。看着,还真像演电影啊!” 赵红旗一笑“这不是像电影,而是电影题材本身就取源于真实的现实啊。” 高峰碰了一下赵红旗“还想不想跟着我们走了?磨蹭什么?” 就算高峰不找他,他也会自己主动找过去。这两人虽然不在一个科室,但除了上班时间,两个小伙子几乎是影形不离。 邓光明曾开玩笑说,幸好两个人都有了自己的女朋友,否则,真的是很难洗净某种嫌弃啊。 当他们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不久,从不远处传来火车头的鸣笛声! 邓光明看了看窗外的天空:“天都还没有亮呢,窗外真黑啊。” “我们从黑夜穿过,走向正带着光芒万丈赶来的黎明!啊!多么美好的一天……” 第93章 风吹石头跑 当列车再次进入西北,高峰的心情比前一次来貌似轻松一些。他能静静地看着外面的景色,感受着大西北的广袤与苍凉。 坐了好几天火车已经被摇晃得浑身不舒服的邓光明惨白着脸问道:“高峰,这火车是直接开到67号基地吗?” 高峰还没从自己的遐想中抽离出来,赵红旗就已经作了回答:“不,我们在一个小站全部下车。然后再开三个小时左右的车程,才到67号基地。” 下了火车之后还有3个小时的车程!邓光明听到这话之后,哀嚎一声,就直接瘫在座位上,两眼一闭,一路上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一直到了传说中的中转小站,装备车缓慢从火车上慢慢开下来,一辆接着一辆。 第七室的方圆紧跟在沈鸿飞后面下了车。看着从身边开出小站的装备车,他停下来,特意数了数,然后兴奋地说:“有33台车啊!师父,比上次多了21台呢。” “上次我们是直接来戈壁滩打靶!这次是来工作的。这能一样吗?”沈鸿飞目光凌厉,但嘴角却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一次,他是背水一战,必须成行! 无论妻子黄素梅如何阻止,无论冯勇和赵永生两位正副所长劝说,他都用一句话怼了回去: “我当初在深圳不愿意回来,是你们用国安把我整要回来!好,那我就回来,好好干吧!现在,终于盼星星盼月亮等有国家任务了,你们又让我在原地趴窝!你们说,我怎么可能在研究所待得下?” “你们这七室还刚成立,你和方圆都走了,这505第七室不就成了虚晃一枪吗?”冯勇在临行前的那一晚,还是对着这沈红芬苦口婆心地劝他能留下来。 “那我这第七室啊,就直接搬迁西北戈壁了!研究所里有什么活,直接发过去。我照干不误!” 沈鸿飞这是铁了心的要去!赵永生算是看明白了,但还是有些不甘心,轻声问道:“你老婆也准你去?” “她敢!”沈鸿飞狠狠地说了一句,可能意识到夫妻之间的矛盾不适合在这种情况下暴露,于是,又马上改了口: “二位老板啊!你们制定的政策好啊!我告诉她啊,只要我去了西北之后,她可以带着孩子去食堂吃饭。这懒婆娘就立马同意了!” 总之,经过在单位和家庭之间采用连哄带骗、软硬兼施的情况下,以‘入党积极分子’的身份在最后两小时获得了批准。 现在,他已经踏在了这片茫茫戈壁滩上,就在67号基地的边缘。沈鸿飞的心感觉塞得满满的,充实而舒坦! 凌厉的风呼呼地刮着,67号的战士们早早来到这里,和随车押运的武警一起卸货。 505研究所的人想过去帮忙,都被他们齐心赶了回来。让他们这些知识分子赶紧上车,继续赶路。 “冯副所长,你就带着你的人赶紧回去吧,今天风大,飞沙走石的,路上不好走。三个小时不一定到得了。” 刘排长带着一个班长走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了他们的说服工作。 “是啊!你们到67号基地,那估计都是晚上9点多钟了。这里有我们,冯副所长,你们赶紧上车走人,基地啊,给你们熬了暖身的羊汤。赶紧回去。” 冯勇本来还想继续坚持一下,毕竟是研究所自己的零零碎碎,全让战士们来干,也不太好意思。 可这班长竟然提到了暖身的羊肉汤,这可在寒风凛冽的西北,确实是让人产生无限期望,甚至是迫不及待。 “好,好!那就辛苦你们了!”冯勇顺势而下,决定带着研究所的职工先上车。 100多号人,坐满了4辆大客!据说还是67号临时让当地军分区给调配过来的。否则,还真运送不了这么多人。 刘排长说的确实是实话,这一路上确实是风吹石头跑,好几次挡风玻璃那里就被一团团的梭梭草覆盖过来,还混着沙土,打得玻璃嚓嚓地响。 第一次来到戈壁滩的研究所人员,忍不住站了起来,对着开车的一个二级士官就喊:“老班长,这也太危险了,我们是不是停下来再走啊?” “别紧张,这戈壁滩啊,就一点好处!平坦得很!不会翻车!最多就是迷路!哈哈哈哈。”说着,别人都还没笑,他自己倒先爽朗地大笑起来。 “老刘啊!你就既来之则安之吧。你说说,我们有生之年做过的车里,哪个司机能比这个老班长车技好?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开车的老班长高喊了一声:坐稳喽! 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车身往前一冲,又猛地往后一甩! 猝不及防的急刹车!让一车人惊呼起来! “特么的!这梭梭草还甩不下来了!我下车收拾、收拾!” 开车的老班长说着,就打开了驾驶室的门,直接一转身爬到挡风玻璃上,两三下,把遮在上面的一堆杂草给清理干净。 “这,这是在骂三字经?”杨杰有些诧异! 在研究所待了大半辈子,身边都是一些高等院校毕业的高才生,平时大家说话再随性,关系再好,也很难碰到这种张口就来三字经的情况。 “杨主任!他们就是行伍出身,和我们不太一样。不过,人都挺好,热心肠,侠肝义胆!”赵红旗忍着笑,像杨杰解释起来。 “他们如果向我们这么斯文,那上战场还怎么干架?”方圆觉得他们身上有着他们所没有的一种力量!虽然有些粗鲁,但却让人很踏实,很放心。 正说着,一辆车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开车的战士还朝着他们的车,打了几声口哨! “好你个小四川!看我回到营地不收拾你!”回到车里的老班长重新发动了车辆,把油门一踩,就追着前面的小四川而去。 车上那被叫老刘的研究员仍是有些不放心地在那里嘀咕;“这车速有点快,有点快啊!” 邓光明则想着赶紧回到营地,吃上他们说的羊肉汤,所以强撑着睁开眼睛,对老刘喊道:“老刘,你的习惯戈壁的生活啊!更得习惯和军营的小伙子们生活啊!” 第94章 戈壁滩的见面礼 带67号营地的时候,已经远远超出了刘排长的预言,一群人被领到食堂也顾不上啥形象,端起碗就喝汤,抓起烙饼就往嘴里啃。 只要眼前有,只要手够得着,逮到什么是什么,不挑食,不嫌弃。 看得几个为他们加班熬汤,下厨的炊事班战士都傻了眼。 “你说他们是来逃难的,我都信啊!看看那吃相……” “别瞎说,他们长途跋涉,坐了几天的火车,又遇上今天的大风沙,一整天没吃好,喝好。” “就是!你还在这里取笑他们!” …… 方圆和邓光明正好坐在背对着坐在离他们不远的桌子上。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哭笑不得。 “你们几个站在这里唱大戏呢?赶紧给我回去。准备好明天的伙食!主任说了,明天我们要改善!”一个年长一点的士官把他们几个轰了回去。 这一夜的西北戈壁,狂风呼啸着,貌似要席卷这个世界的一切。光听风声,都觉得让人感觉不寒而栗。 而在一栋灯火通明的楼里,人声鼎沸。 此时,已经吃饱喝足的505研究院的人,开始带着自己的行李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铺位。 67号在他们还没有到来之前,就接了命令。早已把二楼的营房给腾了出来,一共15个房间,每个房间原则上8-10人。 冯勇和其他几个管理人员,则是两人一间的套房。外间是简易的客厅,里间则是一个书桌隔离两张1.5米的床。 从床上用品到洗漱用品,都是67号备好了。每人还有一个队部特有的铁皮柜装纳衣物和私人物品。 “冯所长,我们的条件和内地比,艰苦了一些。你们多讲究,如果觉得还冷,可以给我们的司务长小王联系。他会额外的给你们一些毯子。” 67号基地的王立信陪着冯勇等人进了宿舍,有些歉意地介绍这边的情况: “我们这边呢,每天7点军号会吹响,你们多听几次就好了” 第一次来西北的杨杰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这时间也跟我们差不多啊。” “这里7点,和你们习惯的7点不太一样,明天啊,你就知道了。哦,对了,你们可以不按我的作息时间来。食堂那边我们主任交代过了,延时到8点半,你们可以……”王股长继续介绍着这边的一些作息情况。 “不用,我们和你们作息同步。你们几点起,我们就几点起,你们吃饭我们就吃饭……我们是来工作的,不是来享福的。” 冯勇说这话的时候,身边的几个管理人员纷纷点头接受。王股长笑起来: “这就最好不过了!炊事班那边也省一些时间。” 这天寒地冻的戈壁滩,如果他们不同步作息,那确实给炊事班带来很大的工作量。 冯勇的回答,正符了67号基地的心意。两个单位第一次协作沟通也算是圆满完成。 只是,第二天很多第一次来的研究人员,还是闹出了一出笑话。 “高峰,高峰!快点起来!”赵红旗突然掀开了高峰的被子。 睡意朦胧的高峰,一把又把被子拉了回去,盖住自己的头:“别吵,军号还没响呢。” “快来嘛!”赵红旗不分由说地把赵红旗从床上拖了起来,大棉衣的扣子都还没扣齐就被拉出了大门。 “赵红旗,你是哪根筋没搭对啊?” “不是我没搭对,是方圆没搭对!他第一次来戈壁滩,兴奋得睡不着,一大早就出来瞎逛游。结果……结果……” “结果怎么了?”高峰越听越是一头雾水。 “方圆那小子啊,在戈壁滩散步就散步啊,他非得在戈壁上‘方便,方便!’好了,这下不方便了!他给冻住了!结冰了!” “结冰?结啥冰?……啊!结冰了!”高峰突然之间马上明白出了什么事! 这可是在零下30多度的大西北,又在凌晨时分,最冷的时候。滴水成冰啊!这小子竟然在戈壁滩的旷野上‘方便’!可不就结冰了! 高峰和赵红旗上次他们在67号基地的时候,就听老兵们警告了,冬天的时候,再急也得回营地的厕所才能解决问题,在外面,那是分分钟给你冻了。 用他们的话说,就是:“带棍去,敲一敲!” 没想到啊,方圆第一天来,就遇上了! 高峰在明反应过来的第一个表情,就是爆笑! 可又马上收住了,还是先关心一下这个可怜的家伙比较合适。于是,憋了好一会儿强忍住自己的笑声:“现在怎么样?敲断了没?” “敲断了,还有一截!哈哈哈……” 高峰一听,再也忍不住,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赵红旗则直接笑弯了腰:“我们都没来得传授戈壁滩的求生大法呢,这小子一来,就给我们唱了一出大戏啊!” 尽管笑意依旧在脸上挂着,无处可藏。但高峰心里还是关心方圆:“那现在他人呢!” “刚才有人去通知刘排长了。这事,我们也没遇到过啊!也只能叫他了。” 高峰点点头,跟赵红旗飞快地跑到了楼下。正好看见一堆人围着一楼的一扇门上。 尽管门是关着的,可丝毫不影响他们“围观”的热情。 “哈哈,听说是在外面解决,没带棍。” “不,带棍了,敲的时候没经验,留长了!哈哈” “哈哈,说得好像你们很有经验一样?去年新兵连还有人哭呢。” “哈哈哈哈。” 就在战士们爆发一阵哄笑之际,门打开了。刘排长两手不耐烦地挥动着:“滚蛋!滚蛋!我数三声,谁还杵在这里,我就让他多跑三圈!一、二……” 不等刘排长念到三,战士们片刻溜得比泥鳅还快:“可以出来了,外面没人了!” 方圆焉着个脸走了出来,却发现门外站着赵红旗和高峰,立马缩了回去。嘴里还埋怨到:“这不是还有人嘛!” “这可不是我的人,这是你自己的人!” “反正都是人!”方圆不愿意见到刘排长以外的任何人。 “我说,方圆啊!你就别娇羞了!在这西北戈壁滩上,刘排长他们什么事没见过啊!他们出去巡逻,执行任务啥的,那不都带棍啊!” “是啊,是啊!我们可不能像蛇一样冬眠,藏着吧。冬天外出执行任务,没办法回营房,那真的就得人人带着棍啊!” 听刘排长一番安慰,方圆才极其不自然地走出来。高峰一把拍过他的肩膀: “没啥,就当是戈壁滩的见面礼。多年以后拿出来想想,也算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第95章 一切正常 方圆自然不会这事收入到他人生的趣闻录中去。如果可以,他想选择性遗忘。 但吃早饭之后,他对开始对戈壁有了第一的印象。 一轮带着光晕的冬日,照耀着灰蒙蒙的戈壁大地,透过玻璃窗,方圆一边在食堂吃饭一边极力向外面的戈壁远眺。 那一望无际的地平线由近而远,最终笼罩在冰冷的薄雾中。西北的戈壁,是荒凉的,贫瘠的,却又是广袤、博大、深远的。 赵红旗拿着筷子在方圆眼前晃了晃:“哎!你这是看什么东西呢,这么认真。” 方圆一笑:“不知道我们要在这地方待多久。” “这就得问你自己,也问我们自己!”高峰拿着端了一一碗粥和两个包子过来,坐在他们身边。 几个年轻的小伙子一边吃,一边讨论着今天的工作都有哪些。 这是505研究所在戈壁的第一个清晨,办公场地规划以及办公场地安装、具体的工作安排等都需要从头开始。 每个人都吃得很快,几乎和平时训练有素的官兵们同等时间结束就餐时间。然后,兵分两路,各自向不同的地方走去。 研究所的人今天要在冯勇和杨杰等几个领导的指挥下,在67号军方划出的营房里划分好射频试验室、仿真实验室、办公自动化室等基础设施。 正当他们一百多人号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身后传过来。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立·定!一排,负责协助左边的设备搬运;二排协助场地划分和隔板;三排机动协助看看有什么可以搬的,抬的,上架的……能干啥就干啥。” “没事,刘排长,没事,没事!我们这里也有这么多人,你们忙你们的。不要因为我们到来影响你们的工作。”冯勇赶紧走过来,可他们寒暄道。 刘排长则不分游说地开始弯腰跟着505的研究员们搬东西走进营房里:“冯所长,连长让我们这段时间就跟着你们走。直到你们的基础工作全部干完,能把你们的那个项目扶上马了,我们再撤!” 冯勇一听,人家这都安排得妥妥的了,自己再推迟反而显得矫情。便只好笑纳了。 话说这些当兵的,干起活来,确实就是比他们研究所干得麻利。无论是抬、抗、挑、搬那都是雷厉风行,一晌午干下来都不带休息的。 反观505研究所这边的人,虽然没有人喊累,但零下二十多度的气温却使得他们行动异常艰难。 “他们就不觉得冷吗?”已经裹了里外两件棉衣的邓光明还是冻得有些嘴唇发抖。 云贵高原虽然海拔也高,但要和这夜间零下30-40度,白天零下20多度的西北戈壁滩比,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人啊!得有一个适应的过程。我们昨天晚上刚来,身体各方面还没调节过来。过个两三周就慢慢习惯了。”高峰扛着一台笔记本就往已经划分出来的微机室走去。 他有意识地加快速度,尽量让自己动起来,暖和起来。尽管是第二次来,但那次还是深秋,天气没这么冷。 这一次,确实是人生第一次遇到这种极寒冰冻天气。高峰放了电脑,就一路小跑从营房里跑出来,站门口剁剁脚,搓搓手:“幸好没刮风啊!” 本来已经和他擦肩而过的一个小战士听到这句话,马上退了回来,嘿嘿地笑了两声,然后对着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上下打量两眼: “这话,等到下午五六点钟再说啊!” “啊?为什么啊!” 可小战士已经跑进了营房里,也不知道是他没听见,还是不屑于回答这种问题。 正和同事抬着一台用设备走过来的赵红旗看见高峰坐了冷板凳,又凑过补刀:“作为一个科研人员,你忘记了一点——时间啊,是最好的检验石。” 高峰用力向赵红旗踢了几脚雪,这才发现原来,这戈壁滩上的雪竟然这么硬。 刘排长走过来,和高峰聊了几句:“别踢了,我们这里的雪啊,只是从天上掉来台的时候还是雪,到了地方,再吹几天风,就成冰沙了。几个月都不融化。” “那什么时候才融?” “一般是在四、五月份的时候,全部融化。” “刘排长,我们昨天来的时候风挺大的啊,怎么今天就没有了?今天算是好天气吗?” “这戈壁滩冬季的风啊,就像大自然闹钟一样。每天下午5点左右,准时刮风。已经十多天了,无一例外。” “5点钟……” 看到高峰在重复自己报的时间,刘排长则赶紧提醒:“我可先告诉你啊,这晚上在旷野上‘方便’要带棍子,否则……后果你也看见了;这起风的时候就要护住鼻子,否则,一抹鼻涕的时候极有可能一起抹掉了脖子……” “真的假啊?” “你可以用你的鼻子试试,用你们的行话就是给大家'验证一下。” 听刘排这么一说,不仅仅是高峰,就连身边好几个研究所的人都默默地摸了一下鼻子。邓光明则小心翼翼地把出发前,刘苏给他准备的围巾多绕了几圈。 就这种军、研两方面连续干了9天,一个简易但却各方面都完善的实验基地就这样呈现在505研究所众人的面前。 这一天67号基地的汤股长带着连长、排长一起和冯勇及其他科研负责人员对设备做了最好的检查,确定无误后开机调试,检测。 “我这里正常!” “这里也正常。” “冯副所长,我这里完全很ok”。 “一切正常!” …… 听到各临时科室负责人的汇报,冯勇高兴地和汤股长握手相谢:“谢谢你们啊!没有你们这些天鼎力相助,我们也没有这么快就把所有基础设施都安装、调试完成了。” “冯所长啊!你这就见外了。我们空军和你们航天军工,那是秤不离砣,砣不离称啊!谁离开谁,都是废品!” “那是,那是!”冯勇一边说一边悄悄跟身边的杨杰吩咐到: “再打电话和我们所里确认一下,东西都准备好了吗?这都快过年了,要抓紧。” 第96章 大漠里的春节 2002年2月12号,是大年三十。 这是505研究所人员第一次在这大漠深处过春天。当战士们都在食堂摆上可口的饭菜时,冯勇带着人从外面搬进来一些东西。 等放到餐桌上了,才看见那是20吉祥云贵高原上特产的,国内驰名白酒。 然后给每张桌子放了三瓶,并准备打开酒瓶,杨主任看见这场面有些诧异:“老冯啊,你这是干吗啊!” “杨主任,我知道你们平时不喝酒!但今年是过年,我们505研究所啊,感谢你们这些天对我们的鼎力支撑和帮扶,才得以赶在时间进度之前完成了科研设备的安装和调试工作。 今天呢,这酒,我是放在这里了。是我们505全体研究人员敬你们67号全体指战员的!你们喝不喝,怎么喝,喝多少,你们说了算,但我们,先干为敬!” 说着,就带领505研究所的职工们继续完成倒酒行动。杨主任见状,只能给对身边的汤股长和另外一个军官说: “今天啊,是过年,也算个特殊情况。所以呢,你们两个今天例外,我批准了,可以陪着505研究所的同志们喝。 其他人,以茶代酒,和科研人员们碰一杯!” 冯勇以为这大过年的,67号基地的官兵们虽不是所有人都能放开了喝酒,但至少得有一半人可以。但却没想到,竟然只批了两个。 这还怎么喝?难道自己拿酒,自己喝酒,还让别人为你喝彩了?冯勇觉得有点失望: “这……那……这些酒……” 好在杨主任马上看到了他的心思,于是马上表态到: “放心,放心!你这几十瓶的酒啊,我保证不会浪费。这样!以后我们的官兵以及你们研究员们,只要有人生日的话,那就奖励他过生日当天喝两口。这样以来,也算是505的科学家们给我们战士们过生日了,你们说,这样好不好啊?” 在杨主任的引导下,穿军装的军官们同时异口同声,响亮而整齐地就回了三个字:“好!好!好!” 冯勇一听!乐呵了,这当大领导的人,就有是水平啊。 不仅给了自己台阶下,也把春节不能喝酒事的遗憾,放到了同样可以温暖人心的生日宴会上。 高兴的冯勇也在那里连连说到:“这方法好,这样67号的兄弟们都能喝上我们归云市的土产酒了。” 好歹,这也是505的一份心意。只要没浪费,只要他们能喝上就行。至于什么时间喝,这并不重要。 第一次在部队过年的研究员们,吃完饭,没有了从前在地方的那套亲朋好友之间互相打电话,互相串门的琐事,而是大家一起走出来,望着一边是白雪皑皑的雪山,一边是无垠的狂野。 甚至有人跑回宿舍拿出了照相机,一起相约出去照相。还有的人则想去爬雪山,但依旧被告诉没有专业设备和专业的训练,爬上去,基本十有八九会挂掉。才打消了他们的想法。 “你们,你们打篮球吗?我们班长说想和你们打一场。”一个战士小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赵红旗马上用一只手遮住自己的脸,想悄悄溜掉。就连高峰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站到一堆人的后面。 只有第一次来的方圆和其他几个设计员大大咧咧地站了出去,答应了:“好啊!正好打发时间。” 看着和自己一个战壕的‘战友’被那个小战士带去球场,赵红旗实在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这帮熊孩子。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失败的滋味,那是要等到失败以后才能品尝到的。他们需要这样一次成长!” “嗯,失败是成功之母!没事,输球了,辈分上去了!哈哈哈哈……” 赵红旗和其他两个与67号打过篮球的同事,看着505研究所第二次组建的‘新球队’脱下了大衣,在早已被收拾干净的球场上奔跑起来,眼中涌起了复杂的情绪。 明知那是一场不可能赢得了的比赛,可又不想看着自己的‘战友’在自己的眼前被67号干趴。 “走啊!后怕到不上场就算了,还连球场边都不敢靠近了?无论如何,声援一下,还是有必要的!”方圆拍了拍赵红旗的后背。 高峰此时也觉得方圆说得对,便朝地上吐了一口吐沫,向球场走了过去: “失败并不可怕,逃避失败才是我们科研人员的耻辱!走吧,兄弟们。好歹也是代表咱们科研人员和人民子弟兵的球赛!也是鱼水之欢嘛!” 邓光明推着赵红旗就往前走:“走啊!” “走就走!谁怕谁啊!”赵红旗胳膊一扔,摔开邓光明的手,以最快的速度冲了上去。 高峰离篮球场还有五六米远的时候,就看到球场上的方圆双手拿着球,两只胳膊左右摆动着,晃过对方两名队员的防守,运球后三个箭步,纵身一跃,一个腾空,投进一个两分球。 “好球!”高峰立在原处,高喊一声! “这第一个进球就是我们,旗开得胜啊!”邓光明也追喊了一声。 只有赵红旗冷冷地看了一眼,又鄙视地看了邓光明这小子一眼:“你别高兴得太早!这才上场不到五分钟呢!” 赵红旗可算是领教过这67号篮球队的厉害。那前面20分钟,他们都像是热身一下,完全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505要想的球,也全靠这个时间段了,后面,基本就是陪跑局面。 “没用前面的20分钟那是友谊赛,他们故意让出来的得分时间,但在10分左右,就会后发制人。我们越打到后面,就越靠运气和天命了。” 听赵红旗这么一说,邓光明恍然大悟一般明白了过来:那照你这么说,这些‘解放军叔叔’啊,这是拿我们当小鸡啊? “那可不!主动权在他们手上。他们自己当老鹰,想什么时候翻脸,就什么时候翻脸。”赵红旗冷冷地看着,对场上暂时领先的分数完全没有任何激动之情。 赵红旗没想到的是,方圆这小子还真有两小子。不到10分钟,就连给研究所进了6分球。 场上的刘排长一看,这小子是练家子啊!可不能麻痹大意,马上一边跑一边排长:“嘿!还真有两小子啊!伙计们,给我布阵!” 刘排长话音一落,场上的球员马上小跑着进入了自己的站位,开始了他们特有的防守和攻略技术。 赵红旗一看,再次抬起自己的右手,捂着脸离开了! “这哪是打球?这简直就是来受虐啊!” 第97章 他在天上一直看着 高峰看到赵红旗已经转身走了,便也跟了上去。 “你不是说要呐喊助威吗?怎么也跑了。” “刘排长开场十分钟就发力了,这球还看啥。丢人的事就让他们干去吧。”高峰还想着看看方圆的实力,是不是以后的日子里有希望扳回一局。 但情况实在不容乐观啊,这大过年的,他可不想给自己添堵。于是也跟着赵红旗撤退了。 两人走着走着,赵红旗突然问道:“今天可是年三十,你不想干什么事?” “干什么?”高峰想了想,今天过年啊,还能干什么?都放假了啊! “你心里就没想法?没想到什么事?或是什么人,比如打个电话什么的……” 被赵红旗这么一提醒,高峰才想到,这时候估计大家都吃完年饭了。打个电话正好。 于是,两个人兴高采烈地跑去67号有对外电话的营房跑去。谁知道到了那里,才发现排队的人竟然有三四十个人。 就算每人3分钟,这也得两个小时左右了。 “总不能在这里干等着吧!走,我们四处转转。”赵红旗拉着高峰就开始在67号的院子转悠。 一不小心,就转悠到了食堂附近。 “高峰,你听,是不是有羊叫?” “没有啊!” “不对,我听到了!走走走!我知道了,他们肯定在杀羊!”赵红旗老早就听说西北这边的烤全羊好吃。难道这是要实现他的愿望了吗? “老班长,这都刚吃完年饭呢,你们又开始忙了?”赵红旗一路小跑过去。一看,还真是,地上已经杀了5只羊。 “这是司务长特地安排的,今天晚上啊,大家一边吃烤羊肉,一边看春晚。”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啊!赵红旗像高峰眨眨眼睛!像个过年时候得到了期盼已久的过年礼物。 “来来来!我们两个一起帮着你们干点。” “行啊!这科研人员的手,帮着一起干,这晚上的羊肉就更有嚼劲了!来吧!”说着这炊事班的班长就毫不客气地把这两个年轻人带到了一个大盆子前面。 “这盆羊杂,就交给你们了!哦,对了,这羊肠啊,不用洗得他讲究,这样翻过来,冲三次水就行!” 说着,班长捞起一根羊肠和一根棍子,当着他们的面,就把羊肠翻了起来。 随着羊肠内部内翻出来,一股大粪的臭味便在这空气中弥漫开来! 呛地赵红旗差点没憋住,干呕了几下,终究还是将那翻江倒海的感觉给强按下去了。 “这羊杂啊,炖汤……那味道老美了!你们来那天是炖的羊肉汤,今晚是,让你们好好尝尝这羊杂汤!嘿嘿。” 班长,说着,就放下了手中的示范动作,直接把上手的肠子和棍子交给了赵红旗。 “来,这里就交给你们了!不用整得太麻烦,我去锅炉房,再给你们整两桶热水来!” 看着已经转身离开,且根本没看他们表情的班长,再看看欲哭无泪的赵红旗,高峰笑了起来: “别哭丧着脸了。是你要来的!既然之则安之!好好干吧!能给空军子弟兵当大厨的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最起码吧!你是经过党和组织严格审核的,是经得住考验的好同志啊!” “嗯,好同志!亲爱的达瓦里希,快来吧!咱们一起翻肠子!” 高峰笑着蹲下去,撸起袖子就开始干!这种活,但只要不怕脏,就没有什么事干不了的。 在不远处的一扇窗户内,几个脑袋正趴在玻璃上看着正在翻羊大肠的高峰和赵红旗,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开了: “班长,你还真让他们干啊!” “班长,他们可是科学家啊!” “就是啊,班长,这是不是有点……” 几个战士有点于心不忍!总感觉得心里有点内疚感。但每个人的后脑勺马上被班长挨个给拍了个遍: “去!你们知道个啥!我这是给他们留下一点关于戈壁滩的美好记忆。无论过去多少年,他们两个永远都会记得这一天,这一大盆的羊大肠!” 人生这一路,如果没有发生一些特别的事。那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的过,人们又能记下多少? 这样的感悟,少年人不明白,可这个老班长却是深有感触。一如现在的他,每次过年,总能想起自己在新兵连被指导员在冰天雪地的操场上罚跑五公里的那一天。 甚至,就连那天呼吸时从嘴巴里散出来的白色气体,他都还能记得它们是从左到右慢慢散去的。 “班长,你是不是也被人这么‘操练过’,所以,现在总是记忆犹新。” “是的。”老班长坦白。 “谁操练你?” “我新兵连的指导员。” “哇,新兵连的指导员!如果不转业,现在应该是两毛三了吧?他现在在哪?” 老班长,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空。用手指了指天,说:“在上面!” 上一秒还热热闹闹的氛围,刹那间就降到了冰点。没有人敢再说一句。 “他说,他会永远在上面,一直在看着我们。” “班,班长,指导员怎么了?” 老班长再次站到窗边,将手指着那片白茫茫的戈壁滩。手指对着那边动了两下,他的喉结也动了两下,然后把头一转,定了定自己的情绪,说到: “就在那边,200多公里的地方吧。牺牲了!他说,他会永远留着这里,看着我们。”老班长说完,又一个一脚踢过去! “赶紧干活去!该干嘛干嘛!晚上,让他们这些科学家们好好吃上一顿烤羊肉!” 看到战士们都离开了,老班长才又默默地走到窗边,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喃喃说道: “指导员!他们回来了!你说要在这里看着我们强大起来!指导员,我相信,他们一定能让你安心的! 指导员,等他们成功了,我一定让老汤开车去那个地方,我们一起陪你喝上两杯。” “好。我们一起去。”汤股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汤股长,你怎么来了。” “老苏啊。没人的时候啊,就叫我老汤。”说了多少次了,你怎么老是改不掉。 老班长嘿嘿一笑,便不再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取了三支放在嘴里一起点燃,然后给汤立信发了一只,自己一只,在窗台放一只。 “指导员啊,来,一起抽支烟。” 第98章 泄密事件 春晚,是在大礼堂看的。 两台电视机放在主席台上,下面设立了20多个大火盆。67号官兵和505研究所的互相搭配着一起吃烤羊肉聊天,一起看春晚。 但春晚还没开始多久,就看见警卫连的李涛连长带着两个战士,走到一堆人前,向505研究所的几个研究员敬了个军礼。 “你好!请问今天年饭之后,是你拿了照相机吗?” “是的,是的。相机还在这里。我们拍完就直接过来了。”被询问的505研究所张俊辉赶紧把放在身后地上的照相机拿了出来。 这一刻,他的心里也意识到了什么,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你的这个照相机暂时由我们给你保管。里面的照片,我们给你冲洗好,再退给你。你看方便吗?” “可以,可以!”张俊辉连连点头,眼神还偷偷地瞄了一眼身边的杨杰主任。 可杨杰压根就没看他,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一样。看都不看他一样。 他了解自己的主任,外表风平浪静,内心波涛汹涌。这时候估计连杀他的心都有了。 都怪自己,今天一高兴,拿着相机就去照戈壁滩的风景了。心里忘记了这是军事重地。 “麻烦你和我们到警卫连登记一下。”李涛连长礼貌却不带任务温度的语气让人感觉到一丝压迫感。 在礼堂另一边的冯勇远远看见警卫连带人进来走到自己的下属面前,心里便咯噔一下,火就层层地上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赵红旗瞄了一眼:“好像看见他拿着照相机出去了!” “这地方能用照相机!乱弹情!”冯勇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只见他走过去之后,李涛连长向他简单地解释了几句。冯勇表情严肃,还用脚踢了一下杨杰。 “你还能睡得着?” 杨杰这下彻底没法装了,一把扯掉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我如果不闭着眼睛按下这口气,我特么的就跳起来直接掐死这浑蛋!” “唉!”冯勇无语地叹了一口气。 “老冯,你说说啊,我们出来之前的整风大会都白开了吗?保密协议都白签了吗?这小子,这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好了,一起出来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说着,一群人跟着李涛连长来到了警卫连的办公室。 “冯副所长,你也别太急。我们就是按惯例行事,先检查检查这位研究员的照相机里有没有可能涉及泄密的地方……” “没有,没有,我拍摄的时候,特意避开了我们营区所有的建筑物。”张俊辉赶紧站出来主动解释。 “好。我们相信505研究所派过来的科研人员们都是经过严格审核的。你们也是有各种保密制定的,所以,我相信你不是有心为之。 但职责所在,还请冯副所长,杨主任多多理解。我们核查之后,确实没有问题,再把相机和胶卷退给你们。” “应该的,应该的。我们全力配合。”冯勇不停地挫着手掌,此时的他,感觉手心都是湿润的。 “哦,对了,你们拍了几个胶卷?” “一个,就一个还没拍完,就在这里面了。这点和我一起的刘华他们可以证明。我们是一起去,一起回来,就直接去礼堂了。相机都还没来得及收的……” “嗯,好的。我们今天晚上会连夜冲洗胶卷,如果没有什么问题,明天就能退还给你。” …… 这一夜,冯勇无法入睡。 面对杨杰,他也只是说他两句,没有过多的责怪。但研发工作即将开始,有人带着一个相机过来,这在他心里就像装了一个鱼雷一般。 不知道什么时候撞了,便爆了! 这一爆,把带队的他都一起炸得死无葬身之地不可。但这不是冯勇担心的! 他此刻担心的就是如果这浑蛋的相机里正有什么东西涉及泄密了,那就不仅仅是他一个人担责能解决的问题。 甚至会连累整个505研究所。一旦东窗事发,江源基地会直接换下他们这个研究所。 江源基地下面各研究所、研究院都盯着他们505分能切除一星半点的蛋糕粉出去呢。 可偏偏用人不慎,带出这么一个玩意出来! 第二天冯勇起床的时候,只感觉自己头晕得厉害。这一夜,他好像感觉睡着了,可又好像自己的大脑一夜没有停歇过。 “老杨啊,走。我们自己主动去警卫连听候他们宣布吧。” 杨杰是李军辉的直接领导人,看着他微肿的双眼,冯勇就知道他昨天也是一宿未眠。 “好,我们这就去。”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在冯勇身后。 这一刻,杨杰心中万千忐忑,但也只能自己捂着自己的小心脏前行了。 看到他们进来,李涛马上站了起来:冯副所长,你们来了,稍等。你们先坐下来,我马上就来。 说完,便出了门。 杨杰有些不解:“怎么看见我们就走了呢?” “说你傻,你还要拿尾巴出来摇两下吗?”冯勇不是看着看在大家都已经在奔五的路上,早就想像年轻时候那样抽他了。 杨杰倒也不介意冯勇的话,自言自语道:“他出去,那肯定是去领导办公室听最后宣判。我们来得早,应该是他们的研究决定还没下来。” “嗯,我们有错在先,就在这里耐心等着吧。至少态度要摆出来给67号看见!” “嗯嗯,我们态度诚恳。百分百的诚恳!” 半个小时过去……一个小时过去…… 两个中年大叔越来越沉不住气。这时间越长,就说明有问题!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西北,杨杰焦虑的额头都开始渗出一层密密的汗。冯勇看着这老伙子想安慰几句,但自己也比他好不了多少,只能又静静地靠在沙发上努力让自己静下来。 “对不起啊,让你们就等了。”李涛连长终于进来,手上还拿了一些照片。 冯勇和杨杰顿时像被电击一样,马上弹了起来,双双走到李涛跟前。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等待发落。 第99章 警卫连的职责 “照片呢,我们经过了审核和检查,确实没有拍到我们的营业任何建筑。”李涛拿出照片分别一张张摊开在桌子上。 杨杰听说如此,正想长长地舒一口气,却又听到了一个“但是!” “但是呢,他的照片中拍到了我们西南方向的那两个雪山……”李涛看着他们两个,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们这边的意见是,他的相机暂时不予退还,还需有待进一步……” “好的。我们明白了。我们全力配合。” “鉴于此次研发项目的重要性,我们需要确保百分百的安全。不能有半点闪失。” “明白。这种情况,对涉事人员,在事情调查未出结果之前,我们按保密制度规定,给予退回!”冯勇自然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张俊辉已经不再适合留在67号基地。 “好。那就是你们内部的事了。”听到他们退回,李涛这边也轻轻地松了一口气。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所有人都要为研发红箭h9b让路。而他们警卫连的职责就是为之扫清一切障碍和隐患。 冯勇从警卫连后马上向505研究所的赵永生汇报了此事。赵永生又第一时间向江源基地总部汇报。最后决定: 张俊辉即刻反馈505研究,暂停一切工作,接受57号的检查。在未出结果之前,由研究所保卫科监管。 换句话说,就是在没出结果之前,张俊辉只能在505研究所活动。 张俊辉走后的好几天,他的话题依旧是67号所有人的茶余饭后。军方未予禁止,冯勇也乐意让职工们多谈谈。 这种谈论,是有助于帮助他们警醒自身行为意识的。 “仅仅是两座若隐若现的雪山,何况还那么远,也是泄密啊!”邓光明有些感叹。 赵红旗从床上站了起来,从桌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开水,拿在手里吹了两下: “有这两座雪山,就够了。如果啊,我是说如果啊!如果一个敌特分子知道张俊辉是军工科研人员的身份,现在又长期离开研究所,那是去哪里了? 他们肯定是知道研究啥啥去了!那去哪里研究呢?于是,他们得到了这两座雪山的位置!我滴个乖乖!这不就露馅了吗?” 方圆觉得虽然雪山虽然却是暴露了67号的方位,但也仅仅是在有机会进入这边戈壁之后,才能顺着雪山找到这里。于是,有些不屑地打断了赵红旗的话: “哪有这么神?” 高峰笑了一下:“方圆,我觉得你有必要对西方国家的情况进行一个全面的了解和深刻的分析。” “我来给大家讲一个真实的故事吧,或许讲完了,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连雪山都不能暴露出去了:1980年我国成功发射了自主研发的洲际导弹。美国想借此机会偷偷搞到我国的数据仓,获取里面的重要数据……”高峰准备把小时候听父亲说起过的一个事件和大家一起分享。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邓光明那小子给打断了:“等等!你等等,我有一点不明白啊。美国的导弹技术肯定是百分百高于我国的,他们还费这劲要我们数据干嘛?” 赵红旗马上反击:“你傻啊!他们想借此找出我国导弹技术的弱点并制定更适合应对我们武器的设备。正因为他们比我们先进太多,所以杀鸡的时候一般是不会选择宰牛刀的。明白吧?” “哦,他们是想根据我们的情况,为我们量身定制一把大小正合适的屠刀啊!”邓光明瞬间明白了。 方圆则迫不及待地想听下来:“红旗,你别搭理他,继续讲下来。” “美国就联合了日本、澳大利亚、新西兰的海军一起出行,在预定的降落地点备好船只,只等发射后数据仓分离掉入海中捞取。 可惜的是他们机关算尽,最终我国顺利打捞上来数据仓……我想说的是啊,美国时时刻刻都在关注各国家的军事发展项目。即便再不起眼,都会列入他的窥探之列。 所以,在我们还不知道美国现在的侦查技术到底达到了什么境界之前,哪怕是两块石头,都不能暴露出去的。”赵红旗讲到最后,整个精气神都提了上来。 邓光明忍不住打趣:“行啊,不亏是赵所长的嫡长子啊!果然得到了真传!” 只有高峰面露担忧地看着大家,欲言又止。赵红旗直接用脚踢了他一脚:“哎,你想什么呢?这么神神秘秘的样子。” 高峰看着这几个在研究院和自己走得最近的小伙伴,清了清自己的嗓子:“我啊!我在期待一场战争!” 方圆吓得差点把正在喝在嘴里的水给喷出来:“你疯了?” 赵红旗摸摸高峰的脑门:“你脑子没事吧?驴踢到哪里了?” 邓光明则装腔作势地准备架着高峰的胳膊就往外走:“赶紧的,我们送他去军医室去!” 在他们505研究所的军工人心中,都想造就一把倚天长剑,捍卫祖国上空。 可有剑是用来防身的,中国人的骨子里就不是好战分子。所以当高峰说出‘期待一场战争’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高峰一挥手,把邓光明的手打掉:“听我说完!我是说啊!我希望美国出来打一仗!” “为什么?”邓光明还是不太明白高峰的用意。 赵红旗则是有点反应过来了,轻轻问道;“你的意思是,只有他们开战了,我们也能顺便收集他们的装备设备!” 高峰点点头:“全世界,都没有人知道美帝的真实战斗力情况。我估计啊,隔壁的大买家可能比我们更其他这场战争。” “嗯!有道理!” 国家现在要研发能拦截导弹的导弹,如果连对方的导弹是什么样都不知道,那么还谈何拦截? 目前,他们所有能对标的只有大毛家的s-300。并做了一系列的应对研发设计。 但这远远还不够,最好是把老美的数据一块收集了。就可以集两家之所长,应两家之所‘需’给出最合适的‘配方。’ 第100章 伊拉克战争敲响警钟 高峰他们的这次聊天,没想到竟一语成谶。 过了春节不久,就在2003年3月20日这一天。以英美军队为主的联合部队在对伊拉克发动的军事行动,伊拉克战争爆发。 此战一打响,全世界的目光都盯着美国。所有国家都想知道这阶段的美国军事力量到底达到了什么程度。 早在海湾战争期间,美国就向全人类公开展示他们的武器设备。人们在电视前看到导弹击中它们的目标,又或从军舰上发射的实况转播。 他们非常愿意炫耀他们武器的先进程度,为的就是起到给各国一个强有力的威慑力! 我们的国家作为观摩国家之一,到现场观察员现场目睹了一切,据说那是惊讶得连下巴都快掉了。 在90年代,美国就能利用新式电子战,斩断了伊拉克的一切通讯设备。 这种通讯被破坏,无论在任何时期,对任何国家来说都是绝对致命的。 如今,又过了这么些年,美国发展如何?都是各国所注目的。对于这次伊拉克战争,无论是505研究所,还是军方都高度关注。 并双方积极共享得到的相关资料和消息。当然,这主要是军方为505研究所提供。 整个三月,研究所100多号人,每天就干一件事,将各种已经拿到手的双方导弹数据进行研究和分析。 其中,便有伊拉克的飞毛腿和美国第一次使用的爱国者3. 高峰他们在详细的资料面前,心情有些沮丧。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一对比下来,才知道自己和别人的差距有多大。也才真正知道这一次针对应地研发红箭h9b的任务有多艰巨!难度之大,已让不少人渐渐变得沉默。仿佛多说一句话都是在浪费他们思考的时间。 虽然在之前的资料上,他们已经知道在1997美国为验证他们新研发的爱国者pac2型—3i型系统的作战能力,专门有针对性地购买了“飞毛腿”弹道导弹作为靶试目标。 并在1997年2月和3月进行了试验,结果是:成功地拦截了“飞毛腿”。 别人有多成功,就意味着自己有多危险。 当战争真正地撕开人类最后一块遮羞布的时候,血淋淋的现实和一堆真实到无法再让人自欺欺人的数据被扔到了505研究所的军工科研人员面前。 也扔到了我们空军的面前,更是扔到了国家的面前! 在这个暮春的戈壁滩上,一栋营房的2楼,几乎每个窗户都依然亮着灯。 “这些科研人员是疯了嘛!都快两点半了,还不休息,明天又要上班。他们身体怎么受得住。” “是啊!应该让二排像上次那样,去拉了他们二楼的电闸!” “这次拉电闸估计他们都会点蜡烛了,更何况我们这边的首长们也希望他们能尽快研究出自己的盾牌出来啊!” “也是啊!换谁,谁都睡不着了!” …… 两个在大门口站岗的卫兵,看着对面大楼里彻夜未眠的2楼,轻声地说起了悄悄话。 而在二楼的宿舍里,几乎每间宿舍都在根据自己手上的资料在来调整和制定自己的工作方向和设计。 在206房间,高峰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放下手中的笔,疲惫地揉揉自己的眼睛。 “高峰,撑不住就躺下休息会吧。我昨天三点多钟躺下的时候,你还在演算……。” “没事,我泡杯茶,提提神。你要不要也来一杯?” “好!”赵红旗也放下了手中的笔,拍打自己的胳膊,站起来在原地蹦跶了几下。 “你清点,一楼的战士们还在睡觉呢!” “哦哦,好!”赵红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蹑手蹑脚地走到桌前,替高峰把茶叶拿出来,放在杯子里。 高峰一边倒水,一边摇晃着酸胀的脖子。嘴上还不忘和赵红旗聊着: “红旗,你怎么看这个爱国者3的?说说。” “从这场战争的数据来看。它基本是达到了精准拦截能伊拉克的飞毛腿了,这点我们可以肯定下来。不用再质疑。 我们现在要把所有的注意力聚焦到pac—3的设计上。它要实现增大拦截目标的有效直径,达到动能摧毁目标的目的,应该是在pac—3拦截弹上增加了一个设置。” 高峰拿着一杯已经倒满水的茶杯,递到了赵红旗的面前:“请赵设计员继续、继续。” 赵红旗接过茶杯,淡然一笑,也不客气。继续将他脑子里的想法一股脑地全部倒了出来: “我分析啊,这个加装的装置应该放在助推火箭与制导设备段之间,这样才能在杀伤力方面得到空前的增强器。 当这个杀伤增强器后的主装药爆炸时,这些破片以低径向速度向外投放出去,就完成了增大拦截弹的有效直径,从而使目标或被整个拦截弹击中。伊拉克的飞毛腿就像飘在空中的气球似的,一个个被pac—3的破片击中。” 高峰一听,立刻兴奋地拉着椅子坐到了赵红旗的面前:“不错啊!英雄所见略同!” “你这是表扬我呢,还是表扬你自己呢。” 高峰笑出了声,但还是克制了和赵红旗开玩笑的想法,把话题拉到了正途上来: “一个“爱国者”导弹连共有8部发射车,只需对其中3部进行改进以用来发射pac—3导弹。 这样,他们的一个“爱国者”导弹连就可以根据不同的目标类型,发射不同的“爱国者”导弹。比如他们现有的pac—2导弹、gem导弹、pac—3导弹。” 高峰看了一眼赵红旗,收起了刚才的微笑,表情瞬间严肃起来,继续说道:这三者可分别对付射程500、600、1000千米的来袭导弹,而我们要做的是,超越这组数据!” 美国在对伊拉克作战的武器设备和战术让世界各国改变了对现代战争的看法。特别是对中国来说,更是敲响了警钟! 人海战术已经永远地停留在而战时期的历史里。海湾战争是一把鞭子,抽疼了中国的心。 它像一盆寒冬的冰水,浇醒了世界,也给我们指明了前行的方向! 第101章 研发预案获批 随着战争的白热化,我国获取到的战争资料和数据越来越多,研究所得出的结论和对红箭hb9的设计方案,越发清晰。 在67号食堂吃饭的时候,是505研发人员们最为活跃的时候,一个小伙子端着饭盘还没有坐下来,就和身边的同事在谈论爱国者的情况。 “老美的爱国者无论是发射架还是发射筒,都是采用倾斜式发射方式。我觉得我啊,我们的红箭a在这点上就已有超越的基础了。” 邓光明正好也端着盘子走了过来,本想和几个年轻的战士们坐一会聊聊天,可听到有同事谈论这话题,又情不自禁地把屁股挪了回来。 “那是,倾斜发射只能打击一定扇角范围内的空中来袭目标。而垂直发射则可实现360度全向攻击,导弹在发射之后在空中可以实现转弯机动,可攻击任意方向的目标。从这点啊,我就觉得,我们下一步的研发,肯定是在红箭a的基础上制定升级的。”邓光明斩钉截铁地接上了话题。 大家纷纷点头。坐在另外一张的赵红旗和高峰也听到了他们两个人的谈话,两人便互相对视着,你看我,我看你。却谁也不开口说一句。 邓光明首先沉不住气了,便问身边的高峰:“你们两个觉得呢?” 赵红旗和高峰纷纷低着头,扒拉自己碗里的饭,装着没听到。这个升级,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赵红旗和高峰私下在宿舍里悄悄地研究过,甚至已经聊到了一些细节的改动和升级。 但在这种场合下,他们反而小心翼翼,不愿意发表自己的真实想法。 一是怕自己方向搞错了,二是在一些老研究人员的面前,他们两个更愿意做一个听众,一个学习者。 而在67号基地的一间会议室里,以冯勇为领导的505党员先锋队管理层,针对这段时间各科室先锋队员整理并加以分析的材料,进行了一一的汇总和陈述。 最后渐渐形成了统一的意见:在现有的铭刻垂直发射的红箭a基础上,继续升级。 目标是在射程高度上达到35公里,射程距离要比之前的150公里的基础上再提升100公里以上。 在定下这个研发参数值的时候,杨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我同意今天的项目预案,到还是有个小小的建议啊,我们这次不能定在提升100公里,而是必须提升110公里以上。” 沈鸿飞有点不能白,便开口问道:“为什么非要多报10里?” 杨杰却在那里笑了一下,不做任何回答。倒是冯勇看出了端倪:“150+100,等于多少?” 本来好好的一个例会,就这样硬生生地被杨杰这家伙搞成了一个茶话会。 “杨主任,你这脑洞可开得有点大啊。”沈鸿飞虽然并不觉得250公里有何不可。但想到这么一个50多岁的杨杰,竟然会注意到这个传统认知细节,忍不住还是笑了起来。 “好好的一款设备,多少公里设计不是设计?非得掐在这个数值上吗?我觉得不妥。” 负责弹总体研究第四室的田明杰也是笑着符合了杨杰的说辞:“我觉得杨主任提议挺好,将来我们研发出来了,使用了,可以公开之后,老百姓问:这个能打多远啊?哦,能打250呢!……” 田明杰话都还没说话,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笑出了声。冯勇也觉得有些多十公里,并无不妥。便将红箭h9b射程定位260公里的设计方案初案形成了会议决议,上报姜渊基地。 等待最后的审批和立项。 一周以后,江源基地给赵永生下达了同意立项批文。赵永生很高兴,但也想到了一些非常现实的困难。 即便是在红箭a的现有技术基础上进行技术升级攻关,那也是比之前自主研发垂直发射,要难得多。 之前,他们要升级就是一个发射的问题,已经用了一年多的时间,而现在要达到射程更远、精度更高和可靠性更强的防空反导的新型号产品,这需要的不仅仅涉及的时间的问题,更涉及人员的问题。 67号目前已经组织了百十来号人的先锋队,但就目前要面临的研发难度和工作量来说,最少得有200-300人的编制。 冯勇在汇报立项预案的时候,就向他提到了这个问题。如今,项目马上就要上马了。这人员编制的问题,也马上到了迫在眉睫的时刻。 赵永生在窗前抽完一支烟后,果断地向总部打了个电话: “老首长啊,现在还有一些工作细节,需要再向你汇报一下:当初为了随时随地检车所研发的武器单元实弹打靶情况,我们已经派驻到67号空军打靶基地的先锋队有107人。不得不说这效果啊,工作效率得到了空前提升。 但红箭h9b就要拉上马了,工作量和难度之大,确实都是空前的。所以,我请问一下您的意见,看怎么操作更有利我们的研发工作?” “永生啊,你吞吞吐吐半天,说的就是人员编制的问题吧?这个,我们党委上次开会的时候,也提了一下。我们最后还是一致决定,项目,必须在67号开展。只是这个人员问题,你有什么想法吗?” “老领导,我的想法就四个字:一分为二。” 如果再派200人支援67号的研发工作,那么505研究所基本的人员编制就缺了很大的空位。基本就得停止其他的项目工作开展,而变成全面协助戈壁滩研发的后勤部门。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只有一分为二,成为两个独立的研究所,人员编制就可以进行补充。招聘或是从其他单位调配过来。 所以,当初冯勇提出来的时候,赵永生心里就泛起了这个想法。只是鉴于这念头太过于大胆,他一直没说。但在基地江书记的咨询下,赵永生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把这个想法给扔了出来。无论怎样,先看看高层的态度。 “你的意思是说:把505研究所分家?” “是的。” “这确实是解决双方人员编制两难最好的方式。这样,由你们研究所打一份呈批件上来,我们党委在研究研究。” 第102章 一段历史告一段落 505研究所要分家的消息,在江源基地还没批复之前,就已经在研究楼传开了。 上次因为不是党员,被刷下来的梁强东一直耿耿于怀。这次如果真分家了,那他必须要去。 趁着在食堂排队的时间,梁强东就左顾右盼,到处找所长赵永生的身影。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窗边的一个桌子上看见了他。梁强东顾不上排队,直接跑过去,在他面前坐下。 “所长,我和你聊两句呗。” “说。”这两天赵永生已经接过好几波来‘汇报’工作的人,所以,对于梁强东的出现,他并不意外。 “所长,我想去67号。” “你应该和你的冯勇主任说。” “他不是没在嘛,我不找你找谁?我现在的直接领导就是你,冯主任在戈壁滩,没法汇报。” “那你也得给他汇报。如果基地批准分家,那他十有八九就是那边的负责人。” “所长,我不管以后,我就管现在。现在你就是我的所长,我必须向你汇报。” “那下午来办公室再谈。我要吃饭。” 听到赵所长要他去办公室谈,顿时就焉了,一张嘴,他就开始有些结巴:“所长,我,我一到你办公室,我就紧张。我一紧张,我说,说,说话就不利索了……” 赵永生一看,笑了。做科研是一把好手,这社交呢,则是一塌糊涂。永远是私下场合能顺畅,正式场合就结巴的状态。 “瞧你那熊样!快去打饭吧。我知道了。” 作为所长,他希望他们这些对505研究所一直不离不弃的老科研都能留下来。但作为一个技术研究人员来说,他又非常地理解他们的抉择。 没有人不想在有生之年能轰轰烈烈地为这个国家,为这个民族做一些事?即便默默无闻,也心甘情愿。 所以,赵永生已经在心里打定主意,只要申请去67号的,一律批准。 当他把这想法说给张忠华听的时候,这个暴脾气第一时间就跳了起来: “老赵,你还没老眼昏花吧?都批?那505的人才都跑去67号了,我们还怎么玩啊?” “505不是还有你,还有我,还有很多老同志嘛。再说了,总部基地那边已经也放了风声,一看很多又研究院和研究所的同志开始纷纷打听我们505的情况了……” “你是说,我们的人去了67号,其他13个兄弟单位的人会过来?” “难说哦!现在放眼望去,只有我们505基地在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就接一连二的有好事。不是接到国家大宗生产订单,就是接到军工研发;谁有我们日子好过啊?” 张中华一听,乐了。顿时呵呵地笑起来,站起来左手往桌子一拍:“好事啊!那咱们得合计,合计。加班加点挑他们的简历啊!” …… 原来,505研究所一分为二的消息,不仅仅在研究所传播了,就连整个江源基地下属的13个研究单位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505研究所在他们的眼中,那是江源基地的标杆啊!两年前悄悄自筹经费预研垂直发射,后来还成功纳入国家武器装备库! 这简直就是全国三线军工的奇迹!自然,也成为了其他13个兄弟单位眼中的香饽饽。现在谁都知道,进了505就有项目,而且还是国家的大项目。 换句话说,那就是只要去了505,就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香着呢。 所以,当505分出300人去戈壁滩的消息一经传开,整个江源集团上上下下都沸腾了。个个擦掌摩拳,四处打探消息,都想着自己能调过去。 可人心越慌,江源基地就越是保持缄默。每次赵永生打电话过去的时候,老领导还是那一句“在研究,等等,再等等。” 搞得张中华开始有些怀疑,这事就这么黄了:“老赵,基地这么长时间不批复,是不是给驳了啊。” 赵永生想想,然后又摇摇头:“不太可能。” “那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动静呢?” “江源基地的老板们啊,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他们这招啊,是对咱们江源14个单位的欲擒故纵。” 赵永生看得很明白,基地之所以故意放出风声,就是想先在各个单位摸个底——505什么人回去67号?其他13个单位哪些人要去505研究所! “那基地什么时候才折腾完啊?” “就这两天了。” 两天之后,赵永生语言马上就得到了应验。江源基地同意成立506研究所。原则上,所有506成员均由505分离出去。 红头文件一出,不管是工作的大楼,还是食堂,甚至是家属楼都知道了这事。 “我先给你说啊!你敢去67号基地,我就跟你离婚!” “你可不能去啊,老李啊,孩子还在上初中,你不在家,我是真辅导不过来。不能去!” “看,还是我们这种没结婚的方便吧。想去就没人拦。自由自在。” …… 经过5天考虑和报名时间,505研究所已经有了179人参加报名。上午召开党委会,下午就对着179人做了欢送大会! “各位505研究所的同仁们,今天你们还是505,可从明天起,你们的身份就成了506,从此扎根沙漠,与荒滩和雪山相伴! 我代表505的全体党委成员、及领导班子真诚地感谢你们的牺牲精神,在这里,祝你们一路顺风,在新的岗位上再接再厉,旗开得胜! 我们505在这片云贵高原上,等着你们的划破长空的那一天!”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这是505研究所第一次充满了异样情绪的鼓掌。 面对即将要离开的这片土地和这熟悉的环境,这179人的心里充满了期待,但会有不舍。 甚至有些女同志,别过头去,默默地擦点自己眼中的泪花。 从上世纪1960年到2003年,这所藏在深山老林里的三线军工企业,在经历了40年的岁月沧桑之后,一分为二。 他们结束了一段历史,也掀开了另外一段崭新的历史。 第103章 奔赴大漠 2003年初夏的那个凌晨,归云市武警支队,公安局,以及505研究所的保卫科人员,在凌晨4点的时候就已经全部到位。 只要新成立的506研究所需要的,都是尽可能地给予最大的支持。毕竟那边红箭h9b研发是整个江源基地的重中之重;所有人事全部让506的组建工作让路。 王建华站在二楼的窗户上,久久不愿意下去和他们告别。再过一个多小时,他就要和179名同事即将奔赴大漠。从此山水迢迢,有生之年,他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回到这个承载了他的理想和豪情壮志的505研究所。 他这一生最美好的年华都留在了这里。整整二十七年,研究所就是他半辈子的记录和全部回忆。 即便是在最艰苦的岁月,1000多人的研究所只有三四百人坚守的时候,他的心都不会这么难受过。 直到看见赵永生所长朝着楼栋走来,王建华赶紧轻轻地擦了一下湿润的眼角。这才装着若无其事地往自己的杯子里加水。 “王工啊!我在院子里找了一圈,都没见着你。猜想着你可能在这里。”赵永生一进门,就把自己手上的一包龙井茶递给了王建华。 “所长,你这是……” “我啊,就是特意跑过来和你说两句话。你们这一去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即便回来了,也不知道506研究所会安家何处……” 王建华说着,又把目光投向了这个他所熟悉的院子。 赵永生拍拍他的肩膀,两个人相视一笑,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 “王工,说句心里话,我是真不愿意你离开505啊!冯勇作为你们科室的主任,他现在一走,我真的很想有个人帮我把这第六室的重担挑起来,可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坚决地打了几次申请……” “所长,我知道你一片用心良苦,可是作为一个技术人员,骨子里追求的,那是技术的突破,而非其他。” 赵永生默默地点点头,他太能理解军工人,特别是像王建华这种一生痴迷科研的人,就是给他一个副所长当,他都未必干,更何况一个科室主任。 和去67号参与此次国家的指定项目研发来比,科室主任就是一玩笑。 “到了那边,别太拼!你年纪不小了,保重身体!能放手的就放手给年轻人去做。” “嗯。所长,你也是。我们走了以后,你,你保重……。”王建华突然对着赵永生伸出了双手。 赵永生明白,这是在向他告别了。 当两个人的手互相握到的一刹那,王建华立刻感觉鼻子一阵酸刺,眼睛也迅速被一层雾水笼罩起来。 “所长,我走了!” 王建华说着,低下头,提着自己刚打包好的书籍、资料袋便出了门,大步流星,没有回头。 这是一个充满了叮咛和祝福的黎明,所有505的人员全部到位。密密麻麻地站满了院子。 “好好干,我们等着你们传来好消息。” “有什么问题,我们及时沟通啊。” “如果舍不得咱们505,等任务完成了,再申请回来!” “这说的是那话呢,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506以后就是我的家里。你在505待腻歪了,将来打申请过来,咱们继续做搭档。” …… 王建华看着这熙熙攘攘的人群,每个人都那么熟悉。 他想和那几个和他说‘再见’的同事,点头微笑,可最终他却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只是默默地在安保科的安排下,登上了一辆大巴车的后排。 闭上眼睛,再也没有再看窗外一眼。 ------------------------------------- 一趟由铁道部专门调出来的专列,带着179人,35车的设备踏上西北的戈壁之行。 与他们的同行的,还有两百多名荷枪实弹的武警和警察。一路上,均是白天行驶。夜间靠站,且均是地处偏远的小站。 505的研发人员们,也从最开始的兴奋和期待,慢慢变得面无表情,不再有刚上车时有的那种兴奋和热烈。就连谈话都变得言简意赅起来,每个人心里都想着尽快达到目的地,可以好好地睡上一天一夜。 终于,在第三天的下午列车进入了一个不知名的小站。自此,终于结束了他们一路颠簸,跋山涉水的旅程。 下了车,科研人员们才纷纷发现。这月台虽然规模不大哦。但却很长,远远望去,只见每个列车的都对应一辆军用大卡车正在卸货。 王建华尽管工作这么些年,却是第一次看到同时有武警、警察、空军三支力量在为他们所做的事而进行全程保障。 来人之多,说明国家越重视此项工作的落实。这对王建华来说,就是一支强心剂。 此次带队的第五室主任杨杰,已经看到了在不远处的冯勇。便马上扬扬手臂喊道:“冯所长。冯所长” 冯勇看到杨杰,也在人群中喊了江姐一个南湖。“杨主任,一路辛苦,先组织大家回67号基地,好好修整修整。刘排长,还是先安排人员回去。设备再慢慢运。” “是!因为这次设备较多,我们基地的车辆不够。看这情况。估计要跑个三四天了。”刘排长回答道。 “辛苦你们了!我们这边也留几个人和你们一起看设备吧”冯勇由衷地感谢。 如果没有地方武警、公安局,还有67号的官兵们支撑和协助,光靠他们自己的研发人员,这才迁调大漠,还真不知道得忙活到什么时候呢。 “冯所长,以后我们就在同一个营地工作,同一个食堂吃饭,朝夕相处了。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 冯勇和杨杰笑着和刘排长点点头,便开始张罗着人员上车的事: “刘华,你带着30人,坐1号车;陈中傅。你带30分坐2号车……” 第104章 野外营房 此次带队的是第五室主任李一鑫,他一踏上月台就已经远远看到了远处的冯勇,便马上扬扬手臂喊道:“冯所长。冯所长” 冯勇看到李一鑫,快速向他走来:“李主任,一路辛苦。” “冯所长,没想到你亲自来给我们接站啊!” “你们可都是我的宝贝疙瘩啊!从研究所一出发,我就茶不思饭不香,寝食难安今天一大早就起来和战士们一起赶过来了。” 冯勇说的这可是真心话。505这些年憋屈着,这两年好了,有国家订单,国家任务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最重要的是,条件越好的505研究所对家属区的建设也是越来越好。很多研究人员在家门口就能完成家庭和事业的两全,但他们还是不远万里,选择来到条件艰苦的戈壁滩上从零开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工作热情能解诠释,更多的是骨子留流淌的家国情怀和把守护国家领空的重担挑在了自己的身上一种责任心。 这次,当初江源基地下文从505分家出来,冯勇是忐忑的。他前前后后地对研究所的人进行了一番私下评估。估摸着可能也就100人左右愿意来,没想到最后通报的名单竟有近两百名。 不得不说,他是感动的,也是感激的。 所以,一大早就和67号的官兵们在路上扑通了三个小时来接站。不仅可以顺便散散心,也能体现一下他作为506‘新家长’对职工的关爱之情。 “哼,你啊,这是一箭双雕。”李一鑫和冯勇同事这么多年,对他还是有一定的了解。 这些年为了505能支撑下去,他硬是把自己从一个科研人员逼成了商人,地方上那些圆滑手段可是没少学啊。 冯勇笑笑,也不为自己争辩。而是小心翼翼地左看看右看看,在确定没有人关注他们两个人之后,快速从自己的裤兜里掏出一个苹果塞给了李一鑫: “这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偷偷带出来的。别让人看见了。你找个地方干掉它。” 李一鑫乐得接过来,就是一大口:“老冯啊,我就喜欢你这点,圆滑得让人无法讨厌。” “赶紧吃,吃完就带着咱们的人先坐车回67号。江源基地给我们拨款改善伙食,炊事班今天有牛肉,有羊肉,给你们接风洗尘呢。” 一听有好吃的,李一鑫口水都出来了。但马上想到这一火车的装备和仪器,他就不放心: “那,那这些东西怎么办?” “你傻啊!现在哪还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你也不看看这些穿着不同制服的人都是来干嘛的?” 67号的刘排长搬着东西正好路过他们的身后,听到冯勇这话,就转过身来一起劝说李一鑫:“是啊!你们先回去。这次设备较多,我们基地的车辆不够。看这情况,估计来回要跑个三四天了。” “辛苦你们了!” “以后我们就在同一个营地工作,同一个食堂吃饭,朝夕相处了。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 李一鑫朝刘排长点点头,便开始张罗着人员上车的事: “刘华,你带着30人,坐1号车;陈中傅。你带30人坐2号车……” 初天的戈壁滩,尘土飞扬。即便是坐在大巴车里,仍能感觉到一些微小的细沙随着风刮进车里。王建华用手捂住鼻子,瞪大了双眼看着这苍凉的戈壁滩,双眼露出了欣喜的光芒。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路途的颠簸,终于让这位50岁的大叔在车上大吐特吐起来。开车的老班长见状,从后备箱拿出了一壶水,让他漱口,修整一下:“真对不起,我们这里路况不太好,再坚持一下,我们大约还有40分钟到达。” 众人一听,暗暗叫苦,但只能强压着胸口翻江倒海的呕吐欲。 这是一场没有回头路的征程,从走出505研究所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是茫茫隔壁滩的一员。 这是一个临时接到的研发项目,临时组建的先锋队,和临时成立的506研究所,火线上扶上马的项目,一切都是机动的。只是67号基地突然又增加了一两百人的编制,导致营房严重不够。 江源基地为了快速解决这个问题,便决定学习石油人,既然他们能在荒山、荒漠,冰原上搭建野外营房,那么,他们航天人也一定可以。 于是便紧急想他们学习取经,最后决定和他们一样,使用特殊材质快速搭建营房。 晚上7点多钟的时候,505的人员到达67号营地时,还没下车,就看到就是一群空军官兵分正为他们搭建营房的热闹景象。 “一、二、三!拉!拉!再拉!” “向左10公分!对,对……好!就这样了!” 这种特殊材质的夹芯板具有轻质、隔热、防寒保温、防水抗腐、抗震抗剪切等特性是硬外营房的不二首选。听说是军工企业要营房,该企业立马用最低价格和最快速度与江源基地签订了协议。 并在第一时间,交付地方军分区,由他们联系货运路线马不停蹄地送往目的地。但受保密制度的制约,他们无法亲自到现场安装搭建,只能设计好了安装流程图纸,供67号人员使用,边看边建。 在荷尔蒙弥漫的营区,小伙子正忙得热火朝天。忽然看见科研人员人来,在一个排长的口令下,暂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科学家们来!来,咱们搭把手,按今天上午会议的布置要求,把他们带到你们的宿舍!解散!” 听到一声解散,小伙子们立马把大巴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高峰和赵红旗此时也赶了过来,在人群中到处寻找王建华这位老同志。 “王工呢?看见我们六室的王工没有?”高峰抓住一个人就问。 “王工好像在2号车,吐得有些虚脱,你过去看看。” “谢谢!” 高峰听冯勇说高工这次一意孤行也来了,心里惦记着他这一把年纪还在路上颠簸了几天的大叔,就想赶紧找到他。 “高峰。高峰,王工在这里,快来,帮提行礼。” 听到赵红旗的喊声,高峰马上就跑了过去帮王建华提行李箱。 “还是你们这两小子有良心啊。说吧,这是要带我上哪去?”王建华见到高更和赵红旗特意来接自己,心里很是高兴。 “搭建营房的材料昨天才送到,所以,还没有完工,这几天啊,我们刚过来的人,大部分要和我们挤一挤了。” “是啊,我和高峰商量了,我们两个睡一铺,你啊,就睡高峰的床。” “你们两个大小伙子人高马大的,这还怎么挤?不行,不行,我在地上打个地铺就行。” 赵红旗和高峰两人对视一眼,笑了。因为王建华无论说什么,都只是做无用功罢了。如果要睡地铺,那也只能是他们。而不是老同志。 “高峰,你带着王工去食堂;东西我拿着去宿舍就行。” 高峰心神领会,点点头:“是啊,王工,今天可以吃羊排啊!这可是正宗的草原羊肉,一点膻味都没有!走,我们现在就去食堂吧。” 当他们来到食堂时候才发现,战士们早已把人给拎来了,黑压压地坐了一片。王建华也不客气,找了个位置就坐下来。这人是铁,饭是钢。一天不吃,就饿得慌。 何况他们这种才路上奔波了三天的人,王建华直接迫不及待地抓了一块,就往嘴里啃。 第105章 不破楼兰终不还 堆积得山一样高的夹芯板,被67号基地的战士们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进行认为消减,他们有序不紊地一套套拆开,又一套套按照图纸上的说明书进行搭建。 王建华第一次看到这场面,推了推眼镜,问道:“这是空军?还是工兵?” 冯勇一下就被他给逗乐了:“老高,你就当他们是空军中的工兵吧。” 或许只有这样的说法才能解释王建华看到的这个现象。中国人民子弟兵,还有啥不会?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只要有想法,有命令,就没有完不成的任务。 李一鑫也看傻眼了,手上还搬着设备,眼睛却一直向正在吆喝着喊口号的‘基建狂魔’们瞥去惊讶的眼神。一不小心,被地上的一个石头所绊,摔了个四脚朝天。随着他一声‘哎哟’,赵红旗赶紧跑来搀扶他: “主任,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没事,没事,只是擦伤了一点皮,皮外伤。” “谁问你啊,我问的是设备怎么样了?”赵红旗憋着笑打趣道。李一鑫一听,气得不打一处来,从地上抓了一把黄沙,就往这小子衣领里面灌。 在众人的合力之下,在67号营房相隔500米之外的空地上,短短几天就有两栋特大的营房拔地而起。 一栋用于研究所人员的生活起居,上下两层,每层20间房子。基本实现了2个人一间房。 另一栋,上层作为实验场地,下层作为生产场地。楼上得出结论,楼下就开始照葫芦画瓢投于仿真测试,或是生产。 办公和住宿文日都解决了,但还有一个506的食堂问题在这短时间内无法解决。所以就只能继续和空军食堂混餐。 虽然上交有伙食费,但两三百号人一日三餐的伙食确实是给原本人员不多的炊事班带来了空前的压力,可以说,他们给炊事班带来了的额外负担。 为此冯勇召集了原505的李一鑫、沈鸿飞和田明杰等几个主任、副主任就这个食堂的问题进行了探讨。 最后一致决定,食堂人员可以从现居505家属区的家属们招聘,一来是她们熟悉研究所的规矩和行事风格,社会身份也相对而言比外界招聘的要安全得多;二来也解决小部分已婚同志的两地问题。 但事实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此想法汇报江源基地后,第二天便得到了批复:同意。方案可执行了,但一周过去,505那边都迟迟没有人员报名。 “老冯啊,你想想,这种十万八千里的招聘,有孩子的母亲肯定是不回去的,没孩子的又是年轻人,在事业上都还有自己的追求,谁会跟着跑过去当厨娘啊?” 赵永生已经做了两次动员工作,事实确实如他所说,带着孩子的妈妈们不可能抛下孩子不管去戈壁滩,就是说上天了也绝不动摇。 刚结婚的年轻人倒是有几个,又没有孩子,但都是地方各单位上的,就更加不可能去了。 就这样,冯勇在506的主持的第一个民生问题,不到一周就被现实打脸,流产了。 他只能一个人跑到67号杨主任办公室,汇报了这个情况。心里充满了歉意,但也无可奈何。 谁知道杨主任一听,呵呵大笑起来:“冯所长啊,原来这两天,你们为这事发愁呢?” “我们这前前后后的一直都在吃你们的,用你们的,现在可是将近300号人啊,炊事班的压力太大了,我们是真的于心不忍啊。” “冯所长,你们就安安心心地搞科研吧,这些问题,交给我们来做。你放心,你们的人员增加了,我们炊事班的人员也会调整,还有我们的锅炉啊,也在改造之中。” 原来67号早就把这些问题给考虑了,并且都已经在执行。 “杨主任,谢谢你们,一直给予我们这么大的帮助和支撑。” “冯所啊,你就别给我们客气了。说到底,我们都是为了这个国家,我们有着同样的目标!我们空军将来的战斗力如何,还不就是靠你们现在埋头苦干嘛。” 杨主任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给冯勇看:“你不来,我还正准备去找你呢。江源基地向装备部呈报的研发方案,昨天下午已经获得了审批,我今天赶回来,就是给你反馈这个消息啊。” “这么快就审批了?” 冯勇他们当时根据爱国者3和s-300的战斗力参数设定的红箭h9b的设计要求,虽然经过了多次修改和调整,在他们这个层面至少已经做到了最完善、最详实的分析和总结。但还要呈报江源总部时候,心里还是充满了忐忑和不安。 毕竟,江源基地总部审核通过之后,还得直接向空军装备部上报!这一系列审核动作下来,冯勇就每天想着会不会被打回来重新制定方案。 这短短1个多月的时间,他一边等待批复,一边继续地带着队伍继续对之前的方案做论证。为的就是确保万无一失。 如今听到杨主任说,设计方案初稿一下子成了定稿。冯勇激动得语无伦次:“真的……真的啊?就这么通过了?” “是啊!这说明你们这几个月来,一直研究世界排名前列的防空导弹方向是正确的,最重要的一点,你们深刻地研究了爱国者3的战斗力,对标老美的东西量身打造这款红箭h9b!很好!我们老大说了,让你们安心搞!一年,二年,五年,都可以,我们不怕等。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好!请杨主任放心,我们一定不辱使命,投身这大漠戈壁了,就必须有了“不破楼兰终不还”的魄力和毅力。当然,我们还会仅可能把武器各单位数据做到最大化,争取打得高,拦得准!” “好是!冯所长,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偌大的国家,不能只有打出去的导弹,更需要一款能拦截敌国飞来的导弹。这才能牢牢地把制空权握在自己的手里。 杨主任作为空军装备打靶基地的负责人,他比谁都希望自己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一款‘攻、护同体’的设备出现。 而今,这款武器就将在506这批科研人员手里。别说要杨主任改造锅炉房,就是要加盖一个食堂,他也是愿意的。 上了战场,他们空军就是是主角; 可没上战场,他们这些军工人才是时代的主角。 第106章 任务书 一个崭新的506研究所,人员编制在到达戈壁滩的第二周,便由江源基地总部颁发了相关人员任命文件。 冯勇为所长,暂兼党委书记,各科室的配备在原505的基础上进行合并管理。 软件总体和弹总体合并,称为软件弹总室,由田明杰负责; 发射装置和制导控制合并,称为发射制导室,由李一鑫牵头; 而沈鸿飞负责的防空导弹指控则与武器系统总体室合并,由他牵头负责。 换句话说,就是原来在505负责的科室主任继续担任主任,不同的是,管辖范围宽了,二合一之后对负责人的要求更高了,至少要在技术必须能独当一面。 而冯勇作为所长,不仅暂时还没配备副所长,他自己还得兼职制导站总体研究室的负责人。 这样的条件。和505研究所比起来,那条件是比原来恶劣了,工作却又比原来重得多。 但所有的人都没有抱怨,从营房搭建好之后,冯勇带领的新团队便即刻进入了高强度的工作之中。 研究整体方案确定下来之后,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制定各部门的研制任务书,如总体方案论证、关键技术的攻关任务,以及分系统研制任务书等,都需要一一分工进行逐一攻克、突破。 这一攻克,就花去了大半年的时间。转眼。国庆即将到来。 高峰想到自己和许心宁的事不能老这么拖着,就决定利用这次难得的国庆7天假,回归云市一趟。 “李主任,我国庆节能不能回家一次?我和女朋友确定关系之后,就一直在戈壁滩上待着。这都一年多,快两年了。我怕,我再这么耽搁下去,别人姑娘可能就等不起了……” “行啊!这可是大事。我们军工企业好歹也是中央垂直管理的央企,国家的法律法规还是要执行的,这个国庆节,你就安心回去,把自己的终身大事搞定。” 赵红旗一听,也急了:“主任,主任,我也得回去处理一下我的婚姻大事,我扎根这大漠没关系,我得给我们老爷子留个孙子在505啊!” 这两个都是没结婚的娃娃,李一鑫自然是无法拒绝。于是让他们自己再给冯所长汇报一下,便可以提前一天离开。 当高峰和赵红旗刚走到冯勇的办公室,冯勇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说吧,是不是请假回去的事?” 赵红旗眼睛一亮:“主任,哦,不是,所长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如果是工作的话,你们俩在研究室就提出来,还至于等到下班之后齐刷刷地跑过来嘛?” “所长就是火眼金睛,洞察世事。”赵红旗继续拍着马屁,也不管冯勇接不接他这个茬。 只有高峰盯着冯勇的眼睛看:“所长,准不准嘛。你给句话。” 自从高峰进入505研究所,他就一直跟着冯勇,从主任,到副所长,再到现在的所长。他也算是千里追随冯勇一个人。所以,高峰在冯勇面前也算个嫡系传人,说话自然也就随意,轻松了许多。 “行是行。不过,我得给你们下达任务书啊。就像我们搞科研一样,任务书不明确,你们就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谈起恋爱了个个都是乱弹琴”冯勇想起之前赵红旗和杨玲之间在食堂的闹剧,这心里着急啊,恨不得自己上去给他们谈顺畅了,直接送去结婚。 “任务书?”高峰和赵红旗两个人同时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无比惊诧的反问句。 从来只听说工作有任务书的,还没听过谈恋爱也能制定任务。 冯勇一笑:“看看,看看,终究是年轻了吧。一点套路都不懂,这是要吃亏的。又浪费时间,又浪费感情,搞不好还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高峰忍不住上上下下把这个冯弘打量了一下:行啊!“所长,看不出来啊!你这经验老道的就像一个情场老手。” 自信点,不用怀疑。他就是!赵永生所长说了:想当年冯主任在咱们505研究所还是有名的‘大侠一枝梅’呢…… “赵红旗,你还想不想要你的假期了?”冯勇此话一出,赵红旗立刻秒变乖乖崽,顿时把整个身体都趴在了冯勇的办公桌上,陪着笑脸问道: “所长,什么任务书,你就下吧。我一定努力做到。” “结婚!这次回去就结婚!” “这次回去就结婚?” “结婚?” 冯勇斩钉截铁吐出的四个字,让高峰和赵红旗差点没站稳。高峰就看了几次电影,吃了几顿饭,连父母都还没有见过,即便是火箭的速度也达不到冯主任的要求啊。 赵红旗就更加愁眉苦脸了,连个对象都没有呢。 如果505研究所的杨玲也算的话,他也不可能国庆就拉着人去结婚啊! 但冯勇貌似已经不管这两个小伙子表情如何,他继续我行我素地从抽屉拿出两张纸,两支笔放到他们面前,继续说道: “想回去,就给我写个结婚任务书。” 可无论是高峰还是赵红旗,两个人都没有接。这哪是递笔啊,这简直就是在递刀子! 见到眼前的小伙子们迟迟不敢吱声,冯勇内心偷笑了一下:“好吧,那我们就退而求其次,不要求结婚,但至少要订婚吧。双方父母见个家长,也就算把这事定下来了,省得你们这两个小子在这里身在曹营心在汉。” 赵红旗一听,那就直接急上了。刚拿到手里的笔,直接丢了回去: “所长,你这话一出口,那我就打一辈子光棍得了!让你看看我是不是你说的这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孬种。” “嘿!你这小子给你点颜色,你就给我开染坊;我给你个鸡窝你就给我下蛋啊!” “红旗,所长让签就签呗。等回来之后,没完成任务,大不了写份检讨书,他还能拿你怎么着?” 高峰说着,就低下头写下一行字 本次国庆回家任务是:和许心宁见家长,订婚。 任务制定人:高峰 赵红旗一看,连高峰都写了,自己还怕啥?那就签呗。 于是就按照高峰的模板,写了一模一样的一行话。看得冯勇直摇头:“你这么个懒法,能追到女孩子?我看,够呛啊!赵永生这老头子,估计还要再等个十年八年才有机会抱孙子了。” 高峰把笔一扔:“嘿!我说你个小老头,你这是瞧不起人呢。我回来直接拿个结婚证扔你脸上。你信不信?” 第107章 你这个傻孩子 就在国庆节前的一天,高峰和赵红旗为了节省路上的时间,咬牙切齿地横下心去买机票。 第二天晚上11点多,航班终于在归云机场降落。 “这么快就到了?不愧是花半个月工资的效果啊。”赵红旗在坐上机场大巴回市里的路上感叹到。 “你还有心事感叹你的工资啊,你赶紧想想怎么完成冯所长的任务书吧。” “我完不成,你不也是完不成?” “唉,在冯所长面前说狠话的又不是我,我慌什么。”高峰不慌不忙地回答。他现在一心就想赶紧回到市里。 昨晚他特意和许心宁通过电话,知道他今天晚上值夜班。所以呢,就打算直奔人民医院去。 虽然不能完成结婚的目标,但见见家长,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高峰,你觉得我们研究所的杨玲怎么样啊?” 高峰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杨玲太矮了!” “要这么高干什么?又不找晾衣杆。” “不仅矮,而且啊,性格还比较急,你看上次在食堂把你追得上蹿下跳。” “那是我自己惹怒她了,好不好。” 高峰忍着笑继续数落杨玲的不是:“好,这两点都不算,那她文化确实没有你高啊。你看看,她就是一个专科生,本科还是自考的呢。” 听到高峰越说越离谱,赵红旗忍不住打岔:“唉,唉,得了啊!我这找人过日子,又不是找人跟我搞技术大比拼,更不是找人和我每天讨论怎么做好控制发射……” “那不就得了!你都有答案了,还用得着来问我?” 高峰的反问,让赵红旗顿时恍然大悟,嘿嘿的自己坐在位置上笑了起来。 很多时候,爱情来得悄无声息。有些人很幸运地发现了。而有些人却后知后觉,等回过味来的时候,已经行过千山万水。 好在,赵红旗在正当合适结婚的年纪里,刚好遇上自己喜欢的人。又恰巧得到好队友的助力,瞬间便坚定了自己的方向。 一个小时之后,高峰在医院楼下的夜宵摊买了两碗馄饨和一些烧烤,走了上去。 医院很安静,静的高峰在走路的时候都不得不轻轻地压抑着自己的步伐。 不到十米的距离,他竟然觉得有些漫长,恨不得马上来到值班室。 可当他三步并作两步走来到目的地时,却发现里面人影都没有一个。这么晚了,回去哪呢。 高峰马上跑到门口看看值班表,没错啊,今天值班医生是许心宁啊。 “你……你是高!高什么来着!” 一个声音突然在高峰耳边响起,他连忙转头,原来是一个见过几次面的护士长。 “是,我是高峰。请问今天是许心宁值班吗?” “哦,对,对!是高峰!刚才急诊接了一个病人,很紧急,许心宁刚去手术室,还不到5分钟呢。” “还以为她换班了呢,在就好!我坐着等她。” “这手术可能有点长,没三四个小时下不来。这样,你先回去吧。等她出来了,我一定转告她……”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在这里坐坐就行。” 看到高峰坚持,护士长也就没有再说什么。自己忙活去了。但高峰万万没想到,他熬着疲惫的双眼一直等到凌晨5点钟,许心宁都还没回来。 或许,是手术难度比较大,时间耽搁了。高峰想着,想着,眼皮子就开始越来越重,最后头一歪,靠着墙就睡了过去。 当窗外的第一缕晨曦照到高峰脸上的时候,许心宁正好和两个同事走了进来。 “哎,这里怎么有个人啊……啊,心宁,心宁……” 正在脱白大褂的许心宁听到同事这么急切地叫着名字,便回头看了她一眼。 同事的手,指了指在一个角落里。那经常是家属来接人的时候,坐的地方。 刚进来的时候,她也瞄了一眼,但下意识里不会去注意看那是谁,因为接她下班的人,不会出现在那个位置。 可现在同事这么热切地指引,许心宁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慢慢走过去看着这个人。 越看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许心宁甚至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已经陷入沉睡的男人。 “高峰……” “啊?啊,你回来了,不,不是,你动完手术了?”高峰突然被朝思暮想的声音唤醒,激动着醒来,说话都有点感觉自己撸不直舌头了。 “你……你不是说国庆不放假吗?” “不放假。但我可以请假嘛。”高峰笑着,低头看许心宁,眼神浓得化不开。 “有事啊?” “嗯。” “啥事啊?” “见你啊!”高峰想起冯勇的交代,觉得自己可不能再拖泥带水了。他们终究不是地方单位的人员,下班之后就能见面。 如果自己不当机立断,明确表达,那有可能真的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听到高峰坦坦荡荡地表达自己的感情,许心宁鼻子有点酸,但还是故作坚强地挤出笑容,看着眼前这个风尘仆仆的男孩问道: “吃早饭了没?” “哦,我买了……不行。这是昨天晚上的了。我拿去倒了。” “你昨天晚上就到了?”许心宁还以为他是从505研究所赶来的呢。 护士长此时也准备下班了,一边脱白大褂,一边说:“可不是嘛,你刚去不到五分钟他就来了。我让他先回去好好休息,他还不听。非得这里等着。” “傻瓜!”许心宁目光点点,瞪了高峰一眼,然后主动牵着他的手:“走吧,我带你尝尝我们医院食堂的口味。” “哎。好!正好,我也饿了。”高峰心满意足地由着许心宁在众目睽睽之下,牵着他的手,走向食堂。 一路上,认识都主动和许心宁打招呼: “哟,许医生,这是你男朋友啊!” “是的。刚从外地回来,还没吃饭呢。”许心宁回答的时候就像一个正显耀自己手里洋娃娃的孩子。 “快去,快去,食堂里的肉包子刚出锅呢。” “好咧!谢谢。”许心宁最喜欢吃医院的包子,特别就是这种刚出锅的,软软糯糯的,口感最好:“高峰,快走!” 忽然她发现自己拖不动了,回头瞪了一眼高峰:“干嘛啦,快点了,放凉之后就不好吃了。” “心宁,你这两天安排一下,我们见见家长吧。” 原来是为了这事来呢,许心宁会心一笑: “知道了,快点进去吃包子。吃完,我们再商量。” 第108章 抽空结个婚 话说赵红旗回到505研究所,东西还没放好,就拉着赵永生的胳膊问:“爸,我们冯勇所长让我结婚。” 此话一出,赵永生是惊的嘴巴久久张着,半天没合拢。虽然心里也觉得他出发点是好的,也正是为了他儿子赵红旗好。但这话还真轮不上他来说。 “这事轮到他管?” “可不是嘛。他说了,他如果不给制定任务书,你赵所长啊,就有可能还要等个十年、八年的才能抱孙子了。” 赵永生继续嘴角:“嘿!果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爸,你是真不急啊?” 赵永生这下听出了画外音,这儿子打算向他坦白从宽了。于是,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喝了两口才问道:“说吧,你的结婚任务书是你自己下的吧?” “还真不是。我们冯所长啊,就是提了这么一嘴,是我自己把这任务给接下来了。” “噗!”赵永生喝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吞下去,就全部给喷了出来。茶几上全是水。 赵红旗赶紧找来抹桌布擦了个干净,赵永生才慢慢平静下来,“你,你这国庆七天假,上哪找人结婚去?” “我找杨玲啊!” 刚喝了第二口水的赵永生再一次“噗”的一声,喷了。不过这次,直接喷在了赵红旗的身上。 “爸,你不至于这么不喜欢杨玲吧?”赵红旗满脸的不高兴。 “不,我是对你没信心!你看看你之前和杨玲,不是互掐就是互打,你还能……”说什么赵永生都觉得自己儿子不可能完成这个任务。 即便将来他们有可能走到一起,但绝对不会是在这个国庆。冯勇这提议真是异想天开。 “你先不要管我能不能办到,你就先表态,我找杨玲没意见吧?” “没有!绝对没有!”赵永生一直就觉得杨玲这女孩子不错,工作认真负责,办事也干净利落,最优胜的原因呢,也是军工人。 这对儿子将来安心做科研,是支撑的基础和条件。 赵红旗听到父亲的表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你没意见就好!我明天就去‘攻坚克难’去!必须完成这个任务书。” 赵永生听着笑了笑,吩咐儿子早点洗漱、休息,明天才能以饱满的精神去‘战斗’。 这一晚,赵赵红旗睡得很沉。直到耳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客厅说话,他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什么,我的大孙子昨晚就回来了?” “奶奶!”赵红旗一蹦三尺高,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光着脚就从房间跑了出来。 “哎哟,我的大孙子咧!你可回来了!听到前几天你打电话说可以回来啊,奶奶就盼啊,等啊。” 赵红旗直接迎向奶奶,给这个慈祥的老人一个大大的拥抱,嘿嘿的笑。然后才去门口给母亲接东西。 “妈,你和奶奶什么时候来505的啊?怎么昨晚没在家啊。”赵红旗在离开505之前,就听说母亲会带着奶奶过来,只是没确定时间。 这一去戈壁滩,他就把这事给忘记了。以至于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完全没想到会见到他们。 “你去506一个多月,我和你奶奶就过来了。”赵永生笑着来扶老太太坐沙发。 “最近你奶奶腰椎间盘突出,我都带着她在中医院做理疗。听说你回来了,就嚷嚷着一定要回来看你呢。” “还是奶奶最疼我!”赵红旗得了便宜又卖乖。 他是奶奶带大的孩子,一直到了6岁读小学了,才被父亲接到505来读子弟学校。 所以,赵红旗对老太太的感情一直比对父母还要亲近。 “红旗,还不赶紧去食堂打点早餐回来。” “是,我现在就去。”赵红旗一听,双眼顿时放出异样的光彩。如果不是父亲提到早餐,他差点忘记,这可是见到杨玲的最佳时机啊。 于是赶紧从厨房里拿出一个大盆子就往外面跑。 “哦,对了,你现在不是505的职工,不能享受职工待遇啊!记得按家属标准付费。” 赵永生公事公办的样子,让赵红旗头疼。即便他不说,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到了食堂,赵红旗便被团团围住了,有拉家常的,有好心问天气地的,和咨询生活起居的。 “呀!这是我们的赵红旗同志回来了啊!” “红旗,那边风沙大吗,这时候温度多少?” “听说,那边就是羊肉,牛肉特别多,你们经常吃吧?” …… 赵红旗推开人群,高喊:“保密制度,保密制度要记牢啊!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哼!嘚瑟什么啊!大家又不是问你工作情况!天气,吃饭问题都不行?” 人群之外,站着身材娇小,但却特别灵活的一个姑娘挡住了赵红旗的去路。 “杨、杨玲。” “那边现在天气多少度?说!”杨玲问道。 “早晚凉,要穿外套了。比我们冷一点。” “你们食堂都吃啥?” “馒头,米饭,饼,都有。” “菜呢?” “土豆,西蓝花,羊肉,牛肉。换着吃。” 他们两个一问一答,看得身边的人哄堂大笑:“看吧,一物降一物!”“赵红旗啊,咱们505啊,就杨玲能收拾得了你。”“恶人只有姑娘磨啊!” 杨玲听到身边人起哄,也不怒,继续问道: “革命尚未成功,你就回来?良心能安吗?” “不,不!这次是我们冯所长让我回来的,办点事。” “什么事啊?”杨玲问顺口了,带着赵红旗就一句接着一句地问。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杨玲发现自己喜欢逗赵红旗玩。 “我们赵所长啊,让我抽空回来结个婚!” “什么?”赵红旗的话,不仅让杨玲听呆了,就连身边一大群人也觉得这是天雷滚滚的消息。 “跟,跟谁?”杨玲简直不敢相信天下竟然有这么荒唐的事。 赵红旗看看身边的一堆人,又看看比自己矮一个头的杨玲,盯着她的眼睛三秒钟,然后绷出两个字: “跟你!” “跟,跟谁?”杨玲的声音顿时提高八倍! “我们冯所长说了,让我国庆假回来抽空结个婚。跟你!” 第109章 三天考察期 “赵红旗,你瞎说些什么啊?谁要跟你结婚啊。”杨玲老恼羞成怒地推开众人,冲上去给了赵红旗一耳光,然后气鼓鼓地跑了出去。 鉴于这两个欢喜冤家从来都是打打闹闹的,大家也看习惯了。现在没有人会为这一耳光感到惊奇,还是一如既往地哄堂取笑赵红旗偷鸡不成蚀把米。 赵红旗也不恼怒,摸摸自己的脸笑了一下:“没打疼。嘿嘿,真没打疼。有戏啊!”随后就像一道闪电追了出去。 出门后看见杨玲正在操场上一个人低着头,不停地用脚踢石头撒气。马上跑过去说道: “杨玲,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回来啊,就是和你结婚。” “结你个大头鬼,恋爱都没谈就结婚。” “我们可以先结婚再谈恋爱嘛。你看,我现在又分去了506,你在505,相隔着千万里的距离,以后还还怎么谈啊?我回来一次不容易,能一次性解决就一次性解决,你同意了,我也就安心在戈壁滩好好干工作了。” 杨玲看着赵红旗没说话,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如何作答。 对于赵红旗,她是不讨厌的,在他不惹她生气的时候,杨玲觉得赵红旗还有那么一点帅气。最关键的是:他学历还比自己高很多。这对自己大专毕业一直耿耿于怀的杨玲来说,是一件非常好的互补对象。 在她的心里,高学历家庭教育出来的孩子,起点要高一些。这是很多普通家庭难以达到的高度。 只是这个杨红旗太不按套路出牌了,说结婚就结婚,这让杨玲一个大姑娘毫无面子可言。 现在搞得她不答应吧,又有点违背自己的意愿;答应吧,自己有颜面无存。 赵红旗看到杨玲不说话,心里一急:“喂!你如果答应了,我明天就带你去见我家长?” “啊?”杨玲更害怕了。她之前考虑的还仅仅是两个人的问题,没想到,现在马上面临另一件更严重的事。 “是啊,别啊了。我过几天又回506了,说不定一年回不来一次,这事,你如果不讨厌我,那就速战速决。” “啊?”除了一声重过一声的惊慌之外,杨玲已经找不到一句适合的话来表达自己平时良好的语言驾驭能力此时已降为0。 “这样,今天咱们正式约会,我们去逛街,看电影,吃饭,压马路……” “一天?!” 赵杨开口反问,赵红旗又赶紧改口:“一天好像少了点啊,那就两天?” 杨玲还是没有开口,赵红旗再次妥协,退让:“那就三天?不能再多了!” “为什么?” “你看啊,今天是假期第一天;三天后是假期第四天,还有两天分别见两家的家长,那就是六天。最后一天,我们就是正式的小两口了啊!用新身份再处一天。” 看到赵红旗在面前掰着手指算日子,杨玲心里竟然还有一个甜滋滋的味道,但面上还是得保持着应有的冷漠:“谁跟你是小两口?” “嘿嘿,就提前一天嘛!10月7号就是两小口了,咱们在家属院简单地摆几桌,然后我再跟冯所长请一天假,10月8号上午领证,下午就赶回506去。你看可以吧?” 这赵红旗平时挺闹腾的,离开实验室的时候就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这会却这么老老实实地和她商量一件事。这让杨玲这心里有忐忑,有彷徨,有迷茫,也有一点欣喜。 可毕竟是婚姻大事,她就是一直对赵红旗又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但真的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应承下来。 “唷!我为了你,都忘记给我奶奶送餐了!不说了啊,我得赶紧去食堂。你在宿舍等我。我等下来找你。”高峰说完又一阵风地跑进了食堂。 这一切被站在窗户上的赵永生尽收眼底,老板见他看得这么认真,也轻轻走了过来看了窗外几眼,便看出了端倪,问道: “老赵,那女孩是谁?” “我们所的综合秘书,杨玲。” “他们这是……?” “你儿子现在啊,估计在和人家姑娘商量结婚的事呢?” “啊!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啊。”赵母来505研究所也块有大半年来,还真不知道自己儿子在505研究所找了女朋友。 “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 赵永生苦笑了一下,见到自己的儿子为了军工远赴西北戈壁滩,现在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喜欢上一个姑娘了,却没时间和她谈恋爱。赵永生这心里知道年轻人的不容易,只要能成事,时间和程序都不重要。 “老赵,这两孩子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你竟然一点苗头都没发现?” “不光我没发现,就连这个姑娘啊,估计也是今天,就现在被他‘通知’要结婚的。” 赵永生的话把妻子惊得口瞪目呆:“这,这也太随意了吧?唉!红旗这孩子也太……这不是开玩笑嘛。人家姑娘能同意啊?” “哎呀,别这这这,那那那的了,红旗也快到家门口了。快去厨房拿碗筷出来,吃早饭。” 赵老太太坐在沙发上隐隐约约听见儿子和儿媳妇在谈孙子的事,但无奈自己有点耳背,距离又有点远,便听得很不清楚。她很想知道,可又不好张口问,怕儿媳嫌弃自己偷听他们谈话,只能憋着。 等一家四口围着桌子吃饭的时候,老太太终于发话了: “孙子,你什么时候结婚啊?” “奶奶,如果不出意外,六天后,我结婚。” 赵永生准备夹馒头的手,都停在了空中。他是万万没想到啊,这种离奇的事,竟然也让他儿子谈成了。 旁边的妻子却没他这么安静,正准备下咽的馒头,呛在了喉咙,正低着头咳个不停。 只有老太太忍不住拍手:“好事,好事。我就说了,你爸非要接我过来住,也不说为什么,原来是我大孙子要结婚啊!” “是啊,奶奶,你还得给看着重孙子呢,你不过来,怎么行?”赵红旗知道奶奶不愿意离开老家,但如果告诉她,是为了自己的事,那老太太就是和上天入地都愿意了。 “那是,那是。我一定好好帮你看着。”老太太这才真真正正,开开心心地感觉到了来505研究所的价值所在。 被人需要的存在感,即便是对一个老人也同样存在。 杨玲回到自己的宿舍,下意识地找了件自己喜欢的衣服,甚至还画了一点淡妆。 矛盾且欢喜地等待着赵红旗的到来,可当赵红旗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杨玲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冷冷地站了起来:“你还真来啊!” “你以为呢。我刚才说的,句句真话。” “那我可先告诉你啊,我只给你这三天表现,如果我觉得不行,那你可不能为难我。” 听到杨玲松口,赵红旗连忙捣葱似的连连点头:“一定,一定!三天考察期,最后批准不批准,你说了算。” 只要有了一个开始,赵红旗就一定会让它有个完美的结果。 第110章 你是许副市长? 另一边高峰正提着几条烟和几瓶酒跟着许心宁向她家走去。 到了我家啊,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害怕。 “我怕什么,你家又没老虎”。高峰第一次见家长,虽然有点紧张,但还真不至于上升到害怕的地步。 许心宁含笑着点点头:“不害怕就行。” 但人算往往不如天算,高峰昂首挺胸地走在许心宁身后时,还信心百倍地不停努力练习着笑容。 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50多岁的妇女,短发,很知性。 “妈” “阿姨,你好,我是高峰。” “小高啊,赶紧进来吧。” 高峰努力地挤出刚才联系了无数次的微笑,并尽可能地自然一些,幅度大一些。 “老许,孩子们回来了。” “徐伯伯,你好,我是高峰。”不等客厅上正在看报的男人起身,高峰就马上走过去打招呼了。 “小高啊,来,来。坐吧。”许心宁的爸爸站了起来,摘下了眼镜,指了指自己身边的沙发。 这是有心和他谈话啊,高峰心神领会,马上乖顺地对着许父指过的位置,坐了下去。 “小高啊,宁宁说,你是505研究所的?” “以前是。现在有点,有点……。”高峰没想到开门见山的第一句就是这么一个高难度的问题,打得他有点猝不及防。 成立506研究所,是为了特殊工作才成立;而自己的工作又是保密的,这问题该怎么回答?高峰为难地停了下来。 “哎呀,爸爸!你就别为难他了。总之啊,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在505研究所,这个你不是也核实过了吗?” 核实?高峰心中一惊,还有人能到505研究所去核实他的身份?他不由自主地仔细打量起这个许爸爸。 这不看还好,这越看就越觉得面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可又实在想不起来。 “那我应该和小高说什么呢?来,你给我一个话题。”许爸爸知道女儿这是在护‘短’,但第一次见面好像也没有其他话题啊。 “许伯伯的问题,我还是应该回答的。”高峰觉得第一句就卡住了,这肯定不是好事,于是赶紧给父女打圆场。 “徐伯伯,我之前是一直在505研究所,后来,后来,又去外地出差了。” “嗯,你的情况我大概知道一点。但具体负责哪方面就不清楚了。” “许伯伯,我是做军工科研的。” 高峰这句说了等于没说一下,许心宁瞥了他一眼,又连忙帮他打马虎眼: “哎呀,爸爸,你知道他是505做科研的就行了。别老纠结了,他们有保密条例的,你们不是偶尔也会有此类保密要求啊?你有些文件不也是不带回家里嘛。” 许心宁的话让高峰诧异地再抬头仔细辨认这个老人,看着,看着,突然高峰有些慌了。这家里没老虎,但比有真老虎还吓人啊! “许伯伯,您是……您是……许副市长?” “你现在才看出来啊?我还以为你一进门就认出来呢。”许心宁笑着问道。 “认出了,认出了,我以前在505的时候,偶尔在……在电视新闻上看见过您。”高峰吓得一咕噜站了起来,双手局促地搓来搓去,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难怪自己刚才老觉得有些面熟,难怪许心宁之前一直和他交往着,却对见家长的事支支吾吾。人家可是市长家的深宅大院,不调查清楚自己,会让你登门? 这一刻,高峰什么都明白了。他手掌心甚至开始出汗,真正的出汗,两手一搓,都没之前那么滑溜了。但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自我介绍不够隆重,面对着一个副市长,他有必须要补充一段说明: “许副市长,您……您好。我是高峰,今年28岁,预备党员,家庭成分:农民。原为505研究所的设计员,半年前因为工作原因,调,调至506研究所。” “小高啊,别紧张,别紧张,来,来。坐下来。你们505研究所的事,我听说了。一分为二,你们分出去的这波嘛,去向成谜,是吧?” “是,是的!许副市长,就是在您面前,我也不能说。请您谅解。” “呵呵,好啊!保密意识做得好。我不会问,问了你也不会说,以后啊,咱们爷俩就这么打打哑谜,我看啊,也挺好。”许世海含笑着招呼他坐下,他对女儿找的这个女婿整体来说,还是满意的。 虽然工作有些特殊,经常身不由己地离开工作单位,将来也会随时接到任务就离开家庭,并不是做他女婿的合适人选,但女儿喜欢啊,这才是重要的。他的意见不能左右女儿的决定,也只能顺了她的心。 更可狂,高峰是为了军工,大家都是为了这个国家。这家国情怀,许世海有。所以最后决定,给予女儿最大的支撑。 如今,看到高峰惊慌失措的样子,许世海忍不住笑了:“来,带你看看我家许心宁小时候的照片。” “好啊。”一听可以看到女朋友小时候的样子,高峰立马就恢复了正常。 爱情的力量就是能够帮助当事人排除一些障碍,并给予无限勇气。 许心宁看着爸爸带高峰进他的书房,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爸爸,那我帮妈妈做饭去了。” “宁宁小时候啊,是外婆带大的,带着江南人的腼腆,做事心细,但心思比较重。很多话不会直接说出来。” “许……许副市长,我一定会……” “哎,这里是在家里。既然来了,就不用见外了。” “是。许伯伯。我以后一定不会让心宁受任何委屈的。只是,我现在还在……外面,有些身不由己。” “这个,我们理解。我和你杜心阿姨啊,也还年轻,还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好她,你安心做好你的科研工作,这可是国之大事啊!” “是,谢谢许伯伯。”高峰明白这是得到这位老家的审批,心里一高兴,情绪自然而然也随着放松下来。 许世海带着高峰进了书房,拿出几本有些年头的相册递给高峰,打开一看,全都是许心宁从小时候到读大学的照片。 最后几页是许心宁穿上了白大褂的照片,有站在科室里的,也有医院食堂里的照片。整整24年时间,都汇集在这些大大小小的照片里。 高峰每翻开一张,许世海就在旁边介绍当时许心宁是几岁,身边的人都是那些人。 好一副其乐融融的凤尾 所有许心宁经历过的时光,此时,在这个不大,但布置很有书香气息的书房里,高峰全部细细地重温了一遍。 第111章 任务交给你们了 在高峰准备把基本相册放回原来的位置时,突然发现在书桌玻璃下压着两张黑白照片,小小的。 上面的人,穿着三点红的军装。 高峰认真看了一眼,眉宇之间竟然是许世海的样子,连声问道:“许伯伯,这是你啊?” “呵呵,是啊,30多年前的照片了。” “你以前当的是什么兵?” “雷达兵。那时候,我们的雷达很落后,敌机都快飞到眼前了,雷达才发现,憋屈啊……”往事不堪回首,许世海挥挥手,不想再提那些伤心的从前。 高峰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深深的失落和难过,心里难免有些动容。许伯伯想起当年,应该就像他们想起驻南使馆被炸一样痛苦和难受吧。 “许伯伯,我……我是研究制导系统的。” 高峰想了半天,终于还是说了自己的专业,虽然这不算泄密。但对于高峰来说,已经是突破极限了。 许世海抬头定眼看着这个年轻的后生,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想让他这个老兵放心。忍不住眼一热,拍拍高峰的肩膀:“好好干!这个任务额就交给你们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席间老两口不停地给高峰夹菜,这让许心宁看不下去了。 “爸,妈,到底我是女儿,还是他是啊?” 杜心丝毫不介意女儿说了什么,而是继续和高峰说话,把‘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表现’地淋淋尽止。 作为一个妻子,也作为一个母亲,只要女儿自己喜欢,又得到了老头子的认可,那么这个女婿也就算认了。她此时不表现关心还等待何时? “阿姨,我在那边还好,每天就是宿舍、实验室,两点一线,也不外出。用不了什么东西。另外,我们江源基地总部也经常给我们发放劳保物资,补充伙食等等。真的,啥都不缺,你不用麻烦了,谢谢阿姨。” 这席间吃得其乐融融的,可当目送两个年轻人手牵着手走出院子的时候,许妈妈却又出其不意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唉,这小高吧,一表人才,接触下来还算是有礼有节,谈吐也还好,就是这工作啊……以后可要辛苦我们家宁宁喽。” 许世海倒是不以为然,他目送着女孩和准女婿的背影,对妻子说了句: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放心吧,我不会看走眼的。” 高峰带着许心宁在外面看了一场电影,估摸着家里搞得差不多了,才带许心宁回到郊区的家。 双亲对这个准儿媳也很满意,吃晚饭过后就塞了1200元的红包。这对他们的家庭来说,已经最大努力了。 许心宁说什么也不吭声,高妈妈说到:“心宁啊,我们家条件不好,也没能力给多了。但多多少少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代表着我们认了你这儿媳妇,既然是一家人,就不用太见外,收吧。”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许心宁再不收,就尴尬了,只能笑着说谢谢。 正当这时候,家里的电话机响了,高峰过去接电话,话筒还没送到耳边,就听见赵红旗急切的声音传来: “高峰,高峰!我有个很严重的事情告诉你啊!真的,真的,很严重。”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有事!”高峰现在可没时间和他嘚瑟。 “好好好!我马上放!高峰,你给我听好了!我们明天结婚!就在505啊!我把食堂包圆场了……” “什么?结……结婚?你们?等等,你等等,你和谁结婚来着?” “我和杨玲啊!今天我过试用期了!杨玲同意结婚了!” “我滴个乖乖!你还真成了!” 高峰以为自己已经很顺利了,两边家长见下来,已算是顺风顺水了。没想到这还有更顺畅,更有成效的呢。 赵红旗在电话那头,依旧兴奋得语无伦次:“我是第一个告诉你的,嘿嘿,我父母我都还没通知呢。” “赵所长都还不知道你要结婚?我滴个乖乖!” 高峰声音提高了,许心宁好奇地把头凑过去一起听,也是被惊得嘴巴都张开了,不得不赶紧用手捂住。 “杨玲在我家吃完饭,我等父母出去散步了,才好意思开口啊!好了,好了!我现在要马上回去安排一下明天的时间。明天中午十二点,505食堂,不见不散!” “12点?不行,我要下午2点半的赶飞机!我假期只到明天。”高峰倒是想给赵红旗祝贺啊,无奈假期已经到期。现在又是研发的初始阶段,自己也不好请假。 “得!为了你能吃上我的喜酒,我让食堂的大厨11点开餐!成吧?够意思吗?” “成,明天我和心宁准时来参加。” 赵红旗这边放下话筒,拉着杨玲的手就跑出去:“走,走,走!赶紧告诉我爸妈去,让他们赶紧准备,准备。” “是啊,是啊,你们快去啊!”奶奶见证了孙子求婚成功,也是兴奋地左右走动。 赵永生一听,傻眼了,这孩子说风就是雨啊。做了好一阵安排之后,才消停下来。正想坐下来休息休息,缓口气,可还没到一分钟,便又拿起了电话。 “老冯啊,我是赵永生。” “赵所长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我啊,现在出面给赵红旗请两天假啊。” “怎么了?生病了?” “生病?嗯,抽抽得厉害。” “感冒了?发高烧了?”冯勇还真开始担心起来。 “托你的福!你给他下了结婚的任务书,这小子啊,明天结婚,后天请假拿证。拿到结婚证,这小子就坐最早的班机过来。” “哐当……”话筒那边只听见一声响,感觉是什么东西掉下去了。好半天,赵永生的话筒里才继续传来冯勇的声音: “这,这小子,真成了?哈哈哈哈,这本来啊,就是郎有情妾有意的时,老赵,老赵,本来吧,我就是想推一把,嘿嘿,没想到,一把就推到位了!老赵啊,你说说吧,你这下该怎么感谢我?” 赵永生满脸堆笑,但语气还是故作冰冷:“你还笑?两个小时之前通知我的,我这是天上的七仙女呢,还是田螺姑娘呢,能一下子变出这么多东西来?” “准备啥啊,就让食堂多炒几锅菜,你们家掏钱就行了!” “我说请假的事,你怎么提到几锅菜的事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这假,批!我肯定批!!” 听到批假了,赵永生直接就把话筒咣当一下,放了回去。再多听一句,都是多余。 不过,嘴角却是笑得离开。 第112章 离别是为了重逢 10月6号上午这点,赵红旗早早起来,收拾好简单的行李从家中走出,直接去了许心宁家。 “许伯伯,我今天下午得回506研究所了,所以,特意向您来告别。”高峰正儿 “哦,既然是坐飞机,怎么今天就走啊。” “我今天到不了,晚上还得转火车,需要一些时间,所以……。”高峰停住了话题,笑了一下。 “好啊!心系工作。很好!”许世海赞许地点点头,望向女孩许心宁:“你们还要去505研究所参加婚礼吧?” “是的。高峰就从那里直接去机场。” 好,去吧。许世海把两个年轻人送到门口,看看他们走远,才慢慢走回到客厅,拿起一份报纸看了起来嘴上还念叨到: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赵红旗的婚礼办得简单而热闹。食堂里有505研究所人员自发吹起的氢气球,五颜六色;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食堂几个大姐临时购买的糖果。 “在食堂办婚礼,我们也算是第一次承办这样的酒席啊。” “嗯,是啊,何乐而不为的。赵所长家自己两卡车的菜呢,够1000人吃了。” “最重要的是,我们几个人,赵所长还给我们发了红包。这可是破天荒地在领导眼皮子底下挣外快啊。” “如果赵所长有十个儿子就好了,哈哈,我们保证每次都尽心尽力把饭菜搞好。” …… 看着外面的年轻人们闹得热火朝天,这几个大姐趴在台子上,嗑着瓜子,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越说越开心。 赵永生这次给每个在食堂帮扶的员工,每人封了一个两百元的红包。这几乎就是很多工薪阶层半个月的工资了。 她们这是巴不得人人都在食堂举行婚礼,人人都像赵永生这么大手笔。 忽然,只听见户口传来一阵疯狂的呼喊声,还有几声刺耳的口哨声。 一对新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了。赵红旗一身黑色西装,皮鞋虽然不是新的,但擦得油光发亮。 新娘杨玲则是一件红色的连衣裙,略施粉黛带,娇艳可人。 “赵红旗,你这是闪电一般的速度啊!” “那必须啊!作为航空科研人员,必须快人一步啊!在军工上,落后就要挨打;在结婚这事上,落后就要被撬!必须狠、准、稳,快,才能安心去506奋斗啊!” 本来赵红旗只是想开开玩笑,没想到却迎来雷鸣般的掌声。他和杨玲瞬间泪目。 明天上午9点领结婚证,12点就要准备出发奔赴大漠。这种情况,估计也只有部队和军工人员才有的紧迫感和纪律要求。 高峰在吃饭的时候不停地看着手表,许心宁也有些不安地交代:“等他们走过来敬酒,估计还要二十多分钟,我们直接过去吧。” “好。”高峰说着就牵着许心宁的手,主动走到了新人面前。 “红旗,杨玲,祝你们新婚快乐,早生贵子。”高峰一走到赵红旗身边,就举起酒杯说了一番祝福的话。 赵红旗听到高峰的声音赶紧回头,并拍拍自己的脑袋,懊恼起来:“实在对不住啊!瞧我这记性,把你这事忘记到后脑勺去了!来来,杨玲,咱们敬高峰他们一杯。” “是啊,是啊。昨天红旗就和我说了,高峰今天下午的飞机,谢谢你们今天还能抽时间来参加我们的婚姻。来,我们先干为敬。”杨玲说完,头一仰,一杯就下去了。 看得许心宁有点傻眼,竟然有这么能喝的女孩子嘛?正愁着自己可能一口都喝不下去的时候,高峰伸过手来,拿着她的酒杯,就把酒倒进了自己的杯子里。 “这几天,心宁身体不舒服,这酒我替她喝了!” 虽然都知道这是个借口,但却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借口。许心宁开心的笑了一下,再次确定了自己的选择没有错。这是一个会从细节上对她好的男人。 四个人互喝了两杯过后,高峰带着许心宁匆匆告别。许心宁想送她去机场,但高峰却坚决不让。 如果她去机场,估计他还没过安检,她就变成泪人了。那场面,他光是想想都觉得惨烈。所以,不想自己‘以身试法’。 所以,他决定到了市里之后,直接打车去机场,并让司机绕道送一下许心宁回家。 “真不要我送?”快到家的时候许心宁努力地微笑着问道。 高峰坚决摇摇头,笑着,就是不说话。许心宁见状,只要故作镇定地下了车,然后向他挥挥手: “再见。下次你回来的时候,我去接你。” “好。你来接我。” 高峰匆匆瞥了一眼许心宁,心虚得不敢看她的开始闪出泪花的眼睛。吩咐出租车师傅赶紧出发: “师傅,机场,谢谢。我赶时间。” 车子一走,许心宁便再也憋不住,眼泪大滴大滴的快速掉落。之前两个人虽然也谈恋爱,但没见过家长,心里还是没有百分百的完全交予。 每次他出差,或是联系不上,心里也不过是有一丝丝失落和难过。 但如今不同。见过双方家长之后,在许心宁的心里,高峰就是她除了父母之外的,最亲,最爱的人。 这刚确定他在心里的地位,就相隔千万里,自己连个确切的地址都没有。巨大的孤独感和舍不得,让许心宁觉得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而到了机场的高峰,也不必许心宁好过。 在排队安检的时候,他甚至就在脑子里暗暗思考下一次回来,该是在什么时候? 元旦节离的太近,别说主任和所长不会放行,自己也张不开那个口。 那么,就只有春节。高峰快速翻了一下春节的日子,还有3个多月,近四个月时间。自己倒是可以试试。 进了候机厅之后,高峰就迫不及待的找了个ic卡电话拨过去,电话那边很快有人接听了。 “喂。”许心宁低沉的声音响起 “心宁,我想我春节的时候应该是可以回来的。” “真的啊!” “嗯,应该没问题,我先试试。” “好,那我等你。”只要有归期,许心宁这心里就有了盼头,离别此时好像也有了另外的一个含义。 那就是:离别,是为了下一次重逢。 第113章 小站暗哨 高峰回到军用中转小站的时候,是凌晨三点,离去67号基地补给车的发车时间还有三个小时。 10月的天气,在长江以南的城市里,很多地方还穿着短袖,即便再冷,也是一件长袖即可。 但在这西北的10月,已经接近零下。高峰搓搓冰凉的手,跟着小站的值班员进了休息室。 值班员进了房间门,从里面拿出一件军大衣给高峰扔了过来:“你行李里没有棉衣吧?先穿着,我们这里目前还没有暖气,取暖只能靠抖了。” 高峰快速接过军大衣,立即穿了起来,和值班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在这里多久了?” “快两年了。不过马上就要走了” “去哪里?” “回家啊。” 高峰诧异地看了这个穿着地方制服的小伙子呆了一下:“回家?这里太辛苦了吗?” 看到高峰不明白,小伙子笑了一下解释到: “你应该还不知道,我这里的一个班,都是67号的。过年的时候,我在基地见过你,可能我们人多,你没注意到而已。” “哦!那你们怎么……”高峰指指他们身上的衣服。 “这里虽然是军用中转站,但也有极少数的客运经过,这也是方便我们的人过来嘛,比如你,不就是坐了客运过来的?为了掩人耳目,我们在客运过来的时候,就串地方铁路人员来值班。” 高峰一听就更加奇怪了,既然有客运列车经过,不怕其他人买到这里的火车票? “万一有其他旅客也买到这里站怎么办?” “不可能,这个站地图上没有,火车运行各站的目录表里,也没有记录。除非是67号的人才能报出这个站。” “就没下错车的旅客?”高峰的好奇心依旧很迫使他继续追问 “下错车?嘿嘿……” 小伙子嘿嘿地笑了起来:“比如今天,我们接到的命令只有你一个人回来。把你送回67号之后,还有其他人下车的话,嘿嘿……” 小伙子那种令人玩味的笑声再次爆发。 高峰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笑,但一些谍战片啊,军旅片啊,还是看过的。一般这种情况,都是有暗哨之类的。 “你们是不是有暗哨?” “哟呵,我们的科学家知道的还不少啊。” “真有?” “真有!” 那意思就是说,如果下来的人不是他高峰,而是其他人,估计不到三分钟,就被扑倒了。 难怪67号好几栋营房,平时又没怎么见到人。原来他们都是在设卡设哨去了。 高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沉思的样子让这个战士瞬间有点紧张:你的身份证,拿来,我登记一下。 高峰这是第一次单独返回基地,对于被要求看身份证也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便不作任何怀疑地递了过去。 当战士看到,身份证上面确实是‘高峰’两个字的时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吓坏我了,刚才看你若有所思的样子,我瞬间觉得你非常可疑,后悔自己太自信因为见过你,而没核查你的身份!幸好,你真是高峰!” 说着拿着自己的身份证,认认真真地在值班登记表上一栏一栏地填写信息,还问是否带有其他电子设备和通信器材。 高峰一一摇头后,这战士才让高峰在末尾处签。并解释的:“抄写你的信息,是为了和补给车交接。他签字,才能把带人走。一环扣一环。” “哦,明白了。”高峰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每次出入67号基地时,在这段特殊的路途上,都是由有67号做足了安保措施的。 高峰忍不住在想:这些小战士成天在这些高度紧张和高压之下的环境下生活,将来退役回到地方,会不会有后遗症? 两个人东一句西一句,不知不觉就已到了6点,外面准时听到有车子发动的声音。 高峰一咕噜就站了起来,并准备脱掉自己刚才穿上的军大衣。 “这五六点钟,是最冷的时候。大衣你穿着,我明天换班,会回67号,你那时候再来3连2排还我就行。” 67号人多,平时大家在食堂一起吃饭,七八百人坐在一起,高峰虽然在基地的时间算是长的,但还真的认不全他们这些战士。 如果他不知道具体的连队,还真的不好找。高峰正想问的时候,他就主动报了。顿时,对他的好感油然而生。 “你叫什么名字?” “周昆,周公的周,昆仑的昆。” 高峰点点头,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回到67号基地,人都还没下车,就看见李一鑫和冯勇就在那里等了。 高峰赶紧拿出赵红旗给他们准备的喜糖,下车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糖塞到他们手里。 李一鑫接到糖,手就有点抖:“所长!你可真行啊!短短几天,你就促成了这么一段姻缘!” 冯勇打开一颗糖果,得意地嚼着。嚼完之后才说: “我啊,不过是有双火眼金睛罢了。他们两个在505的时候就眉来眼去了,我不过就是顺势放把火,当个火种而已。” “这观察力,是真不错啊!老冯,你说说,大家都是九年义务教育,凭什么你就比我优秀呢?” 李一鑫不得不佩服啊。在他眼里,赵红旗和杨玲见面就掐,像天敌一般,见着就掐。 可在不同的人眼里,那就是郎情妾意。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啊。 见到两个主任互掐,高峰赶紧找了个机会溜了。 回到宿舍的高峰,立马被邓光明,方圆等一堆年轻人都在好奇关于赵红旗闪婚的事。把他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高峰,赵红旗正结婚了?” “是啊,你们嘴里吃的,不就是他的喜糖吗?” “高峰,赵红旗领证了没?” “他不是没和我一起回来嘛,他今天请假就是为了结婚啊。” “新娘真是杨玲?” “这种问题还需要问嘛?我们那个不是505出来的?随便打听,千真万确啊!” …… 高峰好不容易一一回答了他们的问题,自己倒在床上,就像好好睡上一觉。 第114章 让他们锻炼锻炼 回到工作岗位上的高峰,第二天就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工作状态,慢慢圈圈扎在了红箭h9b部分。 根据他的专业以及在红箭ai的研究工作经验,在本次的研究的过程中,负责研制高精度的导引头。 这个导引头,所负责的是弹道能在各种天气下全天候工作。高峰要做的就是让它能飞得更远,抗干扰能力更强,只有这样才能实现导弹的拦截精度。 只要距离更远,抗干扰更强,说起来简单,但真正要做到毫厘之间的提升,都是异常艰难的攻坚指标。 这种困难程度,常常使高峰在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都快飞速运转。甚至就连梦里,也是在验算那些外人看来如天书一般的数据。 就连刚新婚燕尔的赵红旗,融入到这个大熔炉后,便马上忘记了千里之外的新婚妻子。 说好每周打一次电话,可常常因为加班加点,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幸亏这杨玲是知道他们工作状态的,虽能理解,但小埋怨还是难免表达出来。 “红旗,你就不能给自己定个闹钟?每周六十点,就给家里打个电话嘛。” 杨玲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赵红旗只能连连点头:“好啊,好啊!我以后每周五下班回到宿舍一定设置第二天的闹钟。” 这种的话,已经说了好几次,都没兑现过。杨玲也只能默默接受这种现状。只能盼望着,这种日子早点结束。 在杨玲的心中,将来让赵红旗调回来了,还是有希望的。 只是生活在一天天往后延续的过程中,往往都会和自己的所有的想法背驰而去。只是当事人无法预知而已。 日子一天天地过,转眼隔壁滩的冬季又要来临了。在暴风雪来临之前,一般都会是很长一段时间的狂风。几乎每天下午三点,就会定时来上那么一阵飞沙走石,把506的营房刮得当当作响。 刚开始,大家都还觉得中石油野外采矿都用的材料,是经得起狂风考验的,但时间一长,冯勇这心里就不踏实起来。 毕竟这营房里有这研究所的仪器和设备,这可都是他们最宝贵的家当。如果哪一个晚上突发一场狂风,把屋顶掀跑了,再来一场暴雪,那可就真完蛋了。 “下午,大家第三室的同志休息一下,我们一起检查一下整个营房的构架问题,特别是屋顶,看看是否需要加固。” 当一场狂风过去之后,冯勇推开玻璃,看着窗台上厚厚的一层沙土慢慢说道。 “能不能换别的科室去,我手头上确实有点事,放不下。”方圆轻声的问题。 “谁上手没事?你说,你给我说说。” “好吧,我没事了。” 冯勇这才笑了:“这就对了嘛,大家轮着来。你们这次负责,下次就轮到他们了。吃完中饭,赶紧过来集合,先把咱们屋顶堆积的灰土,砂石清理掉。太重了,我怕塌喽。” 下午,站岗的卫兵最先看到爬上楼顶的科研人员,马上向办公楼的连长请示:“连长,我看那些科学们好像在修房子,要不要过去帮帮忙?” 李涛连长马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便对着电话说:“没事。不用过去帮忙。让他们自己修。” “啊?他们……”在小战士的心里,他们离开了实验室,是干哈啥不行的那种形象,现在竟然让他们自己修房子? “正好让他们锻炼锻炼身体,我看啊,挺好。”说完,就挂了电话。两手抱胸,乐滋滋地又回到窗户边上看他们爬梯子的爬梯子,敲钢板的敲钢板。 “你还真让他们自己干啊?”刘排长在楼下也看到了,正想叫人过去帮忙,却听到说是连长的口令,不准过去帮忙。 李涛连长不以为然:“这两个月以来,你看见他们什么时候休息过?就连爱打篮球的那几位,现在我们下了几次战书都不应战,还不就是被这研究工作给逼的。” “也是啊。这次研究工作给他们的压力太大了。刚来的时候,在食堂里大家偶尔还能慢慢吃,聊上几句,现在吃饭的时候都保持静音。” “所以啊,难得他们主动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就让他们好好活动活动吧。” 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们说话的王强指导员不淡定了,这爬楼顶必须是专业活,让一帮书生在那里吓捣鼓,万一出了事怎么办?李涛连长虽然是一片好心,但安全防范意识还是要有的。 “刘排长!” 随着指导员的一声传唤,刘排长马上转过头来:“到!” “带上你的人,跟我出去。” “指导员,去哪里?” “跟我去看看。”说完,带上军帽就往门外走去。李涛看了一眼,苦笑:“真是居委会大妈的心啊。” 李连长不用看都知道,这王强指导员是带着人去‘守护’楼顶那帮人去了。 不一会儿,王强就走到了506的营房下面,顺着梯子爬了上去问道:“沈主任,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 “检查了几处,都没有问题。还好,还好。” “要不要我让战士们上,你们下来?”王强说这话的时候,就明摆着是客套话而已,谁会真的让自己的人下去,换解放军下来? 他们506研究所的人不是瓦匠工,解放军同志也不是啊。谁干不是门外汉?沈鸿飞笑着道谢:“不用,不用,我们就快检查完了。” 刘排长带了几个战士赶过来,上到了上去,却见王强指导员悄悄地朝他们摆了摆手,意识他们不要上去。自己却继续看着沈鸿飞,时不时说几句没边的话。 刘排长和战士们一看,原来只是来这里当个护卫啊。 便学着指导员的样子,看着他们搞。顿时学着指导员的样子,也爬了几个人上来,不去帮忙,就是看着他们做。哪里检查不到位的,提醒一下。 对面67号的三楼窗户上,李涛连长拿着茶杯,也在远远地观战:“果然是我的好搭档,政工干部就是心事比我们这些人要细。” 第115章 办法总比问题多 说来也是凑巧,就在营房全面检修后的一个星期,67号的戈壁滩上,终于迎来属于这边西北土地上的第一场大雪。 醒来最早的是高峰。 切确地说,他凌晨翻身过来,眼睛被窗户外面的微光所刺,便慢慢醒了过来。开始以为是太阳快出来了,抬手一看手表才5点多。 “怎么会这么亮?”高峰马上披上大衣站起来一看,便惊呼:“下雪了,红旗,你看看,好大的雪” “在嚷嚷,我把你头拧下来当球踢,你信不信!”赵红旗生气地把头埋到了被子里。 “不是,不一样的雪!” “啥啥啥不一样的雪啊!”赵红旗的被子被赵红扯了下去,心里非常不高兴:“我到这戈壁滩也快一两年了,啥雪没见过啊?绿色的雪?还是黑色的雪?” “你起来啊!”赵红旗一边说,一边利索地穿上一件衣服。这么大的雪,他还真没见过,不知道外面还能不能走了。 特别是一楼实验室的门,还能打得开吗?不过,他现在好像不应该担心研究室的门能不能打开,而是应该考虑一下。他,怎么走得出去的问题。 雪,太大了。 如果他没看错,这雪至少有1.5米厚。否则,他们住在2楼,离地面至少有2.8米的距离。 可他刚才从二楼窗户看下去的时候,这雪就在窗户下面1米的位置。高峰顾不上赵红旗,穿了鞋子,就往楼梯跑。 赵红旗睡得迷迷糊糊,实在是不想起来,但听见高峰跑下去之后,没多久又马上返回宿舍,不知道拿了些啥,又跑了下去。 这一来二去的,彻底把他整得没睡意了。被逼无奈只能也穿好衣服也下了楼,他要看看着高峰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当赵红旗走到楼下的时候,发神经的人却是自己。 “这,这是什么?”赵红旗几乎不敢想起自己的眼睛。高峰正在对着门口一堆白花花的东西,在使劲地刨。像一只冬天的老鼠。 “雪啊!大雪封门了!” “我的个乖乖!这么大的雪!这,这,这么大的雪!我,我还真没见过呢。”赵红旗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颤抖,还有点结巴。 但此时已经顾不上许多了,赶紧上楼,敲其他几个房间的门: “快,快起来。大雪把我们给堵住了。” 不一会儿就下来了十几个人。大家一看这架势,也是傻眼了。特别是第一次来沙漠的科研人员,先是傻眼,随后是莫名其妙的兴奋感。嘻嘻哈哈地笑了一阵,才开始加入这个巨大的推雪工程之中。 “高峰,你说,其他宿舍的同事发现这个情况吗?” 高峰摇摇头,“那可不一定,现在才5点多,他们不一定醒来。”当初为了方便,每6个宿舍,设置一个二楼下一楼楼梯和门口。 如果只有高峰他们现在忙着推雪的话,那么就是进出6个宿舍,那其他人基本就还在睡梦中。 按照这种速度推雪出去,一个个叫醒的话,估计一个上午都耗光了。能有什么方法,让研究所的人都醒来? 赵红旗想了想说到:“敲脸盆,敲碗……”我们都是联排窗户,他们一定能听见。说着就跑上了楼。 随着高峰一阵紧锣密鼓的敲打,不一会儿,整个506这边的营房都敲起了脸盆声。铛铛的响个不停。 这声音让几百米以外的刘排长他们也听到了,他赶紧跑过去对李涛说:“连长,研究所那边也醒了。我们两边一起努力,就快一点了。” “我没聋!听着呢!”李涛自然也是听见研究院这边的动静了,心里也放心不少。这一大早的醒来,发现世界只剩下一片白,电话线也断了。 通信基本真的要靠吼了,可凌晨时分,也不太合适,于是,他们只能默默地带着战士们挖出一条雪道来。 半个小时过去,才推进了50米左右,这个速度,没有3个小时就完不成这个任务。现在听见那边也有动静了,李涛连长自然是放心不少。 “兄弟们,加油干啊!我们越快一秒挖通,就早一秒钟帮助他们进入实验室,他们晚上就可以多一睡了!” 506研究所的工作态度,67号基地的官兵们是看在眼里的。他们每天不少于15个小时以上的工作量。 如果因为这些耽搁几个小时,今天晚上想都不要想,他们一定会加班把时间补回来。 在李涛连长的激情‘煽动性’下,战士们手中的铲子挥动得更快,铲得更卖力。直到1个小时后,两边的雪道正式打通。 “终于见到你们了,剩下的我们来,你们赶紧去食堂吃早饭吧。”李涛连长见到高峰他们的第一句话就是吃饭问题。 可冯所长却不放心,还是要先去一楼的实验室看看。这么冷的天气,一些仪器和终端是否能正常开机都还是个未知数。不检查一下,他们怎么可能吃得下饭。 经过一番开机核查之后,返现一切正如冯勇主任所预料的那样,每个科室都有一两种终端已经无法开机。 王建华垂头丧气地看着冯勇:“所长,这问题有点麻烦啊。我和刘华的工作是一个做论证,一个要做仿真测试的。如今无法测试,那么工作就得停止啊。” 冯勇点点头,却没有任何办法解决此事。这里条件不比在505,冬天还可以用空调。到了戈壁滩这种极度韩寒冷的状态下,就算把所有的空调取暖效果打开,也是于事无补的。 “老王,稍安勿躁,办法总是比问题多,我们再想想,再想想。” 冯勇的话刚一说话完,汤股长从刘涛连长身后走了出来。 “冯所长,这个问题,我们来处理。我们上次扩大了锅炉房终于派上用场了。以后啊,你们的实验室和宿舍,我们可以实现供暖。” 听到竟然有这么好的消息,冯勇笑了:“67号的领导对我们真是照顾到家了,烧锅炉的开支,得算在我们这边,否则,我就让我们停止使用。可以吧。” “哈哈,你这个老冯啊。早就听说你是搏击商海20年的冯老板,冯总啊!以前还不相信,今天看你这斤斤计较的样子,我是信了!” 第116章 忠孝两难全 这场暴雪会足足下了两天两夜。 尽管天气预报过他们基地所在的地区为暴风雪天气,却没人想到他们67号基地竟会是暴风雪的中心。 经过一夜呼啸的寒风吹过,原本松软的雪地表面覆盖了一层坚硬的冰霜。冯勇望着外面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不由地放下手中的工作吗,走到窗边伸伸胳膊、蹬蹬腿,顺便也放松一下,认真地对外面的雪景观赏了起来。 雪后的戈壁滩早就没有了半点秋天时候漫天黄沙飞舞的影子。远远望去,竟然有些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天上一片灰蒙蒙的白色,地上也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白色,就像两床厚实的棉被把他们这几栋戈壁滩上的营房严严实实地裹在了中间。 赵红旗看到冯勇中途休息,也走过去扯了几句;“所长,你说这种天气,如果断了补给,我们会怎么样?” “断了补给?这种天气?”冯勇笑了:“如果真断了补给啊,你开春的时候就可以随着冰雪一起融化了,滋润这片戈壁滩。” 这零下三十多度的黑夜,如果没有暖气,就算是窝在被子里,也会冻成冰雕。 赵红旗撇撇嘴:“我只是担心啊,67号的物质准备够了吗?” “放心吧,西北的冬天,他们比我们还要熟悉,我老早之前就看见67号在西北角有好几个储物坑,都装得满满的了。吃喝拉撒,应有尽有。” 确实,在西北远离人烟的戈壁滩上。一入冬,就随时面临着各种恶劣的生存环境。67号早在入冬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吃穿用度都准备得妥妥当当,丝毫不用冯勇去操心。 “只是,这雪没完没了的下,像天漏了个洞,全世界的雪都飘到这里拉了。”赵红旗望着天上的依旧飘洒的雪花,由衷地感叹着。 这个冬季,仿佛一直都在下雪,一场接一场地下。 开始的时候67号的官兵人还想过人为除冰,把100多公里的路给打通,可没完没了的雪一次次让他们前功尽弃。最后连杨主任都看不下去了,对手下的几个军官说道: “别整了!带回来好好猫冬吧,只要每天在操场跑个五公里就得了。今年这雪啊,不到来年开春是化不了。” 幸好,67号在入冬前就召回了所有的休假的官兵,全员在岗,506的人则是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自己的实验室。所以,在基地与世隔绝了两个月之后,都没有任何人觉得有啥不妥。 直到有一天,四个电话打破了这营地的平静。就像在平静的湖面上上突然又人扔去了一个大石头,阵阵涟漪泛起。这电话是李一鑫的老婆打来的: 上午9点多,第一次是说老爷子摔了一跤,住院了; 中午12点40左右,第二次电话说是报告脑出血,医生正在进行手术; 下午3点,第三次电话是医生下达了病危通知; 下午4点半,第四个电话只有一句话:“爸爸,不在了。” 从早上,到下午。不过短短7个多小时,李一鑫的心就从一直在下落,下落,下落。最后啪嗒一声,电话掉在了地上。 他的心,也掉在了地上。 只见他慢慢走出宿舍,走下了楼梯,走出了这栋营房,一步步走向茫茫的雪地,一米七五的个子逐渐在变成一个小黑点。 赵红旗想跑过去把他拉回来,但冯勇制止了:“让他静静,他需要一个出口。邓光明,回宿舍,给他准备好一套干爽保暖的贴身衣物。” 这雪地太冷了,给他半小时的情绪发泄一下也就差不多了,必须拉回来。 “是!”邓光明马上跑回去准备后勤工作。 此时,李一鑫杵在里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像一颗钉子,钉在了这片雪地上,也钉在了这片空阔的戈壁滩上。他无声地把目光投向云贵高原的方向,望着,望着,仿佛这样便可以看见他年迈的父亲。 他的鞋子里依旧灌满了雪,且开始融化,打湿了他的袜子和鞋子。可李一鑫对这一切毫无知觉。 冯勇从中午知道他父亲病危之后,就一直安排高峰和赵红旗在宿舍里默默陪着他守着电话。如今知道老人撒手人寰,他们却只能远远地看着他。 他们虽然知道他现在心如刀割,可所有的语言都不能抚平他的痛苦。 闻讯而来的沈鸿飞,在雪地里踉踉跄跄跑到冯勇身后,眼睛微红。跟着他们一起望着三十米开外的李一鑫,不知如何安慰。 “所长,咱们还是过去吧。”赵红旗还是有些不放心。 冯勇依旧摆摆手,否定了他的提议:“再等等。” “我先过去试试。”不知道什么时候,67号的汤股长也到了他们身后。说着,就艰难地在雪地里移动着步子,向李一鑫靠拢。 “李主任,节哀。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你给我三天时间,我们的人三班倒,一定帮你把这100多公里打通!让你见老人家最后一面。” 眉毛和眼睫毛都已经挂上一层薄霜的李一鑫此刻才慢慢抖动了一下嘴唇,他几番想开口,最后又死死咬住不露一个字。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嚎啕出声来。 见他不说话,汤股长再次保证:“三天,就三天!我们一定把这路打通!只是,这雪地太冷,站得太久会冻坏的!我们回去吧。” “不用了。”李一鑫抖动的嘴唇,终于挤出了三个字。 即便是再痛心,他也不能看着67号的官兵们为了他一个人的私事在冰天雪地里为他凿出一条回家的通道来。可中国的传统思想,却在折磨着李一鑫的每个神经。他总得做点什么,才能说服自己不安的良心。 “汤股长,有烟吗?” “啊?有,有!”面对李一鑫突然的问话,汤股长有些诧异,但还是马上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包烟和打火机来。 李一鑫接过烟全部塞在了嘴里,然后点燃打火机。几秒之后,三根烟全部被点燃。 “咳!咳咳!咳……”李一鑫被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 汤股长一看就知道,这是从来没有抽过烟的主啊。于是,伸出手,想扶他一下。 但却被李一鑫马上推开了。当他停止了咳嗽,再次挺起腰杆站起来的时候,双眼通红。 他不知道这是被烟熏的,还是刚才蹲下去的时候,他趁机放肆地掉下了眼泪? 只见李一鑫把三支点燃的烟,一根根擦在雪地上,突然跪在地上:“爸,你走好!儿子,今天只能在这里送你了……” 汤股长看不到他的脸,却能看到他抖动的双肩。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轻轻地拍拍他的肩膀: “我妈去世那年,我在执行任务,等回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他们在天有灵,会知道我们所做的一切……李主任,他们会原谅我们的。” 自古忠孝两难全。 忠于国家或尊孝道之义,在军人和国防军工的人面前,从来都不是选择题,而是一道已有无数先辈们作出回答的伪命题。 “嗯……” 在汤股长的几句安慰下,李一鑫的眼泪终于一颗一颗地滑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的坑。 第117章 新生命 答应过春节回家的高峰,也只能在电话里不止一次地向许心宁道歉。 “好了,好了。你都说了无数遍了。我知道了,你过年不回来了。”许心宁心里虽然难过,但看到高峰这么介意这事,说明他心里重视自己,心里便觉得有一股暖意涌起。 只有拉近了两颗心的距离,就能战胜物理的距离。这是两地爱情的不二法宝。 挂完电话,看直奔父亲的书房。 手上拿着一张手抄的全国气温表,然后对着墙上的中国地图自信地再看。 许世海好奇地放下了自己的书,来到了女儿的身后。看看她手上的纸条,又看看地图,笑了。 “是不是在看看高峰那孩子到底在哪里啊?” “爸爸,他说他过年不方便回来了。我就想看看,只有10几天就立春了,哪里还会这么冰雪封山。” “这里—东三省,还有这里——新疆,蒙古,西北……咱们的鸡头,鸡背,鸡尾巴,都很冷。不到三四月份,冰雪都不会融化。”许世海拿起一根教鞭,在地图上比画起来。 “呀,这么宽!爸爸,你觉得他高峰会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也不会去猜。宁宁啊,你最好也别去猜。更不要主动去问他那边的事。”许世海教育着自己的女儿。 “好了,好了!你们父女俩赶紧来吃饭!宁宁这孩子,一下班回到家里,就魔障了。刚听你爸这么一说,我才发现,两个都魔障!不,一家子都魔障。”许母一边摇头,一边抱怨着。 以前呢,是家里有个副市长,父母都要围着他转,为了他的工作做出一切牺牲和让路。 现在女儿还找了个做军工科研的准女婿,神神秘秘的,搞得比这个副市长还牛掰,还神秘。 去哪里?不说;多久回来?不说;去干什么?不说。 搞得女儿许心宁都快把自己培养成特务了。无论高峰说什么,她都用笔记起来。然后就是一个人琢磨,一个人研究。幸好,高峰留下的线索少之又少,她终究没有能成为福尔摩斯。 现在又被爸爸一顿说教,便意兴阑珊地把手上的纸条撕碎了扔在垃圾桶里。像个泄气的皮球,坐在饭桌前问: “爸爸,你说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保家卫国。 许妈妈笑了,不以为意:“那不是军人干的事吗?” “幼稚!没有他们研发的武器,军人怎么打仗?他们是幕后英雄。” “你个糟老头子,嘴还挺厉害。知道你对宁宁找的男朋友满意,也不至于这么袒护吧?” 我这叫袒护吗?我这叫实事求是。 许心宁一看,这两个人还当着她面给怼上了,赶紧出来党和事佬:“好了,好了!快吃饭!爸爸你还要不要看新闻联播了。” 许心宁发现父亲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关注伊拉克战争了,总觉得有些奇怪,但具体又说不出来。 许世友一笑,扒拉了一口饭:“看,看!从前要看,现在更要看。” 此次此刻,在505研究所的另一个饭桌上,也有着一家人在一边吃饭一边说话。 “杨玲啊,你明天就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吧。这样,我也好照顾你的生活起居。”赵红旗的妈妈帮杨玲夹了一个鸡腿放进她万里,笑意盈盈看看她的脸,又看看她还依旧平坦的腹部。 杨玲没想到刚把怀孕的事给家里说了一下,公婆一加反应就这么大。马上提出了让她搬过来住的建议,可她怕自己成了别人的负担,马上谢绝道: “妈,没事,我才两个月,完全没有任何反应。我在食堂吃还是很方便的。” 自从孙子结婚后,梦里梦外都想着抱重孙子的奶奶,一听到孙媳妇怀孕的消息,当即就派儿媳妇去附近农民家买了几只土鸡回来犒劳孙媳妇。 更是支撑儿媳妇现在的建议,这样以来,她每天都望一眼杨玲的肚子,看着她的重孙一天天长大才放心。可听到杨玲说还不想搬过来,心里一急: “唉,不行,不行。红旗知道了,还会说我们虐待他媳妇呢。听奶奶的,今天就搬过来。” “是啊,奶奶都发话了,听奶奶的吧。”赵永生一脸的冷静,内心其实也是偷偷乐开了花。 看见一家人都在让她搬过来,如果自己不听反而显得不近人情了。最关键是奶奶想重孙的心情,是个人都能理解。杨玲没有办法再拒绝,只能含笑着点了点头:“好。” “哦,对了。这消息告诉红旗了吗?” 一家人光顾着开心,赵妈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的儿子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当爹的消息。 “在医院的时候就打过电话去他宿舍,可能是我打早了,他们还没回来。”杨玲从医院回拿着化验单出来的时候,第一件事虽然想着告诉丈夫,无奈没人接。 “我现在再试试。”许妈说着,就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马上放下了碗筷奔到电话机旁,拨通了67号基地的宿舍电话。 “喂,506。”刚从研究室回来的高峰刚走上走廊,就听见电话响了。 “你好,请问赵红旗在吗?” “阿姨,红旗他还在研究室,没下来。你等等,我帮你去……” 不等高峰把话讲完,赵永生就从妻子手上拿过了话筒: “高峰啊,你就告赵红旗,他要当爸爸了。嗯,就这样。挂了。” “哎!哎!你怎么说挂就挂呢。”许妈很不满意老伴的做法,这种事至少要亲口对孩子说嘛。怎么能通过第三人传达呢。 “电话是用来说事的,不是让你用来聊天的。我已经把事件表达清楚了,你儿子也会明确地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不就行了?” 赵永生其实是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如果听他妈妈直接和他说,这疯孩子估计会手舞足蹈都不一定。要做爸爸的人,得学会稳重。 所以,便决定高峰去传达,至少他应该不会人来疯。 但赵永生只想到了其一,没想到其二。 当高峰一路狂奔走到实验室看,没找到人;又一路狂奔跑到食堂,终于看见了正在打饭的赵红旗。 “赵红旗,你当爹了!”高峰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摇晃着。 “高峰,今天有鱿鱼,快来……什么?你说什么?”赵红旗终于慢慢悟到了高峰的最后一句话。 “哈哈,我说啊!你快要当爸爸了!” “我要当爸爸了?不是……怎么是你来通知我?”赵红旗心中一阵狂喜,但还是有些疑问。 “赵所长打电话到宿舍了,你没接到,所以让我转告你。” 我要当爸爸了?哈哈哈哈,我要当爸爸了! 赵红旗高兴地端着饭盘子左右来回地串,最后把自己手上的盘子推给了高峰。 “你快吃!我去打个电话去!”说着,也顾不上吃饭,就朝宿舍跑去。一边跑,一边还喊着: “哈哈,我要当爸爸了,当爸爸了” 第118章 操不完的心 赵红旗一个国庆假期不仅把自己从单身人士变成了已婚人士,还变成了一个准爸爸。此次探家之行是绝对的成功,也成了67号上上下下的一个传奇人物。 认识的人见面就笑道:“红旗啊,是你家有风水宝地呢,还是你有独门绝招呢?下手不仅又稳、又快,而且还很准嘛。” 不认识的人也会在看见他的时候,跟身边的人说:“看,就是那个506的研究员,国庆回家一趟就给自己找了个女朋友,然后闪婚,国庆回来后就变成准爸爸了。这速度!” “我的个乖乖,这世界果真就只有不敢想,没有不敢发生的事啊。你说,咱们每年探亲也有一个月左右,怎么就没能快速解决这结婚生娃的事呢?” “人家那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赵红旗面对所有人或祝福或取乐的话,一概乐呵呵地照单全收。整个人都变得精神气爽起来。 工作的时候激情满满,连工作效率都得到了明显的提高。 这天,冯勇看着这个天天喜滋滋的赵红旗就忍不住笑出声来:“没想到,我这轻轻一推,这小子就能上云霄啊!” 当他在经过高峰身边的时候,原本都已经走过了,但又很快折回来,敲了瞧高峰的桌子: “喂,我说你这小子怎么光打雷不下雨啊。红旗八字没一撇的时候,听说你就和人民医院的女医生又是逛街、又是看电影了,怎么到了现在赵红旗都快当爹了,你还没半点进展啊呢?” “所长,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高峰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这个老领导,满脸写满了‘身不由己’四个字。 赵红旗双喜临门确实值得恭喜,但也不能让所有人都学习他的风格和速度吧? 比如他和许心宁只见就绝对不肯能发生这种闪电般的速度来,且不说许心宁的家庭肯定没办法接受,就从许心宁的性格来说,她也不会接受这种速度的。 所以,对于赵红旗的这事高峰只能表示衷心的祝福,但却真不是自己可以学习的榜样。 见高峰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冯勇就有些着急。 这以前人在505研究所吧,离市区不远,两三个小时能跑一个来回。可如今在这大隔壁滩上的506研究所,不坐飞机的话,那就得七八天才能走一个来回了。 冯勇这些年,手底下就带了这么几个年轻人,眼看着邓光明,刘苏,赵红旗一个个都解决问题了。唯独高峰还在这里单着,他心里就不得劲。 “春节的时候你回不了,等到5.1节到的时候,我放你假,你继续努力,努力。” “所长,我事没做完,不回去。” 这红箭h9b又不是靠一你个人干出来的!听我的,你回去,你手上负责的那些工作,由我这个所长简总共给你顶着,你能放心了吧? 高峰笑笑,点点头。原本只是想把冯勇打发赶紧离开,不要在对着他叨叨,影响他工作而已。 可万万没想到啊,当时间来到4月底的时候,冯勇竟然还记得这件事。并在放假前的一天,推开了高峰的宿舍大门: “这是给你定的回去票!钱,记得给我啊!”冯勇说着把火车票、机票都放到了他的桌子上。 在高峰惊诧得不知怎么开口的时候,赵红旗不干了,不满地说:“所长,你给他定,你怎么没给我定啊?” “你还差几个月就当爸爸了,他呢?光杆司令,你和他比?” 赵红旗一听,撇撇嘴,老老实实是回到自己的床上,蒙头便不再看这两个人。要说他不想回去看看杨玲,那是假清高。毕竟怀着自己的孩子,哪有不想之理。 但在上周各科室统计探家名单的时候,他和高峰却都没报。毕竟他们半年前才回去的,其他很多同事都还没回过家。 这种原本不多的探家名额,即便是再想回去的高峰和赵红旗都会很自觉的就让出来了。 可冯勇在探家名单中没看到高峰的名字后,便自作主张给他定了票。这下不走也不行了。 高峰是在下班之后,匆匆坐上了67号的班车,到了小站,然后和小站穿着铁路服装的战士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终于,在半夜的时候等来了一趟绿皮车。 高峰在摇摇晃晃6个小时后,终于到了离67号最近的一个市。 为了赶飞机,他甚至连路边早餐点都没没时间买,一路狂奔到了机场,进了候机厅,才放下简单的行李,长长地喘了一口气。 然后拿着ic卡,走到一个电话机前,先是给父母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今天晚上到家。 挂电话后,他犹豫着电话是打到医院呢?还是打到许心宁家里呢?最后,还是拨通了她家里的电话。 “喂。” 当电话那头的声音从话筒传出来的时候,高峰有那么两秒钟是惊慌失措的。他千算万算都没想到,这个时间,许副市长会在家里。 “许,许伯伯,我是高峰。” “哦,高峰啊。找心宁吧?她今天上白班,是住院部的班……” “哦,没事,没事。许伯伯,你和阿姨身体还好吧。” “还好,我们都还好。你工作还忙着吧?” “许伯伯,我就是想告诉心宁,我今天晚上到家。明天一早过来看望你和阿姨。” “好,好!我啊,这就让你阿姨准备点菜去。” …… 第二天,高峰早早来敲门的时候,是许妈妈开的门。 “阿姨好。” “哎呀,来就来了,还提这么多东西过来。” 看着高峰手里提着三四包礼物,许妈虽然不看重这点东西,但冲着这孩子知书达理,她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高峰只是笑笑,也不说话。静静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客厅的一个角落里后,才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家里竟然没有人。 许妈妈看出了他的诧异,笑着指了指里面的书房说到:“你许伯伯啊,这两天痛风,脚肿得不行,行动也不方便。这不,起来之后,就直接去书房了。” 高峰闻言,心里一惊:难怪昨天没上班。“阿姨,我过去看看。”说完,便快步走向书房。 书房的门没关,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许伯伯。” “哦,高峰来了!进来吧。” 许世海话音刚落,突然,就从书桌下站起一个人来。 是许心宁,她刚才正蹲着给许世海检查痛风的地方,关节有明显肿大,疼痛是无法避免了。正想开口对父亲提出忌口的要求,却听到了“高峰”两个字。于是赶紧站起来一看。 高峰,这个朝思暮想的人,竟然真的就出现在了书房里。 许心宁揉揉自己的眼睛,没错啊,就是高峰啊! “高峰?你怎么回来了?啊!你回来了!” 从惊奇到兴奋,许心宁只用了三秒时间。 第119章 不解风情 许心宁也顾不上还有爸爸在场,兴奋地跑过去,一把搂着高峰的脖子又蹦又跳。 高峰两只手紧张得无处安放,并有点局促地看着许副市长。 这种时候他回应许心宁的热烈也不太好;不回应也不太好。左右为难地看看挂在自己脖子上的许心宁,又尴尬地朝椅子上的长者望了望,不知如何处理才合适。 许世海笑了笑说:“我昨天啊,就没告诉她,你要回来的事。” “爸爸,你昨天就知道了?” “是啊,昨天高峰在机场就已经给我打电话了。” “爸爸,你怎么不告诉我呢。我也好……”许心宁看着自己穿着睡衣的样子,有点难为情。 早知道高峰回来,她肯定要早早起来收拾,收拾自己啊。再不济,至少也不能穿着一件睡衣出现在对方的眼睛。 恋爱中的女人,总是想以最美好的一面展现在自己所爱的人面前。所谓女为悦己者容。 高峰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没事,这样挺接地气的。” 许世海知道女儿的心思,朝她回挥挥手:“你快换衣服吧,今天天气好,你们吃了早饭之后,就出去玩玩。”说完,他就艰难地用双手撑住自己的身体,想让自己站起来。 高峰见状,连忙过去扶住许世海:“许伯伯,我来背你吧。”看着他肿得老大的脚指头,高峰由衷地提到。 “不用,不用。我又不是两只脚都肿了,就是左边这只啊,使不上力,你扶着我走过去就好。” 高峰点点头,慢慢地扶着未来的老丈人一步一步走向客厅。 许母见状,又开始叨叨:“看来啊,还是高峰面子大啊,他这两天起来就自己扶墙去书房,连吃饭都是我端过去,不肯出来。这下好了,终于肯坐到饭桌上来了。” “你知道你阿姨说什么?她说,给我买个拐杖……我就是不小心在单位食堂吃了点猪肝而已,就给我送拐杖?” 高峰这下是听出来了,他们一个是想给他买个拐杖,在家挪动的时候也能为自己提供方便;而另外一个则认为买拐杖是侮辱他鼎盛的春秋年华。 “呵呵,伯伯,你这个痛风啊,以后一定要忌酒,忌海鲜类,忌豆制类……。” “呀,你怎么也知道啊?”换了衣服过来的许心宁听到高峰正在和自己父亲谈忌口的事,好奇地问了一下。 “我们506研究所也有同事有,他在食堂里这个不吃,那个不吃,开始炊事……开始食堂的崔师傅还以为他挑食,后来才知道是有痛风引起的忌口。慢慢地,我们食堂都知道这了这个个问题。” “哦。难怪。”许心宁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而一旁的高峰则有些心虚地看了看许母,见她没有察觉任何异常之后,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许世海。 只见对方目光含笑,微微地摆了摆头,说道: “来,来,她们两个现在就关注着吃饭,没人关心我这个糟老头子的痛风。高峰,吃饭吧,安心吃饭,然后去散散步,晒晒太阳,放松两天。” 许世海的一语双关,让高峰一颗紧张的心放松下来。安安稳稳地吃了早餐,然后带着许心宁在市中心转了转。 高峰看到许心宁把刚才试穿的裙子又默默地挂在衣架上时,便走上去问道:“怎么了?不喜欢吗?” “这颜色不好,不喜欢,咱们再换一家吧。” 等出了门,许心宁才淡淡地说:“一件裙子竟然要500多太贵了。” 原来是这个原因,高峰听后,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回去,拿着衣服就去收银台。 后面的许心宁一看,哭笑不得,自言自语到:“知道要给我买衣服,却不知道要悄悄地买,再给我一个惊喜啊!真是个猪头三。” 高峰把衣服买回来,提着袋子问许心宁:“是这个颜色吧?那里有一个深绿色,一个浅绿色。我拿了这浅绿的。” 许心宁点点头,然后问道:“高峰,你怎么不知道给我一个惊喜啊,这样才有情调嘛。比如说,不要让我知道你给我买了这裙子啊,你找个充满了烂漫的氛围再拿着礼物出来,这样多好啊。” “我们两个在一起啊,怎么才能让你不知道?” “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啊。” “那我也得提在手上啊,一提出来,你不就会看到了嘛。”高峰更加不解了,女人想要浪漫的时候,是可以这么没有逻辑思维吗? 此时的许心宁只能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对于她眼前的这个直肠男,她心里那些的‘花花肠子’看来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实现了她的浪氛围感,仪式感了。 两人就这么聊着,聊着,忽然说到赵红旗的事。 “啊?这么一算,杨玲现在已经怀孕7个月了啊。那赵红旗这次怎么没回来?” “他现在回来,两三个月后不又得请假回来吗?我们的工作不太像点单位,很多事,有些身不由己……” 高峰说着,忽然停了下来。他看着许心宁,有些歉疚的情绪涌上心头。 自从确定了这段恋爱关系后,快两年了,他几乎都是在67号,和她离少聚多。如今没结婚还好,除了唯有相思不可医意外,基本没什么困难。 可是,一旦结婚了,许心宁马上就要面临着杨玲的问题。 许心宁感受到高峰的异样目光,便问道:“你怎么了?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怪渗人的。” “心宁,将来我们结婚了。杨玲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你……能接受吗?” 许心宁心里虽然不愿意,但既然走到这一步了,已经是在感情上覆水难收了,不接受也得接受: “我现在还有撤退的余地吗?你就是出了太阳系,我也只能认了。” 高峰暗暗松了一口气:“好!那就好!只要完成了这次任务,我一定找机会调回我们505研究所来。” “好!”想到任务完成,高峰就能回来,许心宁的心里就美滋滋的畅想着未来。 高峰看着她开心的小脸,忽然想把藏在他心头的话说出来:“心宁,我,我……” “你,你什么啊?” “我想,我想……我们结婚吧。” “啊?!”面对高峰突如其来的求婚,许心宁又惊又喜。 惊的是,他竟然在这种场合下,没有任何准备,甚至连一束花都没有,他就谈及了结婚的事。 喜的是,他终于提出了结婚,两个人两年的恋情关系终于被他提升了一个阶层。 但在表面上,她还是忍不住抱怨高峰: “你这个直肠男!连求婚都这么直接吗?” 第120章 一物降一物 晚上,许心宁回到家就坐在沙发上左一声叹气,右一声叹气。 许世海和老伴都搞糊涂了,怎么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了,这下又叹气了呢。 许世海朝妻子打了个手势,意思让她去问问怎么回事。而自己则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看着自己手上的报纸。 “宁宁,唉声叹气地干嘛呢。高峰惹你生气了?” “好像是惹我生气了……好像又没惹我生气。” “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许妈妈一时间都不知道到底是自己理解能力有问题,还是女儿的表达能力出现了障碍。她迷茫地回头看看徐世海,可对方纹丝不动,没有半点要参与进来的意思。 “真是个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啊。”徐妈妈在心里抱怨道。但现在面对着情绪有些焦躁的女儿,她只能继续给女儿赔笑:“宁宁,饿了没,我给你煮碗米线?” “不饿,我们吃了好多东西才回来的。哦,妈,你年轻的时候,爸爸向你求婚吗?” “求婚?”徐妈妈笑了,我们那个年代,可没这些玩意。 “当年的某一天啊,你爸爸就是用自行车接我下班的时候,突然告诉我:他开好介绍信了,可以结婚了。问我什么时候可以?我想也没想,就说明天去试试。然后,第二天就稀里糊涂的开证明了。” 听到这母女谈当年结婚的事,许世海也来了精神,放下报纸,就凑过来补充道: “是啊,你妈一准备好,我们就去民政局了。回来的路上还特意去供销社买了一个红色热水壶,就算是结婚了。” 说着夫妻互相对望一眼,那些温暖的画面仿佛就在他们眼前闪过,一晃,女儿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 忽然,许世海看着妻子,妻子也看着自己,笑了一下。徐妈妈马上知道了女儿今天叹气的原因了,问道:“今天高峰是不是提结婚的事了?” “是啊,妈妈,他直接提出来的。可是,他还得马上回去,这还怎么结啊。” 许世海这下听明白了,这闺女不是不想结婚,而是觉得高峰提出结婚的想法太突然,而最重要的是,他还得马上赶着回去上班。这才是女儿不高兴的原因。 “哦,对了,高峰说明天他过来问问你们,看哪天方便,就让他爸爸妈妈过来拜访一下你们。双方家长也算正式见个面嘛。” “这孩子,明知我这两天没上班,还特意来问问哪天方便。” “人家那是为了尊重你,好吧!总不能招呼不打,就直接带着家长过来吧?免得你们到时候又说他不懂礼数。”女儿听到父亲对准女婿不满,刚才还有的怨气马上没有了,赶紧维护自己的男朋友。 这一家三口在温暖的灯光下谈着女儿和准女婿的事,偶尔传出一阵阵欢乐的笑声。 自从女儿第一次把高峰提出要见家长的意愿后,许世海迟迟没有点头,为的就是想先观察观察这个年轻人。 他托人在505研究打听了这孩子的为人处世和工作情况,对高峰有了一个全面的的、基础的了解之后,才同意带进门来看看。 经过一番了解和接触,许世海夫妇对高峰整体评价还是比较满意的。交往了两年,如今他把结婚的事提上日程了,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作为父母,不反对恋爱关系,自然更不会反对结婚的决定。 第二天,当高峰正儿八经地提出让双方父母见面的请求时,很快得到了他们的应许。但许妈妈也提出了唯一的一个条件,这也是她和老板沟通到半夜才达成的一个要求。 “高峰啊,有些话呢,我就想先和你沟通一下。就是避免双方见面事再提要求,万一没谈妥,可能就伤了我们之间的和气……” “阿姨,你请说。”高峰此时的心里,说不忐忑,那是自欺欺人。如果这准丈母娘提出房子,车子,票子的要求,估计,他还真无能为力了。 研究所这两年虽然工资涨了一些,在戈壁滩工作,也有一些补贴,但远远还不足以达到那种高要求的标准。 “现在社会上啊,嫁女儿都讲究一个房子和彩礼之类的,我和你许伯伯呢,也大概知道你家的情况。所以呢,这方面,我们就不提了。” “许伯伯,阿姨,我们家确实是有点……但,我父母也说了,我们还是会尽可能的努力,把能做到的都做到。没有的,将来我也会努力……” 许妈妈笑着摆摆手,她知道高峰的父母是郊区的农民,家中经济情况很是一般。如果要提婚房和彩礼,明显就是为难高峰了,也不现实。 既然提了他也给不了,而自己的女儿又坚持要嫁,那他们不如干脆网开一面,闭口不提彩礼之事。 随了男方去,让他有多大能力就做多大的事吧。 最重要的是,许世海夫妇也并未对着物质有什么要求,只是舍不得女儿离开他们,所以,他们就是希望女儿和女婿婚后住到他们这边来。 “我和你许伯伯就这么一个女儿,所以呢,你们结婚以后啊,心宁还是跟着我们住。这就是我们的条件了。” “啊?这,这……好!”高峰没想到许世海夫妇竟然没有提半分钱的事,反而提了婚后小两口住在那边的事。 这看似没要求的要求,但对于中国传统家庭来说,还是存在一定的思想障碍。 但在这种他们已经做出退让的情况下,自己如果再去拒绝这个要求,那前路,估计就是荆棘密布了。无论如何,高峰都得先答应下来,回去再给爸妈好好商量。 回家之后,一切正如高峰所所料,他刚把话一说完,父亲一巴掌就拍在了桌子上:“我情愿他家要10万彩礼,我砸锅卖铁给他凑齐!也不能让儿子去给他家当上门女婿!” “爸,不是上门女婿。就是住在他们家里而已。以后生孩子还是我们老高家的姓!” “那也不行,是我家娶儿媳妇,还是他家娶女婿啊?” “爸……” “你还是回去跟他们家说,提彩礼吧,我砸锅卖铁给你凑。如果这都不够,那就换个对象!” 高峰本来还是打算耐心做父亲的工作,可老头子一句“换对象”也惹火了他,不由地站起来,坚决地看着父亲:“爸,你怎么能说这些话,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说换就换啊?我这辈子都不会换!” “老头子,这次我也要说你了。峰儿都多大了,快三十了,你还能拦着他?再说了,许家不是说了,孩子该跟我们姓,你老田家又没断后,你急什么?” 听到老伴竟然要让孩子有换儿媳妇的打算,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整个人感觉就不太好,面色苍白瞬间苍白,嘴唇那是一点血色都没有。 “你,你敢坏我儿子的婚事,我跟你拼了。”说着就要朝老头子挠去。 这老婆之前也是断断续续住过院的,高父哪敢和她对着干啊?见到这样子,赶紧改口: 行,行,我们家,你最大!都听你的!就让儿子嫁到他们家去,行了吧? 第121章 水到渠成 高峰和许心宁的婚事,双方家长各退一步,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鉴于许世海的脚行动不方便,两家人见面便决定放女方家。新亲家见面,自然也是和和气气地进行着。 “亲家啊,谢谢你不嫌弃我们家是农民出身,还把女儿嫁给我们老高家。”高父这句话说的那是不显山不漏水的,就是想在许副市长面前再确定将来孙子是不是跟着高家姓的问题? “见外了,见外了,咱们中国大多数人往祖上三代数去,谁家不是农民?这如果连农民都看不起了,那就是数典忘祖。” 许世海回答的是针对农民问题展开了回答,高父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于是又站起来举起酒杯,准备新一轮试探。可嘴巴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被身边的老婆子踢了一脚。他马上笑笑,对着许世海点点头,一个人喝了一杯酒,便又重新坐了下去。 “这孩子们马上要结婚啊,我心里高兴啊!以后啊,我就得养好身体,等将来小两口那天生了个娃,我还得好好地打起精神来带好我们高家的孙子啊。” 高峰有些尴尬,爸妈一前一后,都在套许心宁父母的话。只要是个正常人,都能察觉出来。 可许世海他们似乎并未介意,许妈妈甚至还说:“将来孩子们有了能力,在市区买套房子,把你们接过来住。这样,我们两边都能帮他们照顾娃了。” 许心宁一听马上附和:“嗯,妈,你这个提议好!我和高峰以后还可以用公积金买套房子,给叔叔阿姨住。最好是两边都隔得近一些,省得我们来来回回两边跑了。” 这边高峰父亲也慢慢展开了眉头,看见许副市长两口子对“老高家的孙子”的这个说法没有任何反应,这就说明他们从来就没想过孙子跟着他们姓! 这就行!他丢了儿子没关系,只要孙子孙女是自己家的,这‘生意’不亏! 高父看了一眼儿子,笑了,这儿子还真没哄骗他。高峰无奈地回之一笑,转身又给许心宁夹了点菜放在碗里。 “亲家,还有一件事我得和你商量,商量。” “你说!”此时的高父已经将心完全放到了肚子里。只要孙子是他的,其他万事好商量。 “因为我身份有点特殊,这两个孩子的婚礼啊,我们就一切从简,咱们两家呢,就叫几个亲戚吃顿饭,大家认识、认识就行。你看可以吗?” “这事,你说了算。我们家没意见。” “好,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高峰10月6号好回单位吧?那咱们就在10月5号把亲戚召集在一起,大家见见面,吃顿便饭。以后在大街上遇到了也不至于互相不认识。” “好,好,好!听你的,你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 直到这个时候,高父的情绪才算真正地高涨起来。也才真正体会到了和一个副市长成为亲家的那种高兴劲儿,甚至,还带着那么一点点小小的自豪。 …… 10月5号这一天,许世海这边两桌亲戚,高峰这边就一桌。 30多人组成的家宴,不铺张,不浪费,简单,又到了礼数。 晚上,高峰高高兴兴地给67号基地打了个电话: “所长,我今天和心宁简单地把喜酒给摆了。给你汇报一下,省得你一天到晚老操心我的问题,嘿嘿。” “好啊,好啊!你都两年了,早就该喝这杯喜酒了。拿证了没有啊!”冯勇一说出口,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看把我给高兴的!都糊涂了……这样。我给你批两天假啊!你10月9号回到基地就行。赶紧把证拿了,别委屈人家姑娘。” “是!谢谢所长,谢谢所长。所长,再见。”高峰急着把这突来的假期分享给身边的人。 “许伯伯,我们所长放我两天假。我10月9号回到基地就行。我……我想10月8号和心宁去办结婚证,你看怎么样?” “哦?这个很好嘛。可以!这酒席都吃了,你们办证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快去告诉心宁吧。省得她心里为你明天要走的事伤感呢。” 高峰点点头,连忙向厨房奔去告诉正在洗苹果的许心宁。 “真的?太好了!” 许如海远远听到女儿的欢呼声,嘴角不由地微微上翘。女儿的终身大事,他终于可以放下心了。 许妈从厨房走出来,看见老伴这个样子,就走上去问:“看来,你是很满意这个状态啊。” “怎么,你不满意?宁宁不仅找到了一个好小伙子,而且还给我们家里找来了半个儿子。这多好的事啊。” “也是!开始还以为他们那边可能有点难度呢。毕竟他们家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哦,对了。高峰那个姐姐的事啊,你让广州那边的老同学多上心,打听一下。十几年前的事,应该还是有迹可循的。” “好,我知道了……” 见到两个年轻人从厨房拿着果盘走了出来,许世海夫妇就停止了刚才的话题。 有些事情即便是做了,但结果未知,那么,还不如保持沉默,不让当事人知道。 因为,只有从来不去希望过,也就不会有所谓的失望。如果成功了,就算是给女婿准备了一份意外的惊喜吧。 千里之外的赵红旗,听到冯勇说高峰也结婚的消息,脸上便荡漾着笑意,仿佛故事里结婚的那个人是他。 “老冯,说真的。我觉得研究所接地方生产订单的20年,你的商海生涯真没白折腾啊。真的!你看看,把你给历练的,这世间的人情世故摸得门清!再看看你对我们506的管理,太科学,太人性化了。半年时间,促成了两对!” 赵红旗说的句句是心里话,无论是在自己和杨玲的事上,还是高峰和许心宁的婚事上,这个所长都给予了莫大的支持,甚至是推着他们前进。冯勇这一套,是他爸是真的学不来。 赵永生在工作上、科研上是把好手,但这种人间烟火,他还是缺了点社会人情世故的打磨。 “如果换成是我爸当所长,我敢肯定,我和高峰这个婚,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结得了。” “臭小子,现在所长不是你爸了,就调整生存心态了?用糖衣炮弹‘贿赂’你的所长了?我可告诉你!门都没有!” 第122章 再弱也要探测到它 当高峰再次回到67号基地的时候,正是凌晨两点。刚好遇见刘排长出来查岗。 “高峰,你小子回来了?带了喜糖没有?” “连你都知道我的事了?听谁说的?”高峰有些意外。他结婚的事,只是冯勇知道了啊。怎么连刘排长都知道了? “赵红旗啊?他这两天就一直在说你是在模仿他,但永远不能超越他,哈哈。”刘排长笑着,打心里也觉得赵红旗说得对,高峰基本没有可能超越他。 谁能像他这么靶子准?一播种,就能发芽。高峰笑了一下,这种‘超越’确实有难度。 随后,从行李箱掏了一包喜糖,大概有五六斤重,全给了刘排长:“你帮我发发,见者有份啊。我先回去睡觉了。” 这一天,又是赶火车,又是赶飞机,最后还赶回67号的末班车,高峰也感觉两眼直冒星星,确实有些累了。 回到宿舍门口,还没进门,就听见赵红旗还在打鼾。高峰便轻手轻脚地进了房间,脱了衣服就往被窝里钻。 感觉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就听见赵红旗的破嗓子在骂骂咧咧:“不是吧?结婚都没带个喜糖回来?这么抠门?” 高峰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带了。” “在哪?”赵红旗翻了行李箱没看见糖果,就准备来翻他的另外一个手提包。 “给刘排长了,让他发了!” “高峰,你有没有搞错!你是506的人,不是67号的人!” “是啊,我是506的人,所以,我结婚也没告诉67号的人啊。可他们都知道了,这糖果就只能给他们喽。” 原来为这茬呢!赵红旗把高峰的手提包重新放到了桌子上,说道: “这结婚啊,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说出来,大家一起同喜,同喜嘛。” “是没有错,所以糖果给他们也应该吧?” 赵红旗挥挥手:“算了,算了,快起来,我昨天还真遇到了点问题。冯所长和李主任又一直在沈鸿飞他们那个科室协助仿真检测。” “哪个环节的问题?” 导引头。 导引头是安装在此次研发红箭h9b武器头部上的一个装置,是用于探测、跟踪目标并产生姿态调整参数的核心装置。 将来他们的红箭h9b是不是能精确拦截敌方发射过来的导弹,这个导引头起决定性作用。 换句话说,这个导引头就是制导导弹的眼睛!没有它,红箭h9b就成了瞎子。 高峰一听是引导头的问题,也不顾上全身的疲惫,一个鲤鱼打挺就便爬了起来。快速的洗漱之后,便和赵红旗匆匆来到了实验室。 “是天线?信号处理器?还是其他问题?”高峰走上工作台,就开始问赵红旗问题出在哪个环节? “是在测量和计算出实际飞行弹道与理论弹道的偏差之后,却无法给出消除偏差的指令。” 导引头在空中捕获目标后,便发出制导指令给自动驾驶仪,以供制导武器的随时调整自身的飞行姿态,实现弹轴、速度矢量的目标瞄准线。 可如果无法下达目标瞄准线的消除偏差指令,那这制导导弹就算白瞎了。 高峰和赵红旗趴在试验台上一整天,对身边过来打招呼的人也只是含含糊糊地点点头,应付一下。 好在都是走科研工作的人,对于刚结婚回来的高峰表现的如此敷衍,他们不仅没有见外,反而含笑而去。 作为一名科研人员,谁都有过此类的经历---正一个人在研究兴头的时候,就算是身边有炸弹爆炸,只要没炸死、炸惨,他们都不会舍得放下手中的测试。 直到赵红旗回来第三天,李一鑫才从沈鸿飞那边回来,看着这两个小伙子聚精会神的样子,他悄悄走过去,旁听了一下他们的对话,几分钟之后,他便明白了他们的问题所在。 “如果没有给出消除偏差指令,那么,我们可以通过增强“眼睛”发现目标的能力,加强信号给予;同时也需要提高敏感度。” 听到李一鑫的话,两人纷纷转过身来:“李主任。” “对于我们的红箭h9b雷达导引头来说,要想达到高精准的目的,就必须提高雷达接收机的灵敏度。”李一鑫笑着向高峰和赵红旗点点头,继续说道: “这就要求我们在原来红箭ai的基础上使用更先进的信号增强算法,使雷达导引头能够分辨出更远、更高处目标反射的回波信号,即便再弱,我们也一定要探测到它。” “是!主任。” “主任,我们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当年,还在505的时候,李一鑫就觉得这赵红旗和高峰是两个好苗子。那时候花了吃奶的力,忍不住鬼不觉地从冯勇的第六研究室挖到了赵红旗,已经很不容易了。 所以,对高峰,李一鑫就一直垂涎着,日思夜想都希望把高峰也挖到自己的麾下。这想法,竟然在这戈壁滩上实现了。 带着有天赋,悟性好,还勤奋的后辈,李一鑫就觉得空气都变得甜美起来。 就在他们埋头苦干解决指令问题的时候,有江源基地的313军工研究院带着他们成果来67号靶试。 不同的是,505和506研究所研究的都是地空导弹,而这家313研究院研发的则是空空导弹。即在空中发射攻击空中目标的导弹。 他们靶试的时候,在一百公里以外的无人区进行。高峰他们也想知道情况,但鉴于各自的保密要求,却只能按住自己的好奇心。 不过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高峰他们却从313人员的脸上看到了结果。因为,他们脸上那种凝重的表情,两年前,他们也曾经有过。 整整两天,偌大的食堂都被313研究院的20多号人影响着,静悄悄地进来,静悄悄地离开,中途没人敢大声说话。 有时候,保持沉默是最大的尊重。 后来313研究院的负责人杨副院长和冯勇闲聊的时候,悄悄说出了实情:他们试发5枚,四枚命中无人机,但还有一枚却是个哑弹。 这枚导弹在和目标相遇后并没有引爆,而是撞击之后继续飞出。现在已由67号的官兵和几个技术人员正在事发地方圆50公里内搜寻残骸。 “有残骸就好啊!知道问题在哪里,找到原因,我们才能离真正的成功更近!”冯勇想到当年那个脱靶的导弹,一切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313杨副院长也点点头:“这就是为什么坚持多次仿真测试,多枚靶试的原因啊。” “我们不怕失败,就怕这些玩意带着问题出征,那我们罪过就大了去喽!” “是啊,如果真那样,万死难逃其咎!好在,我们发现了问题,幸好,幸好,这仅仅是打靶测试!” 虽然这次靶试检测出了313的研究成果还存在一定的问题,但这个杨副院长的脸上却有着一种如释负重的表情。 这种心思,冯勇,最懂。 第123章 知识份子太难管 这天凌晨4点多,一道汽车的灯光从远处照射到67号的院子里来。高峰正好上厕所出来,看见车灯闪过便走到窗户上看了一眼外地的动静。 只见几辆汽车和吉普车陆陆续续都进了院子,高峰立即转身到自己的被窝。 “他们回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赵红旗也醒了,看到高峰这种立即回避的架势,就知道是找残骸的车队回来了。 “嗯。” “看来是找到了。” “嗯。睡吧。” “我们将来……可不能再有这种情况啊。” “是。不能。” 高峰知道赵红旗指的是什么。此时,在他心中想到的也是同样的问题。 天亮后,他们去食堂才发现,座位上没有一个是313研究院的人。 他们竟然全部连夜就赶回去了。 高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们的心情可以理解他能理解。找到那枚哑弹之后,哪怕是多待一分钟,对于他们来说都是煎熬的。 他们必须马上赶回研究院,然后各科室立即组织人员进行问题排查、分析、结论、问题清零等一系列的路程等着他们去做,去完成。 从前的505经历过这种痛,如今又看到313的挫败。这让506研究所的每个人都在无形之中给自己戴上紧箍咒。 这是一份自我的施压,更是一种对人民,对民族,对国家的责任。沉甸甸地压在他们每个人的心里。 此后的研究所几乎就没有上、下班的概念,不分白天黑夜地埋头苦干。 ,实在撑不住了就上二楼睡觉,醒来就下一楼工作;唯一外出的时间,就是吃饭去食堂的路上。 负责67号后勤的汤股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又一次跑到杨主任办公室: “杨主任,你得想办法管管了。506那帮家伙都走火入魔了。李连长他们给统计了506这一个月以来的作息,平均每天的睡眠时间是6个小时不到。加上一日三顿的时间,每顿20分钟,就是1个小时。那就是连吃带睡才7个小时啊!”汤立信股长掰着自己的手指头算给杨主任看。 见到杨主任的神情也凝重起来,汤立信就继续说到: “每天工作17个小时以上!主任,就是生产队的驴都不能这么干啊。” 这是一个关系到研究人员的身体健康的重大问题,可这些人眼里确实又只有工作,没有‘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的观念,着实让人头疼。 “以前你不都是拉电闸吗?继续啊!不用给我说。照办就是。” “我的主任啊,那招如果还行得通,我早就执行了。可你也不想想,他们是干什么的?他们一个个是做国防科工的脑袋。那电路的事,还不是门清啊!我那电闸现在就是个摆设。” “怎么回事?” “为了防止我们拉电闸,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改了电路,还绕得比电影里那些坏人搞的炸弹线路还复杂。上次你出差不在家,不知道啊!有次我们一拉电闸,嘿!结果倒是把我们自己办公楼的电给掐了。他们那边依旧亮堂堂的,毫发无损!” “哈哈哈哈……”杨主任听得一阵爆笑,忍不住用手狂拍自己的脑门!“是啊!他们都能把铁球送上天,玩这电路还不就像做小学做1+1等于几这么简单?” “主任,可能比小学生题目还简单。应该就像看幼儿园的认图说话一样白痴。” 杨主任点点头,是啊。他们行伍出身,就算是个军中博士也不一定干得过他们专业科工人员啊!但即便是面对再厉害的科学家,他们也得想办法搞定。 67号基地在初建伊始有两个目的:一是负责配合、协助空军所有武器装备的靶试工作;二是负责整个靶场辖区范围内的安保工作,如小站设置的暗哨、外围的巡防等。 但自从506成立之后,67号基地的工作就又多了一项内容——全程负责他们的安保工作。包括身体健康问题。 “主任,你还笑得出来。等下我们红箭h9b没搞出来,他们先倒下一批,到时上面还不跟我们跳脚啊?” “你看看你,这么一个小问题,就急?谈电路技术他们是这个!”杨主任竖起大拇指:可我们解放军也不差啊!为什么要给他们拼电工技术?用自己的短板怎么拼得过他们的专业,你傻啊!” 汤立信没得到领导的指示,还被怼了一顿,心里有点憋屈:“主任,管理他们这些高级知识分子,那可比管我们的军队难太多了!真把我整不会了!” 杨主任走过去,拿着桌上的报纸就拍了一下汤立信的脑袋:“你这什么脑子啊?我问你!解放军是干吗的?” “打仗啊!” “打仗都怎么打?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 “这,这敌人也太强了。不……不会!”汤立信把心一横,直接摆明了自己的态度——我能力有限,干不来;你行,你上啊! “汤立信啊,汤立信!这个都不会处理,你以后怎么立威、立信?” “主任,你就直接给我下命令吧!” “到他们大门口贴个通知!通知他们,逢周六、周日每天上午6点到晚上5点全基地断电!全断!总电闸那里安排一个排过去守着,论打架,我们第一。哈哈。” “主任!还是你厉害!一刀切!全瞎!”汤立信得了命令,屁颠屁颠地往楼下跑去。找了个能写毛笔字的排长,一口气写了几十张通知。 随后,就带着人就去了506的营房,在一楼的每一扇门都贴上了红彤彤的通知。 沈鸿飞最先看到,顺手直接给揭下来,揉了个稀碎直接扔垃圾桶:“什么鬼通知。无用功。” 汤里信也不恼,只是嘿嘿地看着他笑。他知道这位沈主任,在专业技术上那是有大能耐的人,可惜这次是全基地一起陪着他们关电闸。 他能耐再大,也不可能带人过去和警卫连干架抢闸门吧? 看着汤股长对着自己只是一阵又一阵的笑,沈鸿飞也开始纳闷了,怀疑他们是不是找到什么法子了?正在这个时候邓光明和赵红旗他们出来吃饭的时候,看到这一排过去都贴着红通知,就乐呵了: “这群解放军叔叔可真有意思啊,明知道干不过我们,还这么蛮干?” “嗯,也算是发扬了我军百折不挠的光荣传统,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精神可嘉!”赵红旗点点头,憋着笑和邓光明一唱一和。 汤立信和身边的几个排长、战士晓得更凶。但就是一句话不说,又跑了回去。 高峰看着他们的得意劲,心里嘀咕:“难道是要和我们同归于尽?” 李一鑫和冯勇正好走在他们几个身后,也是对门口的通知在轻声议论: “所长,远远望去,咱们506就像是张灯结彩,操办喜事呢。” “也好啊!他们不来这么一招,还真治不了我们的毛病。让大家好好休息,休息,我也安心。” 俗话说,这姜啊,还是老的辣。冯勇看到这漫天飞的通知,就知道他们67号是动真格了。 第124章 我们都是战士 周六这天,高峰和沈红旗在食堂吃早饭。旁边的邓光明还在问:“你说,咱们等会要不要去实验室啊?” “你不怕停电就你去吧,我可不去。”赵红旗虽然也怀疑67号的人是否有能力把他们搭好的电路给改回来。但看那架势,绝对不是虚张声势。 “高峰,你也不去?” 高峰埋头吃着他的馒头稀饭,脸都没抬一下:“不去。” 他们这么大张旗鼓地通知,那明摆着就是要把停电执行到底,是死命令。高峰在看到通知的那一刻起,就直接放弃了挣扎,安安心心地享受假期。 看看书,散散步,看看大漠风光,让紧绷的脑子清空一下,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只有旁桌的方圆和沈鸿飞一放碗,就一如既往地来到自己的试验台前开始他们一天的工作。 邓光明和赵红旗也跟了上去,但他们没有进门,而是站在窗户外看热闹,每隔一下就看看手表,又看看里面。 李一鑫和冯勇准备沿着67号操场转几圈的时候,就看见这两小子那等着看好戏的德行,就笑了: “这两个已婚人士,看着怎么还像刚进来的大学生啊” “他们这两位结婚直呼就跑戈壁滩来了,心理上确实还没有结婚的意识。”冯勇松了一下自己的皮带,今天他吃得有点撑,又正好有时间可以溜达。 “不过男人嘛,无论多少岁,都得经过两次阶段才会走向成熟。第一次当了父亲,才知父母养育恩;第二次呢,就是到了40岁,这对男人的内心是坎,人生已过半。这时候会心平气和地回望和自审。这两小子啊,还早着呢。”冯勇一口气说了一大串,直接把李一鑫给降服了。 “所长啊,真不是拍你马屁,就你刚才这一顿说,我都觉得你是在对照我说的。这应该是大多数男人的写照。” 两人正说着,就听见赵红旗和邓光明在哪里嘿嘿地笑:“出来,出来了。” 不一会,就看见沈鸿飞带着方圆和然科室的几个人全部走了出来。 高峰走到沈鸿飞身边,有点尴尬,又有点于心不忍地说:沈主任,这次67号是总闸都关了。刚才在食堂里听他们的人说那边已经安排了一个排在值班呢。以后我们得老老实实休息了。 “唉,我们也想休息啊,可这工作停下来,这里就慌得很啊。”沈永飞一听,苦笑着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沈主任,他们怎么可能关到我们的电呢?我去看看。”方圆说着就和一个同事就准备向东边的营房走去。却被沈鸿飞叫了回来。 “方圆,别去了。今天天气好,你找刘排长他们安排一次友谊赛吧。定了时间告诉我,我也过去热热身。” 既然已经无力回天,沈鸿飞就干脆和年轻人们一起活动一下筋骨,确实,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放松了。 “好咧,主任我这就去。” 安静了很久的506营房,恢复了刚来之时的热闹。大家串门,聊天,甚至打扑克;室外则是篮球,足球都围满了人,哨声、呼叫声,一声高过一声。 67号杨主任和冯勇站在走廊上,看着下面各自感慨着。 “冯所长,这样多好啊,充满了朝气和活力。年轻人嘛,就应该这样。” “杨主任啊,你是不知道我们原来过的啥日子啊!他们这些高材生,放到哪里,不是闪闪发光的金子? 可在我们研究所,他们憋屈地修为电视,维修冰箱,甚至帮研究所附近的老乡们安电路,装电表…… 他们每个人当初选择了航天航空有关的专业,难道就为了地方企业‘添砖加瓦’吗?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用在征途上了,他们还不拼了命的干啊?” 冯勇嘴上说的是高峰,赵红旗那样的年轻人们,可他、李一鑫,张忠华他们何尝不是这样? 他们等得更久,更煎熬; 他们苦苦坚守着不愿意解散名存实亡的505研究所,就是希望将来某天国家一声召唤的时候,他们立刻就能上! 如今,终于可以撸起袖子干了,他们有怎么可能舍得把时间用在打扑克,侃大山、和球赛上? 从工作情感上来说,冯勇希望大家继续保持着这份狂热的研发精神,尽早的完成交给的任务; 可从理性的角度去考虑,又必须劳逸结合,保持一个健康的体魄才能更好的努力工作。 这两者,一直困扰着冯勇,他难以取舍。现在,看着热闹的球场,他一刻紧绷地心也松了下来。 杨主任拍拍冯勇的肩膀,点点头,他能理解军工人在过去20年间的:“大时代,大背景之下,国家层面总有一时的取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好在你们都还在啊! 有人把拳头早早得就挥了出来,这警钟敲得虽然很重,打得也很痛。但是,不能不说,他们敲得好啊!否决,我们可能还没有觉醒得如此之快啊!” 冯勇从前段时间313研发的空空导弹范畴,杨主任就基本可以推断出: 现在不仅是他们的地空导弹、空空导弹在加紧步伐,想必那海空导弹领域一定都没闲着;还有二炮方面,十有八九也是紧锣密鼓的倒腾上了。 “是啊,这警钟敲得正是时候,我还没老,还能干几年!还能带带这些年轻人。” 这是冯勇的真心话,他就想着在退休之前,为国家完成一次任务,再为506研究所带出几个好苗子,将来能独挡一面,他们这代军工人,也算成功成身就了。 杨主任看了一眼这个长相普通,扔到人群里都找不着的冯勇,在这一刻,却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不一样的力量。 这种力量不亚于他们任何一个军人。 或者说,冯勇就是一个战士,和他们一样的战士。只要国家需要,他就会带着他的队伍奋勇向前。 “老冯啊,我们都是战士啊!只是战斗在不同的战壕里。” “是啊,是啊,我们在后方捣鼓,你们在前方杀敌。都是战士!” 第125章 爸爸去哪了? 3月的云贵高原,虽然没有大西北那般冷,可也算乍暖还寒的季节。 杨玲拖着笨重的身体在办公室收拾东西。这是她最后一天上班,明天就开始提前修产假了。 “你家红旗有时间回来吗?”办公室的黄大姐一边帮她提东西,一边问到。 “听赵红旗在电话里说,已经和冯所长请好了假,一定能赶在孩子出生前回到家里。” “这就好,这就好!” “黄大姐,我自己拿吧,其实也就是几件私人物品,杯子啥的,不重,我自己来。” “哎,那可不行,你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赵红旗不在身边,赵所长又出差。你婆婆又要照顾奶奶!唉……我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黄大姐是个心善的人,看到杨玲家这情况,心里就觉得酸酸的。整个孕期,丈夫都不在身边,自己还得坚持上班到预产期前两周。 这一般的女人谁受地了啊?也就是因为同一个单位的同事才能理解这种婚姻模式了。 “应该让赵红旗早点回来。”黄大姐替杨玲感到委屈。 “他早点回来,就得早点走。假期就只有这么长。我啊,还是希望他能和孩子多处几天。” 杨玲还在电话里让赵红旗提前三天就行了,可婆婆说坚持要提前一周。赵红旗马上附和了妈妈的想法,就定了票。 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杨玲在休假的第三天下午,她一个在家里做晚饭,做着,做着,就感觉肚子一阵发紧,还有地疼。 她以为是中午吃了坏了肚子,连上了几次厕所,都没见好转。而且越来越疼。 这个时候的杨玲,还是没有往别处想,只是一个人托着大肚子慢慢走回房间,爬上了床静静的休息。 刚到床上又感觉好多了,杨玲便疲惫地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又一阵突袭而来的痛感将她痛醒。 这下,终于让杨玲察觉到了什么,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她睡了40分钟左右; 肚子痛过一两分钟之后,又没事了。杨玲此时已经有了预感,赶紧起床为翻箱倒柜,把之前准备的备孕包再检查了一次,确定啥都不缺了才放心地重新坐回到了床上。 她盯着闹钟,她需要确定一件事:自己到底是不是阵痛?还是虚惊一场? 毕竟,离预产期还有11天呢。 当又一阵痛感袭来,杨玲看了一下闹钟!果然是45分钟! “看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阵痛了!”杨玲艰难熬过了那两分钟,便马上跑到客厅给在505小门诊照顾奶奶的婆婆打电话: “妈,我可能快要生了……” “啊!好,好!你别慌啊!我马上回来!我这就回来。” 让儿媳妇不要慌的赵母,此时自己却是慌得有点颤抖,马上给婆婆说到:“妈,杨玲快生了,我得赶紧回去,这瓶点滴,你自己看着点,打完了,就喊护士给你拔针头……” “你快去,快去!别啰嗦了,快点!”听到自己的重孙子要出生了,刚才还病恹恹的老太太,瞬间都能坐了起来,赶着儿媳妇赶紧回去照顾孙媳妇。 研究所的小门诊离家属区不远,1000多米的距离,赵母妈一口气跑回来。 进到家里,看见媳妇状态还好,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并马上打电话给赵永生: “杨玲要生了。我们送到市里的人民医院吧,保险一点。” “好。你下楼等着,我马上联系车来接你们。” 一个半小时之后,杨玲在婆婆的搀扶下,进到了妇产科。医生一番检查之后,对赵母说到: “宫开三指,先辈产妇备点吃的吧,估计要熬夜了。” 有经验的医生会根据产妇宫开指数和阵痛的时间情况,大概能判断孩子的出生时间。 杨玲的主治医生,期间来了几次,还是面无表情的摇摇头,并表示离进产房还早着呢。 “多吃点东西,高热量的,等下生孩子的时候才有力气。” “哦,好的,好的。我马上就去买。”赵母说着就要下楼。 医生这才发现这个产妇的情况又点情况,问道:“怎么才有你一个人来啊?其他人呢?” “孩子爸爸在外地,孩子爷爷在出差。孩子外公外婆,还没来得及通知,突然提前了,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我,我先给她买点吃的,在通知吧……” 医生翻开了杨玲的病例病,果然是比预产期提前了两周,才缓和了态度: “哦,你去吧,病人到了这里,我们也会照看的。” ———— 杨玲下午7点入驻医院,直到第二天凌晨6点多钟才进的产房。 此时的产房外,两边父母都已经聚集在一起,焦急地看着时间。 40多分钟后,一声婴儿的嘀哭传来出来。 隔了5分钟,看见一个医生出来,就追问到。母子平安吗? “是个女孩,母子平安。放心吧。” 婴儿还没出来,四个老人就开开始在门外互相恭喜对方。护士抱着孩子出来说话的时候,竟然都没有听到。 “29床家属?29号家属?”护士看着这四个老人围在一起,便走过去,又说了一下: “谁是29床家属?” “不是。”孩子的外婆一下没反应过来,回到了一声,又继续和亲家道喜去了。 赵母也是过了一下才马上反应过来:“是,是!咱们杨玲就是29床!瞧把我们给乐呵的,都忘记29床就是我们家的了。” 护士都被这几个老人逗笑了:“快来让外公外婆,爷爷奶奶看看小公主吧。我还第一次见到出生就这么白净的女孩子呢,真漂亮。” “我来抱抱!”外婆第一个从护士手上接过来,满眼地宠爱。赵永生夫妻虽然也很想自己抱抱这个大孙女,可对方告诉外婆啊!还得让着。 他们只能站身边,恨不得把脸贴下去看个清楚。 护士来回走了两次,都是看见只有四个老人,一直没见到孩子父亲,心中不免好奇问道: “咦?怎么没看见孩子爸爸?爸爸去哪了?产妇体质有点虚,可以让他进去扶一下。” 第126章 平安喜乐 赵永生有些尴尬:“孩子爸爸在外地工作,娃娃又提前出生,没,没赶得上。”然后又面向杨玲父母继续解释到:“赵红旗已经在路上干了,那边不太方便,时间要有两三天,请见谅啊。” “能理解,我们能理解的亲家。不着急。”杨玲父亲反倒安慰起对方来。 这让赵永生再次感慨到向他们这种科研单位的人,找一个本单位人做家属的必要性和重要性。那一刻,竟然还在心里暗暗地把研究所的未婚青年全部在心里快速地盘了一圈。 直到老伴叫了两次:“老赵,赶紧去医院对面那家“常来聚”餐馆去拿我定的炖鸡汤,钱我已经预付了,你只要说妇产科39床的月子餐,他们就知道了。” 因为双方家长都不在市里居住,赵母只能一大早就出来物色吃饭地点。 见到这家餐馆竟然还在落地窗的玻璃上打出了‘定制月子餐”的广告,便过来考察了一下,看这环境还不错,也干净卫生,便在这里下了单。 炖柴鱼,炖乌鸡,炖猪蹄……土鸡蛋,蔬菜,小米粥等,总之,钱没少花,伺候得也算过得去。最重要是让杨玲不委屈,让亲家放心女儿的归属。 刚才还在脑补的研究所年轻人配对画面的赵永生这才回过神来:“哦,我这就去拿,这就去拿!” 离开了众人的视线,他才拿出手机给506那边打了个电话过去:“老冯啊,最近工作怎么样?” “所长啊,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这大清早的,又是礼拜六,赵永生怎么会突然打电话来,还问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不用叫我所长,咱们现在啊,是平级……” “叫习惯了,改不了口。也懒得改了。你就说吧,你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风格,赶紧说,到底啥事?”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工作还安排得过来,就放赵红旗几天假。他今天早上啊,当爸爸了,是个女孩,呵呵……” 说起孙女的时候,赵永生的脸上就挂着笑意。 本来是想直接打给赵红旗的,但又怕儿子急着回来看孙女,不管不顾地找冯勇请假,影响工作进度。 所以,赵永生最后放弃给儿子打电话的想法,直接就先向冯勇探一下情况。 “提前了啊?赵红旗定的是下周五的票吧。哎哟,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恭喜你啊,所长,当爷爷了。我现在就去告诉他去……” “那工作呢?”赵永生总觉得有点难安。 “我的老所长啊,你就放心吧。少他一个,我顶上,你还不放心我?” 这次,赵永生笑出了声,这个冯勇在他记忆里,就是一瓶万金油的角色。当年的505研究所,是哪里不舒服就让他去哪里擦。保证不会让人失望。 无论是从专业技术上说,还是在他下海经商当冯副经理的那些年,他总能妥妥地协助他,把这505研究所给撑了下来。 “你做事,我放心!放心!”两个陪伴了近三十年的老伙计,在电话里畅快地笑了起来。 在宿舍里正在洗衣服的赵红旗从冯勇嘴里听到了自己当爸爸的消息。便把手上的衣服“啪”地扔到了盆子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问道: “真的?我这就当上‘老子’了?我以后就是正儿八经地给人‘老子了?’哈哈,高峰,听到没?我当爸爸了。” “别在这里嘚瑟了,赶紧收拾东西,中午67号那边还有车去小站。” 在高峰的提醒下,赵红旗赶紧一边收拾行李一边问冯勇: “所长,这次啊,你功劳最大,我以后好好孝敬你,把你真当干爸伺候,我女儿以后就叫你爷爷了。管他那谁谁回不回来呢。” 冯勇的女儿早两年去了德国留学,这几次给他打电话回来的时候,就不止一次地提出过不回来的计划,气得冯勇直接挂了电话。 高峰听说这事后,还打电话训了这小丫头一顿。 他们都是三线军工大院长大的孩子,高峰比她大七、八岁,从小就把冯勇女儿冯岚当妹妹看。所以,训起人来,那也是一根筋地怼。直接把冯岚气得哇哇大叫。 现在,赵红旗这时候说着话,弄得冯勇有点哭笑不得。这小子是在咒他女儿不回来呢,还是孝心大展现呢? 三天后的清晨,赵红旗刚出现在医院门口,就被赵永生拦住了: “等会见到他们的时候,如果问起,就说是当晚你得到消息了,但只能等到第二天走,听到没?别说露馅了!” “为什么?” “因为那天晚上我打了。你们宿舍的电话没有人接,半夜三更的,我又不方便打你们冯主任电话。” 赵红旗这才想起,那天晚上,刘排长和方圆老是叫他去打球,他不想去,就直接把电话线给拔了,免得他们三分钟一个电话来骚扰他。 没想到,竟然是自己亲手掐断了女儿出生的第一个消息传达。但这种事,赵红旗是打死不会说出去的。 “爸,我准备趁这次回来,也买个手机吧,你说呢。这不……孩子出生了,还是得有个电话方便。” “嗯,是该买一个了。” 听到父亲同意自己的决定,赵红旗心里很高兴,这种高兴,和知道自己当了爸爸的高兴,是不相伯仲的。 也许,男人就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无论多少岁,都会因为得到了自己心爱的玩具而兴奋不已。 赵红旗走到病房的时候,第一句话就给妻子道歉:“对不起啊,我来晚了。我出来不太方便,所以……” “别废话了,快来看看你的女儿。”杨玲可不想听他解释这些没有的,直接把孩子递到他的面前——她正躺在杨玲的怀里,睡得正香。 赵红旗用自己的食指轻轻地拨动着她的小脸蛋,无奈就是没有醒过来。 “爸,你给孙女取个名字吧?”杨玲见到丈夫回来,心里高兴,就把取名权交给了赵永生。 这知道赵红旗马上不乐意了:“别,我闺女的名字我来取,你看看我的名字,就知道他取名字的水平了。” “赵红旗怎么了?朗朗上口。又大气,又气派!”赵永生反驳。 赵红旗一脸不屑:“我这名字从小就被同学笑话,说我爸满脑子就是党旗,国旗,红旗……你怎么不直接给我取名赵红箭啊!这样就更符合你的身份。” 正在给孙女擦小脸蛋的赵母也不太愿意让赵永生起名字,便把当年的‘黑料’给爆了出来:“嘿!你还真别说,你爸当时就像给你取名赵红箭来着,后来怕太招摇,才退而求其次,用了赵红旗。” “杨玲,你看看,我爸取的名字能用吗?这名字,我自己取!” 关于这个谁取名的问题,一直争论到杨玲出院,都回到了家里父子俩还在你争我夺。 “赵心雨好,我就叫赵心雨。”赵红旗觉得这名字够时髦、够动听。 赵永生带着老花镜,继续在桌前翻他的中华辞典:“心雨?不行,不行,这名字太悲伤了,心里下雨,这怎么能行啊?还是用我这个吧,赵晨馨,清晨出生的,带着温馨的……” “爸,你这名字,会让我女儿在读小学的时候哭晕的,名字笔画太多,写都写不过来!” “你要简单的,你怎么不取赵一一啊?” “好了,好了!你们这两父子,把我这老太婆的脑袋都超晕了。要我说啊,你们的都不好!女孩子嘛,将来图什么啊,就图个平安、快乐。就找平乐。赵平乐。” 一直坐在孙媳妇身边的老太太,拿着拐杖敲了敲地板,把赵永生和赵红旗取的两个名字都给否定了。 用他们那一代人的思维娶了一个又实在,又有意喻的名字。没想到,众人一听,都纷纷点头,觉得这名字不错。 不仅有内涵,有祝福,念起来,也是顺口,清脆。 第127章 一块牛肉干 因为是顺产,杨玲出院半个月身体就已经在家里自由活动了。这天,她从赵红旗从行李包里提出另外一个小包出来。 “红旗,这是什么?” “唉哟,我的老天爷啊!我竟然只想到我们家的平乐了。受人之托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回来那天,高峰托他给许心宁带些小礼物回来。本该一早就送去的,可初为人父的喜悦,他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杨玲,我得赶紧去人民医院一趟,这是高峰给他媳妇带的东西。” 当赵红旗到了医院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莽撞,来的时候竟然没有想到先打个电话问问上不上班。害地自己跑了一个多小时,还扑了个空。 在护士的帮助下,他打电话到了许心宁的家里:“心宁,高峰有个东西交代必须让我亲手交给你。你家在哪里,我给你送过来。” 听到竟然有礼物,许心宁高兴地报出了自己的地址。 半个小时后,赵红旗进了许心宁的家,并在他们家的客厅看见了一张高峰和他们的全家照。 “我的个乖乖!高峰竟然是,是……”赵红旗指着照片全家福,半天说不出话来。 也是这时候,赵红旗才知道,高峰竟然是副市长的乘龙快婿。 “普通人而已,只是你们平时接触的少,所以带了那么一点点神秘感。你爸爸不也是所长吗?在我们眼里那也是厉害人物啊,只要涉及航空航天的,那就是厉害的角色。” “我的个乖乖!许心宁,我这才发现你这张嘴可真是厉害啊。高峰在你这里估计只要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吧?” “我们俩啊,是重英雄识英雄!”许心宁拿到了包包,便迫不及待地用剪刀剪开了外面的透明胶,拿出了里面的东西。还掉出了一张纸条。 许心宁捡起纸条,那是高峰写的信。赵红旗这把目光投向了她的包裹,对其他的一概不分心。 那是一包干净的食品袋,里面装了一些黑乎乎的东西,也看不出是什么。 “牛肉,我是托人买的牦牛肉;牛肉干,是我自己学着做的。本来应该放点辣椒粉,但你不吃辣,只能什么都没放。虽然看起来不好看,但味道还是不错……”心情大好的许心宁,当着赵红旗的面,念起了高峰写给她的信。 高峰一听,是牛肉干,便不客气地直接用手拆了包裹。拿出一块就往自己嘴里送: “怪不得,那段时间,他星期六星期天就往食堂那边跑,原来是为你做牛肉干呢……” 许心宁见到自己还没吃上,这家伙倒是吃了两块,心疼的她赶紧把属于自己一人享用的牛肉干抢了回来。 “这东西可不是给你的!”又递上了自己前几天为杨玲和孩子准备的礼物: “这才是你的!不,切确地说是杨玲和你女儿的。” 高峰笑着拍拍手,结果老婆和闺女的礼物:“谢谢,我过这周六回去,你要带什么东西给高峰,就准备好。我到时来你家拿。” “好!” 赵红旗看看手表,还要杨玲和孩子买点东西回去,赵红旗站了起来,准备撤了。 走到门口了,又转过身对许心宁说:“对了,过两周,我闺女外婆那边摆满月酒,你这礼不能白送,请务必过去喝杯薄酒啊,具体的地址,我到时让杨玲给你打电话。” “好!” “记得啊,这周六,上午9点,我就到你家来了,你可千万别出门……” “赵红旗,我发现你真像女人啊。” 此时的许心宁已经迫不及待送走这个婆婆妈妈的男人,她要继续把信看完,还得是一边吃一边看。 徐妈从厨房走出来,却没有了客人的影子:“心宁,你这孩子也是,别人大老远给你带东西过来,怎么也不留人吃顿饭再走啊。” “妈,谁都留不住。他现在满眼都是他的小闺女,已经归心似箭了。” 心细的许心宁发现从赵红旗到家,到出门,他一共看了两次手表。满心满眼都是他老婆孩子,怎么可能在她家吃饭? 许妈看着女儿抱着一包黑乎乎的东西,凑过来看了一下:“这是高峰托人千里迢迢给你带回来的礼物?” “妈,这可是高峰自己买的牦牛肉,自己切,自己拌料,自己做的牛肉干,可好吃了,你尝尝。” 许世海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母女俩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东西。 特别是女儿,脸上的笑容是那种发自肺腑的快乐,连双眼都是亮晶晶的,像夜空里的两颗星星。 俗话说,女大不中留。自从女儿和高峰谈恋爱后,在她的世界里,父母只有了50%的位置,甚至更少。更多的是对高峰的关注和思念,特别是在结婚以后,就更加明显了。 “高峰今天打电话过来了吗?”按照以往的惯例,高峰每周休息的时候,都会给他们打个电话,家长里短的聊聊。 “爸,你尝尝,怎么样。”许心宁拿出一块肉干,塞到父亲嘴里。 许如海牙齿不好,第一口就塞进了牙缝里,皱着眉头,没敢吱声。看见女儿这么神神秘秘的,脚指头都知道,这包肉干十有八九得罪不得。 他默默地点点头,许心宁就开心地又给他喂了一块:“爸,我就说好吃吧,妈还不说很一般。这是高峰亲自做的。” 许如海一听马上回复女儿一句肯定的答复:“嗯,不错,很有嚼劲嘛。你先吃啊,爸爸放一下公文包再出来。” “爸爸,我给你倒点放你书房吗?” “不用,不用!那是高峰给你的,你自己留着吃。”回到书房里的许如海一只手捂着脸颊,痛苦得不行。他得赶紧找到牙签,把牙缝里那块牛肉干挑出来不可。 “爸爸,你真的不要我给你倒点嘛?”许心宁突然又出现在书房门口,带着显耀的表情,在父亲面前抖动着她的那包牛肉干。 吓得许如海又赶紧一脸的赔笑,装着很感激的样子说道:“不用,不用。这是高峰的一片心意,你自己留着吃,我和你妈妈尝尝就行了啊!” 见到女儿开心地离开,并帮他关上了门。 许如海的手,马上第一时间又捂着脸颊,痛得直吸一口冷气。 第128章 手机 赵红旗去许心宁家拿东西那天,意外地发现她给高峰准备的礼物竟然是一台手机,而且比他的还贵。 想到自己买手机回到家里时,还被杨玲数落了几句“不知道节约”的场景,便暗自羡慕起高峰来。 回到67号赵红旗一个劲地在高峰面前把玩着自己的手机,然后故意逗他:“高峰,你让许心宁也给你买台手机吧。这样,你们联系就方便一些。” “不用。我们宿舍楼不是有ic电话嘛,她基本都知道我的作息时间,打电话一般不会落空的。” 看到赵红旗用上了手机,高峰确实有些想法,但考虑到自己的工资也是这两年才涨了一些,日子刚好起来还没几天。 父母日渐老去,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将来也需要有点积蓄防身,特别是等将来有了孩子之后,家里的开支更大。尽管许心宁也有一份不错的工作,但作为一个男人,他有责任承担更多。 一想到这些,高峰刚燃起的星星之火瞬间就被自己的理性给无情地掐灭了。 农民家庭出身的高峰,对生活有着无形的压力。即便是这两年工资不仅有了不小幅度的提升,而且江源基地对艰苦地区还有了专项的补贴,合计起来已经是不错的收入。但他还是舍不得开支不是刚需的花费。 “现在的社会啊,ic电话已经很少地方使用了,除了学校和我们这些单位以外,开始慢慢退出历史舞台了。高峰,我觉得你应该与时俱进……” “不用。” “你就不想让许心宁每天拍个照片给你看看?现在有一款手机很厉害,可以拍照片,然后还发送彩信给你看,多好啊。两地分居嘛,你值得拥有。” “不用,老夫老妻了!”高峰继续嘴犟,心里却开始动摇。 “真的不用手机?”赵红旗说着,慢慢掏出了一个手机盒。 “不用!” 高峰慢慢拆开后,又叹了口气:“唉,我这里有台手机是多出来的,本来想给你用的。谁知你这么坚决,还这么顽固,坚决不肯用,看来我只能寄回去了。” “嗯,不用。”高峰坚持着最后的倔强。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赵红旗手机的包装盒。 那是一台全新的手机,貌似前段时间还看见67号的一个排长拿着同样的一款,据说还非常贵,三千三百元一台。 这可是将近是高峰一个月的工资啊。就算是打死他,都不会买这么贵的手机。 这小子怎么会卖这么贵的手机,还买两台?还打算送他一台? 高峰越想越不对劲。于是站了起来,在赵红旗身边溜达。突然,他看见赵红旗放在地方的手机包装盒里竟然还有一封信,上面写着:“高峰亲启。” 心里忍不住一阵小激动! 这熟悉的笔记,他就是看单看一个‘高’字,都知道这是出自许心宁之手。 这手机是妻子送给自己的!高峰心里快速得出了这结论之后,便以风驰电掣的速度一把抢回了赵红旗手中的手机:“赵红旗!你小子找死!” “你都这么坚决不要了,我那只有寄回去了!嘿嘿。”赵红旗看见高峰书里还拿着许心宁给他的信,便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了,只能老老实实的坦白从宽。 “你家许心宁就是大气啊!一出手,3000多大洋啊,眼都不眨一下就给你买了。不像我,买了2000的,还被杨玲数落了一顿,说我大手大脚,不勤俭持家。”说这话的时候,赵红旗脸上流露出微微的失落。 “杨玲现在生了孩子,她是妈妈,自然考虑孩子多一些,这花钱的地方多可多了。这样多好啊,有个持家的媳妇,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高峰虽然在安慰着赵红旗,但满心满眼都是手里这台手机,和赵红旗说话的时候头都没舍得抬起来。 听高峰说到自己的闺女,赵红旗刚才的抑郁劲瞬间一扫而空,马上打开自己的手机,翻出几张孩子的照片伸了过去: “来,给你看看我们家高平乐。” “高平乐?” “是啊,我奶奶取的,就是平安,快乐的意思,我们都觉得不错,就用上了。” “哦,不错,闺女长得白净,挺可爱的。哦,对了,手机拍照之后,照片在哪里看?” 高峰是真心表扬赵红旗家的闺女长得不错,可他手里的这台手机更是不错,更能吸引到他的目光!所以,他注意力马上又被手机的各项功能给吸引住了。 赵红旗拿过高峰的手机,在键盘上帮他操作起来:“喏,你看好了,在这里,再点开这里……咦,还有几张照片啊。” 赵红旗都还没来得及点开,手机再一次被高峰抢了过去。 高峰用脚指头都知道,这是许心宁拍给她的照片,自己媳妇的照片自然是自己慢慢欣赏起来。 照片里的许心宁是在家里沙发拍的,一张对着镜头傻笑;一张是正在吃苹果;还有一张是和两个老人站在院子里拍的。 “你去她家了?” “不去,我怎么给你拿手机?……不过,高峰,你是真不够仗义啊,我们在一起同事这么久,你是瞒得够严实啊。” “我瞒什么了?”高峰知道赵红旗指的是什么,但这时候,他也只能装傻。 “都这么几年了,你从来不说你老丈人竟然是我们的许副市长啊。” “你也没问啊。我总不能见人就说‘你好,我老丈人是许副市长’吧?” 赵红旗偏着脑袋,看着高峰。他第一次发现,眼前这个平时看起来很实在,很坦率的人,在耍起赖的时候竟然也不比任何人差啊。 “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这么低调的人,还这么能耍赖!高峰,你今天彻底刷新了我对你的认知啊!” “嗯,现在知道还不迟,咱们还有几十年可以慢慢认识。”说着,高峰就走了出去,他得找个地方给妻子打个电话。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拿着自己的第一台手机,打的第一个电话,高峰的心有点紧张,还有点激动。 他拨通了熟悉的电话号码。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听到了许心宁开心的声音: “高峰,呵呵,我就知道你会打电话来。” “我肯定会打电话回来了。手机很好,我很喜欢,就是太贵了……” “你喜欢就好!不买就不买,买就买好的。哦,对了,你看见我拍的照片没有?” “看见了!很好。你好像瘦了,要多吃点。” “不瘦,可能是像素的问题。还有啊,我也有手机了,你记一下号码,以后我们可以发短信,发照片啊……” “等等,我拿笔记一下。” “不用,不用。你等下挂了电话,可以看看我的短信,我把电话号码发过来了。” 虽然在千里之外,高峰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第一次用手机,确实还不太熟悉里面的功能。有了短信发送,还找什么纸笔啊。 第129章 跨专业学习 高峰给妻子打完电话之后,又给父母打了个电话。告诉了他们自己的手机号码。 以后家里有什么事,就可以打电话找到他了。 就凭这一点,就能让无法在家尽孝的高峰感到了欣慰很多。至少,父母在需要他的时候,第一时间能找到他这个人。这多多少少弥补了一些高峰内心的不安。 当天色几乎全部暗淡的时候,他才回到宿舍。见到赵红旗还在不停地拨弄着他的手机,高峰则默默地坐下来,拿起了几本专业书放在桌上。 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浓茶,赵红旗见状,马上收起了手机,把自己的茶杯放到了他的面前,高峰不假思索地也抓了一把放进去。 “等茶凉了,能喝了,67号也应该把电闸推上去了。” 今天是礼拜天,两个人都在默默地等待同一件事——等供电。 如今红箭h9b的研究,已经进入了论证阶段,即拟达到主要战术技术指标及使用要求。 这些工作需要506的各个科室分别对作战空域、单发杀伤概率、导引精度、反应时间、抗干扰特性、气动外形、起飞质量、最大速度、最大机动过载、动力装置、安全性等等进行全方位的技术攻克和突破。 与昂来在505的时候,研究所虽然虽然人数也未能达到满编状态,但有7个科室,各科室下面还有小组或是中心。基本的职能分科、分室还是比较健全,完善。 但在戈壁滩上的506研究所,却是在人员精简再精简的基础上成立起来的。科室划分也只能因‘人’制宜,分出三个科室来。分别由沈鸿飞,李一鑫、杨杰三个老蒋担任主任。 到了下面的科室人员更是无法做到明确分工,要解决这种情况,无非是继续招人。可在人员没有配备以前,就得一个人当俩个人用,同专业还好说,不同专业的研究范畴,简直就是比登天还难。 高峰和赵红旗两人在看到这种情况后,就很有默契地借对方的专业书看,一边看一边做笔记。遇到不懂的问题,就直接向对方讨教。 在赵红旗没回来之前,高峰遇到学习问题,就只能跑去找李一鑫主任解答。现在他一回来,高峰迫不及待地拿出前几天勾画的几个问题准备向他请教。 正当两个人在灯下互相解答对方提出来的问题时,李一鑫站到了他们的门口,默默地听了很久。最后一拍大腿,说了句: “对啊!我们怎么没想到呢!这倒是个好办法。” 高峰和赵红旗明明听到李主任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回过头来一看,却没看见他的影子。 他们不知道的是,李一鑫此时已经钻进了杨杰的宿舍里,开门就说:“老杨啊!我们不是愁人才少,研发工作的进度很慢,提不上去嘛。现在有一个好法子了。” “什么好法子?找505再要人?还是找江源基地总部支援?”看见李一鑫突然来这么一句,他还真不知道能有什么好法子。 “不是,不是。505没有人再给我们了,再给,赵所长就可以关门休息了。总部那边要短时间之内就补充人员编制过来,也不太现实。” “那你就说吧,让我听听你的想法。”杨杰一屁股坐了下来,准备洗耳恭听。 “先别急,我去隔壁把沈鸿飞拉过来再说。”李一鑫说完,一转身就去隔壁沈鸿飞的房间,完全不管沈鸿飞是否愿意,就把他连拉带拽给拖了过来。 “李主任,有话好好说啊,我正忙着呢……” 李一鑫则直接把沈鸿飞拽到杨杰身边,站在自己面前,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刚才啊,我准备去找赵红旗,结果啊,发现高峰和赵红旗正在互相指导对方学习自己的专业,我觉得这个方法是解决我们当前人才紧缺的最佳方案。”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推广他们的学习模式,每个宿舍里的安排两个跨专业的人一起住?然后让他们互相学习?”沈鸿飞貌似一下就听明白了李一鑫的想法。 杨杰赞同地点点头,但他还是担忧一个问题:“好是好,就是怕我们的科研人员在高强度的工作下,还高强度学习,会不会太累啊?” “来这里,还有怕哭怕累的吗?”沈鸿飞坚信,能够主动报名来戈壁滩的人,都是做好了各种吃苦耐劳的准备。杨杰主任所担心的问题,不应该称成为506学习进步的阻碍。 “那就走!咱们现在和冯主任汇报去。” 三个主任你一言,我一语地介绍完这个学习方案,并充分地说明了该方案带来的优点之后,冯勇也不由地点点头: “一鑫,你这方法不错啊。” “老冯啊,我就不瞒你了。我是看见高峰和赵红旗正在这样互相指导学习,才想到要在我们506推广的。” “好啊!说不定这样的互相学习模式将来还能为我们506研究所,甚至为江源基地总部培养出一两个总工来呢。”冯勇很高兴506有了解决人才紧缺的问题,更高兴他眼里的两棵好苗子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第二天,研究所召开了全体会议,宣布一件事——每个宿舍里必须住着两个不同专业的人,进行跨专业学习。每天学习时间不固定,由两个同宿舍的人一起沟通决定。 在此模式的推动下,506研究所一到晚上就成了一间夜大。 也再一次成为了深夜站岗的战士们悄声夜谈的话题: “他们这些人说来也奇怪啊,前段时间呢天天在实验室加班加点,现在呢,是整夜整夜在宿舍里不关灯。” “听说啊,他们是在互相学习,就像,就像咱们的空军去学陆军开坦克一样。”一个战士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一个比较恰当的比喻。 “那就是像咱们海军陆战队一样厉害了!能在海里游,能在陆地跑!那他们呢,怎么个换法?” 一个来查岗的上尉听到他们的议论,偷笑了一下,说到: “如果我们都能知道他们怎么换法,还需要他们抛家舍子,不远万里来这戈壁滩吗?以后再听到你们瞎咧咧,就直接给我跑5公里!听到没有?” “听到了!” 第130章 分身乏术 简单地来说,高峰是研究弹上的引导头,而赵红旗是研究一个地面上的控制。 他们晚上互相学习彼此的专业,在白天则全面发力地攻克自己手头上的技术难题。 以前在505主要的技术攻克直接由冯勇负责,高峰他们在大多数的情况下只需要在他和王建华、李一鑫的指导下完成规定动作就可以。 现在,李一鑫成了科室主任,负责着原来两个部门研发,除了承担整体的科研工作布置,进度跟进之外,他自己都也承担了两个部门最大的难题。 忙着团团转的李一鑫对已经有个几年科研工作经验的高峰和赵红旗,处于一种‘放牧状态’。 布置好工作之后,就由他们自己去攻克。遇到问题了在拿出来,大家一起探讨,由李一鑫同意给出工作思路和指导意见。 可随着研发工作临近中期的时候,越来越大的工作量让他不堪负荷。 他的头发开始变得稀松,仅仅是半年之后,发际线就开始明显地往后移,并且前额出现了大量个白发。 再看看杨杰和沈鸿飞,虽然不像李一鑫这么严重,可头发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减少。 研究所的科研人员们是看在眼里,都明白他们承担的压力,所以在推动工作开展的时候,不到迫不得已,都没有人轻易去打搅和占用他们的宝贵时间。 当赵红旗负责的多功能相控阵雷达在远距离搜索跟踪多目标时,总是不能满足预期技术指标。 在通过多次与配套单位交流协调后,仍是收效甚微,进展缓慢,不得已,他先找李一鑫,但每次都说稍等,稍等,就忘记了。 望着李主任越来越少的头发,高赵红旗有些不忍心。只能满腹心事的从李一鑫的办公室走了出来。正好碰上了冯勇。 “怎么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啊?被主任训了?” “他有时间训我倒好了。他啊,忙得连抬头看我一眼的时间都没有”赵红旗说的是实话,他几次来找李主任,他都正在盯着他书上的仪器看,身边还围着一堆的人。 “我看看!” 冯勇看见他的一叠资料,便顺手拿了过来,看着,看着冯勇就不知不觉一边看一边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 然后坐到了座位上,拿起了笔做了一些记录。然后又跑实验室的一台仪器前输入了一串数据。 赵红旗跟在冯所长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两三个小时之后,冯勇终于把手里的笔一放,站了起来。 这时候,他才看见竟然有人一直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笔,在他身后快速地记录他刚才操作时候流程和数据。 所长,按照你刚才的方法,是不是就可以完成增强雷达搜索探测距离,缩短武器系统的反应时间? “嗯,应该差不多。这样,你明天跟着我。我和你一起做几天看看。” 冯勇说的做几天看看,却不小心就做了整整三个多月。 做科研的难点就是,你明明知道问题就在哪里,你也知道应该怎么去做,但就是达不到理想指标。于是只有不同的尝试其他办法来接近理想的目标值。 正当两个人得到的数据越来越接近目标的时候,高峰拿着一摞资料走了进来: “所长,你有时间吗?” 赵红旗看见高峰进来,赶紧把他拦在门口不让他进来:“冯所长,没时间。你找李主任去。” “冯所长又不是你的,凭什么你一个霸占着他?”高峰知道这几个月赵红旗一直都是冯所长自己带着他工作。若非不是自己也遇上了难题,也不会跑过来凑这个热闹。 “等我的问题解决了,再来解决你的问题,行不行?”现在真是关键时刻,如果让高峰参和进来,自己这边又不知道耽搁了多久。所以赵红旗寸步不让,说着就准备要推高峰离开。 “让他进来吧。” 冯勇听着这两个人吵吵嚷嚷的,便知道高峰一定也是遇到难题了,而且还不是搬的难题。否则,按着他的性子,是断然不会直接过来‘横插一杠’的。 听到冯勇发话,高峰推开拦着自己的赵红旗,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把自己的资料,一张张地铺开在冯勇的办公桌前。 “主任,你看看这里!”高峰指着其中的一页,继续说道:“我是怎么做都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啊。” “嗯,天线增益要提高,波束要窄,有没有从波长考虑?” “考虑到考虑过了,但是……” “高峰,这样吧,你这个问题我晚点再和你探讨。”说着冯勇又开始盯着自己的屏幕,不再说话。 赵红旗见状,直接拉着高峰就送出了门。并还把门都给关上了。 高峰的问题一直得不到解决。 李一鑫主任每天都带着人在哪里做制导识别跟踪的测试,惊天霹雳都不会影响到他们的节奏;冯勇又正和赵红旗在那边突破瓶颈问题。 直到几天之后,冯勇找到高峰:“高峰啊,现在我们506的情况你都看见了,那是一个人当三个人用啊。大家恨不得像孙悟空一样会变72个身来。” “所长,我知道,我会先自己想象办法,再找找其他的专业书来看看……” “嗯,很好!你已经想到找书了。不用找了,我已经给你找到了。你去读吧。” 高峰眼睛都亮了:“真的啊?所长,在哪里?我这去哪。” “在长江理工大学。我已经给你申请好了。你到了那边会有郝教授带着你。” “去南方?不去!”现在研究所的工作正开展的如火如荼,这个时候派他去学习,他手上的工作怎么办? “你是想等我,还是等李主任?如果我和他在短时间内完成手头的研究,你就一直干等吗?还是自己闭门造车?”冯勇知道他是放不下自己工作。 “这……”高峰犯难了。 在科研工作上再小的工作一旦卡壳了,确实指不定是几个月,还是几年呢。不行,确实不能坐以待毙。 “李主任,再给我三天时间,如果我确实想不到解决办法,我就去。” 于是反映给抓总的冯领导。 此时的高峰,已经快一年没有回家了。电话虽然放在身上,却永远都是静音状态。只有当他结束一天的工作,并完成了学习之后,才会拿起电话一条条翻开妻子发多来的短信。 他本想打个电话,看看时间都快凌晨一点了。只能作罢。 “难道头发真是我们科研人员留不住的奢望吗?” 第131章 攻其工,利其器 晚上,高峰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忽然,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一闪,一闪亮了起来。他拿过来一看,是妻子的电话到了。 “我刚下晚班,好饿。” “快去厨房找点吃的。” “爸爸已经在给我下饺子吃了。” “爸还没睡?””高峰忽然想和这个副市长岳父说两句:“我,我这个时候方便和爸爸说两句吗?” 电话那头许心宁咯咯地笑了起来:“一家人,你不用这么拘束,他在家里的时候,你就要忘记他的身份。” “好,知道了。” “爸爸,高峰说想和你说两句。” 许世海一听,女婿居然在深夜打算和他说话,十有八九是遇到什么事了。便端着一碗饺子慢慢从厨房走了出来: “来了,来了。热乎乎的大饺子。” 然后从女儿手里接过电话:“喂。高峰啊。” “是的,爸。我……我想……” 高峰家庭成员简单,父母身体目前也还算好,他自己呢又全身心投入在军工科研之中。对于这样的女婿,许世海基本是放心的,即便是半夜来电话,也不会让是求他办一些违反原则的事。 许世海轻松坐在了沙发上,说到:“说说看。” “爸爸,我的工作遇到了一些问题。我们所长说让我去长江理工大学去学习三个月。” “嗯,这是好事啊。你是……?”许世海没把话说完,他想听高峰自己说出来。 “现在我们每个人忙得像个陀螺一下,我这时候一个人跑去大学里……”和研究所比起来,去大学学习简直就是在度假。这让高峰有些不安。 “首先,学习并不是你一个人要求的,你不是当逃兵;其次啊,你的问题需要去学校学习才能解决,说明这已经是你们所长目前找到最快、最有效的办法了。” “可是,我手上的工作如果放下几个月,甚至是更长的时候,就肯定耽搁了……” “孩子啊,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许如海的一句话,如醐醍灌顶。高峰瞬间不再纠结了:“好!我知道了。我准备一下就去长江。” “这就对了……”许如海的话都还没说完,就被在身边一直‘监听’的许心宁抢去了手机。 “高峰,你要去长江理工大学啊?太好了!我这个月休假,然后过来看你。” 长江理工大学在华中地区,虽说离505有着近一千公里的距离,但毕竟是一个公开的地址,是一个她能去的地址。这就是让许心宁开心的地方。 “好!我定了日期,就告诉你。”想到自己匆匆结婚,又匆匆一别,到现在都快一年半了。 虽然每天都有短信和电话联系,但相思千夜,不如相拥一夜。 高峰对妻子有些愧疚,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柔和了不少:“我这次是临时通知的,没法给你准备牛肉干了。” “不用,不用!你能回来,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许如海看着女儿煲电话粥,笑着提醒道:“好了,好了,快凌晨一点了。你明天可以睡懒觉,高峰明天还需要上班呢。让他好好休息吧。” 许心宁再舍不得高峰,可想到他的睡眠时间一直就很少,自己再打下去,他更缺觉了。最后只能听了父亲的话,匆匆挂掉电话。 不过,想到过不了多久就可以见到高峰了,心里有些雀跃起来,飞快地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爸爸,还是你厉害。你如果不说提点他一句,高峰那性格肯定不会舍得放下手中的工作出来学习的。”已经进了房间的许心宁又伸出头来给许如海说道。 挂上电话的高峰,看到赵红旗还没回宿舍。知道他今天晚上又和冯所长在实验室加班了,便从床上爬了起来,向实验室走去。 “所长,我觉得你说得对。我同意去长江理工大学了,越早越好。” “这就对了嘛。我和李主任都忙不过来。你的问题也不能耽搁,最好的办法就是去学校,找老师,向郝教授请教!” “嗯。是的。我一定会跟着郝教授好好学习。并带着问题去学习。” “好,那就早点动身,你也好早点回来。就明天吧。” “是。所长,那我回去收拾行李了……”赵红旗嘴上说着回去收拾行李,可人却杵在那里没有离开的意思。 还有什么事吗?冯勇好奇地抬头问道。 “所长,我双休能回去看看吗?”高峰有些忐忑地问道。 “当然,你是去学习的,就是学生,节假日你可以自己安排。” “所长,我就回去一次,其他时间我一定好好珍惜这次学习机会。” 冯勇欣慰地点点投,拍拍高峰的肩膀:“快去吧。” 看着高峰离开的背景,赵红旗看了一眼冯勇:“老冯,我真觉得你特别偏爱这个高峰啊!” 冯勇一巴掌就拍在了赵红旗的脑袋上:“我偏爱他?我偏爱他,我这几个月怎么还没日没夜的带着你搞这些?” “你身体带着我,你心里关心着他。” “赵红旗,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说话阴阳怪气的?” 赵红旗默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还是认为自己的感觉没错。想到高峰的那个岳父大人,赵红旗就想到来套一套冯勇的话: “老冯啊!上次我远远地看看高峰和他老丈人在一起光菜市场买菜,那老头的手往包里一摸!嘿,就拿出是这么厚一叠票子……估计都快又一万了。”高峰一边说一边做出夸张的手势。 “他老丈人是做生意的?” “是啊,听说是归云市最大的地产开发商呢!”高峰看着冯勇的表情和说话的态度不像是在隐藏什么啊? 难道他也不知道高峰有个当副市长的岳父大人? 心里刚才还在怀疑老冯势利眼的赵红旗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看来,这老小老头还不知道。都是自己的错觉!误会了冯勇。 别看冯勇已经是506的总工程师,还是是所长。可他也有着一颗不易被察觉的八卦的心。 在赵红旗确定他不是势利眼边不在编排高峰的时候,冯勇的好奇心却上来: “这么说,这小子找了个土豪当老丈人?” 看到冯勇被自己彻底带歪楼了,赵红旗心里一高兴就说道:“不,比土豪还吓人!他岳父啊,是我们归云市的常务副市长!” “啊!这小子这么牛?” “嗯,现在知道他的后台了吧?这小子谁都没说啊,够低调的。” 第132章 人间烟火色 高峰坐在火车站准备排队进站的时候,突然接到冯勇的电话:“刚才郝主任刚给我来了电话,学校安排他去北京参加一个会议,一周之后才返校。你先回家看看吧。” “啊?哦,好的!谢谢所长。”高峰立即从排队的人群中撤出,一路小跑到售票厅退了票,又重新来了回归云市的票。 知道上了回归云的火车,高峰才打电话给妻子:“心宁,我有一周的假期,现在已经在火车上了。大概凌晨三点钟才到家。” “真的啊!太好了!我来接你。”听到高峰说今天就能到家,许心宁高兴地站了起来。 “不用,不用。太晚了,你出来也不安全。我下了火车自己打的回来。” “那好吧。” 许心宁挂了电话就找同事给自己抵看班,匆匆回家。破天荒地缠着母亲和她一起买菜。而且还细心的向卖鱼的老板询问怎么烧才好吃。 等她们母亲回家的时候,许如海已经刚好下班回到家中。他正想问问女儿关于高峰那天回来的事,却看着许心宁哼着小曲进了厨房。 许如海有点诧异地跟了过去,却见他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儿竟然自主下了厨房,还拿着一只鱼在哪里洗干净,然后还拿着各种香料开始涂涂抹抹地腌着。 “她这是……”许如海转过头来问自己的老板。 “你以为是做给你吃的?高峰今天回来!”老伴说不出是欣慰还是吃醋。她养女儿这么多年,没吃到她的一顿饭,却在结婚之后自发知道要落入凡尘,给丈夫当起了厨娘。 许如海笑着点点头:“人间烟火味、最抚凡人心啊。” 因为是临时购买的车票,只有站票。高峰从中午12点半一上车就在过道上站着,摇摇晃晃。 中途还因为汇车,火车在铁路上等了一个小时,导致凌晨四点钟才到站。 当他站到许心宁家外的时候,心里有一丝犹豫,这凌晨四点钟,这一敲门,不就把所有人都给敲醒了嘛。 高峰有些不忍心,可如果在门口等,时间又有些太长。离他们起床上班至少要有3个小时以上。 就在高峰左右为难的时候,门头然开了。许心宁打着哈欠,疲惫地打开了门,看到高峰在外面,高兴地叫了起来: “啊,还是你敲门啊!不好意思,我,我不小心睡着了。你瞧了多久的门?” 高峰进屋第一眼,就看见沙发上有一张毛毯放在哪里。不用问都知道,那是刚才许心宁睡觉的地方。 高峰心里一阵心疼,没有回答妻子的问题,反而问道:“你怎么睡觉这里?都说了,让你早点回房休息。这里怎么能休息好?你明天还上班呢。” “好了,好了。我才说一句,你就三连问了。我啊,明天不用上班,我不休婚假了。”许心宁一边说一边去厨房给他端吃的。 结婚的时候,高峰就留了个时间那结婚证,两人都没有休结假。许心宁这次就趁着他一周的假期,赶紧在医院找了主任签字,补休了婚假15天。 “真的?”高峰拍拍自己的脑袋,这才想起来还有婚嫁:“心宁,对不起啊。我原本也应该也有15天,好好陪陪你的……” “你这不是回来了嘛,一个星期呢,已经很好了。好了,好了。赶紧吃饭,我妈一直都给你热着呢。” 许心宁一句‘已经很好了’,高峰鼻子一酸,眼睛就湿润起来。 从认识两年有余,加上后来结婚一年半,一共4年时间。他们相处的时间还不到4个月。 高峰跟在许心宁身后,走进厨房,轻轻地喊了一声:“宁宁……” “嗯?”手上还拿着碗筷的许心宁被高峰从身后轻轻拥在怀里,再次在她的耳边轻轻地了句:“对不起。” 一个工科生突发的温柔,让许心宁惊得不知所措。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这个男人就是一副公事公办,说话更是拍电报一般简单。 “是高峰回来了吗?” 许如海的声音从客厅传了过来,两个人赶紧分开。高峰尴尬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短得不能再短的 “爸,是我。吵醒你了,对不起。” “不关你事,我每天也是5点左右醒来。”许如海站在客厅看着小两口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爸,宁宁休假15天,我想让她下周和我一起去长江那边,你看怎么样?” “真的?我真的能去吗?”这可是许心宁在心里期待了好久的事,但因为知道高峰是军工科研人员,有着严格的保密制度,所以,她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可以实现。 现在竟然听到高峰主动提出来,带这她一起去长江。 “能去,在长江,我能去的地方,你都能去。”看着妻子孩子一样小心翼翼的求证,高峰心里又是一动,他情不自禁地握了握她放在餐桌上的手。 许如海见状,欣慰一笑:“只要高峰没意见,我也没意见。对于他的学习和工作……” “我知道了,知道了。不能好奇,不能过问。”自从和高峰结婚之后,特别是有了手机之后,爸爸就三番两次地提醒她。 “你是离高峰最近的人,双方都要树立起一道墙!防火墙!这是保护你,也是保护高峰。”许如海对于这两个孩子的教育从来都是不缺乏耐心的。日常多提醒,防患于未然。 高峰感激地向老丈人投去一瞥,没想到一个也算是日理万机的副市长,还有时间替他做好家庭教育。 “爸,后天星期六,我在家下厨,你下班后我们喝两杯。” “好,我们爷俩喝两杯。” “还有,中午等心宁休息好,我和心宁回家里看看我父母,晚上就在那边吃了。” “应该的!哦,对了,心宁,去那边的时候,记得把上次你妈妈准备的一些保健品和茶叶带过去。略表我们的一点心意吧。” “谢谢爸。” 许如海摆摆手,站了起来:“天快亮了,我回房准备一下,你赶紧吃点东西,赶紧补补觉。” 第133章 带着问题而来 从1998年那一炸起,高峰就从来没有睡到12点;也从来没有醒来之后自己无所事事的状态。 看着高峰洗漱之后,站在那里有些发呆,许心宁招呼他过来吃饭:“快点吃完,我们出发了。” 高峰这才想从恍惚的精神中清醒过来,和妻子一边吃一边聊着她在医院这些年的工作。 也是到了这样一个没有工作压力,心里没有任何数据牵绊的情况下,他才能认认真真地听她念念叨叨自己的情况。 原来,这几年,许心宁已经通过自己的努力,已经顺利通过了考试,已经是一名主治医师了。 “我想未来几年,继续努力,争取早点当上是主任医师,就是副高、副教授了。不过,这很难了,不仅要专业论文,理论考试,面试,有一定的难度。最关键的是还要单位有名额……” 高峰全程微笑着听妻子的职业规划,声音柔柔糯糯的,听起来这么甜,一口一声从耳朵进入,慢慢流到心里,甜得他有点目眩。 “你一定可以的。” 这是他和妻子婚后的第一个清晨,是他们第一次在家里安安静静地吃一顿早餐的清晨。 当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郊区的小路上时,高峰仍有一种似梦非梦的感觉。身边的妻子蹦蹦跳跳,高峰觉得空气都是甜的。 高峰带着妻子刚走到楼下,看到楼梯口正好下来两个老人,他叫了一声:“爸,妈!我们回来了!” 两个老人先是一惊,但马上反应过来,激动地迈着小步子向他们跑过来: “呀!峰儿,宁宁,你们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告诉我们。” 儿子因为工作调动到外地工作,两个老人一直都没有指望他能回来。这忽然出现在眼前,老太太一下子就红了眼睛,不停地擦眼泪。 “老婆子啊,天天念着儿子,现在儿子回来了,又哭啥呢。” “爸,你不懂我们女人。这是高兴,高兴呢!”许心宁搂着婆婆的手说道。 “爸,妈,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我和你妈准备去买菜呢。” “不用了,我和宁宁都带回来了。”说着,一人扶着一个老人,就上了楼。 到了家里,高父高母说什么也不肯让两个年轻人下厨,赶着他们回到客厅休息。 高峰找了自己读书时的两本相册拿出来,翻给妻子看。 许心宁看着,看着,就动手撕开覆膜:“呀,这张,我要拿回去,这张也要……嗯,还有这张!” “拿回去干嘛?”高峰不解,放在这里,和放在那边,不都一样嘛? “我要重新买几本新相册,然后把我们同一个时期的照片放在一起啊,比如,你小学时候和我小学时候,你的中学,你的大学……我都要一一对照着放。这样,多好啊。” 女人,爱一个人的时候,往往会想出很多男人完全意想不到的细节来表达自己浓浓的爱意。 “好!都随你!” 高峰溺爱地看着妻子,这一刻,只要她想要的,他能给得起的,都给,全部都给。 一周后,高峰和许心宁到了长江理工大学,并顺利见到了好教授,完成了报到手续。 当郝教授知道高峰的妻子也来的时候,执意在学校附近的一个餐馆里,请他们两口子吃了一顿便饭。也算是尽了一下地主之谊。 “当年啊,我和赵永生,冯勇都是一个学校的。我算是他们的师哥,唯一不同的时候,我们读研究生的时候,去了不同的学校。 再后来呢,在学校的劝说下,我只能留校任教,成了一名教书匠。而他们两个人则坚持了自己的理想,投身于国防军工。我啊,是实名羡慕他们啊!” 喝了些许小酒的郝教授看到年轻的高峰,便想起了他们在象牙塔的青葱时光,心中竟难以克制地感慨了起来。 高峰能理解郝教授的心情,就像当年自己空有理想,却无法付于实际行动的时候,那种不甘和憋屈。 但也因为有了郝教授这种放弃军工报国理想,为了给国家培养人才,默默在三尺讲台上耕耘的人进行解惑授业,才能源源不断地向各军工研究所、研究院输送人才。 “郝教授,学校也需要你这样的人留下啊!否则,谁来为国家继续培养军工人?就像现在,我不就是带着问题向你求学而来吗?” 高峰说得真情实在,高教授心中领会,点点头,又自己默默小酌了一杯。 “从明天开始,我没有课的时间,都属于你。把你现在所有的问题和不解,全部罗列出来,明天带到我的实验室来。我们一起来努力!” 郝教授 “好!”高峰在506等待冯勇和李一鑫的时候,早就将他所遇到的所有问题和难点都做了详细的记录。就等着有人给他解答。 此后在高峰去郝教授实验室的时候,许心宁就趁这个机会转转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品尝美食;也认真地观赏这个城市的美景。 而高峰每次从实验室里出来,总是第一时间打电话问许心宁在哪里,他赶过去陪她吃饭,在到江边散散步,看长江的夜景,吃江边的小宵夜。 愉快的时光,是短暂的。很快两周时间就过去,许心宁踏上了回去的列车,高峰则更是心无旁骛地投入了和郝教授的研究之中。 一个月后的上午九点,正是高峰进入‘上班状态’的时间,许心宁破例来了电话。 “我知道你这个时候在忙,但我有个事情已经等不及到你下班了。呵呵。” “没关系,郝教授上午有课,我一个人在实验室里。你说吧”这个时间打电话来,一定有事。 “高峰,我……我……” “说嘛!” “好,那我说了。我要做妈妈了。” “什么!做妈妈?你的意思是我要做爸爸了,是吗?哈哈,这太好了,这是真的吗?”高峰觉得自己有些语无伦次,他高兴地在实验里在走来走去! “当然,我是拿到了化验单,明确了,才给你打电话的!” “太好,太好!我也当爸爸了!” 第134章 欢聚一堂 许心宁本想在高峰学期期间,自己可以和同事对调上班,每个月还能抽出三四天时间去长江陪他。可没想到第二个月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孕期前三个月,都是比较注重安胎的。在母亲的强烈反对下,许心宁只能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 加上高峰也很担心她跑来跑去,舟车劳顿之下万一出个什么意外,自己这辈子内疚就真的罄竹难书了。 当长江理工大学郝教授实验室的窗外的那排樱桃树郁郁葱葱的时候,高峰即将结束这次的学习。 “高峰啊,你的学习能力强,悟性好,进步得很快。也算是我的关门弟子了。我相信啊,在不久的将来,你一定可以在航天科研这个领域有所成就。” 对于高峰即将离开理工大学,奔赴西北戈壁,心中对于这种极有天赋的学生有一些不舍。 但想到日后他为国家的国防军工造出利剑,也是这个得意门生替他完成了自己夙愿。 高峰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材料和笔记本,走到郝教授面前:“郝教授,这段时间,您辛苦了。” 高教授每天上完课,就带着他进入自己的实验室,把他当自己的研究生指导,事无巨细全部一手操作,亲自授业,指导。 如若不是心中还装着祖国的蓝天,谁会如此肝脑涂地地加班加点,任劳任怨给自己找额外的工作量。带着高峰这段时间,他们几乎是越搞越投入,到了后期,师徒二人经常是半夜才熄灯,走出实验室。 “回去之后,见到你们冯所长,给我问声好。在给带句话:‘你们的日月星辰,如今我也算参与了。’” 高峰眼睛一热,点点头。 郝教授这个把自己未能实现的理想,寄望于自己身上了。中国自古有尊师重道的观念,高峰也自然而然地会带着郝教授对他的期望,投入506的工作之中。 走出长江理工大学的大门,高峰转身回头看了一眼郝教授的实验室窗口。正好,远远望见一个身影站在那里向他挥了挥手。 高峰向他鞠了个躬,才登上了一辆公交车的门。回506之前,他得回家里再看看身怀六甲的妻子。 虽然他也想在孩子出生的时候,能陪在他身边,但鉴于自己工作的特殊情况,谁都无法确定是否能出来。 在自己的自由还没有受限的时候,高峰向冯勇报备了两天。获得批准后,便出了校门,就直奔家门。 许心宁迫不及待地去了火车站接他。再次见面,许心宁的体态已经有了很明显的凸出。 高峰想着前几个月妻子离开的时候,还是窈窕淑女之身,如今却是另外一番模样,心中感慨生命的奇妙之时,忍不住俯下身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肚子。 “好了。这是在大街上呢。”许心宁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拉着高峰起来。 高峰笑了,开心地说:“这是我和孩子的第一次见面!作为爸爸,应该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情。” 许心宁笑颜如花,这个男人虽然不像别的男子那般可以每天照顾妻子的生活起居,可她知道,他是一个极好,极心细,也极柔情的男人。 高峰牵着妻子的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许心宁家中而去。 进了家门,高峰意外地发现,许如海竟然没有上班。 “我爸知道你时间紧,明天又要赶回研究所,所以,就请了半天假,一家人一起吃个饭。”许心宁看到丈夫眼中的惊讶便开口解释到。 许妈听到门口有声音,就知道是女儿和女婿回来了。赶紧走出来迎道:“是啊,是啊。我开始还纳闷今天这老头子今天破天荒地翘班了,原来是高峰今天回来。” 早些年,许如海奔事业,许心宁身体体质不好,三天两头生病,为了照顾这个家,许妈便辞去了在国企的工作,当起了家庭主妇的身份。 对于这个家,从前,她一切是以丈夫为重。只要是丈夫选择的,就是她选择的。 “爸,妈,又让你们为我操心了。”高峰有些歉意,特别是许如海。作为一个常务副市长,他的工作不比他们这些军工人员轻松,但为了自己,他请了假回来作陪。 可见他对自己有多上心。 许如海此时也站了起来,拍拍高峰的肩膀:“来,坐下来。知道你快到家了,我给你泡了一杯老家的高山毛尖。” 高峰赶紧伸手把岳父指的那个杯茶,端在手里,心里暖融融的。 “这次学习结束了,怎么样?回去之后工作能顺利推进了吧。” “应该没问题了。通过这次学习,思路拓宽了,对于目前存在的问题,和下一步工作方向,都基本有了一个概念。” “这就好啊!说明你们所长在如此繁重的研发过程中,都要派你出来学习,这一步,是势在必行啊。” 高峰点点头,对于冯勇,他是感激的。虽然不是亲父子,却能做到如亲父子。 刚开始,还觉得自己高攀了许家,还担心自己在这边的关系处理不好,影响夫妻感情。 现在看来,都是自己多虑了。 高峰和父母俩正聊着,忽然听见有人敲门。许心宁赶紧跑过去开门,还回头对他说:“来,给你个惊喜。” 在高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听见妻子一开门,就笑语相迎:“爸,妈,你们来了。高峰也刚刚到家呢。” 高峰一听,赶紧走到门口,才发现父母竟然也来了。他高兴地赶紧为他们拿了两双拖鞋,放在他们跟前,并帮助腿脚不太利索的母亲,脱了鞋子,一只,yui只穿上去。 “爸妈,对不起啊,我应该过去接你们的。但我又想着早点见到高峰,所以……” “不用,不用。这才多远的路啊,我们又不缺胳膊少腿的,自己能来。”高母说着,就直奔厨房和许妈妈打了招呼。两个亲家母联合下厨去了。 高峰带着父亲,坐到客厅来便对许如还认认真真地说了句:“爸,谢谢你!” “哎!都是一家人,你还谢来谢去的。那我们还怎么一起坐下来吃饭啊。” 第135章 一桩旧事 两个悬殊的家庭,因为两个年轻人的婚姻,凑到了一张饭桌上吃饭。要说完全没有隔阂,那是不可能的。 好在许妈是一个明事理的女性,在吃饭的时候不停地和高峰母亲谈谈她们农村的鸡鸭鱼肉,谈谈菜市场等,这些话题,瞬间让两个妈妈找到了共同的话题。 高峰看到自己的母亲由刚开始的不自在,在后面的东家长李家短的唠嗑中渐渐放下了自我保护的疏离感后,安心地笑了下,然后给妻子加了点菜,放入她的碗中。 “高峰,你明天上午的航班吧?这样,你们吃完饭啊,回家里转转,看看家里还缺啥,在你走之前给两个老人补足,今晚就留在那边吧。”许如海一边吃饭,一边安排了孩子们今天晚上的归属地。 “嗯,好的,谢谢爸。” 听到亲家许如海如此安排,高父也是心里感激,就站起来倒了满满一杯酒:“亲家!来,我敬你一杯!我先干为敬。” 人家这是真拿他们当亲家啊,没看不起自己!能一碗水端平。就为这点,他就是连干三杯都愿意。 高峰的母亲也是万分高兴:“亲家,将来宁宁这孩子生了,一切由你安排,我都听你的。” “好,好!我们两个啊,商量着来!”听到高峰母亲主动提到这个问题,许妈也是安心了不少。 虽说孙子以后是随了高家,但她还是希望女儿在家里坐月子,更希望外孙在自己家里成长。 这点,她原本是想等到女儿生产之后,让她慢慢和高峰商量的。没料到,今天亲家母自己也说出来,这就好办了。 高峰的手在桌底下握住妻子的手,两人相视而笑。双向奔赴的婚姻,光有两个人的努力是不远远不够的。还需要双向奔赴的两个家庭,愿意为子女学会包容和迁就,甚至是妥协的父母。 饭后,带着妻子回到自己家里高峰,第一时间就是让许心宁在家里休息一下,他一个人去超市买了200斤大米,和5桶植物油。 母亲看见他往家里搬这些东西的时候,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峰儿,你这是准备让我和你爸过冬呢,还是避难呢?” “是啊,要不要挖个地洞?我们一起囤粮?”许心宁也跟着婆婆取笑起来。 高峰笑笑,不说话,作为儿子,他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可他在父母日渐苍老的时候,没能在家尽孝,这种遗憾,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体会到。 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他能做的,好像也就只有这些事了。在厨房摆放好之后,高峰就跑下楼来,和父子一起在院子里烧开水,杀鸡,杀鸭,修毛。 “爸,我给你说件事。” “现在就咱们父子俩,你说。” “我这次回去之后,可能,可能……” “短时间内不能回来了,是吗?”知子莫若父,高父看着儿子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他要表达什么。见孩子点点头,他又看看二楼,手指了一下门里,又悄声问道: “是不是我孙子出生的时候,你也可能赶不回来了?” 高峰艰难的点点头。 天下没有一个父亲不想见到自己孩子的出生,可他知道,现在的506已经了进入了中期研究阶段,也是非常重要的关键期,人员必须满编,任何一个环节没跟上,都会给研究所的研究工作带来极大的滞后。 若还有人中途因为这个请假,那个请假,这工作还怎么推进?高峰更是不会让自己成为那样的人。 “嗯,你安心工作!他们许家待你不错,我和你妈知道该怎么做才不会给你拖后腿。你放心,孩子出生以后,我不会强行抱回家里来带。一切都按他们说的办。” 高峰听父亲一番保证,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嗯,就这样。他们要你们带,你们就带!他们不要你们带,你和我妈啊就好好安心养老。我会让许心宁每周带着孙子看你们的,你放心!” “哎!就等你这句话!孙子跟我姓!每周能见到一眼!随便许家怎么折腾,我都举双手同意,嘿嘿。” 只要当初的基本原则不动摇,她这个老头子自然不会管谁带孙子的问题。 高峰此时掏出了一张银行卡给父亲:“爸,我现在的工资涨了不少。昨天我和宁宁商量好了,以后每月将三分之一的工资转给你们。” “这,怎么成!不用,不用,我和你妈还能动,还不用!” “爸,收着!我常年不在家,你和妈手里有点余钱,我这心里才踏实。” 见到儿子情真意切的言语,老头便也不再矫情,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擦了擦手,才接过儿子递过来的银行卡。 这对一个农村家庭的农民来说,可是一笔不菲的小收入。高父心里高兴,眼眶里热着,但当着儿子的面,又赶紧蹲下身子,低着头继续修鸭毛。 突然,他抬头问到:“哦,对了,上次宁宁这孩子突然问起当年你姐南下广州打工时候,最后的踪迹在哪里。是你给她说这事的?” “是的。从前谈恋爱的时候,她问我家里的情况时,我就顺便提了这么一嘴。” “你难怪,上次她来看我们,又找来了你那几本旧相册看,然后指着你姐的照片问:姐姐当初去打工,去了广州韶关,还去了哪里吗?吓得你妈碗都打碎了一个。” “你的意思是宁宁在关心这件事?”高峰的姐姐从90年代失踪之后,这么多年没有一点消息。家里虽然一直没有放弃,但无奈苦寻无果。 “嗯,有可能。但这孩子又没明说,我也不好问得太明白。” “哦,他们是怕如果没有结果,又惹我们伤心一次啊,所以,就想偷偷地给我们找……”高峰想到的是,可能许如海托人帮寻了吧。 “儿子啊,你眼光真好!”高父给儿子竖起了大拇指:“不仅找了个好儿媳妇,还有了一个好岳父。” “爸,那是你培养的儿子,也非常优秀啊。聪明有才,性格也好。不久之后呢,你马上又要抱大孙子了,多好啊!”高峰想让父亲不要在想姐姐的事,所以,故意说一些轻松的话,想快速把他带出关于姐姐的那些回忆。 对于女儿这件事,这么多年了,在他的心里虽然不报希望。但现在有人愿意帮着自己一起寻找,这份恩情,他承了。 “可惜现在不能生两个娃,如果能生两个,高峰,你再生一个,随了他们许家的姓啊!” 在高父的眼里,好像也只有这个事能作为报答许家的用心良苦。 第136章 咱们回506 第二天,许心宁从出租车下来后,高峰则直接转去了机场。 在看着妻子一进门的那一刻起,他的脑子里想的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引导头问题。 甚至就是在飞机上,高峰看见身边的座位一直没有人后,便从行李包里拿出一支笔和笔记本,开始在上面写写算算。 当乘务人员送餐的时候,连叫他两声都没有听到,她只能笑笑,轻轻地把餐盒放在他身边的空位上。 直到飞机降落,她们发现有刚才那个一直没有吃午餐的旅客还坐在窗边纹丝不动,便走过去: “先生,我们已经安全抵达兰州。您可以下机了!” 可这个人,还在那里快速地记录着什么,根本就没有听见。两个乘务人员无奈地相视一笑,最后,不得已,由乘务长走了过去,准备轻轻摇一摇这个奇怪的旅客。 但还身体还没完全走进去,高峰就立马感觉身边有人,第一时间就是合上了他的笔记本,警惕地看了一眼来人。 见到是乘务人员,高峰神情有所放松,问道:“怎么了?” “先生,我们已经安全抵达兰州。您可以下机了!” “就到了?好,好,我马上下。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高峰这才发现,偌大的飞机里,此时只有他一个乘客坐在里面,赶紧起身道歉。然后急急忙忙收拾自己的笔记本,笔,还有一件外套。 “没关系,你注意脚下,检查一下行李,看看有无遗落你的物品,谢谢。” 高峰走出来的时候,见到正副两个机长也在那里笑着等他下机,他歉然地点点头,快速离开。 “姐,你说这个人是干吗的?”一个年轻的空姐问道。 乘务长认真看了高峰的背影一眼猜道:“应该是老师吧,只有老师才这么抓紧时间学习,备课之类的吧。我走过去只看见他写写画画的,密密麻麻的一大片,还没看清楚就被他收起来了。” 机长看了看高峰的背影,摇摇头:“看样子不像老师,老师在你走过去的时候,脸上应该是回以微笑的。他不仅没有,而且还很严肃。应该是工程师之类的吧。” “嗯,我觉得机长分析得好像更有道理一点。” 高峰这辈子永远都不会知道,在他的身后,竟然被四五个机组人员在胡乱猜测着他的工作。 下了飞机的高峰,还需要转一趟火车,才能回到67号基地那有暗哨的小小火车站。 因为火车晚点,原本应该是凌晨三点多钟到达的火车,在到达的时候刚好天亮,高峰看看时间,上午6点半。 他一下车,就看见了穿着铁路服装的刘排长:“刘……”高峰看见火车还没开走,便匆匆闭上了嘴。装着蹲在地上收拾东西。 刘排长见他这样子,嘴上轻轻一撇,没说话。继续举着小旗,直到送走最后一节车厢,他才走过来,拍拍高峰的肩膀:“我昨天出来值班的时候,就听赵红旗说了你今天会回来。” “所以,你今天是来接我的?” “嗯,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至少,你觉得我对你还不错,哈哈。” 刘排长说完,就往小站的值班室走去。到了里间,便脱下了铁路制服换上军装。这时候高峰才惊喜地发现,刘排长的肩膀上多了一颗星星。 “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啊!刘排……不,应该是叫你……”刘排长已经从当年认识时的中尉变成上尉了。 “叫我刘楠就行,别刘排长,刘排长的叫,我都说你们多少次了,可你们这些书呆子啊,就是改不了。” “那不行,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你们是最可爱的人。只要穿上军装啊,我们这心里就觉得你们特别神圣,特别不可侵犯,所以,你们的身份也是固定的军人身份。叫你名字?不,不!不行。” 高峰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一下车站到了这片戈壁滩上,他心里就舒畅。 这是一种和妻子在一起时,不一样的舒畅。 心情好,这话就多了起来。就连刘楠都发现了高峰的转变,一边扣军装的扣子,一边上下打量着高峰: “嘿,不太对劲。你以前可是没这么贫嘴啊。这次回家啊,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整个人都不太一样了!” “是吗?”高峰摸摸自己的脸,但一下秒便马上被刘楠打了下来。 “不是脸变,而是这里。”刘楠指了指高峰的胸口说道。 “有吗?”高峰也有些纳闷,自己变化真有那么大吗? “总之啊,就是从里到外,都有一种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感觉。你看看你的眼睛,都透着光,简直就是容光焕发啊。” “真有这么神?不过,我确实有件小小的喜事,我媳妇怀孕了,呵呵。”高峰能想到的喜事,那就自然只有这件了。 刘楠高兴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恭喜啊!这可是大事!我就说嘛!哦,对了,你们研究所的邓光明媳妇也来电话说她生了,是个闺女。” “是吗,这么快……” 刘楠正准备回答时,就听到了后院里有汽车的鸣笛声,他往窗户望了一眼便说:“你这火车晚点的正好,刚下车,我们的后勤车就已经装好车了,走吧。咱们回506。” 说完就提着高峰的行李往后院走去,直接扔进了驾驶室。军人的步伐跨度大,也走得快,走起路就像小跑似的,高峰只能跟在后面笑了一下。 尽管都是男性,但他们在67号的官兵眼里,就是手无束鸡之力弱书生。稍有一点重活,累活,都会帮着他们干。 “高峰,来,知道你们的时间宝贵,你先搭第一辆车回去。” “那你呢。”高峰好奇,这里明明有两部车,而且两部车都已经装好了,为什么不一起走? “我还要再等等,还有一个人下午才下火车。我得等他一起回去。” “好,那么我们506号见。” 高峰确实急着回到研究室,把之前在飞机上的数据测试一遍。所以,刘楠既然要接人,他就不坚持等他了。 至于是接谁,高峰也不便问。 能去67号的,不是506的人,那肯定就是67号的。没有他人,觉无例外。 第137章 高峰的学习资料 回到506,高峰,先去宿舍放了东西,再看看时间,10点还不到。于是做了简单的洗漱之后,便换上了白色的工作服,迫不及待跑下一楼。 上厕所回来的邓光明第一个发现了高峰,他跑上来,从身后拍了一下高峰:“你小子终于回来了。赵红旗这几天啊,天天在我耳边叨叨,叨叨个没完。” “叨叨什么?” “关于打亲家的事啊。” 高峰挑着眉头问:“什么打亲家?” “开始他是说,他家生了闺女,等着我家生个儿子,将来就可以打亲家,现在美好的想法泡汤了,我也是女儿。所以呢……我们就把目光定上了你。嘿嘿。” “我儿子可不会找比他大的媳妇!想都别想。我媳妇也不会同意的!再见。”高峰就拍了拍邓光明的肩膀,走向自己的工作台。 此时,赵红旗正在十米之外的测试台上忙碌,身边还站着李一鑫和沈鸿飞,看来,这是两次部门联合测试两组关联数据了。 赵红旗见到高峰,招了招手,继续忙碌着自己的工作。而高峰也马上打开了他在飞机写满了验算公式的笔记本,开始了他回到506后的第一项工作。 从走廊外面经过的冯勇,正和杨杰说着什么。突然,他停下了脚步,认真一瞅,还真看见高峰的工作台上坐了人,是这小子回来了。 他意识杨杰先走一步,自己则走了进来,开口第一句就是:“小子,回来了?怎样啊?” “是的,主任。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行啊,这都会开玩笑了,说明士气不错啊!来,说说你这次学习的总结或下一步工作想法啥的。” 这可是506成立以来,他第一次,也是第一个排出去学习深造的人。不让他说两句,检测一下他的学习效果,冯勇感觉有些点对不住自己的一番苦心。 “主任,容我缓两天行吗?我先测试一下我在飞机上想到的一点东西,你要的学习总结和心得体会、计划等等啥的,我过几天给你!我保证当任务书一样写得详细而认真。” 高峰知道冯主任现在过来说的什么总结,计划,无非就是想看看自己的学习成果。但现在,他确实需要马上验证一些想法的可行性,只能先把冯勇打发走。 “臭小子,现在还嫌我烦了!这样,也不急一时,你一个月内把学习资料丢都整理好。放我办公室来。” 冯勇原本就是想高峰口头表达一下,却没想到却被这小子活生生的给拒绝了。而且,他还找不到批评理由。 没办法,既然这小子自己说要当任务书来写,那就得认认真真让他好好写。也算是为506以后所有学习深造的人员,做出一个二次培训的模板来。 知识,只有用来共享,才能起到它最大限度的运用。 “是。我一定抽时间好好写,让有需要,有想法的同事一起学习。” 高峰觉得这个方法不错,在506这戈壁滩上的研究所里,这种外出学习的机会毕竟不多,如果以后出去学习的人员都能这样操作,那确实也是研究所培养人才的创新模式。 冯勇点点头,准备出去。可没走几步就又被高峰叫住: “所长,郝教授,让我给你带句话。” 冯勇停了下来,看着高峰,默默地等待他带话。 “你们的日月星辰,我也参与了。” 冯勇开始是一恁,但马上想起他们年轻时候的豪情壮志——“我们的目标是日月星辰”。没想到郝宇,这个郝教授竟然还一直记得。 “好。算他一份!”冯勇看着高峰,自然知道老同学郝宇的意思。 中午吃饭时间一到,李一鑫那边也结束了他们的联合验证程序。赵红旗立马就走到了高峰身边:“高峰,你可总算回来了!” “嗯,你的室友回来了” “你是说结亲家的事?” “哇,看来邓光明已经和你说了啊。不过呢,命运残酷地拒绝了我。但是,现在我又重新看到了希望。嘿嘿,高峰,这次离开506这么久,你和许心宁在外面花花世界鬼混时间不短啊,肯定没闲着吧?嘿嘿。” 赵红旗用脚指头都知道,这小子在外面学习,绝对不会做苦行僧。否则,就不是个男人了。 这么几个月下来,两个年轻力壮的年轻人,不弄出人命来,实在不符合逻辑。 “你什么时候当上太平洋的警察了?”高峰笑着问。 赵红旗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摸着后脑勺问:“什么太平洋的警察?” “太平洋的警察——管得宽啊!”高峰说完,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高峰打完饭后故意找了一桌人比较满的桌子坐下来,他就是故意避开高峰和邓光明这两张大嘴巴。 “高峰,你回来了?学习做了笔记吗?”沈鸿飞见到高峰坐在自己身边,正好把心里的想法提出来。 “沈主任,我都做了的。有些是笔记本记的,有些是在电子档,在电脑里。” “嗯,我晚上的时候,去你宿舍拷贝一份。笔记本也接我看看。” 沈鸿飞知道这个长江理工大学的郝宇教授,那是国内航空航天领域知名教授、博导。高峰是他的关门弟子,那学习的笔记本和材料必然是要拿来一睹为快的。 “行!我会把所有这些学习的材料整理一份,供咱们506的同事一起学习。” 赵红旗此时拿着一饭盘过来,到处找高峰,最后却见他身边都坐满了人,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坐在了他背后的一张桌子上。 “哎,坐过来!有事找你!”赵红旗不客气地用胳膊碰了碰高峰。 “有事晚上说!我现在没空!” “过来!” “没空!” “方圆,我们换个位置!”赵红旗没辙,只能让方圆和他换位置。 高峰没想到赵红旗竟然执着到这个地步:“你那个问题,非得现在说?不怕丢人啊!” “我什么问题丢人了?”赵红旗对高峰怼莫名其妙,但还是耐着性子,压着嗓门悄悄说道: “我就想问问你,你的学习有没有做笔记,给我啊,中午我就要啊!” 高峰‘噗’的一下,笑出声了! 原来,都是为了他的学习材料而来。 “给!必须给!毫无保留地给!” 第138章 无法承受之重 晚上回到宿舍,高峰才知道赵红旗之前遇到的问题,虽然有冯所长指导,可进展缓慢。 也就是说,这半年多的时间以来,赵红旗负责的控制发射系统依然没有最终解决远距离、多目标的跟踪问题。 冯勇针对此情况,已经多次分别组织506研究所的设计师队伍召开几次会议进行共议,直至不久前才形成了初步的解决思路。但最终能不能解决赵红旗的瓶颈问题,还需要进行多次充分的试验验证。 高峰这次回来看见他就觉得苍老了很多,想到冯勇在研究所‘又当爹又当妈’,心里有些酸涩。他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心情有些低落:“红旗,冯所长头发白了很多,脸色也没之前好了。” “是吗?我怎么没发现。” 每天都在一起工作、生活的人,是很难看到对方的变化。而高峰不一样,他记忆里是半年前冯勇的模样,如今见到,苍老得很明显。 高峰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得到冯勇忙碌的身影:“冯所长太累了,他要关注项目研制的具体技术问题,还要协调各方资源,以及研究所里发现的所有难题,都要组织攻关队伍……” 赵红旗点点头,若有所思,也沉默了下来。 原本以为高峰回来后的第一个夜晚,这两个室友会畅聊,但却因为提到了冯勇的问题,让他们双双沉默了。 高峰回来后单独开展了一段时间的工作,略见成效。李一鑫便和冯勇,让他作为引导头专业组组长来带领着邓光明等7人的小团队,负责引导头及其他的一些制导研发工作。 尽管高峰是针对制导系统的问题去长江理工学院学习的,但到了真正带领小团队开展工作的时候,进度也没有想象中的顺利。 这不仅是制导系统中的导引头本来就是红箭h9b的研发难点,加上高峰及整个专业小组经验欠缺,在反隐身、抗干扰、抗杂波的问题上还是没有达到预定的技术要求。 ___________ 随着研发工作的持续推进,冯勇和三个科室主任的工作越发繁重,忙碌。 这天,杨杰和李一鑫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忍不住互相取笑:“老李啊,你这头发得想想办法,让家属寄点何首乌之类的生发中药来。你看看,快秃光了。” “杨杰,你真是五十步笑一百步啊,你也不看看你那发际线越来越‘地中海’了吗?” 两人无奈一笑,又转头看看身边的沈鸿飞:“鸿飞,你是我们506最年轻的主任了,是我们506中青组的颜值担当者,你可要保住啊。” 沈鸿飞吃了一口大米饭,嚼了几口。然后看看这两位老大哥,有点哭笑不得,伸手往头上一抓,再拿下来给他们看。只见他手中捏着七八根头发:“这算我手下留情了,洗头发的时候,那场面……” 这才短短四五年时间,已经成功地把这三位主任快速进入了“油腻大叔”的角色中。 冯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们身后,听了一会,才敲了敲他们的饭桌: “你们三个,吃完后,到会议室来。我们开个小会。” 三人吐槽现场被1号老板抓了包,这多少有点让他们忐忑。作为506的主任在大庭广众之下变相大吐苦水,貌似确实有点不太妥当。 可没想到,三人一落座,冯勇说的却完全是另外一件事:“你们说说,这各小组的组长在这半年来表现如何?” 当时为了让高峰做好对科室人员的二次培训工作,直接临时任命为引导头专业组的组长,虽然工作成效未达预期值,但还是很大程度上地为科室主任分担了一些工作量过去。整体来说,还是有效果的。 此后,每个主任便根据工作安排和布置,组建技术攻坚小组。赵红旗,张俊辉,陈中傅都成了组长。 经过三个主任的分别介绍和工作开展情况之后,大家得出的结论是:这四个组长的能力得到了快速、有效的提升。在各自分管的小组里,团队凝聚力也比原来各自为营的状态要好得多。 “嗯,组长的建立,在工作上得到了精细化的管理和推进。换句话说,我们还是要按照原来在505的编制布局才科学啊。”冯勇说道。 杨杰一拍桌子,立马附议:“那是肯定了!这还用说嘛。把原有的7个科室合并成为3个科室,说实在的,我们很多时候是真有心而无余力啊。” “这中期的工作量,就是一头牛也要累垮啊。”李一鑫也点点头,由衷地感慨到。 只有沈鸿飞双唇紧闭,没有开口说话。 “鸿飞,你是什么意见啊?” 沈鸿飞目光环视了身边的这几个人,心中有想法,但却不知道说出来是否妥当。 冯勇了解他的性格,想法多,话少!便笑了笑鼓励道:“鸿飞啊,你有什么想法大胆地提出来,我们关着门说话,又没人听见。” “所长,那我就说了啊。刚组建506的时候,有困难,条件不容许,我们三个人多挑一点担子很应该。但我们现在已经在这戈壁滩上度过了这么几年了,我觉得无论是从工作上考虑,还是人员编制文日,都已经达到把三个科室重新分离出去的时候了。” 冯勇点点头,沈鸿飞说的确实是他正在考虑的问题。当年过来,缺人,缺设备,又是研发初期,工作量没这么大,合并科室是无奈之举。 如今各武器单元的研发都到了推进的冲刺期,人员也由原来的300人慢慢扩招到了500与人。 再不给这三个主任分担子出去,他们确实是到了无法承受之重 “是啊,所长,这个问题确实要解决了。” “江源总部也应该考虑到这个问题……” 冯勇看到大家的表达都在一个频率上了,心中安心不少。只要大家有了共鸣,那么问题就可以水到渠成地迎刃而解了: “我下午就打份报告,要求按505研究所的部门科室编制重新划分。只是在这个科室主任上,你们有什么建议或是意见吗?” 李一鑫这时候站了起来,一旦重新分科室,就于了主任的空缺,万一江源基地空降几个不太合拍的人过来,那还不如不分。于是积极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所长,我第一个首推高峰。自从我们1999年自筹预研以来,他就一直在关键岗位上参与研发工作,也是505和506两个研究所第一批达到67号戈壁滩的人员。加上他担任引导头专业小组的组长以来,他那边的工作,我是完全放手了,独当一面的能力,高峰具备了。我就推荐他。” 沈鸿飞和杨杰一看,自然是拥护李一鑫的思路。做科研的人们虽然理性,可也希望每天和自己与工作接触的人能脾气相投。 这些人都是505带过来的,无论是性格,脾性,工作方式方法,以及工作成效等大家都是知根知底。没有理由不提拔的。 第139章 提拔的苦恼 在冯勇将506研究所编制及人事任用拟定情况报江源基地审批两周之后,终于有了批复: 李一鑫上调一级,为506研究所副所长。 陈中傅任弹总体研究室副主任,主任设计师 高峰任制导控制系统研究室副主任,副主任设计师。 赵红旗任发射装置研究室副主任,副主任设计师。 张俊辉任武器系统总体研究室副主任,副主任设计师。 随着部门编制及人事安排的调整,江源基地划拨至506研究所的经费也比之前多出了15%。这对506研究所来说,就是一个双喜临门的冬天。 冯勇拿到批复后,立即召开了全员大会。宣读完文件后,会议室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所有人都在议论着一件事: 这次人员提拔全部为戈壁滩上的506自己推荐出来的悍将,没有一个是江源基地空降过来的人。 这是江源基地对他们工作的认可,也是一种激励,更是给506研究所人员打了一针强心剂。 所有人的脸上都因为看到了奋斗的方向而挂着笑容,而高峰却一脸严肃地回到了宿舍。 提拔无论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可对这次任用的四个人来说,无疑都是喜忧参半的状况。成立科室,就加大了肩膀上的担子。 这种负压后的提拔,没办法让当事人完完全全地开心起来。心里想的更多的还是下一步的工作应该怎么开展,问题怎么解决? 高峰感觉自己在这科研路上还刚刚开始学会独立行走,路还长着。 最让他愁的就是,眼看这快过年了,可鉴于自己刚上任不久,不可能马上丢下科室几十号的人,自己回家过年吧? 甚至是孩子出生,都如他当初意料的那样,无法参与、见证了。 高峰拿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对满怀期望,等待着他回家的妻子说出这难以启齿的消息来。 如今即将临盆,自己却远在天边,这种无奈和愧疚感折磨地放高峰没有半丝提拔后的喜悦。 就在高峰在手机上按下了许心宁的电话号码时,赵红旗也是一脸忧愁地推开了门,一头倒在床上,一声不吭。 “是不是想着家里小棉袄?”高峰问道。 “唉,高峰,你说世界上谁会像咱们一样啊?被提拔了,不但没高兴,反而一脸的苦大仇深。” 自从来到这戈壁滩,他们是看着李一鑫、沈鸿飞,杨杰三个主任从来没有探过一次家。好几年了,他们甚至提都没提过。 如今,轮到他们了! 这对于刚结婚、刚生了娃的高峰和赵红旗来说,这提拔确实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 “今年啊,轮到那三个主任回家看看了,再不回家,孩子都不认识爸爸了。”高峰想到沈鸿飞,心里更是苦笑。 他还记得当初沈鸿飞申请到506来,家属院里那鸡飞狗跳的叫骂声还在眼前,恍如昨天。 “嗯。以后大家轮着来吧。”赵红旗说着,就把被子拉起来,盖住了自己的头,在里面深深地叹气。 高峰苦笑,拿着手机出了门。 在一片苍茫的戈壁滩上,高峰背对着西北的狂风,发了一个短信:“宁宁,我过年回不来了。研究所的工作有点忙。” 不到片刻,高峰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高峰不敢接,面对大腹便便的妻子,他该怎么说?他又能怎么做?高峰挂断了电话,快速地又回了一条短信:“我在开会,晚上再打电话。” 在妻子面前,他是懦弱的。 可直到晚上12点钟,许心宁都没有接到丈夫的电话,她急得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该理解自己的丈夫。 许如海在书房里看到客厅地灯一直亮着,就知道了个大概,便披了件衣服走出来安慰女儿道: “你当初选择他,就应该知道他的身份特殊,很多时候,他们不能像普通人那边能守在你身边,哪怕是你最需要他的时候。” “爸爸,我当初选择他的时候,他可是在505研究所的!我就没想过有一天,他换了地方,而且是换到了我们谁都不知道的地方。” 许心宁无数次猜测自己丈夫的所在地,可除了猜到是在北方之外,其他,一无所知。 许如海对女儿的抱怨,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继续,只能让她早点休息,别影响腹中的胎儿。 而在研究所这边,高峰手捧着手机,心里极度的矛盾,他想给许心宁打电话,可又不敢面对她的询问。即便只是一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他都永远没有答案。 心情正郁闷的高峰看见对面的赵红旗呼呼大睡,他一脚踹在床脚上:“喂!起来,你居然睡得着?” 赵红旗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看见是高峰拿自己撒气,不怒反笑: “嘿嘿,是被许心宁修理了吧?你这下知道找内部人结婚的好处了!我电话过去刚解释一句,我家杨玲第一句话就是说‘好吧,那你安心工作’,看看,这就是内部消化的好处,他们能理解我的工作,并无条件支持。” 高峰本想叫赵红旗和自己聊几句,解解自己心里的苦闷。可这小子一开口就把天给聊死了!赵红旗只能生着闷气,又坐回到了自己床上,衣服都没脱,也一头钻进了被窝里。 赵红旗一看知道这家伙真遇上难题了,心里也不忍心继续寻他开心,坐做了起来问道:“是不是不敢和许心宁打电话啊?” “嗯。” “我说,你傻啊!你不敢打她电话,你还不敢打你老丈人电话?你老丈人谁啊!市长大人啊!他觉悟高!还怕他摆不平自己的闺女?” “这种事,本来就是我理亏,还拉上老丈人?不行!”高峰坚决不会让岳父来安慰妻子。自己‘闯’得祸自己摆平。 这一夜,高峰彻夜难眠,妻子没有等到他的电话,也没有发短信过来。这是妥妥的生气了啊! 想到她一个人大着肚子跟自己生闷气,高峰这心里就一阵阵的难受。 第140章 预计八年 高峰一夜未能入睡,脑子乱哄哄的像是渗出在一个人声鼎沸的菜市场里。他像是睡着了,又像是一夜都在这个菜市场里躺着一样。 清晨睁开眼时,高峰只觉得浑身没劲,精神也很不好。 拿起桌上的手机看看时间,7点多钟,这正是许如海在去上班路上的时候,便赶紧穿好了衣服,就走到宿舍楼外面的一拍小胡杨树下,对着远处空阔的戈壁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拨通了熟悉的号码。 “爸,我是高峰……” “哦,高峰啊,今天起这么早?” “爸,我……我和你说点事。”高峰犹豫着不知道怎么表达才能把事情既能说清楚又能让人容易接受。这种事情,在他看来,比搞科研工作可是有难度多了。 听到话筒里的岳父一直没有接他的话,应该是等着他继续‘表演’吧?高峰清了清嗓子,有点紧张:“爸,我,我今年过年不能回来了。” “是工作比较忙吗?”许如海语调平静的波澜不惊,这句话听着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质疑。让人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高峰听不出许如海声音里的任何情绪,只能继续硬着头皮说下去。 “我们可是的李主任,已经好几年没有回家了,今年我们都想让他回去看看,所以……我,我得留下来。”高峰觉得自己有些心虚,声音便越说越小。 "嗯。这是应该考虑,上级关心下属是应该的,但你们也能反过来为主任着想,这很好啊!" “爸,我只是担心宁宁这边……” “既然确定自己回不来,那就安心把那边的工作做好。其他的事就不用管了。” 许如海作为一名公务员,也是一个老兵,他能理解女婿高峰工作的特殊性,从理性上也是支持的。 可那即将要临盆的人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对于女婿的缺席,在情感上他又是心存不满的。 高峰一听,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可还是都继续把话说完:“等手上的工作稍微松了一些,我马上抽时间回来。” “嗯!你安心工作,宁宁这边,我们会照顾好的。” “谢谢爸。” “嗯。”许如海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忍不住在车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作为一个父亲,他心疼自己的女儿;作为一个副市长,一个人民公仆,他又不得不去支持高峰的工作。 这种矛盾,让见过了风风雨雨的许如海都没办法理性处理在面对高峰时的情绪。 高峰收了电话,有些沮丧地走回到宿舍。赵红旗正好从洗手间里出来。看见高峰这样子,便知道是出去打电话了,问道:“这是给老丈人还是给许心宁打电话啊?” “老丈人。” “说了你现在提拔副主任了没?” 高峰拿起了自己的脸盆和毛巾,打开了水龙头,试了试水温,才回道:“提拔?还是个副的。有什么好说的?” ‘哟呵!没看出来啊高峰,你小子野心挺大啊?嘿嘿,你居然嫌弃这主任是个副的。” 赵红旗走到高峰面前,掰着手指给他算道:“我爸当年比我们还大几岁才当上这个副主任设计师呢。别不知足啊。来,我给你算算啊,从副主任设计师到主任设计师,再到副总设计师,最后到总设计师,咱们按两年一次,如果不出意外,高峰,咱们在40岁左右可就是总设计师了。” 高峰拿起毛巾在脸上胡乱擦了两下,又放到水里,一边搓着毛巾一边转过头来看着赵红旗,无比认真的说道: “我不在乎6年后咱们能不能当总设计师,我就盼望着6年后啊,咱们能把红箭h9b安安稳稳地录入到国家武器库中去。” “六年?”赵红旗凉了一下,这才接近研发中期就用了四五年的时间,按目前这进度,想要完成打靶、到立项、纳入国家武器目录,这一套流程走下来,估计还需要八年时间都是极有有可能的。 “高峰,我们现在对标是啥?是美国的飞毛腿3!和俄罗斯的s-400啊!我们现在的自己“矛”还没达到这标准,却要红箭h9b这块“盾”做到能拦截它们……” 这种难度,岂是在实验室里搞几年数据测试,仿真几次,模拟几次就能完成的? 赵红旗觉得即便是自己当了总工程师那天,也未必就能把红箭h9b拿出来,交给国家。 高峰笑了一下,没说话,默默地把毛巾拧干,整整齐齐地挂好,还扯了扯四个角,直到毛巾整整齐齐在上面晾着,才走了出来,拍拍赵红旗的肩膀: “能不能在未来六年研究出来,谁说了算?我们!走吧!我的高副主任!” 赵红旗挠挠头,有点为自己刚才妄自菲薄的态度而不好意思:“唉,等等我。”管它会不会在六年后完成,首先得先从我做起!做好每一天的工作才行啊!剩下的,交给时间来回答这个问题。 两个年轻的副主任,一前一后来到了食堂。 高峰打了一碗稀饭,拿着两个馒头,在东张西望地找人。 “找谁呢,高副主任。”邓光明笑嘻嘻地走过来问道。 “看到李副所长了吗?” “没,刚才看见他和冯所长出了研究室啊,怎么食堂里却还没见人影了。”邓光明说着,就往窗户外面看了看。 高峰也扭着头看了一下窗外,果然,他们两个还真在不远的空地上,淋着雪,不知道再谈些什么。 方圆和几个同事打了早餐过来,一转身就看见高峰和邓光明双双把视线望向窗外,便也不由自主地全部看向外面。 邓光明见到人一多,这嘴巴就开始嘚瑟起来:“这两位所长在漫天雪舞的戈壁滩上窃窃私语,你们说,他们两个所长在谈什么?” “肯定是工作啊,你以为他们像你这么八卦啊。”方圆白了邓光明一眼。 这个邓光明从来就是这么贫,从505贫到了506;从云贵高原贫到西北戈壁滩;从单身到孩子他爹等一系列的转变都没能‘变’掉他这贫嘴的习惯。 这次新提拔上来的三室主任张俊辉坐在位置上,啃了一口馒头,摇摇头说道: “不是工作,是工作的话他们会在研究室、会议室、宿舍地方谈、证明光大的谈,何必避开人群?为什么要远离办公场所,背着我们谈?那肯定是私事,而且,还不太方便让外人知道的事。” 第141章 960万平方公里 李俊辉分析得没错。 李一鑫就是昨晚听到冯勇和女儿在电话里有些争执,也不知道是昨晚和闺女吵架,没休息好,还是别的原因。 今天在出门的时候,李一鑫突然发现冯勇的脸色非常不好,憔悴的脸上是一层蜡黄的皮肤。 于是就像拉着冯勇出来,准备说服他春节回家好好修整,修整。 “所长,你这段时间太累了。这次过年,你回505好好修整一下!” “没事,没事!还是你和沈鸿飞先回去。你们两个啊,自从来到了这67号基地啊,就像扎了根一样,一次都还没回到家。” 冯勇这次下定觉醒,提了四个主任上来,为的就是给李一鑫,沈鸿飞,杨杰三个主任好好放个假。 今年冬天,这三个一直坚守在戈壁滩的科室主任必须赶他们回去。否则,就是他这个主任,工作没做好啊。 “所长,你也很久没回去了。你先回去……” “不行!你们三个主任,这是每个人一个月的假期,和他们67号探亲假一样!”他们再不回去,他以后还怎么有脸回505研究所的家属院? “1个月太长,不行,不行。最多十五天!”李一鑫没想到冯勇竟然批了这么长的假期,赶紧退掉。 且不说这边的工作放不下,就说他工作这么长时间以来,也没有啥事不干休息这么长时间啊。 就连在接地方生产订单的那些年里,工作虽然没这么辛苦,也不需要加班加点,但每天还是修修电视机,收音机之类的,确实没有像个闲人一样在家吃了睡,睡了吃。 这种日子想想,都觉得是在挥霍、浪费他们的时间,甚至是对生命的一种不尊重。 “15天?不行,不行?至少得20天,否则,我以后回家属院这张老脸都没地方搁啊!家属们估计都要骂是我欺压杨白劳的黄世仁了!” 冯勇边说边情不自禁地苦笑了一下,当初他拉人出来的时候,家属楼的院子里就有过鸡飞狗跳的声音。 现在再不放人回去,估计以后他一进院子就被人放狗出来咬了。 李一鑫表面上点点头,不和冯勇明杠。但心里是暗暗下了决心: 无论冯勇怎么安排,他李一鑫可不管他那一套。腿长在自己身上,什么时候回去,什么时候回来,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所长,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骂冯楠了?” “被你听到了?”冯勇有些诧异,但想到这营房本来就不怎么隔音,何况昨天训斥闺女的时候,声音也不由地提高了分贝,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孩子,好说歹说,就是不肯回来……唉!”提到女儿冯楠,冯勇这心里又是骄傲,又是难过。两种矛盾的情绪夹杂在一起,让冯勇既想在人前提起她,又不想和任何人提起她。 “冯楠是个优秀的孩子。从硕士到博士,她可是一路绿灯冲冲冲!我要有这么优秀的闺女啊,我梦里都会笑得露出八个牙齿。” “她那专业,咱们研究所正好用得上啊……” 今年是冯楠读博最后一年,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就可以毕业了。所以,冯勇一直在劝说女儿回国的事,李一鑫是知道的。 而且,住在他隔壁,也算是帮室友。他偶尔和冯楠电话的时候,一激动,嗓门就大起来。 李一鑫就是不想听,也会被迫听到几句冯勇的怒骂声。今天看着他蜡黄地脸,就担忧地开解道: “老冯啊!我的冯所长啊!儿女自由儿女福。你啊,就放过孩子们吧。他们在国外这么多年,也习惯了那边的生活、你非得要她回来干嘛呢?” “唉,现在是翅膀硬了,跟我说她要‘天高任鸟飞。’你说说,这960万平方公里都不够她飞吗?”冯勇说着,无奈地用手指了指,重复说到: “这可是960万平方公里啊!怎么就不够她飞了呢。” 李一鑫从后面双手推着冯勇的肩膀,就往食堂走:“好了,我们先去吃饭!饭是铁人是刚,一顿不吃饿得慌!” 冯勇无奈的苦笑,只能暂时放下关于女儿归国的问题。他现在最最重要的还是要安排好这次的人员春节探家问题。 以及这三个主任回去期间,工作的推进和协调问题,都得在他们走之前安排好。人可以走,工作得有人接着继续推进。 ———— 临近春节,各科室陆陆续续开始安排了一些探家的人,沈鸿飞三个主任最后一批走。 走之前,他们三个特意相邀一起来到了冯勇的办公室。沈鸿飞最先说到:“主任,我人在505,可这边又什么事情,你一定电话我,我在505那边,也是可以继续做的。你今天如果不答应我这个条件,我就不走了。” 冯勇笑了一下:“你现在是506的人了,505的实验室你不一定进得去啊!”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赵所长知道我们在干什么!他绝对不会这么做。”这点就连杨杰和李一鑫都觉得不可能,在沈鸿飞还没说话之前,杨杰就直接反驳了冯勇的猜想。 “嘿嘿,你们这三个老狐狸!看来是人回去了,心还在506啊!很好啊!你们放心,我这边又搞不定的事,一定会把电话打到赵永生哪里的!” “所长,我们回去这段时间,你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千万别什么都扛着,年轻人们忙不过来,那就歇歇,不要把什么问题都集中到你哪里去处理。多注意休息!”李一鑫看着冯勇的脸,充满了担忧。 “好了,好了!你们怎么越来越婆婆妈妈了!你们只是回去探亲而已,又不是和我生离死别的!怎么搞得这么凄凄惨惨被悲切切的啊!” 冯勇说着,就像这几个人挥挥手,像赶鸭子一样,赶走他们! 直到亲自s送他们三个人都上了车,才放心地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回家好好过年!别惦记这边。这四个新主任啊,能力还是不错的。有他们暂时撑着,我放心,你们也要放心。” 第142章 他是不是老了? 晚上,高峰和赵红旗准备熄灯就寝的时候,冯勇突然敲门进来。 看见是高峰开门,就马上从兜里掏出一张火车票:“明天下午1点的火车,你收拾一下,明天8点67号还有一班探亲的车送你们过去。” “明天?我回去?所长,我不回去。”高峰这都已经和老丈人汇报过了不回家过年,这档口又说让他回去。 “你媳妇应该是在正月里生娃吧?这次,回去好好陪一下。你结婚的婚假、陪护假,我一块批了。” “所长,我这都已经和家里说好了。他们都……都没意见……” “谁说没意见啊!他们是敢怒不敢言。许心宁这一辈生孩子就这一次,你这个时候都不在家,要你这个丈夫有何用?不用多说了,车票放在这里了。” “所长,可……” 已经走到门口的冯勇,回头看了一眼赵红旗:“这次的任务是一场持久战,如果三年、五年、七年都完不成,你难道都不准备回家吗?” 赵红旗此时也站了起来:“是啊,高峰,你虽然是副主任设计师了,但我们506也不是因为缺了你这个设计师就不运转了吧,你回去之后啊,无非就是进度可能比原来慢一丢丢,可我们留守的也可以适当加加班互相帮助嘛。听所长的,明天就回去。” 冯勇笑了指着赵红旗说道:“红旗,明天高峰上不上车,就看你了。” “所长,我做事,你放心!”赵红旗是见过女人生孩子那种悲壮场面的,杨玲生产的时候他一个大男人都忍不住在产房外面听着妻子的叫喊声,心疼的泪流满面。 现在见到冯所长力挺高峰回去,他自然是要站队所长这边。 男人一定要经历过在产房外等待的焦虑和自责才能明白婚姻,家庭的意义。 两人站在门口,看着冯勇走远才退了回来。高峰轻轻关上门说到:“红旗,你有没有觉得这一年来,冯所长好像老了很多?” “有吗?我看着还好啊,头发没掉,也没白,发际线也没后退……” “不是!不是这些,而是……”高峰具体又讲不出来,但就在看着冯勇离开的备用,好像不太像从前了。 在505研究所,跟着冯勇跑业务的时候,虽然工资低,一穷二白的岁月里他每天神采奕奕,乐呵呵地给大家打气。 再贫困的日子,在冯勇的带领下,他们第六室也过得穷乐呵。 如今这工资一年比一年高了,可每次看着冯所长紧锁眉头,颔首沉思的样子,高峰就觉得他是那样的孤独,那么的高处不胜寒。 站在他的位置,他想着早点把任务完成。可越想早点完成任务,他作为506的总设计师,就越恨不得自己分神72变,亲自盯着所有的流程推进。 “别多想了,赶紧收拾一下,再给许心宁报个信吧。” “还真回去啊?”此时高峰的心里纠结的很,但看着冯勇已经放在桌子上的火车票一直没有动。最后,还是忍不住拿起来看了看,没多久又放回了桌子上。 赵红旗知道高峰这是心动了,直接把票塞到他的手里说道:“别撑着了,安安心心回去。现在兰州有了飞云归的航班,我们回去也比较方便了。” 高峰拿着这张机票拿在手上又一次看了看上面的时候,最后立马拿手机查询了一下航班的时间。当得知晚上还有一趟航班的时候,高峰算了一下时间,心里就明白了不少。 冯所长这是帮高峰算好了时间的定的票。1点钟从小站出发,到达兰州的时候是10点,晚上11:55分正好还有一个夜航直接回到云归机场。 一切安排的刚刚好,可见用心良苦。 高峰小心翼翼地把车票放进了兜里,开始收拾两件衣物放进已经很动过的行李袋里。 第二天,高峰六点钟就来到实验室,他想把接下来的工作做好备忘录,让科室的人在上班的时候好心里有个底,也有个明确的方向。 却没想到远远地就看见冯勇的身影也进了他的研究室。因为惦记着自己这边的工作交接问题,高峰只是隔了七八米的距离叫了一声: “所长,早。” 冯勇回头一看,是高峰。知道他起了大早来研究室的用意,便淡淡地说:“嗯,做好交接,我会让人帮你盯着的。忙去吧。” “是,所长。”高峰来到自己的工作台前,梳理了这段日子一来的工作情况,写出了几个重要的环节,需要开展何种工作,谁来前头,谁来协助…… 一口气布置了20天的工作量,高峰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轻轻地自言自语道:“我会尽快回来的” 看看时间,正是67号开餐的时候,他便来到食堂进门处的一张桌子边,守株待兔般地等着他科室的人员来。 见一个叫一个,交代着他下一步的工作内容。不到十分钟,桌边变围满了10多个人。高峰最后环视了身边的这些人,最后把目光停在邓光明身上: “光明,我回家这段时间申请带了笔记本回去,你负责每天收集各小组的问题,做好记录。我回来的时候,会第一时间处理。” 赵红旗和方圆排了很久的队,等拿着馒头出来的时候,那群人还是没有散去。 “高峰不过是回家一趟,他那德行就行给他15天的假期,他最多也只是休息15天就会灰溜溜地跑回来,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赵红旗有点哭笑不得。 方圆则是理解地看着高峰:“高峰心里难安啊。换位思考,这如果让我回家,我晚上估计都睡不着。” “嗯,你长得不美,想得倒挺美!” 不一会儿,高峰终于背着一个单肩包,从宿舍走下来。他想要和冯勇说一声,可走到他的工作台才发现他没在。 找了一下,才看见他正在沈鸿飞的科室里一边看着他们的材料,一边拿着笔在上面认认真真地批注起来,还不停地和身边的人讲解着什么。 高峰站在门口许久,就这样默默地看着茫茫碌碌的冯勇,一缕冬日的阳光从东边的窗户照了进来,正好投在他的身上。 这一刻,侧面看去,高峰才诧异地发现,冯勇曾经笔直的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有些微微地驼了。 那是长期保持一种伏案状态后,习惯性的一个俯身动作。久而久之,竟然让一个六十岁不到的人佝偻了起来。 高峰难过地低下来头,不忍多看一眼。 第143章 带着感激告别 冯勇貌似感应到门口有一个人站着,却又没有走进来,便下意识地抬头朝门口望了一眼。 恰逢高峰也正好抬起头,正好迎上了冯勇的目光,他向这个亦师亦友的人,笑了笑。 带着感激,向他告别。 冯勇亦报之一笑,看了看手表,用右手食指点了点表盘,向他轻轻挥手,意示他赶紧抓紧时间回去。见到高峰点头,冯勇又再次将自己的视线投向了那一堆材料之中。再没有抬头。 不知为什么,高峰在坐上67号的车时,心里突然一阵心慌。 这种莫名的心悸让他一路上都在反反复复地的回想着今天清晨布置的工作,是不是有什么遗落。直到上了火车,高峰不得不拿起手机地给邓光明打了个电话: “你看看我的备忘录,是不是写了17点纪要?” “是啊,写了17条,后面还有负责人和协助人的名字。” “嗯,好。挂了。” 确定自己心里所想的,和清晨的时候写下的都对上了,高峰这才放心地揉揉自己的脖子,左右摇摆了一下自己的头部。 一阵咯咯作响之后,高峰头靠着座椅放松了下来。不到片刻竟然呼呼睡了起来。 “瓜子花生烤鱼片,啤酒饮料矿泉水啦,前面麻烦把腿收一下。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来,来,麻烦腿收一下了啊。” 迷迷糊糊中,高峰梦到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北上求学的少年人。 那时候,一到开学的时候,学生证买到的总是站票。他就经常背着一个背包,一站就是十多个小时。实在累得撑不住了,就拿一张报纸直接铺在过道上坐了起来。 高峰皱着眉头,觉得自己这一生坐的火车为什么总是站票多?为什么总是要被列车上的卖货员不停地追着让他收腿? “收腿,收收退了啊!花生瓜子八宝粥……10块!好,收你20,找你10元。” 梦里高峰自己买了桶方便面,可怎么也找不到开水,饿得心慌。 一着急,就醒了。高峰双手用力搓了搓脸,才清醒过来。 想到自己这一路都忘记了给妻子打个电话,这才急急忙忙掏出手机出来。可电话一直响,却又没有人接。难道妻子还在生气啊?不应该啊! 明天就过年了,或许老丈人也在家里吧。高峰想着,就给许如海打了电话过去。 “爸,我是高峰。我现在在火车上。还是上次的那个时间到家。” “哦,好!好!我让宁宁来接电话。宁宁,高峰来电话了。”这种时候,应该是给最想他回来的人听电话。许如海立马起身就去找女儿。 电话里,传出许如海的脚步声:“宁宁在厨房,最近啊,她嘴越来越挑了,她妈做什么都觉得不好吃。这不,她只能自己动手了。” 听到妻子是在厨房,高峰心里才稳了下来。耐心地等待许如海慢慢走过去。 “宁宁,高峰电话。” “啊~好!”正在忙着正在给煎蛋上加糖的许心宁马上转过头来,接住老爷子的电话。 “喂。” “宁宁,我今天回来。还是凌晨三四点到家。你可一定不能再睡客厅沙发等我了。时间到了,就乖乖睡房间睡觉……” “真的?你回来了?”许心宁耳朵听到的不是在沙发睡觉不睡觉的问题,她所有的听力只听见那一句“我今天回来了”。 “嗯,在火车上。” “好,好!” 她都做好了他不回来的准备,一直坚强地给自己打气。现在却突然知道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许心宁一高兴,两眼就潮湿了。 许妈从外面买菜回来,刚进门,就见到女儿哭哭笑笑地样子,担心她情绪太过激动会影响肚子里的孩子。赶紧放下菜篮子就跑过去安抚她: “哟,哟,这又是怎么了!这是和谁打什么电话啊!” “高峰的,你别管了!赶紧再买两个硬菜回来。”许如海拉着妻子就往外面走。 “我刚回来,又去?不去!” “高峰这孩子,晚上回来了。去不去?” 许妈听到是女婿回来,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呶呶嘴,有点抱怨:“活该我就得为你们父女俩活着?伺候了老的,又伺候小的……” “再过十多天,你还得伺候一个更小的!走吧,老婆子!再过不了多久啊,我们一家四口就可以大团聚了!你还耷拉着脸干嘛?” 许如海说着就拉起老伴的胳膊往外面走,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看自己的宝贵闺女捧着电话说着话,满脸荡漾着幸福的微笑。 —— 当睡在床上的许心宁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的时候,她的鼻子忽然闻到了鸡蛋的香味。 睁开眼睛一看,竟然是两个煎得金灿灿的鸡蛋,上面还撒了一些白糖。 在煎鸡蛋旁边的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冒出热气……许心宁忽然想到了什么,抬眼一看,床边果真正站着她日思夜想的丈夫。 “你怎么知道我的煎蛋要加白糖?” 许心宁是想笑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泪却大滴大滴地往下坠落。 高峰心疼地蹲在床边,轻轻地替她擦干眼泪,把牛奶递到妻子的手上: “今天早上听见爸和妈说的,我就学着做了一下,你尝尝,是不是你想要的胃口?” 许心宁含着泪,努力撇撇嘴,不让自己哭出来,接过牛奶大大地喝了两口。又才接过盘子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就开始吃了起来。 “味道怎么样?要不要重新再做点别的?”高峰听岳母说妻子吃什么都抱怨没味道,就很担心自己第一次做的煎蛋不能让许心宁满意。 “许心宁皱着眉头,又吃了两口: “嗯,太……太……太难吃了……” “啊!那就不吃了!咱们换,马上换!”高峰懊恼地拍着自己的脑袋,对自己的厨艺感到一阵歉疚: “宁宁,那你说,你想吃什么,我马上重新做。” “真的重新做?” "当然!如果厨房没有,我现在就出去买。” “那就,那就,麻烦你,再重新做两个一模一样的来吧!” 第144章 两顿年夜饭 过年这天,高峰在厨房帮着丈母娘打下手,许心宁则站在厨房一边吃水果一边看着母亲和丈夫在忙碌。 只有许如海,稳坐可客厅,喝茶,看新闻。不时还回头看看厨房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不一会儿,高峰陆陆续续端出几盘子大菜:“来咯,西湖糖醋鱼,毛氏红烧肉,湘西腊味合蒸,发丝牛百叶……” 看着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年菜,许心宁扔不住用手拈了几块放进嘴里,嘴里还嘟囔着:“妈,你平时怎么都不给我做啊?你这是存心虐待我啊!太好吃了。” 许妈,端着一碗三鲜汤从厨房走出来,满面笑容:“这军功章啊,还有高峰一半。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菜谱和做法,又有他在旁边指导,这不,就做出来了。” 许心宁微笑着看向丈夫,没想到他还没这一手。 高峰被妻子看地有些不好意思,便开始‘坦白从宽’,把在67号平时更炊事班老班长学习的事给说了出来。 只是,在称呼和细节上,都略作了调整:“我啊,那是根我们食堂的大师傅学的。他是湖南人,所以我写的都是他的拿手湘菜。” “那敢情好。你们食堂每年换一个师父,东南西北都轮上一下,我们家将来岂不是可以满汉全系?”许心宁又往嘴里塞了一口菜。不得不说,都是她爱吃的口味。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了年夜饭之后,看春晚到了10点,许如海夫妇和许心宁进房休息之后,高峰才打了个滴急急忙忙往家里赶。 虽然有点晚,但确实高峰唯一的选择。妻子怀胎即将临盆,他也不好带着她到处跑。 但自己的父母,又不能不回来看看。年夜饭没陪着,这晚上守岁,也得抽空过来看看。 庆幸的是,一个家在市里,一个家在郊区。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也就到了。 为儿子开门的是高母,一看到儿子风尘仆仆地进了门,就对着老伴喊道:“峰儿回来了,快点把年夜饭端上来吧。” 高峰赶紧换了拖鞋,坐在餐桌上等着父母端着年夜饭上来。或许他已经饭饱喝足,但这个迟来的年夜饭高峰没有不吃的理由。 “来,这你妈给你特意做的剁椒鱼头!”高父第一筷子就给儿子划拉了一块鱼肉。 “嗯,好吃!”高峰由衷的点点头,慢慢地取出几根鱼刺之后才说到:“爸,妈,大年初七就是宁宁的预产期了,她这两天动一会就气喘……所以,今晚我就不带她回来给你们二老百年了……” “哟!这可是我们老高家的大事!”老高听得高兴,自个闷了一口白酒下肚。 高母则连连摆手,表示理解儿子和儿媳妇现在的难处。年轻的时候,做女人谁不是怀胎十月挺过来的?孕晚期的痛苦,她懂。 “不用,不用,咱们女人啊,就是这时候最难,最辛苦。就是睡在床上都难受,就更别说来来回回的坐车了。那就真是遭老罪了。” 看到两个老人都能理解,高峰高兴地也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认认真真地端起了酒杯:“爸,我和你喝两杯。” 爷俩絮絮叨叨地一边喝一边家长里短,高母含笑着看着父子的舌头开始打转。 “你们两个少喝点,说话的时候舌头都撸不直了。” “这过年过节的,你就少说两句,我和儿子好好说说话。” “是啊,妈!就让我和爸开心一下。”高峰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又陪老父亲喝两杯的想法。 只有自己也快为人父了,那种细腻的感情才会由心底不知不觉的滋生了起来。 高母听言,只能含笑着一次次为父子俩把桌上的菜热了又热。知道凌晨三点,她实在熬不住了,才打着哈欠回房。 “爸,喝完这杯,你也早点休息。这把岁数了,要保重身体才是。” “好!听你的!以前是我让你听我的话,如今我当爷爷了,你也当儿子了。这身份就得转换转换。” 高父知道自己心里没几天就当爷爷了,心里高兴。仰头一口干了之后,就对儿子说: “我也睡去了。你也在床上躺躺,天亮了赶紧回去守着宁宁,有什么事,就给我们这边来个电话。” “好,知道了!你赶紧睡吧。”高峰扶着有点打飘的父亲进了房了,并轻轻带上门。 看着客厅一片狼藉,拉起扫把,脱靶,就一阵收拾;然后回到房间,倒头便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母亲的声音:“哎哟,你怎么还睡着呢。” “几点了?”高峰迷迷糊糊地问。 “快九点了。你给宁宁打个电话,就说在这边吃了早餐再回去吧。”高峰想着儿媳这时候挺着大肚子醒来看不见丈夫,心里就有些过意不去。 毕竟自己也年轻过,当年的自己心里如何想,推己及人就能理解对方的心情了。 “妈,不用。这时候还没回去,自然知道。我再打个电话,岂不多余?” “你妈让你打,就打,这是个礼!”高父把桌上的电话拿给儿子后,就双双退出了高峰的房间。 十分钟后,高峰打着哈欠做到饭桌前,慢慢悠悠地吃了起来。就像无数的从前,无数次的早餐,他就这样坐在父母身边。 可如今,他竟然要在吃了以后,奔赴另一个家。 高峰的内心有些惆怅,看着父母说了句:“爸,妈,等我们完成了任务,我就申请调回505。你们就跟着我住家属楼去。再到市里买个房子,离宁宁家住得近一些,我和宁宁也好带着孩子过来蹭个饭。” “哎,这个好,这个好!” “嗯,我和你妈老了,你怎么安排,都听你的。” 一顿早餐,高峰有些感慨,话不免就说得多了一些。半个小时候,他终于把母亲准备的一碗粥,两个包子,一些榨菜,吃得干干净净,才抹抹嘴,又朝市里奔去。 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玻璃,看着父母日渐消瘦的身影,忽然想到了还在隔壁滩上的冯勇来。 第145章 没有新华字典 高峰回到家的时候,正遇上许心宁和丈母娘出门。 “妈,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妈去买菜,我一起过去走走。产科的李主任说了,我顺产条件很好,这两天要多走动一下。” “妈,你在家休息吧,我和宁宁去就行了。我陪着她散步,她陪着我卖菜,一举两得。”高峰走上来,就扶着妻子。 这还是他在许心宁怀孕后第一次这么悠闲得陪她逛逛。还真得感谢冯主任坚持让他回来,体会了不一样的‘一家三口’散步体验。 可刚到菜市场没多久,许心宁就突然停住了:“高峰,我肚子有点疼。” “没……没事吧?我们先回家,等下我再自己出来买。”高峰孙然紧张,但想到离预产期还有五六天,便也没多想,只是紧紧地扶着妻子。 "没事,没事。可能是我年夜饭吃得有点多,昨晚晚上就感觉有一点点不舒服,没事。我休息一下。"可许心宁摆摆手,强装微笑说道。 说完还继续走了几步:“看,没事吧?不舒服的时候,我停下来休息就好。咱们的宝宝这两天可能正在调整入盆姿势。” “不行,你别走了!你就在这里站着等我,我买了,咱们就回去。” 看到丈夫的严肃经,许心宁便也不在逞强。有点虚弱地点点头。她自己则靠着菜市场的一个空摊位上休息。 高峰今天想自己下厨给许心宁一个惊喜,便从东市买到了西市,在菜市场串来串去之时还不忘和远处的妻子招手打招呼。 当高峰两手拎着大包小包向妻子邀功的时候,一直都在对着他微笑的许心宁突然表情痛苦的摸了一下肚子,然后就有些惊恐地看着自己,说了一句什么就慢慢靠着墙滑了下去。 “宁宁!”高峰吓得把手上的东西一扔,整个人就冲了上去。一把抱住妻子:“宁宁,怎么了?你怎么了?” “我,我可能不是吃撑了,而,而是要生了!” “要生了?”高峰想背妻子,又没法背。想抱又没法抱。只有马上坐到地方,让许心宁靠着自己。并马上拨打了120救护车。 周围的人看到这情况,马上从菜市场一个老板的店子里搬出了一张太师椅,让许心宁躺着。 等待是漫长的,特别等救护车,每一分钟高峰都感觉有一个世纪这么漫长。 “别紧张,我这是阵痛,在下一次阵痛之前,救护车回来的。”许心宁虽然不是妇产科医生,但自从怀孕以后,就经常在下班之后跑产科去学习,也参加一些产科小讲座。 慢慢地,自己也对产科流程有了一定的常识和理论知识。也算不枉费她近水楼台先得月。 10分钟后,救护车终于来了,一开门就有人说到:“许医生,怎么会是你?” 看到是自己医院同事来接自己这个“病人”,许心宁虚弱地笑了一下:“没想到吧?我终于有机会坐我们医院的救护车了。” “快别说话,赶紧上车。”看着她们竟然还在有心情开玩笑,高峰急得团团装,说着就要自己抱妻子上车。 “你别急,给我妈打个电话,让她在我们房间把待产包拿过来。还有孩子字的奶瓶,水杯,我都放在消毒柜里,让她一起拿过来。” 许心宁看到丈夫心疼自己,趁着自己阵痛刚过去,能缓口气的档口赶紧一一交代着高峰。 此时的高峰,一阵内疚。在他什么都不知道准备的时候,妻子为了孩子的出生已经一个人默默做了这么多待产工作。 而自己,两手空空,就是回来参与当‘爸爸’的。 许心宁的产程比想象中的要慢,整整等了十三个小时才进的产房。 高峰父母,许如海,是个老人都已经早早闻讯赶来。 无论高峰怎么劝说,四个老人都不愿意先行离开,而是固执的陪着高峰从上午等到下午,从下午又等到了晚上。 直到第二天的凌晨三点,一声清脆的嘀哭从产房里传出来。外面的人纷纷互相安慰: “生了,生了!终于生了。” “这孩子可真够折腾的,十五六个小时呢!” “宁宁辛苦了,亲家,谢谢你们啊!” “唉,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正当两家人说得火热朝天的时候,护士包这一个孩子出来了:“许心宁家属!” “是我,是我!”高峰马上迎了上去。 “恭喜啊,是个儿子,七斤二两。” “谢谢,谢谢。”高峰轻轻地接过孩子:“医生,我妻媳妇怎么样了?” “母子平安,……” 许如海夫妇一听,悬着地心终于放了下来。这才开开心心地围了过去一起看看这个大胖小子。 因为妇产科有规定,只能有1-2个陪护。人多了不仅影响产妇也影响别人休息。 在双方父母的协商下,这春节期间,他们照顾孙子。等到大年初八,他们再过来人帮忙。 送走了父母,高峰又来劝说许如海老两口赶紧回来,他一个人在这里照顾就行了。 “妈,你和爸还是赶紧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中午,妈也可以在家给宁宁做点有营养的东西送过来。” “哦,对,对。我怎么忘记这茬了。我这就回去,这就回去。” 许妈妈听了女婿的话才突然回过神来。等宁宁醒来,肯定想吃东西了。说着,就拉着许如海匆匆回了家。 当病房只有高峰和许心宁两个人的时候,他们才有时间好好地欣赏着被我里的小可爱。 “这眼睫毛可真长,像个女孩子。”许心宁看着自己生出的儿子,眼里充满了爱。 “生命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怎么就会有这么小的孩子出生了呢。”别看着高峰还是北航的硕士生,但在伟大而神奇的生命面前,他照样充满了好奇和令人发笑的感叹。 “你想好名字了吗?” “啊?”面对妻子的询问,高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这问题,真被他遗漏了! 可这么重大的事情说自己没准备,会显得自己太粗心大意,高峰有些尴尬的解释到:“研究所没人有新华字典,我怕取不好!等大年初三,新华书店开门了,我就去!” 第146章 来不及说再见 大年初三。 高峰酒店多钟就从新华书店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新华字典》哼着小曲就往回走。 刚走进院子里的时候,兜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电话是赵红旗打来的。 “喂,红旗啊!我还正准备给你打电话报喜呢。我啊,昨天凌晨生了个儿子……哦,不对,不对!啊我媳妇细许心宁给我生了个儿子。” 高峰从昨天到今天一直处于兴奋当中,满眼都是儿子那粉嘟嘟的小脸,和咕噜咕噜转的大眼睛。 就算是在在睡觉,都要趴在他跟前,等着他的小五官看个不停。甚至半夜醒来上厕所,第一时间都先跑到媳妇床上看看儿子才去。 现在赵红旗来电话,正好给他报个喜。 可电话那边赵红旗的反应却有点反常:“哦,恭喜啊……”然后,就没然后了。 沉默的电话,让高峰察觉到了异常。他心里紧张了起来:“红旗,是不是研究所有什么事?是我们部门,还是其他部门?” 在高峰的心里能让这个性格还算外向的赵红旗吞吞吐吐,无非就是研究所在研发的环节出了什么文问题。 可他连续问了几次,赵红旗都在哪里沉默着,急地高峰在院子的石板路上直跺脚:“哎哟喂,赵红旗!有啥事你就说啊!你这是存心急死我啊!” 在高峰的催促下,赵红旗终于从喉咙里憋出了几个字:“高峰,我,我们……” “是我们那个环节出了什么重大问题了吗?我马上回来!今天就回来。”高峰儿子提前出生,他本来就计划着大年初五就回去了。 但这个赵红旗电话一来,高峰心里更是一刻都待不住。于家而言,他算是略尽到一点做丈夫、做父亲的责任,而且还是冯勇极力给他争取的。 但于国,他在这种时候探家,就有所亏欠。研发尚未成功,就……这种煎熬,让高峰时常坐立难安。 可听筒里的赵红旗却迟迟没有回答他,继而又是一阵沉默。高峰停下下脚,在楼下的一张石桌上停靠下来,打算仔仔细细地问清楚,再伤楼。 可,这一停下来之后,高峰就听到了话筒里竟然轻轻地传来了赵红旗哽咽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却那么刺耳。 “赵红旗,到底怎么了?快说!”高峰已经知道,这绝对是遇到大事了。语气忍不住强硬了起来。 “高峰,冯……冯……所长没了!没了!呜呜……”电话那头的赵红旗终于忍不住,拿着电话在雪地里呜呜地嚎了起来。 “没,没了?”高峰脑子开始嗡嗡地响,这一刻,他不太明白这个“没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红旗,你别急啊,你慢慢说。什么叫没了?”尽管高峰已经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已经快速涌出了眼泪,但在理智上,他还是在努力的强壮镇定,慢慢问一声:“这‘没了’,是几个意思啊。” “今天……今天早上,冯所长和平时一样,六点钟就去了研究室。和邓光明他们在一起做引导头反隐身抗杂波的测试时,突,突然就晕倒了……” 高峰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嘴唇也不由自主的颤抖着。他已经确定这个“没了”的真正含义,可心里还是不甘心。 “然后呢?”高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泪,就被挤了出来。 “……军医来了,在冯所长的胸口做了很久的心肺复苏……高峰,真的做了很久,很久,可,可……可冯所长还是,还是……。高峰,冯所长就这么没了!没了。” 赵红旗在电话里爆发出孩子一样的嚎啕大哭起来。 高峰一屁股瘫坐在石桌旁的椅子上,眼泪克制不住地像断了线的珠子坠落在云贵高原的大地上。 他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怕自己的声音惊动了这个世界。 高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进了门,鞋子都没换就直接走了进来。许母拿着拖鞋跟在他身后,朝着他说了几句什么,高峰都没听见。 他只看见她的嘴巴在动,却没有任何声音。直到丈母娘提这拖鞋在他眼晃了两下,高峰才茫然地接过鞋子,向客厅的沙发走去。 这时,许如海也发现了高峰的不对劲。他放下了手中的报纸,走到了高峰的前面,轻声问道: “高峰,怎么了?” “高峰。” “高峰!” 许如海连问三声,高峰才抬起头,两眼通红,嘴巴紧紧地抿着。他强忍着心中那份无法言语的悲痛,看着眼前的老丈人良久,不知道如何开口。 “爸,我们所长心梗,倒在了实验室!没了!爸,他是倒在我的实验室里的,他是为了帮我处理那该死的抗杂波……” 高峰心里那锥心之痛终于爆发,双手拂面,痛苦地在客厅哽咽起来。 许如海呆滞片刻,便马上意识到了这对506研究所来说,意味着什么。 冯勇是高峰进505研究所后,第一位带他的师父,也是他的第一个领导,然后带着他跑订单,带着他扎入祖国戈壁,带着他做科研,为国家防空奋斗…。 冯勇于高峰而言,不仅仅是领导,更是朋友,是父兄,是扶他上马的那个带路人。 如今,这个人突然就没有了,他来不及再见他一面,就成了永别。这种痛苦,许如海能懂。 此刻,任何多余的语言,都是空白。他轻轻地站在高峰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孩子啊,节哀!回去吧,完成他没完成的事业。将来成功了,‘家祭无忘告乃翁’。” 高峰满眼泪,努力地点点头。 已经站到了高峰身后的许心宁也泪流满面,她从未见到丈夫如此这般脆弱,痛苦的场面。她看着他落泪,她就落泪。 她舍不得他如此痛苦,双手也轻轻地落在了高峰的肩膀上:“我去给你收拾东西。” 许如海朝女儿点点头:“去吧。” “宁宁,孩子的名字,就叫‘高戈’戈壁滩的戈。”高峰突然站了起来,对妻子铿锵有力的说到。 “嗯,好。我们的儿子,就叫‘高戈’,戈壁滩的戈” 第147章 你永远不会老了 归云的机场,高峰望着玻璃窗外的天空,和一架架飞机起起落落。 “高峰。” 高峰一回头,是505研究所的赵永生。 “所长……”高峰本来按捺下的情绪,在见到赵永生的那一刻,又瞬间破防。双眼一秒便变得通红起来。 赵永生也略显有些激动,连忙把自己的脸看向旁边。他不愿意让后辈看到他的脆弱:“冯勇这个老伙计啊!这个老伙计啊……” 这个和他一起毕业,一起进入505研究所,一起走向领导岗位,一起经历了505的辉煌、沉寂,又一起觉醒的老伙计,竟然一声不吭就这么走了。 赵永生在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手机都直接掉到了地上。迟迟不敢捡起来。 他不想听到里面的人,再说任何一句话。 他希望这是一个噩梦。只要一翻身,就能醒来,他的老伙计冯勇就还在。 可如今他站到机场,还看到了休假中的高峰。心中的悲情无处可藏,被赤裸裸地拎了出来,扔到了他的眼前。 刹那间,赵永生就红了眼。 到67号的时候,506的所有人都站了出来,他们默默的夹站,看着老所长从车上走下来。 老所长,是来送冯所长的。 人群中,已经有不少人哽咽出声。 赵永生铁青着脸,带着高峰默默走到了一楼营房的灵堂里。因为冯勇走得太急,加上这几年也没有一张像样的照片,灵堂上摆放的还是他40岁左右时候的证件照。 当时还是他们505研究所为了在方便接地方单,他迫不得已买着西装,打了领带,笑说下海就要有下海的样,不能穷酸得给研究所丢人。 有次路过一个照相馆,他就顺道溜进去,照了这张照片。 没想到,这竟然成了自己最后一张照片。 赵永生脑子里不停地回忆着冯勇这些年和他、和研究所经历的风风雨雨,强忍了两天的泪,终于在见到‘他’的时候,落了下来。 “老伙计啊!你不该啊!你的红箭h9b还出出鞘呢,你怎么就丢下这么大的摊子,自己走了呢。” 高峰看着冯勇的照片,艰难地向前挪动着如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走过去。 冯勇就躺在哪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就像睡着一样。 高峰看着她安详的脸,就想起了他第一次接到订单,拖着还是副所长的冯勇去冰箱厂签协议的那年。 那时候的505研究所穷得叮当响,堂堂一个副所长出门接业务,签协议,都没有20元的活动经费。 两个人走在大街上,想找一家便宜的小餐馆吃顿饭,都一直找不到。 知道高峰说自己不饿,不想吃饭的时候,冯勇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不饿啊?正好,正好,我也不饿。嘿嘿,我也不饿。” 这句话,就像是昨天才对他说的。历历在目,句句在耳。 可如今,对他说这话的人,已经躺在了他的面前。纹丝不动,已经再也不能对他说一句话,哪怕是一个字。 “所长!你……你怎么……”高峰双手扶在棺椁上,泣不成声。 戈壁滩外雪依旧在漫天飞舞,风依旧在呼呼的刮着。在场的人没有说话,所有人都在默默地承受着冯勇突然离开的痛苦。 他们的所长太累了。 每个科室的问题源源不断地汇总,然后集中到了冯勇的办公台上。由他这个总工程师,一一给出最终的解决方案和办法。 终于,他倒下了。再也没能起来。 67号的杨主任,已经第一时间向空军中装备部汇报了此事。 “杨所长,我们这边已经向上级申报烈士的相关事宜,你看看,这边还有什么需要我们这边协助开展的工作?”杨主任对冯勇的离开是痛心的。 他和他在这片戈壁滩上同事了这么多年,他每天都看着他用乐呵呵的乐观主义精神去影响着506的每个的人。没想到,这么积极乐观的一个人却过度的透支了身体。 他倒下的时候,甚至没来得说一句话。 赵永生摆摆手,他们还能有什么要求?这不仅仅是这个驻扎在戈壁滩506研究所的损失,也是中国江源航天的巨大损失。他走上去,默默地擦了擦冯勇的黑白照片,喃喃自语: “老伙计啊。这就是你最后的模样了。也好,你就永远不会老了,永远活在了这人生的壮年里。而我,会垂垂老去,替你把没长的白发长起来,替你长成满脸皱纹的老不死。” 赵永生转身回头看了一眼赵红旗,问道。 “你通知冯楠了吗?” “通知了,她正在赶回来。” —————— 三天后,一个带着墨镜的女孩,抱着一个骨灰盒出现在了67号的旷野上。 在她的身后,还站着506的全体研发人员,和67号的官兵们。 他们看着这个女孩自己一个人,一铲,一铲地挖着这片冰冷而坚硬无比的戈壁滩。 她拒绝任何人帮忙,她说要亲手把爸爸安葬。 “楠楠,你确定要把你爸爸留在这里吗?”赵永生问。 “我想,这是爸爸最愿意看到的事。” “好!” “赵伯伯,我这两天想了很多,也看到你们所正在做的。”冯楠头也不抬,一边挖,一边和赵永生说着自己的决定:“伯伯,我想明白了,我要留下来!” “这事,不急,还需从长计议!”赵永生不想这孩子在悲痛之下,做出任何仓促的决定。 “爸爸在世的时候,就给我谈过回国的事……其实,其实,我已经被他说服了,只是他的态度太过强硬,我有些反抗而已。……可没想到,爸爸他就这么……”冯楠抚摸着爸爸的骨灰痛哭起来。 她应该早点告诉爸爸的,至少让他知道她要归国的决定。 可就因为自己的任性,让冯勇带着无尽的遗憾和不甘离开了。 冯楠没办法原谅自己的过失。无论多苦多难,都要替父亲去完成他生前未完的遗志。 “楠楠,按照我们的保密制度,凡事留学归来的加入研究所,有两年时间不得在保密岗位上工作……” “赵伯伯,我知道。你别忘了,我也是三线军工的后代!无论是综合部、后勤部、还是食堂,你就安排吧。我只有一个条件,两年之后,请把我调到这片戈壁滩来。我要和爸爸在一起。” 既然爸爸是在这片戈壁滩离开的,那么,冯楠就要在这里好好的工作,她要做给爸爸看,她还要要将每个进展都说给爸爸听。 三个月后,冯楠正式加入了505研究所,成为综合部的一名普通秘书,和杨玲在一个办公室。工作之余,听杨玲给她讲讲冯勇从前在研究所接单的事,那么些故事好笑而辛酸。 那是一个她从未了解过的爸爸,也是一个她从未走近的航空导弹专家。 而赵永生,则被临时安排到506研究所,接替冯勇的一切工作,担任506的所长。 506的工作还在继续着,一切都好像没有变。只是这只队伍里,少了一个人。 高峰会不忙的时候来到冯勇的墓前,静静的和他说说话,汇报一下各阶段时期的测试情况。 第148章 冯楠继承父亲遗愿 两年后。 在茫茫的戈壁滩上,有几个身影在冯勇的墓碑前肃立。 这是冯楠至上次亲自埋葬了父亲之后,第二次来到67号,踏足这片戈壁滩,来到了冯勇的长眠之地。 “爸,我回来了。这次,我就留在这里……”冯楠强忍着哽咽,她不想在他人面前表露自己的情绪。 “爸,我现在被安排在制导控制室,这也是你大学时候的专业,也是你曾经负责的科室。” 这是冯楠特意向赵永生所长申请的。她小时候,父亲就是505研究所制导控制科室的主任;最后也是在506的这个科室倒下的。 冯勇的一生从这里走出,又回到这里结束。 冯楠在来506的路上,就暗暗决定了,她一定要进入父亲倒下的这个科室。 在她心里,这是唯一可以接触到父亲生前点点滴滴最近的途径。 赵永生虽然有些犹豫,以冯楠的专业,去制导总体室会更合适。但经过冯楠地再次申请,他最终还是同意了她的请求。 分配至高峰的第六室,担任一个新入职的设计员。 赵永生蹲下来,想用嘴巴撬开一瓶酒盖,结果硬是没反应。身边的赵红旗一手抢过了酒瓶。往嘴里一放,上下牙齿一咬,瓶盖就掉在了地上。 “老伙计,今天我把冯楠给你接过来了。从此以后啊,她就是我们506研究所的一名设计员了。你没有做完的工作,我们江源航天的人会继续做下去。 有我这种再过几年就该退休的老家伙,还在发挥余热;也有像高峰他们这种青年才俊,他进步很快,已经是我们506的主任设计师了; 当然,还有红旗和冯楠这样的三线军工娃娃们,他们也成长起来了,接了我们的任务棒,成了我们的军工二代。我相信,将来还会有军工第三代,第四代……。” 这是一种两块一瓶的二锅头,尽管便宜,但却是冯勇生前最爱的白酒,没有之一。 从前他为了研究所接到更多的地方单子,生意桌子上没少喝,但都是往中上价格点。二锅头的话题,都成了他每次拿着订单找赵永生邀功的时候,必提的遗憾。 谁会在酒桌上,点这种两元一瓶的酒,生意准谈崩。 “老赵啊!我是真想念二锅头啊!你那天得好好请我喝上一顿。” 冯勇当年的英容相貌还在眼前,恍如昨天。赵永生满满地倒上三杯,洒在这片满目苍凉的戈壁滩上。 “以前总说等咱们都有空了,咱们老哥俩再好好喝一顿,可没想到啊,后来就你忙我也忙,再后来,咱们就天各一方。 现在,你终于有空了……来!咱们老哥俩喝一杯!”赵永生眼泪有些潮湿,自己倒上一杯,一口闷了下肚。 高峰也蹲下去倒了一杯:“所长,这一辈是郝教授让我敬你的!你们师兄弟三人。也算是欢聚一堂了!” “冯所长,自从你……我们506化为悲痛力量。这两年很多问题都被我们一一解决了。”说着,赵红旗从父亲的手上接过了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看着他们三个都坐在了地上,继续和冯勇海阔天空地聊着。冯楠站了起来,走到墓碑地旁的两棵胡杨树边上,用手触摸着,问道: “这是谁种的?” “我和高峰。一人种一棵” 冯楠有些质疑:“这环境能种活胡杨吗?” “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呢?”赵红旗喝了一口白酒,咧着嘴回道。 “胡杨,本来就是一种生命力的树。再恶劣的环境都能成长。何况我们还用心浇灌,就没有不可能的事。”高峰说着,就完全放松地躺在了戈壁滩上。 难得的周日。506研究所按照惯例全体必须强制休息一天,只有劳逸结合,才能保证工作的高效性。 “冯楠,你刚才,可以先回506转转,熟悉熟悉每个科室的人事安排,在看看他们2年前的总结和分析……那都,都有你爸爸的心血在里面。” “好。”冯楠点点头。 赵永生说的,正是冯楠坚决要来506的原因。 只有到了506,她才可以近距离接触到爸爸从前的工作情况。昨晚一来,她就到了父亲曾经住过的宿舍,那里还保持着他出事前的摆设。 冯楠,慢慢地走在蓝天白云下的西北戈壁。这里的一切看起来如此的祥和,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这是冯勇去世之后,她就没有拥有过的安心。 不一会儿,她拉了书桌的一个抽屉。那是冯勇生前记下的一些工作思路和记录。 每接触一页爸爸圈圈画画过的工作日志,都像在淡淡着散发着带他的气息。不知不觉,眼泪,又一滴一滴掉在开始有点泛黄的扉页上。 到了下午快吃饭的时候,看见父亲用过的一个水杯,上面印有‘505所’的字样。虽然字迹有些脱落,但还是能一眼认出。 这是她小时候冯勇就一直用着的水杯。没想到竟然用到了现在。算起来也是有20多年了。 她到开水房认真地洗了之后,便接了一口凉水,喝了起来。 是的,以后这就是她冯楠的水杯了。 晚饭过后,她跑去找67号站岗的小战士打听是否有红漆,她想重新瞄一下那几个字样。 “他们在站岗,我带你去拿吧。”冯楠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回头一看,是一个上尉正在站在她身后,上下打量着她。 可能是长期被西北高强度阳光下暴晒的原因,他的肤色比研究所的男同志们都黑了许多。 黝黑的手臂,脸上还有一些高原红,看起来和‘英俊’这个词牵扯不上任何关系,却给人一种稳稳的安全感。 “你好,我是506新来的设计员。冯楠。” “我是通信连的连长,刘楠!” “你也叫‘nan’?我是木子旁的楠。”冯楠用手在空中比画起来。 刘楠一笑:“巧了,我也是这个楠。” “这么巧啊!真是缘分啊,刘楠同志。”冯楠伸向刘楠伸出了手。 刘楠呆了一下,又是淡淡一笑,把自己的手也递了上去。 第149章 隐身目标探测 冯楠跟在刘连长的后面,有些好奇:“刘连长,你到67号几年了?” “6年。” “那你认识506的前任所长吗?”冯楠轻轻地问。在506的人面前,她闭口不敢谈起,更不敢问起。 刘连长回头看了一眼冯楠,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我……认识你爸爸。他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提起过你。” 刘楠说到这里的时候,又看了一眼冯楠。他不会告诉她的是:冯勇每次在食堂提起她的时候,都是被她在电话里气得找人吐槽的事。 他最后一次,说起这个博士女儿就是那句:“祖国960万平方公里还不够她飞吗?” “哦,你们都在一个食堂吃饭。” “不仅仅是吃饭,他喜欢看我们打篮球。看着我们碾压506,他就在边上急得直跳脚。骂人也骂得狠。” “嗯,骂人这门技术活,他掌握得比专业好。”冯楠想起父亲小时骂自己的样子,还有自己不愿意回国的语气,陷入了回忆之中。 “你在这里等我,我给你拿下来。”刘楠走到了营房前,对冯楠说完就一个人跑上了办公室。对于经常要刷标语的他们来说,红漆是必备物质。 —————— 第二天,冯楠带着这个新刷的水杯来到了第六室研究室。 高峰向在座的科研人员介绍了一下:“这是我们506研究所刚分来的冯楠设计员。现在开始这周的晨会。” 对于冯楠的身份和身世,即便不是505过来的老人,在冯勇去世之后也知道了他有个女儿归国加入了江源航天集团的事。 特别像她这种在国外留学回来的博士生,江源基地要对其进行为期两年的考察。 在她考察两年期满并政审合格便从505研究所综合部调至506涉涉密岗位的事几乎是人尽皆知。 所以,高峰简单的一句介绍之后,便进入了工作的正题。 在这两年里,研究所的人自发的取消了所有的探亲假。无论赵永生怎么轰,他们都雷打不动。 用沈鸿飞拒绝探亲的原话来说,就是:“我们已经折了一个所长,不能再折一个!” 这句话虽然是他私下和方圆他们说的,但却很快传遍了506的每一个人。 冯勇是活生生累死在这实验室里的。这赤裸裸的现实,谁都无法逃避,也不能逃避。 他们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事,站好自己的岗!绝不让悲剧再发生。 经过两年的埋头苦干,赵红旗第五室的雷达组也攻克远距离多目标的搜索跟踪技术问题,各项技术指标满足方案要求。 而高峰导引头不仅攻克了杂波的干扰问题,探测指标也达到了预定的技术要求。 接下来,他们将进入新的进程——对隐身目标的探测的精确度要进行验证。以确保各项指标达到技术要求 在高峰的一番安排后,每个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台上。高峰走到冯楠面前说:“跟我来。” 随之便带到了邓光明的面前:“光芒,这段时间你带着冯楠先熟悉一下对主瓣增益的控制测试,要确保可以快速地发现远距离目标,以及小型雷达反射面的目标,同时还可以对反辐射导弹的抵抗能力。” 高峰一股脑地把工作方向和目的说了出来,邓光明连连点头,但冯楠却是一脸的茫然。 她虽然是博士毕业,但接触到真正的科研环节工作,却无法将多年所学马上转换为手上的工作能力。邓光明马上看出了冯楠的困难。便笑着说: “高主任,这两天线把我们之前工作的情况给冯楠介绍一下吧。让她知道我们现在的工作进度在那个环节了。” “嗯,好。顺便把你的拿基本专业书借给她看看。先熟悉熟悉工作环境吧。”高峰说着,一脸严肃地走出了研究室。 这也是他第一次面对冯勇的女儿。想到自己当年自筹预研红箭ai的时候,也是被冯勇安排着一件件具体的事,再慢慢看书,学习,指导、一步步走过来的。 如今,却换了身份。而且对方还是冯勇的女儿,高峰的内心有些杂乱。 他走廊外面静静着看着这夏季的戈壁滩,太阳耀眼地照射在这片寸草不生的土地上;蓝天上的白云正一大片一大片地从头顶飘过,形状在风的吹动下快速变了模样。像极了他们的一生。 正在自己工作台上工作的赵红旗起身倒水时,看见了窗户外面的高峰。便走了过去。 “是不是看见冯楠,就想起了冯所长?”这冯楠如果分到自己的科室,赵红旗也会有这种心情。所以,不需要高峰开口说一个字,他就大概明白了他此时此刻抓心挠肺的感觉。 “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十年就过去了。我们眼瞅着就奔四了。想起从前和冯所长一起去冰箱厂签订单的场景,就像是昨天才发生的。”高峰抬头,又看了看高天流云。 赵红旗顺着他的目光,也抬头看天跟着感慨了一把:“白云苍狗,弹指过往啊!哦,对了高峰,你家高戈快有三岁了吧?” “是啊!准备到9月份,看看幼儿园收不收他。”高峰不禁苦笑。从儿子出生第三天,他就回到了67号。再没有回去过。 如今,只能休息的时候,避开人群和儿子打打电,听他在电话里稚嫩的声音叫着他爸爸。妻子不时的还给他发几张照片。 “你闺女咋样?” “我闺女嘴巴可甜了,每天不是找爷爷,就是找爸爸。叫得人晕头转向的。所以啊,我一般也只有星期天给她打电话,否则,这孩子会把我魂都叫回去了。” 两个曾经的小伙转眼就在时光里变成了即将油腻的中年大叔。 而在另一扇玻璃窗内,另外一个真正的中年大叔看着听着他们两的谈话,也抬头望一望天空:“苍茫尽处,岁月蹉跎啊!” 李一鑫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越来越白的头发,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台上。 第150章 多科室“汇诊” 为了能让冯楠能快速的了解他们制导系统一些具体的公母座,邓光明决定从最容易理解的部分讲起: “我们前段时间主要是完善弹上导引头的主要功能。即是截获并跟踪要打击目标防卫的能力。 这个雷达导引头工作时的时候啊,就像一个人在夜里打着手电筒找东西。 为了这个“手电筒”升级为大功率的手电,我们就要想办法提高导引头发射机的辐射功率,使其发射的电磁波束能照射到更远的目标。我这么讲,你能理解吧?” 冯楠听着虽然第一次接触,要说理解透透的,可能还是有些吃力,但基本还是明白十之七八。于是便点点头,两只手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快速的敲打起来,问道: “当相控阵雷达警戒时,辐射器通过电子计算机控制集中向一个方向发射、并在不同的方向上进行偏转;这样以来,即使是上万公里外来袭的洲际导弹和几万公里远的卫星,也逃不过它的“眼睛”,是吗?” 邓光明略带诧异地看了冯楠一眼,他不过是给她浅谈一下制导系统的“眼睛”问题,她也直接给他上升到了控阵雷达的意义。 想到自己带的是一个留学归来的博士,邓光明觉得自己之前对她是小白的操心和担心都是多余的。不由地“嘿嘿”笑了起来,心中暗自决定调整引导方向和节奏: “地空导弹研制程序一般由论证阶段、方案阶段、工程研制阶段、设计定型阶段和生产定型阶段。” “我们现在到了那个阶段?” “工程研制阶段。这个阶段又分独立回路遥测弹研制阶段,用简单易懂的话来说,这就是初样阶段,还有就是……” “还有就是闭合回路遥测弹研制阶段,也就是试样阶段。” “嘿,小样,不错啊!”邓光明由衷的赞叹道: “现在我们的红箭h9b就处于闭合回路阶段。接下来,我们要对电磁兼容性进行试验;还有就是导弹总装测试、武器系统对接、引战对接及引信绕飞试验、飞行试验、评审。” “评审之后呢?” “那就到了设计定型阶段。到了这个阶段,我们的红箭h9b就基本定型了。所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邓光明说着,脑海里就浮现起了戈壁滩上届时靶试成功的景象,心里想想就美。 这两年多一来,506研究所上上下下那是同心同德,锐意进取地伏案研制。终于超预计时间进度,在2010年春天的时候就完成了三分之二的研发工作。 在第六室,邓光明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他盼望着早点完成h红箭h9b的任务,506能班师回朝。 虽然没人知道506最后的归属,但他至少能回家看看妻子和女儿。 离开的太久,连梦里都不曾梦到过她们。 而在另一个实验室,沈鸿飞和高峰则看着屏幕眉头紧蹙。 高峰盯着其中的一组报错数据,问道:“沈主任,这个能确定是火控板的问题吗?” 沈鸿飞在键盘上敲打了一阵之后,摇摇头:“有时通信会出现故障,火控板接收不到指令” “是不是可以想办法把各单元孤立,再进行分祈呢?” 面对高峰的追问,沈鸿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屏幕上的某一处,意示让他看。 高峰俯身过去看了一会,眉头锁得更深了:“这是can指令,是网口指令收不到? 沈鸿飞身体疲惫地向后仰了仰,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后,双手抱着后脑勺。眼睛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不,是网络指令。” “能具体到是哪一个设备发送的网络指令的吗?” “能。”沈鸿飞快速把身体调正,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输入了一些东西之后,淡淡地说:“是管理单元的” 高峰如释负重地在桌上拍了一掌:“那就好办了!赶紧让负责管理单元的三科室人马过来,大家坐下来‘汇诊’,一起来分析了就行了。 对于火控板没有反应的问题,高峰已经和七室的沈鸿飞主任一起查了两天。 今天终于在沈鸿飞反复测试的过程中发现了火控板接受不到任何指令。它就像一块被遗忘的孤岛,安放在武器单元中,却没有起到它应有的作用。 现在找到了问题所在,自然就是要马上涉及到该问题的关键科室拉来,一起解决这现象。 高峰三步并作两步走,没几分钟就把三室的杨杰主任拉倒了沈鸿飞的工作台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三室的问题!”杨杰作为一个老牌主任,他对自己已经做出结论的环节还是很有信心的。 可他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地坐在了沈鸿飞的身边。 沈鸿飞先是拉出了几个不同的屏幕界面给他,也不说话。对于身边这个老科研来说,任何一句话都是多余。 他眼里能看到的问题,比他们嘴里说出来的还要快。 不到两分钟,嘴犟的杨杰眼睛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看样子是真看到了管理单元的问题。 “让开!”杨杰毫不客气地拍了拍沈鸿飞的胳膊,让他滕出位置来,他要坐在屏幕前亲自再测试一次。 沈鸿飞站了起来,笑了一下。看着高峰,挥挥手,两人便朝门外走去。 这个时候,杨杰需要绝对安静的空间,让他自己好好检测他们散三室的结论。 “沈主任,你说,三室的问题,他们大概什么时候能解决?” “如果杨主任不吃不喝不睡的话,快则一周,慢着一个月,谁知道呢。希望啊,他们能越快越好。” “是啊!……”高峰的话还没说话,67号的军号就吹响了。这是中午就餐时间:“得!咱们去食堂吃饱了在说吧。” “嗯,你先去。我会宿舍拿一下手机。这两天我家老大要填写高考志愿了,昨晚打了我几个电话没接到。” 沈鸿飞家的老大,在这一年高考成绩667分。这985基本是唾手可得。 第151章 为他人做嫁衣 当高峰和赵红旗在饭桌上吃饭的时候,沈鸿飞戴着耳机端着饭盘就坐到他们俩的身边。 “不,没有强迫。我只是给你建议……对。就是这样,你还要参考报考学校历年的分数线是多少,认真掂量要杜绝滑档的可能性……” 沈鸿飞手里拿起筷子,却没有用来吃饭夹菜,而是不停地在饭团上戳来戳去,嘴里还不停地嗯嗯啊啊地说着。足足有十分钟,他还是没讲完。 赵红旗早早吃完,就坐在位置上歪着头看他。平时在工作上雷厉风行的一个人,在和孩子打电话的时候却如此的温和。 或许,人都有两个面。 有时候,在不同的人面前展现出不同的面;有时候,在人前人后也会是不同的面。 “好,好!我没意见。你最好请班主任再帮你定夺一下,他们经验丰富,比我们考虑的要周到一些。好,我挂了。拿到录取通知书了,给我打电话。如果没人接,就发短信过来。再见。” 看到沈鸿飞终于挂了电话,赵红旗打趣说到: “沈主任,你这婆婆妈妈起来,比咱们原来505家属院的大婶们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沈鸿飞埋头吃饭,没搭理赵红旗。然后又斜视了他一眼,甩出一个不屑回答的表情。 “嘿嘿,嘿嘿。”一旁的高峰看到赵红旗被沈鸿飞故意难堪,忍不住笑了起来。 赵红旗本来就在强装不尴尬,可高峰这小子偏偏不仅不晓得要打圆场,反而无意地加剧他的难堪。伸腿就踹了高峰一脚: “你小子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高峰抬腿拍了拍被赵红旗踢过的地方,嘴上还是难掩的笑意:“你知道你和505家属院的家属们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是什么?" “最大的区别就是:她们三八起来的时候,只动口不动手;而你,不仅会动口而且会动脚!” “嗯,升级了!” 一直埋头吃饭的沈鸿飞也情不自禁地插了一句进来。 看到沈鸿飞也笑了,赵红旗赶紧又问道:“沈主任,你家老大,到底报了哪个学校啊?看起来你好像不太满意啊。” “我让他报北航、西工大、哈工大,都行。结果这小子说都不报!”沈鸿飞的言语中带着一丝遗憾。 这三线军工家属院的孩子,一般都会有军工情结,报军工七子学校也是常有。 像赵红旗,冯楠等都受到了父辈的影响,报了不同学校的航空专业或是飞行器相关专业。 这沈鸿飞的孩子来家属院也有十多年了,早已耳濡目染地影响了他们的三观形成。按理说应该不会有太大的认知偏差才对。 高峰也好奇起来:“他自己想报哪里呢?” 沈鸿飞不慌不忙地吃了一口菜,慢吞吞地说了四个字:“国防科大。” “哎哟,这孩子可是考了高分啊!敢报军中清华!”赵红旗拍了一下桌子。把隔壁桌的67号都吸引了过来。 “沈工的孩子要读国防科大啊?好啊!咱们后继有人了!”已经是上校的汤主任嘿嘿地站了起来,走到沈鸿飞的身边:“恭喜你,也感谢你啊!沈工!为我们军队又培养一名优秀的军人。” 沈鸿飞本来要站起来道谢的,可一听,瞬间就不高兴了。一屁股又坐了下来,嘴里还嘟囔道: “为你们培养人?我这不是为他人做嫁衣嘛!” “唉,不能这么说,你看看我们的刘楠连长,不也是国防科大毕业的?你孩子将来也分到了咱们空军,那就是老子造的导弹给小子用!多好的事啊!” 听到汤主任如此一说,沈鸿飞的表情缓和了下来。转过头问道:“真有可能飞到空军来?” “只要你们把这红箭h9b给整出来了,就是国家的功臣!孩子毕业的时候,可以申请,还是有机会的嘛!” “嗯,嗯!就这么干!”沈鸿飞说完,站起来收了盘子就往外走去。 高峰本来是慢慢地吃,想等着他一起收碗筷的,结果,这家伙竟然三两口就给扒拉了个精光,而且还转身就走了。 高峰看着自己盘子里的饭菜,笑了一下,扬头问道:“沈主任,你去哪里?” “找杨杰主任,协助他完成清零工作。我们必须得在老大军校毕业之前这个红箭h9b的研发工作!” 赵红旗有点没反应过来,碰了碰赵红旗的胳膊:“他当初回咱们505研究所真是动了国安的力量,去广州拎回来的啊?” 高峰也有点蒙圈,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沉默寡言的沈鸿飞流露出来的内心世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高峰淡淡回道: “是啊!我可是听冯所长亲口告诉我的。” “这家国情怀,拳拳报国之心是满满的爆棚了啊,还需要动用国安去逮回来?” “什么,什么?沈主任是被国安从广州带回来的?”本来是打算向沈鸿飞贺喜的67号官兵,正好把高峰他们的桌子围了一圈。突然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自然是好奇害死猫的心态。 顿时,围着高峰和赵红旗的圈子又朝里面缩小了一圈,大家纷纷等着他们两个讲故事呢。 “高主任,你说说,这到底是咋回事?” “红旗主任,快说,快说,为什么要国安过去带人啊!” …… 高峰看着赵红旗一眼,有种想把自己舌头拔下来的冲动!不过,好在67和506所的人,都是经得住考验的人,说了就说了吧。 赵红旗则撸起袖子,就开始清了清自己的嗓子: “嗯,嗯。我今天啊,就给你们讲讲我们505十多年前的故事了。那时候,我们没有订单,穷啊,为了减轻军工企业的生存压力,我们研究所很多人就办理了停薪留职手续,人就跑沿海地区了,我们的沈主任就是其中一位……” 趁着红旗的故事越说越精彩的档口,高峰悄悄地站起了身,去食堂打了一份饭菜,打包带走。 今天杨杰主任没过来吃中餐,他可不能让杨主任饿死在研究室的工作台上。 第152章 总装调试未成功 沈鸿飞匆匆忙忙回到研究室,对刚才杨杰和高峰提出的问题开始了他的检测工作,直到晚上熄灯号响起,他才知道已经到了晚上十点钟。 看着屏幕上还没做完的工作,他头也不回地就对身后的人说到: “小李啊,赶紧去67号那边说一下。今天必须给我延时三个小时,否则,我们7室今晚就去他们营房外静坐了。” 看到沈鸿飞主任打算撒泼耍赖要加班,被称为小李的人拔腿就往外面跑。 这是熄灯前的提示号,再过10:30准时熄灯。这作息时间是506多次沟通后的一个结果。 为了保证研究人员第二天的精力,他们必须和67号同步。 二十多分钟后,小李带着满面笑容走了回来:“主任,开始他们的一个新兵蛋子还态度坚决的拒绝了。后来,听到我们嚷嚷声,班长看见是我们7室的人来,就只能乖乖向他们连长汇报。这不,就同意了。” 沈鸿飞得意一笑:“那个班长是老人了,知道怎么和我们和平相处。” 说着,又继续带领他的团队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已经按时躺在床上的高峰,突然发现窗外竟然还有灯光。看了一眼光源方向,便知道,这是沈鸿飞他们七室还在加班。 “我去七室看看去。”说着,高峰便起身批了一件外套下楼。 “等等我,我也去瞅瞅。”赵红旗也跟着起身,跟着高峰一起来到了七室。 看到高峰他们进来,沈鸿飞也不吱声,继续忙碌着自己的工作。 赵红旗进来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他身边看着他一阵操作。高峰则在他旁边一台屏幕上坐了下来,一边看着沈鸿飞的屏幕,一边在这边做二次复试。 这些年,经过当时冯勇提出的,各科室休息的时候要交叉学习,互相掌握不同岗位和不同科室的工作,才能快速推进红箭h9b的研发进行。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知道自己负责的单元武器情况,也知道别的单元武器的研发情况情况,这是向全能型发展的一个标准。 也是要成为一个总工程师的必经之路。无论做在那个位置上,都能玩转各单元武器及各环节的运作情况。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鸿飞终于开口:“数据监控显示,指控系统发出的指令,但在报文要通过光端机转给弹上计算机的时候端机转发是否有问题?这点不好确定。” “会不会是现场的电磁环境恶劣,或通信线路屏蔽保护不好,干扰造成的?”赵红旗以自己平时的工作经验分析道。 高峰则默默站了起来,来到沈鸿飞身后,看着他满屏的检测数据,然后才拍拍他的肩膀,指着自己屏幕上的一些数据指给沈鸿飞看: “沈主任,我按着你的思路查了一下,发现这里的软件有点缺陷,如果收到的数据是两条报文叠加的话,就会被抛掉,也不知是否这原因造成弹上计算机接收不到指令?” “你怀疑软件有缺陷,那是不是可以改一版,再去试试?或者说,你们既然对这环节又疑问,能不能现在就执行复现?” 赵红旗对他们所谈的这个专业范畴,虽然能理解,但具体的排查和问题清零操作,还是有不理解之处。 高峰摇摇头:“现在不行。所里的环境是直连交换机的,在没有采用光端机转发的情况下无法实现问题复现。” 忽然,沈鸿飞管了机,拍拍手对科室的人:“今天就到这里,大家回去吧,赶紧休息。” “就睡觉了?”这都刚发现问题,就放人回去睡觉了?赵红旗有些不懂沈鸿飞的意思。 高峰和沈鸿飞对视一眼,笑了,说道:“不是要复现吗?我们总不能一直在机上模拟吧?最好的印证办法就是拉出来,实地打靶!不就知道问题到底在哪里了?” “嗯,这是我七室的问题,我明天负责向赵所长汇报,并申请打靶事宜。”沈鸿飞一边说,一边双手不停地在脸上来回搓了几下,可还是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第二天。 沈鸿飞一上班就直奔赵永生办公室,将弹上计算机接收到不指挥系统发出指令的问题向他详细的口头汇报了一边,并提交了相关材料。 “你的意思是说,在我们红箭h9b做总装调试的时候,出现弹上计算机无发音的问题。”赵永生站了起来!这可是要命的问题! 506扎根大漠十余载,终于到了总装调试环节,却出了这档子事:“找到问题点没有?” “找到了,我们怀疑是指挥系统在收到两条报文叠加的数据时,,就会被过滤掉,导致根本没有发出指令。” “所以,你们准备打靶印证一下你们的分析?” "正是这样!" 赵永生来回在办公室走来走去。未完成研发,就要进行打靶验证问题所在,这可是要费钱的事啊!可这种事,如果不来一次实地打靶,又怎么确保问题清零? 就算是再难,即便是冒着被江源基地一顿批的风险,他也必须支持所里的这次打靶:“好!你回去通知各科室,做好打靶准备,我今天给江源基地报呈批。有了答复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你们。” “是!谢谢所长的理解和支持。我这就回去告诉大家,做好准备。”沈鸿飞知道赵永生的为难之处。但见他这么态度坚决地支持了自己的建议,心中还是有些小动容。 令他们没想到的事,这次打靶申请提交江源基地之后,却一直迟迟没有得到答复。 两周之后,周永生也按捺不住自己给江源基地的1号打了电话过去,咨询这事到底有没有下文:“老领导啊,我这边可是急得团团转了,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底行不行,您得给我一句话啊!” “你都快退休的人了,还跟小年轻似的。你当是放爆竹啊,像放就放?这是导弹啊!实地实弹打靶,烧得可是我们江源基地的钱啊!……你啊,再等等。最多这周给你答复。” 说完,对方就挂了电话。 第153章 基地来人了 原以为还要等个两三天才能得到江源基地的批复。结果,到了下午506就收到了红头文件,总结为两个字就是: “同意!” 赵永生拿着文件,立马让副所长李一鑫召集各专业组组长以上相关人员到会议室开会。 这是506研究所接到研发红箭h9b拦截导弹以来,第一次打靶。而且还是一次因为总装调试失败而提出的打靶。 这对于沈鸿飞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挫折,但对其他科室而言,却有着一丝不为人知的期待。 谁不想在完成设计最终定型之前,检测一下自己武器单元? 有问题,就借着这次打靶的时候一起暴露出来,这总比到最后靶试失败才发现好太多了。 无论是高峰,赵红旗,杨杰等,几乎参会的所有人都在心中暗自感激沈鸿飞。是他,给予了大家一次提前检测研发成果的机会。 散会后,沈鸿飞问道:“所长,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要拿着红头文件去和67号的汤主任以及军代表他们汇报一下?” “暂时不用,江源基地会直接和空军总装汇报,获批后,他们军队方面会通知他们。届时,我们再去进行详细的汇报和沟通。” 赵永生和沈鸿飞一前一后地走出会议室,正准备下楼。就看已经是少校的刘楠走了过来: “赵所长,我们接到了总装的电话通知,特意请你们过去和我们的人碰个头,双方就这次打靶工作衔接一下。” 已经走到楼梯口的高峰,赵红旗等几个主任听到刘楠的话,便纷纷停了下来。 看来,这次江源基地也是在加紧步伐推动这次打靶啊。众人对望片刻便纷纷等赵永生和刘楠他们走过来,他们才默默地跟着他们身后。 “7个科室的主任,随我一起参会。”赵永生一声令下,身后马上跟成了一个班。 到了会议室,汤主任等几个67号的军官已经坐在里面等着他们过来。 “赵所长,这可是我第一次为你们站岗啊!当年冯勇所长带着一百多人一头扎进这西北茫茫戈壁的时候,我还是一个少校;后来成立了506时,我是中校” 这一年,是汤立信刚调为67号负责的第一年,也是第一次和506正式就打靶问题联合开会。在会议开始之前,他心中难免感慨。 “是啊,是啊!后来,我们506送走了杨主任,又送走了李主任。汤主任以后还得多让你费心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说多了,就见外了!来,人员到齐,咱们就开始研一下这打靶的具体工作吧。” 赵永生点点头,带着他的人马坐在军人队伍的对面。并将李一鑫早已准备好的506研究所打靶流程发放给参会的每一个军官手中。 会中,双方充分地交流了意见,最后决定在8月10号这天凌晨5点进行打靶。地点选择在200公里以外的戈壁腹地进行。 临打靶的前一天,赵永生突然接到江源基地的电话:基地将会有代表过来参与这次的打靶。 江源基地的领导参与各研究所、研究院的打靶那是常有的事,可这次,他们不是为了交货而打靶。他们也安排人员来‘参与’,真算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了。 “是哪位领导要过来?” “明天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赵洪生挂了个电话,看到李一鑫一直盯着自己,无奈地说:“非要我问,看到了吧?问了个寂寞!” “噗!所长,没想到,你还挺时尚的!”李一鑫笑了起来,他是没想到这一本正经的赵永生所长,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用上了网络热词。 “没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每天在食堂一日三餐,你就没关注过那些年轻的战士们和我们的人是怎么交流沟通的?” 赵永生作为506研究所的负责人,对于两三年新招的大学生他尽可能地按照他们新生代的思想去沟通,减少语言代沟问题。 李一鑫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真诚地说:“那我还真没注意看,光顾着吃饭了。” “走吧,咱们去看看他们各科室准备得怎么样了!” ———— 第二天下午,赵永生和李一鑫远远看着从小站接人回来的班车,就迎了上去。 不论是谁来,这点基本礼仪还是要做到位。 车子还没停稳,李一鑫就看见赵所长原本悠闲轻松的脸上马上换成了一张诧异而严肃的脸。并马上小跑到了班车的车门前。 这是看到谁了?李一鑫也跑了过去,问道:“是谁来了?” 赵永生目不转睛地看着车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慢慢起身,提着东西,正准备往下走: “咱们基地的1号。” “谁?”李一鑫并不是没听清楚,而是不敢相信这么一次排查问题的打靶测试,都能把江源基地的1号给惊动了。 “王东,王总!” 这会算是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了。李一鑫惊得嘴巴张着,久久一直没闭上。 “王总!你怎么亲自来了!我还说等打靶的测试数据出来了,亲自给你做汇报呢。” 王东一下车,对赵永生摆摆手:“我啊,不等你汇报了。不是电话说得我头晕,就是文件看得我眼花。这次啊,我自己跑到现场看看!” 说完,这个江源基地的王东就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一排营房,走了过去。 赵永生和李一鑫还没回过神来,他就带着两个人走出了五六米远。他们正准备跟上去,却被王东劝退了 "你们两个该干嘛干嘛去,我随便转转。记住,不要跟着我。" 赵永生不知道这大老板到底卖着什么药,还是走上去赔笑着说道: “王总,我先安排你去宿舍休息一下,再安排你出来‘微服私访吧’?” 王东还是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不用,你还真当我来了?干不动了?” 赵永生无奈,只能和李一鑫灰溜溜地和这位基地1号老板保持10米的距离。 第154章 我们都是主任 王东进了七室的门,看着大家忙碌的样子,他就静静地站在他们身后看着。有几个人从他身边来来回回,却像没看见他一样,直接给忽视掉了。 所有人都在专注自己手上的事,没人关注研究室里多出的一个小老头。 或许看见了。但既然能火车小站走进67号,又能从67号的前哨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研究室,可见这是自己人。至于是谁,他们不想关心,也没时间关心。 王东一个台席一个台席地走了过去,最后在一个台席的屏幕上停了下来。 作为一个走技术路线上来的江源集团老板,他是看得明白的。看着看着,他忍不住用手点了点屏幕: “这里,注意观察这里,开始有变化了。” “起开!我知道!”沈鸿飞很讨厌在自己工作的时候,有人在身边指手画脚。 不过为了证明自己确实知道这个问题点,他还是很快将注意力放到这边来,并很快做了问题清零。 这时,沈鸿飞才转过头来看了看这个多嘴的人。 竟然是个小老头,身材不高,但却精神抖擞,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自己。 沈鸿飞都还没来得及说话,这小老头就说:“你是沈鸿飞?原505研究所的。” “嗯。你?……”沈鸿飞想说点什么,但想到自己手上的工作,又看了一眼王东,最后还是将目光挪回了屏幕上,不再搭理这小老头。 王东身边的一个工作人员见沈鸿飞傲慢的态度,有些看不下去,走上去刚说了一个字:“你……” 就被王东给拉了回来,微微摆摆手,意示不要打搅其工作,他才退了几步,站回王东的身后。 “走吧。” “王主任。你怎么知道他是沈鸿飞?”出了门口,王东身边的人才开口问道。 “你没注意看他屏幕上操作的正是这次红箭h9b的作战指挥控制系统吗?我之前看过506各科室分工,以及科室主任的人事档案。” “哦,这我倒是没有注意到……不过这人也有点傲慢……” “他们这些人啊,当初一头扎进这茫茫戈壁滩,一转眼就是十余年,每天和设备,终端,武器打交道,你觉得他们还有时间去揣摩其他的事吗?” 在王东心里,这才是科学家该有的样子。 如果一个做科研的人,成天琢磨着来人身份、背景,或许把精力用在如何取悦他人的状态上,这还是科研人员吗? 王东一口气串了几个科室的门,所遇到的‘待遇’都和在第七室差不多。最后,他满意地走出了营房。 看见赵永生和李一鑫还在外面候着才说道:“走吧,带我去洗把脸。一下火车就吹了三个小时的风沙。” “好!王主任,这边走。” “小赵啊,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赵永生听到自己还是被王东叫王东,忍不住笑了起来:“王主任,我过两年都快退休了。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小赵了。” “是啊,你这个小赵都快退休了。我怎么可能还不老呢?” 这下赵永生才猛然想起来,基地的王主任算起来已经63了,按政策算来,他年底就该办理退休手续了。 难怪他会来67号参与这么一次不伦不类的打靶。 “王总,我们的打靶具体时间和地点,已经上报基地,你出来的时候,想必也看到了吧?”赵永生突然有些心塞。 王东是他的老主任,老所长,更是老首长,弹指一挥间三十多年的光影就这么一晃而逝。 “嗯,看到了。所以,才赶过来。永生啊,这是我……”王东看着眼前的赵永生,心中也是感慨万千,鼻子有些发酸。 他拿起桌上泡好的茶杯,借着喝茶的机会,定了定自己的情绪,又继续说道:“这是我有生之年最后一次参加红箭系列的打靶现场了……” “老首长,对不起!我们没能……”赵永生内疚地低下了头。 红箭a,解决了我们从无到有的问题 红箭ai,提升了速度和精度的问题 而红箭h9b,不仅担任着防守,更承担着主动进攻的作用。要发现更高、更远、甚至是隐身的敌方导弹,在它没进入我们的上空之前,就要完成拦截摧毁的动作。 这在技术上,不仅仅是简单的升级。所以,就算他们日以继夜地埋头研发,仍是不知不觉就用了十年时间。 而今,王东要退了,自己却没能为让他的职场生涯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这成了王东的遗憾,也成了赵永生心里不能言语的歉疚。 “好了。不说那些有的没的。带我去看看你们的具体方案。”王东刚洗好脸,精神比刚下车的时候更健硕了,便迫不及待地想参与其中。 一直跟在赵永生身边保持沉默的李一鑫,此时才冒出一句:“赵所长,那我现在就去通知各科室主任,马上到会议室开会。王主任,我先过去了。” 待王东点点头,又看到赵永生朝自己眨眨眼睛,李一鑫这才急急忙忙地走了出去。 他是505研究所本地成长起来的管理层,又是在戈壁滩上就地提拔的副所长,科研工作未完结。他还没有机会走进江源基地,更别说认识基地的1号首长。 今天头一回见到,心里不免有些忐忑,一切以赵永生的眼神暗示为行动准则。 等众人到齐,赵永生便向王东一一介绍了各科室的主任和工作负责情况。 沈鸿飞到了这场合下,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了有些不对劲。刚才来自己科室的小老头,看来是江源基地的领导啊。 介绍完毕后,赵永生才向大家介绍道: “这位就是我们江源基地的王东,王主任!” "咳!咳咳!"沈鸿飞喝到嘴里的水,几乎都喷到了桌面上来:“王,王主任……”这可是基地的一号啊! 王东看到沈鸿飞的狼狈样,笑了起来:“沈主任,慢慢喝……我也是主任嘛,不要紧张” 本来还一片肃静的会议室,被王东的话给逗乐了。 虽然都是主任的称呼,但在实质意义上,那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沈鸿飞自己也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第155章 带着问题升空 西北的戈壁滩腹地,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隆声响起,一颗还未定型的红箭h9b带着问题升空了! 虽然有些悲壮,但却是不得不势在必行。 为了最后的成功,为了给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架起一张防空盾牌,这枚升空的拦截导弹带着它特殊的使命,在众人面前腾空而起。 它不仅能彻底把弹上计算机接收不到信号,导致总装调试失败的问题暴露出来;同时也能把其他各单元武器的所有数据展现一次,达到全面测试,检验的效果。 这是一次没有目标的实弹靶试。 王东看着直冲云霄的导演,忍不住扶住自己的额头,咧着嘴,一副农村大婶丢了钱包的痛苦表情,嘴里还“啧啧”地叹声! 67号的汤主任有些不明所以:“王主任,你这是哪不舒服了吗?要不要让军医过来……” 赵永生在身后扯了一把汤立信的军装,低声说到:“没事,他这是心里不舒坦,心病。” 也许是声音太大,还是被王东听了去。他转身回来,指着天空那几缕还没有散去的烟尘说道: “我心里舒服才怪!这烧的可是我们的真金白银,一摞一摞的人民币啊,人民币啊!我的赵所长!” 赵永生原本就知道王东就是心疼钱。之前申请打靶测试,基地一直迟迟没有批复。其实就是考虑烧钱的问题取舍。 但当这话再次被王东说出来之时,赵永生和所有506所有的科室主任,都顿时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排山倒海地扑面而来。 “老首长,我们一定从这次靶试的数据里把已经发现的,和之前没有发现的问题,全部清零!我们尽最大的努力下一次靶试的时候,就是给你传捷报的时候!” “尽最大努力?”王东重复着赵永生的话。 赵永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却没有再回答王主任的话。 面对这需要高精湛的军工科研,谁敢打包票自己能百分百地成功?除了用“最大努力”还能用什么来做保证词? “下次如果申请打靶的时候,还没有罗列出打击目标数据参数!老子撤了你的职!”王东话音刚落就想起了自己马上要退休的事,又补充一句: “就算我走了,也会让新主任撸了你!” 这话说得有点重,瞬间让506的几个主任脸上立马浮出了凝重的表情。他们担忧都看了一眼赵永生,又默默地互相对视一下,不敢吱声。 王东看着这帮小子的小表情,嘴角微微上扬。这是他最后一次给他们施加压力了。 俗话说,高压锅里熟得快!王东希望506所这几个年轻的“土著”主任能快速地成长起来。 毕竟他们这一代防空军工人要退出历史舞台了,将来国家的天空,还等着他们去守护。 不压一压,担心他们太过顺其自然,这不利于年轻人们的发展和成长。 王东主任原本是计划着等个一周,看看这次实弹打靶检测出来的问题汇总之后,再走。 但江源基地那边,还有其他研究院的空空导弹研发的相关事宜等着他回来参会,不得已,在靶试后的第三天,便离开了67号。 临行前,王东坐在车上,对着车窗外送行的赵永生一行等人,挥挥手:“回去吧,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最后,把目光投放在赵永生身上:“你们505是最早觉悟,也是最早自筹经费升级我国防空弹道的一批人。无论是觉悟,还是从技术层面。你们都是过硬的团队和领导班子。永生啊!要为江源基地培养新人啊,做好帮、带、扶!扶他们上马啊!” 人们总是爱说一句: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以此表达对时代人、事、物更替的无奈和不甘。 但唯独有科研人员这个群体,他们不仅不害怕自己被时代淘汰,反而对自己身后的“后浪们”充满了期待。 “是!我知道了,老首长,你就放心吧。” ———— 20多天后,这次打靶的所有数据都被整理出来,分科室,分专业组进行逐一校对和验证。 最后确实定了原来发现的弹上计算机接收不到制导系统发出指令的问题,还顺带检查出了二室的软件问题。 面对这种的结果,有喜有忧,还有后怕。 喜的是,大家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忧的是,这两个问题找出来,但还需要一段时间去做问题清零,时间需要多久,谁都没有一个确定时间。 而后怕则是二室的软件问题,他们在无数次的仿真模拟打靶中,该环节都是没有暴露出任何问题的。 可到了实弹打靶中,却发现这问题存在着,而且一直未必发现! 幸亏这次一起被挖出来了,否则,到最后靶试的时候,发生了偏航,脱靶的现象,那就是罪孽深重,难辞其咎了。 赵永生针对这两个问题召开了全员大会,再次要求每个人对自己负责的程序和项目,一定要认真仔细、严肃谨慎地做好相关检测和校对工作,以确保将来靶试成功。 506再次进入到了部分白天黑夜的工作状态。 在赵永生亲自去和汤立信的沟通下,67号同意他们506研究室的工作场地,每天熄灯时间定为凌晨1点。 “就到凌晨一点,赵所长,你就别为难我了。这凌晨1点已经是我最后的妥协……” “汤主任,我们必须要加班,否则……” “不行,不行!坚决不行!我知道你们赶时间,可我要保障你们有充足的睡觉时间……”冯勇突发心梗去世的场景,就像黑白电影一般在汤立信的眼前一帧帧滚动播放。 所以,在他的任期内,坚决不能让506再有这种悲剧发生! “汤主任,我要赶紧做好问题清零,然后就可以再来一次做总装调试,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进入尾声的定型等流程……所以,我们需要时间啊,汤主任。” 可无论怎么说,汤立信都不为所动。说什么都不同意在凌晨一点的基础上继续延时! 他们这不是在搞科研,这是妥妥的在玩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