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商》 1 老子要截胡姬昌 呜…… 号角声响起。 身穿白丝绸衣裳的贵族们在商王帝乙的率领下,朝着祭坛上的大祭司,躬身施礼。 大祭司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词。 帝乙带领所有朝歌的国人,也跟着手舞足蹈,念念有词。 供案上,摆着牛头、羊头、猪头,还有各色果肉制品。 只是供案中央,空着,上面铺着白色的麻布。 “南喜,这样的祭祀,年年都有?”十岁的子受跟着帝乙,有样学样,像跳舞一样施礼,却也忍不住问身边的同伴。 南喜也是十多岁的小胖子,盯着供案上煮熟的牛头羊头猪头,咽了一下口水,说道:“一年好几次呢,子受,你三月前发烧之后,咋啥都不大记得了,咕叽……” 他一边回答,还忍不住,吞咽着口水。 “瞅你那馋样儿,一会儿祭祀结束,咱们把供案上的肉,偷了来吃。”子受轻笑一声。 “那可不行,这是祭神,你说的是不敬神灵,那是大罪。不过待会儿会分祭肉的。”小胖子南喜虽然馋的直流口水,却还是不敢亵渎神灵。 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分祭肉这件事儿上。 子受摇了摇头,不再做声。 来到这个蛮荒的时代,已经三个月。 作为一个普本毕业的大学生,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商王帝乙的小儿子,子受。 这是居家的名字,在史书上,他不叫子受,叫商纣王。 子受很庆幸,自己穿越而来的时候,纣王才十岁。 如果赶上牧野之战穿越成纣王,估计只剩下等待西周姬姓父子背刺,引颈就戮一条道。 “献祭。” 祭坛上,跳舞的大祭司忽然用奇怪的唱腔高呼。 一群穿着皮甲的武士,压着一个光着身子,只有一块麻布遮挡裆部的壮汉走到祭坛边上。 “我王帝乙,征讨夷方,俘其猛将,祭祀先神,永保平安。” 随着大祭司的唱腔落地,早有武士拉起夷方俘虏的头发,向前猛拽。 壮汉原本粗壮的脖子,仿佛都被拉长一般。 木柄青铜的大斧,被甲士高高举起,猛然斩落…… 在头颅斩断的瞬间,祭祀的人群欢呼起来。 早有人把滴血的人头蘸了黄土,放在供案中间。 “这,是人祭?”子受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人祭,只觉得这洪荒时代,极其野蛮。 “哎,说真的,每次看完人祭,我都不想吃那些祭祀的肉。”南喜摇了摇头。 “那就不吃,祭祀也完了,咱们偷跑出去,回我府邸,给你弄点儿好吃的。”子受眨了眨眼。 “这三个月,一去你那儿,就是读简书、识字,饭都没管一顿。今天咋转性了?”小胖子听说吃的,立刻笑眯眯起来。 “废话真多,去还是不去。”子受瞪了南喜一眼。 “有吃的,当然去。大不了被你骗,再学一年方块字。” 南喜讨厌和子受学那些方块字,可作为一个资深吃货,又舍不得子受承诺的那顿饭。 “少废话,走。”子受拉着南喜,两个人转身就跑。 “碰”,一转身就撞到两个高大的身影。 好在,子受很壮,南喜很胖,两个人都没有摔倒。 倒是被撞的两个青年疼的龇牙咧嘴。 “子受,你干嘛去,父王就要赐酒,你不饮?”一个消瘦的青年一边揉着被撞的肚子,一边怒气勃勃的询问。 “二哥,酒我就不饮了,父王赐酒,您就帮我多担待。”子受嬉皮笑脸的看着对面被撞得龇牙咧嘴的微仲衍。 “这是祭神,我说你小子是不是……”微仲衍想要拿出兄长的态度,压一压子受。 “哎,仲衍,小弟估计是不愿意用铜器宴饮,你就随他去吧。”另一个稍大一点的青年拦住微仲衍。 子受一抱拳,朝着青年施礼:“多谢子启大哥,走。” 说着,他一拉南喜,两个人一溜烟的跑了。 “大哥,这像什么话?祭祀一半就跑了,我一定要禀报父王,看怎么收拾他。”微仲衍气愤不平。 “二弟,咱们和子受虽然一奶同胞,但身份不同。上次你把他使用陶器竹木餐具的事儿禀报父王,结果呢?”微子启笑问道。 “那是父王征讨夷方,没空理他。”微仲衍不服气的说道。 “那可不是。咱们是庶出,小弟是嫡出,将来王位都是他的,你还争个什么?” “狗屁的庶出嫡出,都是一个爹娘生的,哪有这样的说法儿?”微仲衍越说越气。 “子受是父王执掌大权后出生,说他是嫡系,倒也没错,莫说了,叔父来了。” 微子启提醒了一句。 下一刻,两个人一起朝着一个中年男子抱拳:“比干叔父好。” “哈哈,你们俩也好。这次征讨夷方,又夺了许多盐,稍晚些时候,我差人送到你俩府上?”比干身材高高大大,白面微须,目光炯炯有神,声若洪钟。 “那可不敢,晚上我俩亲自去叔父府上叨扰……“” 子受和南喜一路小跑,很快到了朝歌街头。 因为刚刚打了一场胜仗,整个朝歌街头,显得比往日热闹。 街上各种商贩,叫卖不断。 朝歌虽为商之国都,可毕竟是蛮荒时代,建筑都是夯土堆砌。 大致情况,就和后世大一点的村镇差不多。 最高的建筑,除了帝乙的王宫,就是周围高高矗立的城墙。 子受的王子府,需要穿过朝歌一片繁华的商业街区,才能到达。 小胖子南喜走到商业街,就迈不动步。 子受倒是对街上粗糙的各种货物,毫无兴趣。 “子受,子受,你要请我吃饭,不买点儿啥回去么?”南喜眨巴着小眼睛。 “府上厨子应该都有吧。”子受头也不回。 “说好了你给我做的。”南喜絮絮叨叨。 “好啦,本王子亲自给你做。”子受受不了南喜的絮叨,答应下来。 “哈哈,太好啦。”南喜小眼睛里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不过我没带甲币,你兜儿里有没有,借我点儿,到时候还你。”子受伸出了手。 “你请我,你没钱?有毛病。” “我请你,你出钱,没毛病。” “感觉不对劲儿。”南喜一边从腰上解下钱袋,一边嘀咕着。 子受接过钱袋,掂量一下,往集市走去。 “牛肉,新鲜的牛肉,野地里刚杀的……”一个三十多岁,看上去文绉绉的男人正在叫卖。 “看上去不错,就是贵点。一两肉要两甲币。”周围有人小声议论。 “老兄,你这么说,我姜尚就不高兴。我这牛肉,是朝歌城外,正宗的野牛肉,你看这肉质……” 姜尚手里拿着铜刀,费劲儿的在牛腿上割下一块肉。 他割肉费劲,周围人一阵哄笑。 不过也有内行的人看出来,肉的确是好肉。 有人上去开始买肉。姜尚的媳妇马氏就在边上,笑眯眯的收钱。 “南喜,这人刚自报姓名,你听清楚了么?”子受猛然顿住脚步。 “杀牛的老姜,原来还开过酒馆,倒也识文断字,就是干啥啥不行,朝歌市场上挺有名的。”南喜这个小纨绔,对市井倒是了解的很。 子受眼睛一亮,拿着钱袋,直奔姜尚的牛肉摊。 “老子要截胡姬昌。” 2 你就等个卖肉的? 姜尚的牛肉摊周围,顾客并不多。 子受毫无阻拦走了进来。 “这位小哥,来几斤牛肉?”姜尚一打眼,就看出,子受和南喜不一般的身份。 这年月,十岁的小孩子,一般都是光着屁股跑的。 偶尔有几个穿着衣服的,也都是没有上衣,只有下裳。 而面前的两个小孩儿,气质不俗,不仅衣裳齐全,还干干净净的。 “先生,先来二斤牛肉,要瘦一点儿的。”子受恭恭敬敬的抱拳,施礼。 “子受,他就是卖肉的,你施礼作甚?”南喜在后面拉了拉子受的袖口。 “卖肉先生,满足我等口福,不敢不敬。”子受笑呵呵的看着姜尚。 姜尚微微一愣,深深的看了子受一眼,微微点头。 他伸手在桌案上拍了拍,找了一块儿上好的精肉,拿着铜刀,割了下来。 “婆娘,上称。”姜尚把肉递给马氏。 “二斤三两七钱。”马氏报数。 姜尚看了看有礼貌的子受,再次颔首,笑道:“小哥讨喜,这牛肉算作二斤便可。” 子受微微一愣,旋即抱拳拱手,把手中的钱袋递过去:“先生看,这些甲币可够?” 姜尚看着大半袋甲币,连连摇头:“用不了,用不了。” “先生。”子受打断了姜尚,再一拱手:“先生的牛,子受全都要了,这袋钱,权当订金。麻烦先生把剩下的牛肉帮我送过去,多谢先生。” “啊,这……”姜尚愣了。 他祖上也是贵族,到他这儿,家道没落,生活艰难。 偏偏姜尚只爱读书吟哦,不事生产。 被妻子马氏逼着开酒馆,赔钱。 做小买卖,赔钱。 买牛肉,也赔了好几天钱。 没想到今日如此顺利,一头整牛,就被眼前的孩子全都买了。 “多谢小哥照拂。”姜尚微微一愣之后,立刻躬身施礼。 “先生不必多礼,这肉,我们先拿着,剩下的,劳烦先生。”子受再叮嘱一遍,递了一块牌子给姜尚,这才摇了摇手里的二斤牛肉,带着南喜高高兴兴的去了。 “子牙,快看看,肉送哪儿去?”马氏凑过来,好奇的问。 姜尚这才把目光从子受和南喜远去的背影上收回。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牌子,微微一愣,喃喃道:“商王三子,子受。” …… “子受,你干嘛买一整头牛啊?朝歌外,野牛遍地,想吃牛肉,咱们带人出去围猎多好。”南喜摩拳擦掌。 他虽是个小胖子,可身手不错,舞戈射箭御车,样样精通。 “围猎野牛,没意思。”子受提着牛肉,脚步轻快。 他要猎的,是人,是人心,是天下。 “哎,子受,我觉得你都变了,原来你可是最爱围猎的……”南喜嘟囔着。 子受心里有事儿,不听南喜嘟囔,只管快步走。 两人都是三岁练武,脚力极好。 不大的功夫,便回到子受的府邸。 子受府,占地面积极广。 原本的深宅大院,王子宫殿,如今掩映在一片苍翠之中。 “我这才多久没来,你这宅子都快成耕地了。”南喜张大了嘴。 “多余的房子拆了,我这儿现在就是个大院子。”子受一边往里走,一边解释。 门口有侍从迎了上来。 “郝建,一会儿有人拿着咱家的牌子送牛肉。你把送肉的人请到湖心亭,我和南喜在那儿一边烤肉一边等着。”十岁的子受,小大人一样吩咐着。 “诺。”郝建十五六岁,长得高高大大,人很机灵。 “对了,牛肉备置一半,给南侯送过去。”子受又补充一句。 “嘿嘿,这多不好意思。”南喜笑嘻嘻的。 刚刚子受说的南侯,正是他父亲。 牛肉说是送给南侯,其实是子受送给南喜的。 “你在我这儿,还会不好意思?”子受翻了翻白眼,带着南喜往里走去。 早有侍从过来接了牛肉。 子受吩咐,让他们把牛肉洗净切片,连带着调味品,一起送到湖心亭。 “子受,你这院子里,还有个湖?”南喜又开始大惊小怪。 “我找人凿的人工湖,雨天蓄水,旱天灌溉。” “有想法儿,啥叫人工湖?” “世上本没有湖,凿的深了,上了水啦,也就成了湖……” “哈哈,要是整个大池子,里面都放上酒该有多好。”南喜手舞足蹈。 “那叫酒池。”子受撇嘴,笑道。 “子受,你太有才了。”南喜听到酒池这个新鲜词儿,忍不住拍手叫好。 “你在酒池边上种树,树上挂满腌制好的肉片,名曰肉林。到时候喝一口酒,吃一口肉,妙不妙?”子受笑着问。 “妙哉,妙哉。”南喜越听越高兴:“子受,我回去就要挖一个酒池,到时候请你喝酒。” “……” 两个人三转两转,绕过一片绿油油的菜地之后,就看到院子中间一个不大不小的人工湖。 一道回廊,直接延伸到湖心的一个亭子之中。 “哎呀子受,这亭子,这亭子,哎呀真好看,太好看啦……”南喜的形容词很匮乏。 子受笑了笑,说道:“巧夺天工,是吧?” “啊?啥意思?”南喜愣头愣脑的,没听懂。 “形容词太少,还是要学习呀。”子受感叹一声,带着南喜穿过了水面回廊,进了湖心亭。 湖心亭里,有一方石桌。 石桌边上,是几个石凳。 南喜第一次见到这些东西,觉得新鲜,围着看了好几圈。 很快,有一排侍从,手里拿着各色家伙事儿,从回廊上走进湖心亭。 一个两边带通风孔的石槽被两个人健壮的侍从放在石桌上。 早有一个侍从熟练的吧烧的通红的碳放进石槽里。 另外一个拿着光滑薄石板的侍从,小心翼翼的把石板放在了石槽上面。 紧跟着,牛肉,调料,一样一样的摆放在了石桌上。 最后上来的,是一碟细白细白的盐。 “这是啥?”上来的东西,南喜都认识,只有细白细白的盐,他不认识。 “盐啊!”子受随口回答。 “这是盐?”南喜不相信的伸出手指,蘸了一下,放在舌头上。 咸的,的确是盐。 不过这盐和南喜吃过那种含着大量杂质的土盐块,完全不同,一点儿都不涩舌头。 “今天,带你吃一顿正八经的烤牛肉。”子受拍了拍南喜的肩膀,坐在了石凳上。 平时大家都是席地而坐,从未见过凳子。 南喜看了半天,才学着子受的样子,坐在石凳上。 石板上,已经散发出微热。 子受用筷子夹起一块肥肉,放在石板上,熟练的涂抹了一遍。 整个石板上就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同时一股香气飘散出来。 南喜这个吃货,闻到味道,口水就满了,伸手就要夹牛肉。 子受一伸筷子,打了南喜手腕一下:“等等,主角还没来。” “我不就是么。”南喜笑嘻嘻的。 “你是作陪。”子受也笑嘻嘻的。 “小王子,送肉的姜先生到了。”郝建的声音传来。 子受从石凳上站起来,拉了一下南喜:“主角到了,陪我迎接。” “折腾半天,你就等个卖肉的?” 南喜现在确定,一定是三个月前的那一场高烧,烧坏了三王子的脑袋。 (求推荐票。) 3 奴隶读书? 姜尚还是穿着牛肉摊上的那一身衣服。 白色的底子上面,免不了有一片片油渍。 “先生,就等您啦。” 子受搓着手,满面堆笑。任谁也不会怀疑一个十岁孩子表现出来的好感。 南喜在后面一脸懵的跟着。 不过让他跟一个贩卖牛肉的贱民满脸堆笑,南喜做不来。 因此他只能在后面,表情有些别扭。 郝建倒是聪明,从小主人之前的语气之中,他就分析出子受对姜尚态度不一般。 所以,姜尚到来的时候,郝建殷勤备至。 搞的姜尚受宠若惊。 他祖上是发达过,不过这年月,朝歌的贱民随便找一个,往上翻个祖宗八辈,基本上都是贵族。 他姜尚应该也没什么特别的。 “拜见帝子。”姜尚抱拳拱手,脑子里飞快的想着这个小帝子在朝歌中的传闻。 只是,子受年纪太小,朝歌城里有微子启、微仲衍的各种传闻故事,有各个贵族的传闻。 偏偏这个小帝子,就像突然冒出来一样。 “先生既然来了,就别客气。”子受已经快步走到了姜尚面前,一躬到地。 “哎呀,姜尚不敢。”看到帝乙的小儿子施礼,姜尚微微侧身,也跟着子受一样,一躬到底。 两个人好像一拜天地一样。 “扑哧”,子受起身,笑道:“先生快别客气了。咱们要是在这回廊上,拜来拜去,恐怕肉就放臭了。里边请?” 说着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帝子这是?”姜尚虽然博文,却一直穷困潦倒,被街坊四邻鄙夷,何时受到过如此尊重。 “无他,先生赏脸,共进一餐,可好?”子受的态度虔诚。 “帝子这话,折煞我也。”姜尚还要客气,已经被子受拉着袖子,拽进了湖心亭。 “郝建,你去把先生的牛肉钱包好,等先生走的时候,别忘了带上。”子受吩咐。 “好嘞。”郝建答应一声,转身就走。 “还有,告诉那帮侍从,没事儿不用来湖心亭伺候,按时完成作业,包括你。”子受咧嘴一笑。 “诺。”郝建答应一声,一溜烟的跑了。 “这帝子和家里的奴隶对话,竟也如此平和,到真是闻所未闻。”姜尚在心里评估着眼前的子受。 “先生请坐。”子受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尚有些发蒙,不知道坐哪儿。 这就到了南喜表现的时刻,他学着刚刚子受的样子,正襟危坐在石头凳子上。 姜尚眼睛一亮,拱了拱手,笑道:“帝子家中,别有洞天啊。” 说着,试探着坐在石凳上,感觉的确比席地而坐舒服。 “先生,这是从您那儿买来的牛肉,今天我借花献佛,请先生尝尝。” 子受说着,夹起两片生牛肉,直接铺在薄石板上。 “滋啦” 牛肉遇到热石板,发出滋啦一声,香味儿瞬间飘散出来。 南喜的小眼珠儿已经瞪了起来,毫不掩饰的咽着口水。 “这,倒是新奇。”姜尚看着石板烤肉,也觉得新奇。 “可不光是新奇,味道也还不错。”子受一边说,一边拿着筷子往石板上夹肉。 忽然他挑了挑眉毛,看着二人,笑道:“您二位别光看着啊,帮我放肉,就这样铺满了,一会儿翻个个儿就可以吃喽。” 南喜倒是不客气,姜尚还是有点儿拘谨。 子受笑嘻嘻的拿出三个竹筒做的杯子,放在了石桌上。 然后提起一坛酒,拍开泥封,分别倒满。 “来,尝尝我酿的酒,可还够味儿否?”子受一边笑,一边把酒递给了姜尚和南喜。 这酒,他改良了一下,虽然不如后世的白酒浓烈,可度数也达到了七八度。 比现在的流行的果酒啥的,要醇香浓厚的多。 “今日和先生见面,甚觉有缘,来,我敬先生一杯。”子受举起酒杯,言语发自肺腑。 眼前坐的,可是传说的神中神,姜子牙、姜太公啊! 能和这样牛掰的人物同桌共饮,一起烤肉,实乃人生之大际遇。 “我也跟着……敬先生一杯。”南喜微微一愣。 按照他的脾气,断然不会给姜尚这样的贱民面子。 可美酒当前,不喝心痒痒。 对一个吃货来说,美食大于一切。 他也端起来,学着子受的样子,敬姜尚。 “姜尚何德何能?”姜子牙端起酒杯。 这时候的贵族诸侯习俗,宴饮都是一人一桌,隔空举杯致意。 不料子受的竹筒杯举起来,直接和姜尚的酒杯撞了一下:“干杯。” 南喜微微一愣,有样学样,也跟着姜尚碰了一下,然后子受和南喜也碰了一下。 “干。”子受一饮而尽。 南喜自然不甘落后。 姜尚见状,也不好不喝,只能跟着一饮而尽。 商人尚酒,多少都能喝点儿。 子受改良的酒,度数略高,口感醇正。 入口先是绵软悠长,可不到几个呼吸之间,身体就温起来,眼睛也热起来。 “好酒啊!”姜尚忍不住赞叹。 “先生喜欢就好。”子受笑道。 “子受,你这酒,有劲儿。”南喜的小脸儿,已经红了起来。 “你喜欢就好,待会儿走的时候,让郝建一人给你们带回去两坛。”子受畅快的笑着,怎么看也不像个十岁的孩子。 不过话说回来,南喜也不像个十岁的孩子。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华夏种族,真是优秀。 两个十岁的孩子,用后世的尺寸衡量,已经有一米六十多。 微子启、微仲衍,身高都有一米八。 帝乙、比干、姜尚这样的壮年男性,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 “哈哈,我就不和你客气啦。”南喜早就提起了酒坛,先要给子受倒满。 子受拿着酒杯往后一躲,示意先给姜尚倒满。 南喜一杯酒下肚,眼花耳热,早就忘了贵贱之分,先给姜尚倒了满满一杯,这才给子受和自己满上。 “肉好了,先生尝尝。”子受拿着还没用过的筷子,给姜尚夹了一块烤肉。 “好吃。” 还没等姜尚动口,南喜已经夹了一大块牛肉,放在了嘴里。 他烫的嘶嘶哈哈的,却还没忘了喊一声好吃。 “哈哈,傻子,要用蘸料的。”子受一边说,一边把小盘中的蘸料各取一些,搅拌均匀,这才夹了一块牛肉,轻轻蘸了一下。 姜尚按照子受的操作,把所有的蘸料放在一起,有样学样。 只是拿到那纯白色的食盐时,微微一愣。 “香!”姜尚吃了一口蘸了料的牛肉,忍不住赞叹。 “不带你俩这样的。”南喜叫了一声,把各色蘸料放在一起,最后拿起食盐,得意的说道:“这样的盐,我第一次见到,要好好尝尝。” “这是,盐?”姜尚微微一愣。 “嗯,我提纯出来的。”子受微笑点头。 一个十岁的孩子,说话老成持重,稳稳当当。 从姜尚进入湖心亭开始,这里面的石桌石椅石锅石板,都透着一股子新奇。 这烤牛肉的方法,这白细精致的盐…… 就算是姜尚,也对眼前这个小帝子产生了兴趣。 “先生,您要是没有忌口的,这牛肉其实先腌制入味一下,烤着更香。”子受一边说,一边拿起杯。 这次是小胖子南喜,抢先过来碰杯。 不得不说,酒杯撞击发出的声音,在饭局上,绝对是破冰利器。 三个人,两杯酒下肚,都进入了微醺的状态。 话匣子,很快也打开了。 随着三人聊天唠嗑,渐入佳境,突然顺风传来一阵阵朗读声音:“天、地、玄、黄,宇、宙、鸿、荒……” 这朗读声,一字一顿,仿佛孩童初学。 “帝子,府中有人读书?”姜尚是读书人,对这特别感兴趣。 “是府中的侍从,我让他们没事儿读书识字。” “侍从?”姜尚微微一愣。 “就是一群奴隶,他给改成了侍从,先生,你觉不觉得他脑袋坏了?”南喜酒劲儿上头,没大没小的说道。 “你懂个屁。”子受骂了南喜一句,脸上却是笑嘻嘻的。 “奴隶读书?” 姜尚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越来越觉得面前这个小帝子有意思。 4 拜师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 吊民伐罪,伐桀乃汤。……” “吊民伐罪,周发殷汤”这句,被子受略作修改,倒也朗朗上口。 姜尚借着酒意,听着节奏韵律极舒服的诵读声,摇头晃脑微微沉醉。 “好文章,好文章,不知这是哪位贤人所著?” 读书人,遇到好文章,必然要寻根究底。 子受哈哈一笑,道:“这签字问你,是一位周兴嗣先生所写,用来给小儿读书识字,启蒙向学,再好不过。” “周兴嗣,有机会一定要见见啊。”姜尚感叹道。 子受哈哈一笑,举杯劝酒,心道:“周兴嗣要在你死后很久才会畜生,你怕是没机会见到他喽。” 姜子牙再饮一杯,却没吃一口牛肉压酒,而是侧耳倾听一片碧绿之后传来的朗朗读书声。 “帝子,你的仆从,用这文章开始识字,当真都是大才啊。”姜子牙赞叹。 “哈哈,哪有,开始学的时候,是从‘人、口、手、大、小、多、少‘这类简单字开始的。” “这也是那周兴嗣所为?”姜子牙好奇问道。 “周兴嗣不在人世,一切都是我教给他们的。”子受端起酒杯,自顾的抿了一口,一双略显稚嫩的眼睛里,蕴含着深邃的光芒。 “帝子教奴隶读书?”姜尚微微一愣。 王公贵族和奴隶贱民,身份天上地下。 主人对奴隶,生杀予夺,全凭心意。 哪有教奴隶识字的主人? “先生对我家书屋感兴趣,等待会儿吃饱之后,可以过去瞧瞧。”子受发出了邀请。 “好啊,现在就去?”姜尚是读书人,此刻已经有些急不可耐。 他迫切的想看看朗朗上口的千字文全篇。 “走,我带先生过去看看。”子受站起身,看了看南喜。 南喜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他坐在石凳上,咧了咧嘴,笑道:“子受,我还想吃点儿牛肉,可不可以不去。” “可以,不过借你的那袋儿甲币,就不还了啊。”子受瞪了南喜一眼。 “行啊,不还就不还。”堂堂南侯的儿子,不差一袋儿甲币。 更何况,子受刚刚让给南喜家送去半扇牛肉,那可不是一小袋甲币能买下来的。 子受鄙视的对南喜竖了竖中指,这才带着姜子牙,从回廊上走出湖心亭。 一脸懵的南喜还以为竖中指是新的礼节,自己对着自己,也竖了几下,却是不得要领。 和姜子牙一边聊天,一边绕过苍翠一片的大院子。 在苍翠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地。 地上,用青石铺就,平整干净。 周围有一块块石锁,从小到大,拍成一排。 “这是我和府上侍从锻炼的地方。”子受指着巨大的操场,介绍起来。 姜子牙这才知道,那些石锁从小到大,代表着不同的重量。 而眼前这个十岁的小帝子,竟然没事儿就在这操场上用石锁锻炼。 不光他自己锻炼,还要组织整个帝子府的仆从,一起锻炼。 姜子牙啧啧称奇之余,越来越觉得子受这人不简单。 两个人穿过巨大的操场,绕过操场后面一个月亮门,就看到宽敞的院子中间,一群帝子府的奴仆,聚拢在庭院之中。 他们足有上百,所有人都席地而坐,面向东侧。 一阵阵的朗读声,就是从这些奴仆口中发出来的。 在奴仆的对面,一块染成黑色的木板被牢固的直起来,上面是四四方方的文字。 姜子牙微微一愣,他发现那些奴仆看着前面的黑板,读出朗朗上口的千字文。 而黑板上的字,姜子牙一个都不认识。 “老师好。” 看到子受进来,所有的奴仆瞬间起立,整整齐齐的鞠躬,问好。 他们声音洪亮,整齐划一。 把姜子牙吓一跳。 在看身边的子受,倒是满面微笑,泰然自若的回了一礼,说道:“很好,继续。” 百多个奴仆,一起坐下,接着之前的地方,继续朗读。 “老师?”姜尚显然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我教他们读书识字,他们称我一声老师。不知先生,愿不愿意来我府中任教,教诲他们。”子受没有任何铺垫,突然发问。 “啊?我?”姜子牙微微一愣,苦笑一下,摇了摇头说道:“不瞒帝子,您这的方块字,我一个都不认得。” “这个无妨,你教我大商文字,我教你这独创的方块字,咱们互为师友就是。”子受笑道。 “帝子说笑了,您自幼就有人教习,说和我互为师友,算是抬举了。”姜尚再次摇了摇头。 不过听着朗朗上口的文章,看着那些规范的方块字,的确比大商的文字好看也规矩。 姜尚这个热爱学习的同学,真想学这些文字。 他站在仆从后面,酝酿了半天情绪,咬了咬牙,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一般,这才一躬到地。 “帝子,姜尚,姜子牙,想学这方块字,想听这千字文。不知帝子,肯收姜尚为徒否?” 他说这话的时候,双手微微颤抖,生怕被子受拒绝。 “先生客气了……”子受微微一愣,伸手就要扶起姜尚。 “帝子,您若是同意收姜尚为徒,就称我一声子牙。”姜尚很执拗。 这回轮到子受有点儿懵。 牛市相遇,子受算是临时起意,想到把姜尚拉拢到自己手下,不让他将来去给西周卖力。 最初,子受想让姜尚先到帝子府做个教文字的老师,然后按照自己发展的步骤,慢慢安排。 可现在,事情突然发展向另外一个方向,姜子牙竟然提出要拜自己为老师。 只是懵了一秒钟,子受就微微叹息一声,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得道高人的样子。 用稚嫩的嗓子,说出老气横秋语调:“既然子牙诚心,那本帝子就答应了。” “多谢帝子。”姜尚再次施礼。 子受眉毛挑了挑,略有婴儿肥的圆润小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笑道:“我的徒弟,有内外门之分。他们算是我的外门弟子。而你,则是我第一个内门弟子,今后可以称我为师父,以示有别。” “多谢师父。”姜尚这人,不服地位,只服学问。 眼前帝子年龄虽小,却可以自创方块字,这等大才,姜尚为之折服。 这师父,拜的心甘情愿。 “哈哈,既然拜师,今后也不用在集市上买牛肉。那边的房子,有许多空的,你去挑一间,可以搬到府中居住。闲暇时候,帮我带带你这群学弟,府中按月发放钱粮。”子受指着两侧的一大片宅院说道。 姜尚的脸,不知道是酒气上冲,还是激动的,更加红润起来。 “多谢师父,我这就回去,和内人说明。” 姜尚家徒四壁,房屋四面漏风,老婆马氏经常骂他商贾不行、狩猎不行,只会死读没用的书,连个房子也不会修补。 这回拜师帝子,得到帝子府中一套房屋,也算是堵住了老婆的破嘴。 “好,这样,我让郝建备车,咱们叫上几个人,同去。今日就搬过来。” 对于姜尚这种未来必然发迹的大才,子受一定要保证牢牢的控制在手中,不能节外生枝。 “多谢师父。”姜尚把感激深埋心中。 两个人穿过前面苍翠的院子,直奔大门口。 前面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一道身影窜了出来。 “帝子,呼哧呼哧……”来人正是郝建。 他先呼哧呼哧喘了两大口气,这才说道:“帝子,大事不妙,我王来了。” “在哪儿?”子受穿越而来,没见过几次帝乙。 “在湖心亭,我王脸色不好,南喜已经吓尿了。”郝建小声说道。 “切。”子受皱了皱眉,转身对姜尚说道:“子牙,你先回去收拾。我随后就到。” “好的,师父。”姜尚抱拳拱手。 “牛肉钱,搬过来在找郝建结算。”子受补充了一句。 “不急。”姜尚扔下一句话,施礼,快步离开。 “郝建,姜尚今天要搬到府中,你给他选一个好的院子。这府中,除我之外,任谁也不得对姜尚无礼,记住了么?”子受一边往湖心亭方向走,一边说道。 “遵命。”郝建偷偷咋舌,早就看出这姜尚不简单,没想到这么厉害。 “还有,我王为何不悦?”子受问道。 “具体不知,不过我猜是有人说了您的坏话。”郝建小心的回答。 “知道了。你不必跟我,先去叫人,备车。等我王走后,你们跟我出去一趟。”子受一边走一边吩咐。 “诺。”郝建利落的停下脚步。 眼看着十岁的子受向着湖心亭方向走去,郝建微微叹息。 如今商王有子数三,大哥微子启、二哥微仲衍,全都成人。 朝堂之中,立储之声,不绝于耳。 两个年长的帝子都在暗中拉拢朝臣。 眼看着自家帝子从原来受宠逐渐沦为失意,郝建心急如焚。 “希望先后大神保佑,帝子今日能平安过去。”郝建由衷的祈祷着。 (求推荐。) 5 帝乙 子受沿着田园小路,走到湖边长廊,原本想悄悄的看看。 不过他刚从小路上转出来,就被守在长廊边上的卫士发现。 “子受拜见父王。” 被发现之后,子受不等卫士通报,自己先声夺人。 帝乙坐在湖心亭的石凳上,身后除了微子启和微仲衍兄弟二人,还有两个拿着戈的卫士。 南喜站在帝乙对面,浑身发抖,头都快低到裤裆里。 此刻的南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听见子受的参拜声音,南喜偷偷的出了一口气,救星终于来了。 子受打个招呼,直奔湖心亭。 帝乙看着迈步而来的子受,叹息一声。 这个小儿子,是他最喜欢的。三月前,征讨夷方,子受在家发烧,帝乙得信,异常挂念。 可没想到回到朝歌,就听好多大臣风言风语,说了许多子受的难听话。 “子受结交南喜等都城纨绔……” “帝三子,毁宫殿,种花草,有违祖制。” “帝子府祭祀,被扫地出门,不尊师重道,不敬鬼神,其罪大焉!” 这些话,有的来自丞相商容、有的来自神职祭祀、有的来自朝中大臣。 各种说辞,不一而足。 所谓三人成虎,帝乙不敢不信。 他找了微子启和微仲衍。 微子启倒是没说什么,只说自己管理朝歌事物,没注意小弟所作所为,有失做哥哥的职责云云。 微仲衍大大编排了一下子受,不光把之前那些人说过的事重复一遍,最后还告诉帝乙,子受把府中的铜器都融了,现在用的器具,不是陶器就是竹木器具。 “和贱民奴隶用同样的器具,这是自轻自贱,丢祖宗的脸,丢王家的脸,丢大商列祖列宗的脸。” 这是微仲衍原话。 现在,帝乙看着走过来的子受,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父王来了,也不告诉孩儿一声。”子受先恭恭敬敬的施礼,抬起脸,已经全是笑容。 不论是微子启还是微仲衍,面对生气的帝乙,都是大气儿都不敢出。 可子受不在乎,也不觉得帝乙这样看着他有多尴尬。 “听说,你发烧了?”帝乙最终,还是忍住了发火,先问了问子受的身体。 “三个月前的事儿,早好了。” “你身体一向很好,力敌成人,怎么如此不小心?”帝乙看似责问,实则关心。 微子启和微仲衍在后面对视一眼,心中酸酸的,醋意大发。 帝乙从不曾如此关心过他们哥俩。 “偶感风寒,让父王挂念了。来,父王尝尝我这烤制好的牛肉……”子受一边说,一边给帝乙拌了一小盘蘸料。 “哼……呵,我来的时候,这小子正吃呢。”帝乙指了指南喜。 南喜难得的害羞起来,还低下了头。 这次他东征夷方,南侯跟着出征,战功累累。 帝乙对南喜也算是客气。 “两位哥哥,坐下来一起尝尝。”子受笑着邀请微子启、微仲衍。 “你们也坐下吧……”帝乙发话。 微子启和微仲衍早就看着石凳新鲜。 听到父王发话,立刻坐下来,在石凳上蹭来蹭去。蹭够了才有样学样的办着蘸料。 帝乙、微子启、微仲衍,看到精细的盐之时,眼里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尤其是帝乙,几乎要把这些盐盯到眼睛里去。 子受拿着酒坛,给帝乙先倒了满满一竹筒的酒,然后给微子启、微仲衍,各倒了一杯,这才转脸看着南喜道:“南喜,你去找郝建,让他再切几斤牛肉,拿两坛好酒。” “好嘞。”南喜听到这话,如蒙大赦,立刻就走。 子受拉住他,说道:“再拿来一个椅子,你坐。” 南喜点头答应,心里却再也不想面对帝乙。 他打定主意,叫郝建来送肉,自己则脚底抹油。 “来,我先敬父王一杯。父王东征夷方,扬我国威,大胜而归,儿当满饮此杯。”子受拿着竹筒做的酒杯,高高举起。 陶器和竹木器具,那是贱民用的。 商朝的贵族,多用铜器。 帝乙还没说话,一边的微仲衍轻声嗤笑:“三弟,咱们是大商王族。你何时见过王族之人,用贱民的器具?莫非真如外人所说,三弟的府中,已经没有任何铜器?” 子受看了看微仲衍,又看了看微子启,最后目光落在帝乙这边。 帝乙也点了点头,说道:“你自幼喜爱胡闹,可这铜木土石之分,亦是贵贱之分。今日,没有别人,你给本王解释一下。” 微仲衍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上翘,等着看子受的笑话。 微子启微微低头,表面不动声色,眼角却也偷偷的看着子受。 “父王,满饮此杯,孩儿一定给你个完美的解释。”子受再次举高酒杯。 “哦?”帝乙皱了皱眉。 不过看到子受高举的竹杯,他最终叹了口气,拿起了面前的竹杯,说道:“饮了这杯,你要说出一个让我满意的原因。” 微子启和微仲衍都不愿意用这种代表贱民身份的器具。 只是,帝乙都拿起了酒杯,他俩也只好硬着头皮,端起了酒杯。 “敬父王,敬大商。”子受说了这话,一饮而尽。 帝乙、微子启、微仲衍也跟着把嘴凑近竹杯。 经过子受改进酿造技术的酒,配上竹杯特有的香味,口感碾压这个时代所有酒水。 商人好酒。 贵族更甚。 帝乙只是浅浅尝了一口,眼睛就是一亮。 微子启、微仲衍,喝了第一口,微微一顿之后,就是一饮而尽。 “好酒啊!”微仲衍赞叹一句,不过想到这酒是子受拿出来的。 他的脸从精彩的瞬间立刻沉沦下来。 微子启则朝着子受微微点头,表示这酒确实不错。 帝乙没有干杯,连续抿了两口,微微点头。 “父王,尝尝牛肉。”子受夹起烤好的牛肉,蘸了一下,放进嘴里。 “嗯,好。”帝乙蘸着蘸料,吃了一口牛肉,连声赞叹。 “父王,孩儿听说西周以西,有白狄之地,出产一种名叫大蒜的吃食。吃一口肉,咬一口蒜,那才是享受。”子受笑嘻嘻的说道。 “哼,这些东西,都是你跟南喜那帮纨绔学的吧?”帝乙冷笑一下。 “那帮家伙能有这个头脑?这是孩儿读古书,才知道的。”子受信口胡诌。 “就你,还读古书?教书敬神的祭祀都入朝告你的状了。”微仲衍不客气的一边说,一边夹了一块牛肉。 “祭祀会的,我都会。祭祀不会的,我也都会。我为何要让他在我这儿指手画脚?”子受瞪了微仲衍一下。 “我不和你说别的,父王,你让他解释,为啥不用铜器,反而用贱民采用的木石器具。你是不知道呀,大祭司已经在父王这儿告你违背祖制国礼啦。”微仲衍把话题重新引回到铜木器具上来。 帝乙也看着子受,等着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求推荐票,谢谢!) 6 我要做嚣侯 “很简单,铜器有毒。”子受淡然的看着帝乙,语气平稳。 “呵呵,胡说八道。”这回,帝乙都被他气的冷笑起来。 “先后成汤,划定贵贱。贵族一直都用铜器,人丁兴旺,何来有毒之说?”微仲衍怒气勃发。 “小弟啊,你这么说,确实过分了。不过父王,子受发烧之后,行为不如从前,许是脑子烧坏了,轻父王莫要往心里去。” 一直不大说话的微子启也忍不住开口附和。 帝乙点了点头,刚想告诉子受好好养养脑子。 可他还没等开口,子受倒是脖子一梗。 “我脑子才没有坏掉。父王仔细想想,大商国民,是贱民百姓活的更长一些,还是王公贵族活的久一点?”子受冷笑着反问。 “这有什么可比的,都差不多。”微仲衍摊了摊手,嘴角带出一丝冷笑。 “确实差不多。”微子启也觉得子受说这话,未免有些幼稚。 帝乙没有做声,夹了一块牛肉,一边咀嚼,一边等着子受继续解释。 “差不多,那就是不对劲。”子受好似强词夺理。 “你这是胡闹。”微仲衍从凳子上跳起来前,还不忘喝一口酒。 “二哥你别跳脚,听我说。”十岁的子受,并没有受到微仲衍的影响。 “你说,我听着呢。”帝乙开口,微仲衍秒怂,坐下。 “王公贵族,每日三餐,锦衣玉食。出则有车马遮风挡雨,入则有奴隶使唤驱策。而山野贱民,每日两餐都不能保证,饮食更是糙米稀饭。出则栉风沐雨,入则亲力亲为。常有衣不蔽体者。贵贱衣食住行,相差不啻天地之别,请问两位哥哥,照这样来说,他们的寿命能一样么?” 子受眨巴着狡黠的眼睛,反问道。 “这,这或许该是不一样。”微仲衍说道。 “……”微子启重归沉默。 帝乙微微皱眉,思索着子受说的话。 “排除劳作出力产生的身体差异,我认为最重要的,就是这贵族普遍使用的铜器,有毒。”子受斩钉截铁。 他童声稚嫩,但气势比微子启和微仲衍强大的多。 就连帝乙也为之一震。 “姑且信了你。待会儿我回去,找大祭司烧几块龟甲,占卜一下,看铜器是否有毒。”帝乙说道。 子受嘴角扬起一个俏皮的弧度,双眸之中,噙着一股子睿智,悠然说道:“此事不需要大祭司出马。给我十天半月的时间,孩儿给父王证明。” 让大祭司占卜,这老头子代表的是贵族神权,最看中的就是各种等级阶梯,他肯定不会说铜器有毒。 “莫说十天,就是百天,本王也给你。就怕你证明不了。”帝乙目光灼灼的盯着子受。 面前十岁的小儿,气度恢宏,仪态潇洒的站起身,语调毫无波动的说道:“若是孩儿证明铜器有毒,父王给孩儿什么奖赏?” “你若当真证明铜器有毒,乃是拯救我大商全体王宫贵族于水火,功劳之大,封赏随意。”帝乙倒是被子受逗笑了。 实际上,帝乙根本不相信这从祖上就用的铜器有毒。 所以,他只是把子受说的,当成一个小孩子的恶作剧。 现在帝乙更担心的,是自己最喜欢的这个小儿子,是不是因为一次发烧,真的烧坏了脑子。 而一向健壮的小儿子发烧,背后有没有别的阴谋。 子受在帝乙登基之后出生,按照祖制,帝王登基之后出生的第一个孩子,为嫡子,有继承权。 “孩儿若证明成功,请父王准许孩儿去做嚣侯。”子受认真的抱拳,一躬到地。 “嚣侯?”帝乙一愣。 嚣乃商的第二个国都,只因靠近黄河,每年都要经受洪水洗礼,后才迁都别处。 “父王,答应否?”子受抬头,对上帝乙的眼神。 本来以为是个孩子的玩笑,现在看来,子受是认真的。 “你开什么玩笑?商之大小侯,哪个不是军功打出来的?就算是我和大哥暂时也没资格。”微仲衍嗤笑道。 “你没资格,不等于我没资格。这次,我若证明铜器有毒,便有了这资格,父王,对么?”子受怼了微仲衍之后,立刻向帝乙确认一下。 “小子,你若真能证明铜器有毒。本王答应你,莫说做个嚣侯。全国各地,只要有你相中的,本王就给你做封地。”帝乙拍板。 “如此,请父王在宫中备好铜槽和木槽,另有二十只鸡仔,即可。”子受微微一笑。 “这有何用?”微仲衍疑惑的问道。 “二哥,你知道人为何有两个耳朵,两个眼睛,两个鼻孔,一张嘴么?”子受朝微仲衍眨了眨眼。 “为何?”微仲衍不服气的问。 “双耳让你不懂多听,双眼让你不明白就多看,双鼻孔让你多呼吸点儿新鲜空气,至于一张嘴么……”子受沉吟着,卖个关子。 等三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子受才冷冷一笑:“是让你没事儿少哔哔。” 微仲衍、微子启、帝乙都微微一愣。 “这‘哔哔‘,是何意?”微子启看出帝乙也不懂,直接代父发问。 “少哔哔,就是少说的意思。”子受哈哈一笑。 “哔哔,哈哈,这词儿有意思。”帝乙哈哈大笑。 微仲衍虽然不懂,却也知道这‘哔哔‘二字,绝对不是好词。 不过帝乙正在开怀大笑,他也只能干瞪眼,敢怒不敢言。 “帝子,牛肉和椅子拿来了。”郝建的声音在回廊入口传来。 两个卫士拦住了郝建和他身后两个跟班。 “来吧,送进来。”帝乙发话,卫士这才放行。 郝建亲自拿着一个打造精致的椅子。 在他身后,两个跟班用托盘托着牛肉、小料。 尤其是那一盘洁白细腻的食盐,极其引人注目。 “南喜呢?”郝建走近了,子受才发现南喜根本没回来。 “喜公子传完话,就回南侯府了。”郝建如实回答。 “这小子,竟然跑了。这是什么东西?”帝乙一边取笑南喜,一边把目光落在了郝建手里的椅子上。 “这是椅子,平时可以用来坐。”子受接过椅子,放在地上,自己先坐了一下,舒服的把后背靠在椅子背上。 “小受啊,你这儿,新奇的东西,不少啊。”帝乙的兴趣,显然也被勾了起来。 子受微微皱眉,“小受”这个词儿,真是不太好听。 不过没办法,大名鼎鼎的商纣王,名字就是子受。 作为父亲的帝乙,喊他一声小受,似乎也无可厚非。 “父王来试试,宴饮批文,比跪坐舒服的多呢。”子受让出了座位。 帝乙上去坐了一下,学着子受把身子向后靠了靠,满意的点点头:“嗯,确实舒服,就是批阅时候,恐怕要俯身,桌案不够高啊!” “父王,完全可以增加桌案的高度啊。”子受轻轻的抚着自己的额头。 看来史书上记载,从帝乙开始,商朝逐步衰落,应该没有错。 看这智商,也就马马虎虎吧。 父子四人,重新把牛肉烤上,蘸料拌上,重开宴席。 帝乙坐在椅子上,舒舒服服,谈笑风生。 微子启性格内敛,少言少语,说话密不透风,维护周全。 微仲衍锋芒毕露,却总是被子受怼的一鼻子灰。气的他不断的往自己的竹杯里续酒。 三巡之后,微仲衍已经迷迷糊糊,言语断断续续,话里话外都是针对子受。 若不是微子启拦着,恐怕他都要当着帝乙的面质疑子受嫡子的位置。 “行啦,今日我和你的二位哥哥都没少饮。这酒足饭饱,本王也先回去了。明日宫中等你。”帝乙指着子受,舌头也有点儿大了起来。 “恭送父王。”子受依然从容。 “对了,你府中所有的新奇玩意,明天都给宫中送去一件,尤其是这、这、这……” 帝乙一边说,一边点指着石槽、石板、椅子…… 最后他的手指在洁白的盐上划拉一下,却没说明。 不过那深深的眼神之中写满了三个字:“你懂的。” 子受特意看着白色的盐,点了点头。 帝乙这才满意的挥了挥手,带着微子启和醉醺醺的微仲衍离开。 子受看着帝乙的背影,点了点头。 作为商之帝王,没有只被那些居家常物迷乱双目,自始至终都把心思放在了盐上,这才是合格的商王。 子受要证明铜器有毒,是物理中最基本的控制变量法。 而这粗盐提纯,则是化学中最基本的操作,都不难。 可这东西,就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大家一笑,原来这么简单。 没捅破,那就是天大的机密。 这个机密,可以让大商不用再和东夷因为海盐开战。 只需要按照夷方出的价钱采购他们粗制滥造的海盐,再提纯之后,十倍价钱卖回去就是。 只要技术不泄密,那就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到时候,不光是夷方。就连西周的井盐,都可以如法炮制。 西周附属于商,属于大诸侯国,价钱倒是可以商量。 如果想要提纯的技术,也简单,拿几个井盐矿换取就完了。 至于粗盐提纯的技术不小心泄露,子受冷冷一笑,真是那样,他倒是求之不得。 “郝建,车和人都备好了么?”盐铁什么的,都是将来的规划。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把姜子牙先接过来。 “早备好了。”郝建弓着身子,满脸堆笑的回答。 “走,咱们去接人。” (感谢“悼武华夏”打赏,感谢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鼓励。 新书已经签约,求推荐) 7 恶舅子上门 姜尚从帝子府走出来,迎面风吹而过。 他的酒气为之一散,精神一也为之一震。 刚刚的经历,就仿佛一场大梦。 他回转身,仔细看了看,确是帝子府无疑。 “从茅草屋搬进帝子府,这次,一定能让内人过的好一点。”姜尚一边走,一边思忖。 他们家,根本没有在朝歌中心城区居住的资格。 贵贱有别,尊卑有序,这是制度。 姜尚要回到家,需要穿过整个朝歌的主城区、居民区,最后到外围之外的贫民区。 中心城区,多数都是高门大院,属于贵族豪宅。 每家每户门口都有奴隶仆从忙忙碌碌。 更有几家,门口挺着车辆,里面热热闹闹,一片喧哗。 一眼就能看出,不论是来拜访的,还是屋子的主人,非富即贵。 穿过朝歌中心城区,街景为之一变。 高门大院,变成了一套套普通的泥土木质混搭的房屋。 家家户户安静的很。 偶尔有些走街串巷喊着买卖的商贩会打破中间城区的宁静。 有穿着裤光着膀儿的小孩儿跑出来,追着小商贩,一声高一声低的学着小商贩的叫卖。 这些房屋围绕着中心城区,向外,越来质量看着越差。 等走到看不见泥土木质混搭的房屋,满眼都是茅草房的地方,也就到了朝歌的外围。 这部分算是朝歌的贫民区。 透过遮挡不严的茅草屋,偶能看到,有光着膀子,下身罩一件遮羞袍裤懒散躺着的男子。 也有躲在角落里穿着破洞衣服的女人。 一帮光着屁股的小孩子,在外面跑跑跳跳。 这群孩子打架扬土,一个个弄的灰头土脸,却喜笑颜开。 一个穿着裤子的小孩站在高岗上,扮着大将军,指挥两伙孩子厮杀,烟尘漫天。 姜尚继续前行,从打闹的孩子中间穿过,就走到了朝歌郊区。 这年月,朝歌所在地的气候,应该接近热带。 姜尚走了一身汗,却满脸喜色。 因为在外围一片低矮破旧的茅草屋里,有一个露着大洞的破房子,正是他的家。 看到家门,姜尚面带笑容,小跑过去。 破草房前,有一个光着屁股的小孩子,捂着脸正在哭泣。 跑回家的姜尚,看到小孩子在哭,脸色沉了下来。 他紧走几步,来到孩子面前,急切问道:“姜伋,因何哭泣?” 被唤作姜伋的小孩儿抬起消瘦的小脸儿,看着姜尚,抽噎道:“爹,舅舅来了,呜呜……” 姜尚脸色就是一变。 他这次猎牛,借了小舅子马眼两袋甲币。 看这阵势,是那个混不吝的小舅子过来要债了。 果不其然,破草屋中传来了嚣张跋扈的声音:“姜子牙,是你回来了么?” “子牙,你回来就好,快把牛肉钱还了罢。”马氏也听到姜尚说话,从屋里走了出来。 马氏身后,是一个穿着白色麻布,带着圆顶小帽的青年。 “姐夫,听说你牛都卖了,还钱吧?”马眼伸出了手,脸上似笑非笑。 “钱?”姜尚微微一愣,从帝子府出来的时候,子受说过,让他直接搬过去,所以就没结算。 “钱尚未结算,我回来……” “姜尚,牛你到底是卖了还是被人骗了?”马眼一声断喝,打断了姜子牙的话。 “卖了,买肉的是大商帝子。” “哈哈,你可真是笑死我了。用脚指头也能想出,大商帝子奴隶无数,怎么会亲自上街买肉?姜子牙啊姜子牙,我姐回来一说,我就知道你这憨货被骗了。你说我姐咋就这么命苦呢,摊上你这么个不成器的。整天你就知道读书,写字,那玩意儿能吃能喝啊?” 马眼抬起手,对着姜子牙就是一顿点指。 “子牙,你把卖肉的钱速速拿来,还与弟弟,省的他总来胡闹。”马氏在边上焦躁的说道。 “夫人,钱我放在帝子府中。这次回来,是接你和伋儿去帝子府居住……” “哈哈,姜子牙,你特么喝多了,现在还没有醒酒吧?”马眼围着姜子牙转了一圈儿,闻到了浓郁的酒气,立刻打断了姜尚的话。 “还去帝子府居住,你是做梦呢么?帝子也是你这泥腿子能够得上的?”马眼大声吵闹,顿时引出了周围的邻居。 “谁啊?咋地了?” “姜子牙,卖牛肉卖疯了?” “咋个疯了?” “你听我给你说啊,是这样,他说要进帝子府居住……吧啦吧啦……” 马眼这么一闹,周围的人都知道,姜子牙出去卖牛肉,不但没了牛肉,还没拿回一分钱。 更重要的是,一身酒气的姜子牙,大庭广众之下,说要带着老婆孩子去帝子府居住。 众人围住姜子牙,指指点点,啼笑皆非。 姜子牙满腹学问,胸有韬略,却疏于应对这种世俗家常。 他站在院子中间,被众人围观指点,笔直的仿佛一杆标枪。 “……” 众人议论纷纷,见姜子牙没有反驳,没有任何动作,他们也渐渐停了下来。 “夫人,他们说完了,该轮到我了。今日我只问一句,你愿随我去帝子府否?”此刻,姜子牙的目中只有姜伋和马氏。 “子牙,我虽因你不善经营,和你吵。不过我真的很喜欢你读书时的样子,我愿。”马氏咬了咬牙,说道。 “拉倒吧姐,你跟着他,喝西北风都喝不饱?你看他,在外面自己吃的满嘴流油,一身酒气。可曾给你带回半分肉星儿?” 马眼一把拉住了马氏,指着姜子牙的鼻子说道:“你小子,就两条道。要么立刻给我拿出两袋甲币。要么就在这儿,写一封休书。我带我姐回去另择佳偶。至于姜伋,以后改叫马伋,做舅舅我个跟班,总能混口饭吃不是。” “马眼,你欺人太甚。”姜子牙瞪了一眼小舅子。 “哎呦,敢和我瞪眼了?哥几个,咱们给他舒舒皮子?”马眼撸起了袖子。 他身后,几个狐朋狗友也往前凑合。 “马眼,你敢。”马氏一下挡在姜子牙身前,横眉怒目的瞪着马眼。 “姐,不是我说你。就他这号论力气不能缚鸡,论营生食不果腹,只识得几个无用破字,能吃能喝?” 马眼一边说,一边往前靠。 等靠近了,猛然抓住马氏的手臂,向边上一拽。 马氏力弱,被带着向边上一个踉跄。 躲在她身后的姜子牙显露出来。 “揍他。”马眼大喊一声。 几个狐朋狗友直接冲了过来。 “夫人,姜某记你今日之恩。”面对凶猛扑来的恶人,姜子牙面不改色。 猛然间,一道人影从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中挤进来。 “乒” “乓” “砰” 随着来人干净利落的出手。 几个冲上来的人,瞬间被撂倒在地。 “先生,帝子过来帮你搬家啦!”郝建轻描淡写的拍了拍手,向着姜子牙哈腰抱拳。 8 放长线 不知何时,围在姜尚家门口看热闹的人群,被迫分开了一条路。 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身穿月白长袍,眉目如刀,气势逼人的站在那里。 在他身后,是一辆大车和十几个奴仆。 “……”姜尚看到子受的瞬间,微微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原本想过来帮你搬家,现在看来,这家也没啥可搬的。”子受背着手,走了进来。 “郝建,带子牙去看看,有啥需要搬到帝子府的。” “诺。”郝建丝毫没了之前打人的气势,仿佛一个点头哈腰的奴隶。 “至于你……”子受走到了马眼对面,冷冷一笑:“再敢看不起子牙,我就让你全家上祭坛。” 周围看热闹的人,听了这话,就是一哆嗦。 大商信奉鬼神,经常举行人祭。 虽然祭祀砍下来的脑袋,多数都是敌人和外族,但也偶尔有几个本族的罪犯。 大商帝子一句话,他们这群贱民的脑袋,恐怕真的能拿去填大坑。 “你说是帝子,难道就真是了?”马眼不服气。 “需要我证明么?”子受眼神阴冷下来,盯着马眼。 “……”刚刚还想找回点儿场子的马眼,被子受盯着,气势瞬间萎缩下来。 “需要我证明么?”子受再往前一步。 马眼吓得往后退却,不小心脚绊在了一块凸起的地方,向后摔倒。 “不用了,不用了,小的错了。”马眼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那几个被打翻刚爬起来的酒肉朋友,也向后退却。 “给子牙磕头,滚。”子受冷冷的开口。 马眼虽然极不情愿,可看到子受冷森森的眼神,碾压他的气势,他竟然不敢拒绝。 “姐,姐夫,我错了。”马眼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姜子牙没想到人生大起大落来的这么突然,微微发愣。 子受则转脸,对着围观的众人说道:“姜尚,姜子牙,即日起进入帝子府,暂任帝子府老师。” 这话一说,周围的人,再无怀疑。 “子牙,你有素日亲好的朋友,可让他家孩子,进入帝子府读书识字。”子受这话一说,相当于给了姜子牙极大的权力。 能进入帝子府读书识字,对大商人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子牙,子牙,还记得当年你开酒馆,我可是第一个去捧场的……” “姜尚,你老爹死的时候,可是用我家半扇门板做棺材呢。” “还有我,还有,想当年你……” 之前还在看热闹的众人,纷纷嚷嚷着,表示自己是姜子牙的好友。 子受看着人群,脸上挂着冷笑。 姜子牙家,确实穷的掉底儿,基本上没啥需要搬走的东西。 最终,只有一些竹书竹简,被抱上大车。 在众人羡慕嫉妒恨中,姜子牙一家,跟着子受进入了朝歌的帝子府。 府中,给姜子牙的是一套单独的跨院。 院子是郝建亲自挑选,子受点头之后,才给姜子牙的。 小跨院很雅致。 除了起居坐卧的房间,还有一个独立的书房,里面摆放着一捆捆竹简。 小姜伋从进入帝子府,眼睛就不够用,怯生生的跟在马氏的身边。 马氏也没见过这么大的府邸,紧紧的靠着姜子牙,看一眼帝子府,看一眼丈夫,内心打鼓,不知道丈夫是如何得到大商帝子青睐的。 到了现在,姜子牙反倒坦然起来。 “今日你们先在这儿住下来。把屋子收拾一下。明日可以睡个懒觉。等我从宫中回来,咱们再研究接下来的事情。”子受笑着对姜子牙说道。 “多谢师父。”姜子牙抱拳拱手。 “哈哈,拉倒吧,说拜师啥的,都是开玩笑。从今而后,先生若是愿意,就放心住在这儿。”姜子牙来了,子受很开心。 “如此,子牙不客气。今后帝子就是子牙的主人。”姜尚抱拳拱手,郑重的拜了三拜。 子受没有推辞。 这个时代,贵贱尊卑,极为分明。 姜子牙愿意喊自己一声主人,也就算是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 从姜子牙的小跨院出来,子受就吩咐郝建把明日送到宫中的物件都查点一遍。 目前的帝子府中,只有一些生活起居上的新鲜物件。 比如桌椅板凳、紫铜火锅、石板烤肉装置…… 最值钱的就是两袋用羊皮布包裹好的咸盐。 “帝子,您吩咐的事儿,我打探的差不多了。”郝建等周围的人都被子受支走,才小声说到。 “好,书房说。” 两个人进了书房,子受坐下,郝建则是先给子受倒了一杯茶,这才坐在一边,小声说道:“帝子,三月前您用过的东西,我都拿给神医定谔看了一下,里面确实有残留药粉。” “神医定谔说了,这些药粉,足以让一般人发热而死,和感染风寒症状差不多。幸亏帝子自幼练武,身体强壮,才能挺过来。” 子受安静的听着,任谁都能看出,这绝对不是一个十岁孩子能有的定力。 “如此,真是有人想害我。”子受冷笑一声。 “我在暗中也做了一些调查。只是下药之人,以为这些药量,足以之帝子于死地,一击即退,留下的痕迹极少。”郝建微微摇头。 “行,知道了。这事儿你暗中查探。除了你我,不许第三人知道。” “诺。” 等郝建退出去,子受才拿起面前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看来,三月前,大商原本的帝子确实死于那场阴谋。 正是这样,自己才有机会魂穿而来。 “是谁下的手?”子受闭上了眼。 微仲衍,每次见到他都会找各种借口来怼一顿。然而他智商太低,每次都被怼回去。难道是他? 子受摇了摇头,觉得微仲衍这种人,直肠子,没有更多心机,该不会想到下药害人的损招。 微子启? 一张看上去人畜无害的脸在子受脑海里闪过。 按理说,自己死了,微子启最有机会成为大商的继承人,此人作案动机足够。 至于其他人,子受暂时没有多想。 “等明日,进宫之后,我将会封往嚣地做侯爷,到时候属于帝子孤单在外。那些想动手的人,恐怕会按捺不住吧!” 想到这里,子受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有的时候,想钓大鱼,还需要放长线。 别人认为他想要离开朝歌,去做嚣侯,不过是小孩子胡闹。 只有子受自己知道,那是在放线。 不知道,会不会有鱼上钩呢! 9 小姜 第二天一早,郝建先派人整备车马,把帝子府好吃好玩好用的东西都备制了一份,送到帝乙的王宫之中。 至于子受,根本就没有起来。 从三个月前他穿越而来开始,就每天早晨都不许人打扰他睡懒觉。 好不容易逃脱了快节奏996的生活,鬼才想早睡早起。 大商帝子、未来的纣王,要趁着难得的童年时光,过一过一直向往的日子。 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 就是一个字,爽。 晨起,洗漱,刷牙。 像专用的牙桶、牙刷这种基本的生活物品,子受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都弄了出来。 其实后世的知识很多,让他现在把科技树搬出来,一个一个全都点亮,那是不现实的。 一想到之前看的网络小说,子受就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不明白那些男主是怎么做到穿越过去,还清楚的记得每一个科技树的具体细节的。 现在的子受,能想到的除了初中的基本知识,还有自己专业涉猎过的一点儿机械原理之外,别的东西,记忆力都是模模糊糊。 难道别人穿越还自带了提升智商的技能? 帝子府中,祭祀是负责教读书识字,早晚问候鬼神。还有一个职位,就是武功教习。 子受府的武功教习,是郝建。 从子受出生,郝建就跟着他,一边做他的管家,一边教他舞刀弄棒。 现如今的子受,弓刀石马步箭,也算是小有成就。 洗漱、用餐,悠哉悠哉的晒了一会儿太阳,感觉消化的差不多了,子受才晃晃悠悠的到外面的操场上。 找个一个适合自己重量的石锁,练了一阵。 原本占地面积巨大的宅院,被子受拆的七七八八。 那些仆人奴隶也不需要忙来忙去,就都被子受叫过来,陪练。 上午练石锁,强身健体。 下午文化课,提升思想。 现在子受府中大小仆从奴隶,四五百人,除了老弱病残负责日常的工作打扫,多数青壮年,都被子受叫来陪练。 这也是整个朝野上下,诟病子受的地方。 认为这个小帝子太贪玩儿。 “帝子,刚刚王上已经问你三次何时入宫了。”在子受锻炼的时候,也就郝建敢过来说说话。 “你都回来了?”子受绷直身子,用一根白蜡杆扛着两个石锁,做了最后一组深蹲之后,这才停下来。 “嗯,王上对那些新鲜东西,很感兴趣,特意提前一刻结束朝会呢。”郝建微笑着说道。 “既如此,现在出发。”子受拿过麻布,擦了擦脸,立刻有人过来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 “你们不准偷懒,继续练。”子受离开操场前,大声说道。 “谨遵师命。”这些仆人奴隶,被子受强行要求叫老师。倒也其乐融融。 外面,车马早就备好。 帝子出行,不仅有带着短戈铜刀的护卫随行,还有郝建这样隐藏的高手保护,极为周到。 不得不说,帝乙近些年对动用刀兵,征战不休,确实影响到了大商的民生。 即使在朝歌最繁华的内城之中,路面也凹凸不平。 木质的车轮压在颠簸的路面上,颠簸起伏。 身子骨不好的人,都能颠散架了。 子受多次想要下车,步行走到王宫。 可郝建等人固求他,要遵守大商礼法,贵人,就是坐车的命啊! 这种狗屁规定让子受觉得,这帮奴隶是利用这种办法报复主人。 以至于每次坐车回来,子受都要找陪同他的卫士和郝建到操场上过过手。 这些卫士半真半假的都被他收拾过。 子受很满意这副身子骨。 高大健壮,可以说是天生的神力。 进入王宫范围,忽然外面热闹起来。 “这些都是姜侯的车马?” “是啊,姜侯镇守边关,果真是兵强马壮,名不虚传啊。” “……” 子受听了好奇,挑起车帘,向外看去。 只见一个个穿着战甲的士兵,昂首挺胸,手里拿着长戈,身后背着盾牌。 这群士兵不过五十人左右,可却透出一股子杀气。 子受的眼神从他们的身上一个一个扫视过去。 这些拿着长戈、木盾的士兵,在商朝算得上是精锐。 一般的士兵,只有短戈,盾牌。 更有甚者,只有一根木棍做武器。 没办法,这年月还处于石器和青铜器过度的阶段。 至于铁器,还没有。 偶尔有人用天降陨铁打造一把兵器,都会被传的神乎其神。 “郝建,姜侯是?”子受感觉这人不一般。 郝建看着子受,莫名其妙的诡异一笑,小声说道:“帝子病愈之后,当真忘了好多事儿呢。” “这姜侯,正是东伯侯姜恒楚啊。刚才过来送东西还没见他们到,来的真快啊。”郝建感叹道。 子受觉得这个姜恒楚来的蹊跷。 从郝建不怀好意没事儿就偷瞟自己两样的小动作中,子受觉得这个姜恒楚到来,似乎和自己有莫大的关系。 “船到桥头自然直。” 子受不在多想,也不理会郝建那种微妙的眼神。 他现在想踹郝建两脚。 帝子入宫,有专用的宫门。 到了门前,子受逃也似的从颠簸的车上跳下来。 走了一遍程序,他便一人入了王宫。 至于郝建和车马卫士,则是留在门口等待。 王宫很大,有内侍官带着他,一路直行。 穿过层层院落,到了帝乙起居所在。 院子里,宫女和内侍奴隶正跑前跑后的把一些眼熟的物件儿往各处摆放。 子受笑了,这些物件,都是早晨郝建送过来的。 全都出自这三个月来,自己为了满足奢靡生活,从后世照搬过来的居家好物。 “帝子,王和姜侯会面,您稍待片刻。”领路的老内侍恭敬的说道。 “好的,你自去,我随便走走。”子受摆了摆手。 等老内侍离开后,子受便不受控制的在后宫里转悠起来。 “哎呀,来了三个月,第一次进宫。这可是商王的宫殿啊!”子受摸着任何一个地方,都觉得是古董。 “商朝的王宫,就可以建造的这么气派啊!虽然是石板夯土居多,不过也能看出匠心十足。”子受一边欣赏,一边品评。 “铮……铮铮……” 一阵悠扬的琴音从宫中一处亭台传来,如泉水叮咚,入耳入魂。 子受循声望去。 之间宫中一处假山之上,有几个宫女侍立。 亭子中央,一个矮趴趴的石桌。 桌的两面各跪坐一人。 一个鹅蛋脸的成年美妇,正托着腮帮,看对面之人,双目之中,荡漾笑意。 而对面弹琴之人,则是一个看上去十来岁的宫装小女孩儿。 不同于美妇的鹅蛋脸,女孩儿长的婴儿肥还没退,却已经看出长大必是个美人胚子。 “小姜,你这琴音,颇有江海余韵,真难为你小小年纪了。”美妇轻声开口,声音温婉。 “回王后,我在东海随师学琴。师父说,常看海,心有海,琴音也会带着海潮之意。”被称为小姜的女孩儿奶声奶气,倒是动听。 10 控制变量法 小女孩儿说完,抬起春葱一般的玉手,从琴弦上划过。 一串低沉且悦耳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这是童子功啊。”子受暗暗挑起了大拇指,悄悄向后退去。 亭子里的美妇他还是知道的,那是他的亲妈,帝乙的正牌王后。 子受最不愿意见的两个人,一个是帝乙,另外一个就是王后。 毕竟是穿越而来,见到两个陌生人,张嘴喊爹喊妈,很不习惯。 更何况,王后保养的还不错,看上去很年轻,子受真不愿意妈长娘短的。 悄悄的退了回去,沿着原路回到了帝乙起居的宫殿。 一帮内侍还在忙活着,很多新奇的玩意他们不知道用来干啥,也不知道怎么摆放。 子受干脆指挥起他们来。 “哎,这个是摇椅,像这样的热天就放在树下阴凉处。天凉则放在避风日光充沛的地方……” “哎哎,那个铜的可不是夜壶,那是火锅……算了,你把它放那儿,待会儿我教父王怎么用。” “郝建这个混蛋,怎么把象棋给拿来了……” 子受想要把那副象棋收起来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小受,你怎么才来?”帝乙打败夷方,这些日子都在兴头上,说话声音也大了许多。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高高大大,方面微须的中年大帅哥。 “快来见过东伯侯。”帝乙一边招呼子受,一边介绍身边高高大大的老帅哥。 “侯爷好。”子受躬身施礼。 对面这东伯侯姜恒楚,那可是商王纣的老丈人。 自己未来的老岳父啊! “嗯!”姜恒楚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上上下下的把子受打量一遍,这才微微点头,连连叫好。 “姜侯,你来的正好,这小子说要给我证明铜器有毒。咱们一起见证一下。”帝乙倒是没绕弯子。 “哈哈,刚刚听王上说了你的事儿,倒是新奇。本侯也很好奇啊。”姜恒楚笑的很豪爽。 子受拱了拱手,说道:“父王,木槽和铜槽,您都准备好了么?” “备好了,就在后殿。”帝乙指了指后面,拉着姜恒楚的手,两人并肩走了进去。 子受乖巧的跟在后面,一脸的人畜无害。 穿过前殿,一个小跨院里面,摆放着两个槽子,分别是铜质和木质的。 “哎呀,还需要两个笼子。”子受拍了拍脑袋。 “这好办。”帝乙吩咐下去,不久,就有内侍把笼子连带二十个鸡雏全都送了过来。 “把鸡雏分为两波,一波放在装铜槽的笼子里,用铜槽喂养。另外的十只鸡雏放在装木槽的笼子里……” 子受一边解释,一边帮着那些内侍,把两波鸡雏分好。 公元前一千多年,整个中原地带,温度非常高。 后世,在赤道附近才有的热带雨林,如今在中原地带随处可见。 子受断定,铜槽泡水,时间久了,一定会发生化学反应,生成铜绿。 少量的铜绿,短时间内对人体来说,影响不大,但是对刚下生的小鸡仔来说,恐怕是致命的。 把两组小鸡安排好,子受朝着帝乙拱手说道:“父王,这两组鸡雏,除了饮食的槽子,别的都要保证一模一样。咱们几天以后看结果,如何?” “哼,就依你。”帝乙无所谓的笑了笑。 他把子受这个控制变量法的实验当成了小孩子的胡闹。 事实上,帝乙没觉得这个实验能得到什么有用的结果。 他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敲打一下自己的小儿子。 姜恒楚也在边上看着子受鼓捣,同样的,这个老丈人也不认为子受这个实验有什么意义。 “走,到前厅,给我说说你那些小玩意儿,都是干什么用的。”帝乙指了指前面差不多摆放好的东西。 “父王,你这是把我的东西都给拿来了啊。”子受苦笑。 “这些桌子,椅子,我都见识过了。那是个什么东西?”帝乙拉出两把椅子,和姜恒楚坐在一张桌子边上,然后指着树荫下的躺椅问道。 “躺椅,舒服的很。”子受直接躺在椅子上,前前后后的晃动,显得很舒服。 “有点儿意思。”姜恒楚笑道。 “起来,让我和姜侯试试。”帝乙也是好奇。 等子受离开躺椅,帝乙先躺上去,晃悠了几下,他的表情就舒服起来。 “老姜,你上来试试。”帝乙从躺椅上起来,让姜恒楚也试试。 姜恒楚也不客气,直接躺了上去:“嗯,舒服。确实舒服。” “小受,这躺椅,在整一个,给姜侯。”帝乙倒是大方。 子受点了点头,没办法,一个是老爹,一个是未来的老岳父,都得照顾到了。 接下来,帝乙和姜恒楚就和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一般,挨个问这些东西的功用。 子受一一解释…… 直到解释到了象棋。 “……马走日……哦这样的形状就是日……象走田……这就是田的形状……小卒过河不回头……” 子受一边说,一边演示象棋的走法。 “不是很难,有点儿意思啊!”帝乙和姜恒楚听的很认真。 “来小子,我先训练你一盘。”帝乙生疏的把象棋摆好。 “这,不好吧?”子受犹豫了一下。 “有什么不好?难不成我还下不过你?”帝乙一瞪眼睛。 “父王先请。”子受拱了拱手。 “哼,我让你一个卒子的。”帝乙吹了吹胡子,拿掉了自己一个卒子,这才先走一步。 子受跟着走了一步…… 结果就是,没有几步,帝乙被子受一个羚羊挂角,将军死棋。 “疏忽了,疏忽了。”帝乙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子受:“再来一盘。” “不用了吧。”子受笑嘻嘻的看着帝乙。 “你小子,别以为我下不过你。”帝乙再吹了吹胡子。 半刻钟后。 “将军,死棋。”子受放下棋子。 “这?”帝乙脑门儿都见了汗水。 “王上,刚才这步要是这么走,就不能死棋。”姜恒楚在边上看了两局,觉得自己行了。 “也是哈!”帝乙点点头,对着子受一瞪眼睛:“再来?” …… “这个炮不能打他的相,打了就将军死棋了。要先跳马……”姜恒楚在边上看的着急。 “跳马的话,他就抽了我的车。”帝乙直嘬牙花子。 “丢车保帅,没办法……”姜恒楚愣了一下。 结果就是,一个商王,一个东伯侯,被子受一顿狂虐。 到了最后,帝乙发火,把子受从棋盘上赶了下去。 商王和东伯侯对局起来,倒是杀的有来有往,不分胜负。 子受看了看二人的棋局,就知道这两个人颇有下棋天赋。估计两个人对局几天,自己这个臭棋篓子就赢不了他们了。 两个人在庭院中下棋,不亦乐乎。 子受则钻到了后厨之中,坐镇指挥起来。 “水一定要烧热一点……香料也放进去,一起煮,对对。” “肉切薄一点儿,哎呀,再薄一点儿……” 11 葱姜蒜埋下的隐患 帝乙和姜恒楚杀的天昏地暗。 两个人沉迷在象棋的世界之中。 子受指挥王宫厨子之余,偶尔跑出来看看二人。 两个人大商举足轻重的人物,就像两个小孩子一样。 尤其是二人的棋品一般,经常是帝乙悔一步棋,姜恒楚也跟着悔棋。 子受毫不怀疑两个人有把一盘棋倒着下回去的能力。 眼看到了午间,两个人还是津津有味的下棋,浑然不觉肚饿。 忽然间,一阵阵香气飘然而来。 帝乙和姜恒楚抬头,就看见一个奇怪的锅放在子受拿来的桌子上。 四周早摆好了一叠叠准备好的肉和菜,还有子受勾兑出来的蘸料。 “这又是啥?”姜恒楚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个小孩子不简单,满脑子吃喝玩乐。 “火锅,超好吃的。今天我借父王的厨房,请两位长辈尝尝。”子受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个权倾天下的帝王,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侯爷,在子受说出“长辈”二字之后,都放下了架子,一起凑过来。 子受只是整了点儿简单的菌汤锅底,放上一点香料。 这样的火锅对他来说,不算特别,但是在帝乙和姜恒楚那里,已经是香气四溢。 “这个,怎么吃?”帝乙看了看子受。 子受笑着伸出了两个手指头:“有两种吃法儿。” “第一种,很文雅,高贵。要夹起一片儿薄薄的肉片,在热锅里涮上一涮,时间不能太长也不能太短,要肉刚刚卷曲变色即可。然后把肉放到蘸料里,轻轻的蘸一下,入口筋道,香味十足,乃是极雅致的吃法。” 子受一边夹起一片肉,放在热锅里涮了两涮,拿出来蘸了料,先仔细闻闻这才轻轻的吃了下去。 他刻意做作,显得确实文雅高贵。 帝乙和姜恒楚二人学着子受的样子,夹起肉片,在锅里涮后放进嘴里。 “香!”二人不约而同的连连叫好。 “那还有一种吃法儿呢?”帝乙一边夹着肉,一边问。 “还有一种就是把肉菜一起下锅,等煮熟了,一下放到盘子里,拌上蘸料,唏哩呼噜吃下去。据说这是俗的吃法。”子受笑着说道。 “我等高贵之人,当雅食。”帝乙夹着肉片,涮了涮。 姜恒楚也夹着肉片,跟着涮起来。 子受嘿嘿一笑,夹起许多肉,直接放到锅里,然后把备制好的配菜,一股脑的放了进去。 等水开了,他把里面的肉,菜,都捞出来,放到盘子里,然后把蘸料唏哩呼噜的倒上。 在帝乙和姜恒楚惊诧的眼神之中,以一种极为俗气的方式,扒拉起盘子里的肉菜来。 “哎我说小子,你这就不对了。以你的身份,不该吃的这么俗。”帝乙敲了敲子受的脑袋。 “就是,你小子,告诉我和王上要雅食。你自己呢?”姜恒楚也笑问。 “两位长辈有所不知。这雅食却是看着雍容华贵,可抡起味道,远不如这样胡吃海塞来的痛快。”子受一边扒拉着盘子里剩下的两条肉片,眼睛还盯着桌上的盘子。 “我说姜侯啊,咱俩再雅食两片,估计这小子都给吃光了。”帝乙冷笑着。 “是啊,看他狼吞虎咽的,我也想试试呢。”姜恒楚笑道。 “那还等啥?”帝乙一翻白眼,先操起筷子,夹了许多肉放了进去。 有帝乙带头,姜恒楚也不客气,二人飙起吃速,丝毫不比子受慢。 “呼噜呼噜……”帝乙把带着蘸料的火锅汤都喝干净,这才笑道:“你小子,整了一套雅俗吃法骗我和姜侯。这种吃法才真是过瘾。” 姜恒楚也是吃的汤汤水水都不剩半分,脸上全是满足的表情。 子受看了看二人,笑道:“子受可不敢欺骗二位长辈。这火锅雅俗吃法,当真不是杜撰。” “果真如此的话,那还是这俗吃比较舒坦。”姜恒楚笑道。 帝乙也微微点头,拿起勺子,盛了一点火锅老汤,吹了两口,笑道:“这汤倒是好喝。” 姜恒楚也点头,深以为然。 子受摇了摇头,说道:“这汤其实还少三味调料,若是加进去,那才是人间美味。” “哪三味调料?”帝乙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 子受伸出一个手指,说道:“一,为大蒜。这东西长在西周以西的白狄领土上。父王若想尝尝,可让西周从白狄人手里或抢或买过来一些。” “……” 帝乙和姜恒楚听了这话,互相对视了一下。 子受张口就是“抢”,这倒是符合帝乙的想法。 “第二……”子受伸出了第二根手指,紧接着又伸出了第三根手指,说道:“这第二、三种调味的东西,以曰生姜,一曰大葱,都生长在东部夷方。下次父王征讨夷方时候,可以顺便抢一些回来。” “生姜、大葱、大蒜,分别切碎,放在一起,称为三沫,配上火锅老汤,不仅口感好,还生津驱寒,那个,那个……那个地方生龙活虎,返老还童,嘻嘻。” 子受的手往小腹下面指了指,一脸贼兮兮的坏笑。 帝乙和姜恒楚二人都听傻了。 子受坏笑,他们二人也跟着点头。 不过很快二人反应过来,帝乙先瞪了一眼子受,骂到:“小小年纪,胡说八道。” “帝子啊,你这确实有点儿过。”姜恒楚也微微皱眉。 “……”子受撇了撇嘴。 这种时候,他才不会顶嘴。 “今日没事儿了,你暂回去。明日穿戴整齐,早早来龙德殿就是。”帝乙摆了摆手。 子受起身告辞,一边走一边腹诽:人常说天威难测,果真半点不虚。身为帝王,说撂脸子就撂脸子。 等子受除了门,走远了,帝乙紧绷着的脸才缓和下来。 一边的姜恒楚已经憋不住微笑起来。 “王上,我在东边,和夷方打交道甚多。早就想灭了他们。至于西伯侯那边,收拾一下白狄,似乎也不难。” “不论是白狄、夷方,早晚都要收拾。当然,不是为了什么蒜啊葱啊姜啊的,主要是地盘得大一点。”帝乙手指敲着桌子。 “嘿嘿,看来咱们是老喽。你看帝子才十岁,都研究起房中事了。”姜恒楚说道。 “这次你来的正好,你那闺女姜筠,是和子受指腹为婚的,我看咱们就趁着这个机会,给他们完婚了吧。” “臣听王上的。”姜恒楚抱了抱拳。 “那就这么定了,明日龙德殿,就让他们先见见……老姜啊,你偶没有觉得,上了年纪,那方面真的弱了?” “臣精力不如王上,早就感觉到了。” “你说那葱姜蒜三沫汤,真的有子受这小子说的功效??” “王上,有枣没枣的,打一杆子不就知道了。” “老姜,你有点儿坏啊。” “夷方、白狄,非我族类,早晚都是心腹之患么,嘿嘿……” “哈哈……” 12 安能辨我是雄雌 回帝子府的路上,子受看着贼忒兮兮的郝建,总觉得有问题。 郝建看着子受,总像个太监似的抿着嘴儿笑。 “郝建,你他娘的再这样笑,信不信我祭了你。”子受实在是忍不住了。 郝建的脸立刻严肃起来,不过他点头哈腰的样子,却好像还是在笑。 “郝建,给你个机会,说说你为啥一直是这副贱样?”子受终究是忍不住。 “回帝子,我这是替帝子开心啊。”郝建笑呵呵的说道。 “直接说完,别让我等。”子受瞪了一眼。 “整个朝歌的人都知道,东伯侯姜恒楚这次是送女儿入朝歌和帝子您准备完婚的啊。”郝建直接说出来。 “完婚!?” 这回,子受真的受惊了。 “我才十岁啊。”他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叫了出来。 “帝子,十岁不小了。微子启和微仲衍两位公子,都是九岁就完婚了呢。”郝建掰着手指头说道。 “……郝建,我想要三十岁才结婚的。” “帝子,三十多岁,那都快当爷爷了。寻常百姓,三十多对那都是老头儿啦。”郝建摇头苦笑。 子受知道郝建没有说谎。 上古到先秦时代,人均寿命也就三十岁左右。如果这个时代人人都像他说的三十在结婚。 那恐怕整个族群避免不了要灭亡在历史长河之中。 “郝建,结婚这么大的事儿,咋没人通知我。”子受问道。 “通知了啊。三月前宫里就来人通知了。说王上东征归来,给帝子完婚,赐封寿王。”郝建看着子受,暗暗叹息,看来这小帝子发烧,都给忘了。 子受明白了,恐怕通知的时候,他还没穿越过来呢。 “结婚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见你们在府里准备?”子受不甘心的问了一嘴。 “帝子,自从三月前您发烧醒来,就做各种新奇的东西,衣食住行都有,难道不是为了迎接寿王妃准备的?”这回,倒是郝建惊讶起来。 “我们都在背后谈论,说帝子您对没过门的王妃真是用心呢。我们都沾了未来王妃的光呢。”郝建笑着说道。 这回子受无语了。 他来到这里,只想自己生活的舒坦一点儿。 没想到,随手搞的一些平常物件,在府中这帮人的眼里,竟然成了亲手准备婚礼。 “好吧。”子受叹息一声,误会就误会吧。 只是,他心理上可不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而是一个成熟的男人。 让他娶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儿,这种事情,实在是和他的生活观念违背太多。 “走个形式婚姻吧!”子受在颠簸的车里,叹息一声。 后世经常开玩笑,说要找处儿,得从小学培养。 重生一回,子受竟然走上了从小学培养媳妇的道路。 “郝建,停车,停车。”想到闹心之处,子受奋力排着车辕,闹腾起来。 “帝子,何事?”郝建永远是一副点头哈腰的奴才相。 “我想自己逛逛朝歌。”子受翻身从车上跳下去。 “快,跟着保护帝子。”郝建立刻吩咐那些卫士。 “不必,我就想自己走走。”子受制止了那些要跟上来的护卫。 郝建看了看面沉似水的子受,连忙摆手说道:“让帝子自己走走吧,咱们回府。” 子受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他沿着朝歌中心城区,向外城走去。 朝歌最繁华的地方,不是贵族居住区,而是宗庙附近的摊贩一条街。 这地方三六九等,干什么的都有。 街角旮旯就有可能藏着好吃好玩儿的东西。 当然,这时代所谓好吃好玩儿的,子受也看不上眼。 他就是想多在大商的街道上走走,熟悉一下这个时代。 来都来了,总要好好了解。 在他身后,郝建带着几个卫士,隐藏在人群中,悄悄护卫。 子受一边走,一边悠闲的逛着小摊。 有的摊贩竟然还有铜器出售。 这个时代,铜器是贵族富户的象征。 很多人有点钱的人,都会买一件铜器充门面。 子受在一个铜器摊上,拿起一个做工并不是很考究的铜镜,照了照自己。 在镜子里,他看到了郝建带着几个护卫躲藏在不远处。 子受嘴角向上一扬。 他把铜镜放下,和摊主随便鬼扯几句,继续向前。 眼见前面是一家成衣店。 子受直接进了成衣店。 老板迎上来还没开口,就被他拿着一袋甲币怼在了面前。 “别问,照做,这一代钱,都是你的。”子受年纪虽小,可气场不弱。 那个老板看着整整一袋甲币,连连点头。 “给我找一套合适的女子衣裳,在帮我打理一下头发,挽个发髻。” 老板连连点头,三下五除二,就把子受衣服换下来,把头发打扮成女孩儿的样子。 “若有人来,不要声张,否则我祭了你。”子受故意阴沉着脸,威胁老板。 老板也乖巧,知道这个随便拿出一袋甲币的小孩儿绝对不简单。 他连连点头,表示保密。 子受这才扮着女装,大摇大摆的走出了成衣店。 离开的时候,他偷看了一眼后面的郝建等人。 眼见那几个卫士还傻等在成衣店门口,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子受这才得意的离开。 成衣店的老板倒是蒙了。 这么一会儿,迎来两个奇怪的客户。 一个要求女扮男装,一个要求男扮女装,有意思。 甩开了郝建等人的跟随,自由自在的在大街上闲逛一圈,子受这才准备回到自己的府邸。 “娘的,穿越一次,还做了一回女装大佬。” 一边调侃自己,一边往回走。 穿过街区,很快到了朝歌贵族聚集的中心城区。 这一片的房子鳞次栉比,都是高门大院。 巡逻的士兵,五人一队,时不时的出没在街头巷尾。 偶尔有挑着货物走街串巷的货郎被巡逻队伍遇到,都要检查一番凭证,才能放行。 忽然之间,街头巷尾,猛然有人尖叫起来。 “杀人啦,主人被杀了啦。” “有刺客,捉拿刺客。” “当当当……”一阵密集的响声,打破了贵族区域的宁静。 子受微微一愣,猛然间觉得一阵香风夹杂着腥气,涌进自己的鼻孔。 紧跟着,他脖子就一凉。 “别动……” 声音有些虚弱。 子受低头,就看到下巴那横着一并锋利的铜匕首,上面还带着血腥。 想要回头,却被身后的人一扯,带入边上一个角门之中。 角门之后,是个柴房。 子受身后之人,没想到柴房里面很乱,被横七竖八的柴草绊了一下,向后摔倒。 只是在这人摔倒的同时,却也拉着子受的脖领,把他带倒。 锋利的青铜匕首,竟然没有丝毫偏离,也没划破子受的皮肤半分。 光是这一手控制锋刃的力道,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