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7章 被迫共谋
正午,艳阳高挂,热浪如火,正是一天之中最为难熬的时候。
虽未至盛夏,但暑气已十分猖獗。火辣辣的太阳肆意施展着自己的手段,尽情嘲弄着人间生灵的无能,不一会儿便将天地间炙烤的宛若蒸笼。
此刻出门,若无阴凉遮蔽,只怕用不了半柱香的功夫便会口干舌燥,汗如雨下。
然而,正是这般折磨人的天气,苏堂和洛棋却是顶着烈日,直挺挺地跪在贤王府的院中。
至此,已有足足两个时辰。
二人被晒得胀红如血的脸庞上,早已布满大大小小的细密汗珠,如流水般涔涔而下。衣衫不知被汗水浸透几回,前胸后背的汗渍已呈片片泛白之势。
距他们三十步之外,是贤王府的中堂。
此时,中堂的大门四敞大开,偌大的厅堂只有一人端坐正中,与院中的苏堂、洛棋遥相对望。
不同的是,苏、洛二人是跪着,头无片瓦遮蔽,膝下的方砖更如被烧红的铁板一样滚烫,可谓饱受曝晒之苦。
反观堂中之人,却是优哉游哉地坐在太师椅上。上有高深的藻井,下有冰玉的青砖,加之穿堂风不时徐徐而过,他非但不觉酷热,反而有些许凉意。
在贤王府的院里,能让白、青两位执扇心甘情愿地罚跪且不敢有半句怨言的,除谢玄之外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此刻,谢玄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捧着书卷,似乎正看得入神,丝毫没有在意院中倍受煎熬,苦不堪言的二人。
“二爷!我们知道错了!”
相较于春秋鼎盛的苏堂,年迈的洛棋哪里能忍受这般虐待,几度昏厥的他早已体力透支,再也坚持不住,于是不顾苏堂劝阻的眼神,硬着头皮扯着干枯嘶哑的嗓子向谢玄高声求饶。
“啪!”
然而,未等洛棋的声音落下,堂中的谢玄猛然将手中的茶杯向外掷出,以迅雷之势在半空划过一道白色弧线,不偏不倚地狠狠砸中洛棋的额头。
在茶杯粉碎的同时,亦令洛棋的脑袋皮开肉绽,血流如注。
“二爷息怒!”
见状,大惊失色的苏堂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洛棋,朗声道:“我们确实不该自作主张,更不该在今日议事时责难少主。但是我们这么做……完全是替二爷着想,绝无半点私心!”
“混账!”
又是一声喝骂,这次飞来的是一本书卷。在谢玄的内力加持下,原本质地柔软的书卷竟变得坚硬如铁,“砰”的一声重重撞在苏堂的胸口,令其身体吃痛,喉头一甜,口中喷出一股殷红的鲜血。
“噗!咳咳……”
顿觉浑身无力,呼吸困难的苏堂连忙用双手撑住地面,勉强不让自己倒下。他连忙调转内力小心调息,口中接连吐出几口血痰,方才感觉自己憋闷的几乎窒息的胸膛稍微舒缓一些。
“莫不是平日里鬼话说的太多,而今竟连我都敢欺骗?”谢玄面沉似水,一双虎目凶狠地瞪着相互搀扶的苏堂和洛棋,冷冷地说道,“你们有没有私心,难道我不知道?”
“我们……我们只想更好地辅佐二爷……”洛棋用手捂着血流不止的额头,龇牙咧嘴地替自己辩白,“眼下,七爷和八爷下落不明。如果少主再将我二人排挤在外,那二爷身边……岂不是连个自己人都没有?”
“自己人?”谢玄怒极而笑,“贤王府上下同心,在少主面前我要什么自己人?”
“可少主性情优柔,心思摇摆不定,围在他身边那些人个个心怀鬼胎,别有图谋,但他自己却深陷虚情假意之中而毫无察觉。倘若让他独揽大权,难免听信小人谗言,重用身边那些外人而疏离府中老臣,甚至连二爷……也有可能被萧芷柔、云追月这些异教魔头取而代之。如此一来,岂非陷贤王府于万劫不复之地!”苏堂情绪激动地说道。
“我早就和你们说过,万事自有安排,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谢玄斥道,“今日若非你二人节外生枝,寻衣岂会极力推辞?你们当真以为他年少无知,看不出你二人的险恶用心?”
“这……”面对谢玄的指责,苏堂和洛棋一阵语塞。
“你们今天的所作所为,不仅仅是在逼他,更是在逼我。”谢玄越说越气,竟“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怒气冲冲地指着面面相觑的二人,咬牙切齿地骂道,“我今天最后悔的事,就是不该保住你们两个包藏祸心的蠢材!我应该狠下心肠,对你二人严惩不贷!如此,寻衣定不会迁怨于旁人,更不会怀疑我和你们暗通款曲,合谋算计他!”
“二爷息怒!是我们一时糊涂……”
“你们没有一时糊涂,是我一时糊涂才对!”怒不可遏的谢玄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缩在袖中的拳头松了紧,紧了又松,终究仰天长叹,用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懊恼道,“念旧!念旧!却不料被旧人所累!唉!人老了真是没用……想我谢玄忠心事主,清正无私,而今竟因念旧一时心软,被你二人生生毁掉我一世英名,我……唉!”
“二爷息怒……”
“住口!”谢玄满眼不耐地摆手打断,“你们自己蠢也就罢了,现下竟害得我和你们一样蠢!刚刚在丹枫园,你们强行将我架在火上烤,令我在情急之下根本来不及深思,稀里糊涂地在寻衣面前推举了你们,此刻沉下心想想,真是一记彻头彻尾的昏招!”
“当时若非二爷极力举荐,我二人恐难活着离开丹枫园。”言罢,洛棋和苏堂争相朝谢玄磕了三个响头。
“废话!我越是抬举你们,寻衣便越会怀疑我与你们在暗中串谋。”谢玄恼怒道,“若我对你二人极力打压,说不定他反倒安心。”
“二爷,如果少主因为这么一桩小事便质疑你的忠心,只能说……他根本不相信你。”苏堂伺机怂恿,“如果他真的信任你,又何惧我二人的试探?”
“你们不是试探,而是胁迫。”不知是不是被苏堂的话戳中内心,谢玄微微一愣,而后转身走回堂中,一脸疲倦地坐在椅子上,眼神中布满愁思,语气也不再像刚刚那般激动,“你们太不了解寻衣了,此子一向吃软不吃硬,你们越是逼迫他,他越是要反抗。即使他愿意继任府主之位,但由于你二人的胁迫,他也会选择拒绝。”
“这……这是为何?”洛棋费解道。
“因为他傲!和北贤王年轻时一模一样,外表谦逊,可内心却是傲气过人。有时为了争一口气,宁肯付出多十倍的代价。”谢玄叹道,“寻衣今天的决定,不是在和我们置气,而是在宣示自己的主权。他要告诉所有人,谁也不能逼他做不想做的事,就算是他亲生父亲的遗命……也不行。”
“原来如此……”洛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老朽也以为少主的心胸不会如此狭隘,只因我二人多说了两句便……”
察觉到谢玄阴戾的眼神,本欲替自己开脱的洛棋登时被吓得身体一颤,声音戛然而止。
见谢玄的情绪慢慢恢复平静,理智逐渐压倒愤怒,苏堂方才壮着胆子小心开口:“二爷,私以为……七爷和八爷也是令少主心存疑虑的原因。”
闻言,谢玄的眼神悄然一变,脸色再度阴沉下来。
“你们……先起来吧!”
“谢二爷!”
见谢玄松口,早已忍受不住的苏堂和洛棋连忙磕头拜谢,而后颤颤巍巍地站起早已跪麻的身体,趔趔趄趄地步入中堂。
“二爷,七爷和八爷音讯全无,而武当……”言至于此,苏堂下意识地朝周围望了望,见四下无人方才踏实下来,但声音却依旧压低了几分,“而武当也迟迟没有消息,此事……实在是有些诡异。”
“我料……慕容白和邓泉已经失手,说不定已被武当俘虏,也说不定……已惨遭不测,否则以他们的性子不会连一点消息都不传回来。”谢玄面色凝重地说道,“伏杀武当余孽,明明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可眼下却如石沉大海一般毫无波澜,只能说明有人刻意掩盖了此事。”
“二爷指的是……武当?”洛棋暗吃一惊,似十分不解,“他们为何如此?武当刚刚在锄奸大会上失势,他们完全可以借此机会反咬我们一口,以挑起天下英雄的义愤。”
“可能是因为武当元气大伤,现下根基不稳,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横生枝节。也可能是他们想放长线钓大鱼,先牢牢攥住我们的把柄,等待时机再给我们致命一击。”谢玄愁眉不展,缓缓摇头,“无论如何,武当绝不会忍气吞声,他们秘而不宣……必有阴谋。”
“会不会……其中还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变数?”苏堂思忖道,“按常理推断,七爷和八爷是以有备攻无备,以有心算无心,以强势攻弱势,无论是人手、时机、地点、士气皆占尽优势,应该不会失手。”
“你说得对!”谢玄眼泛精光,幽幽地说道,“慕容白和邓泉都不是盲目自大之人,他们不会藐视武当,更不会疏于筹谋,故而此次伏击他们一定已做好万全准备。除非有他们意料之外的变数,否则不会失手。我也曾反复琢磨,其变数无外乎两种。一者,有其他势力暗中相助。二者,武当早早留有后手。”
“锄奸大会之后,武当几乎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江湖中有能力插手这件事的人本就不多,他们大都选择明哲保身,对武当唯恐避之不及,怎会暗中相助?”洛棋越想越奇怪,越说越心惊,“至于武当……在掌门惨死,门中生变的情况下,岂有心思准备后手?更何况,少主当日已在天下英雄面前允诺放他们一马,他们又怎能料到二爷会背着少主设伏?除非……他们能未卜先知。”
“未卜先知是无稽之谈,但如果有人通风报信……”
“休要胡乱猜疑!知晓内情者皆是我悉心挑选的可靠之人,绝不可能向武当通风报信。”谢玄虎目一瞪,当即打断苏堂的猜测,而后目光一凝,死死盯着欲言又止的苏堂和洛棋,别有深意地说道,“除非……是你二人吃里扒外。”
“二爷明鉴!若是我们泄密,教我们五雷轰顶,不得好死!”见谢玄怀疑到自己头上,苏堂和洛棋登时脸色一变,慌忙立下毒誓,以表忠心。
“说说而已!”谢玄望着被自己吓破胆的苏、洛二人,口中不禁发出一道不知是轻蔑还是讥讽的冷笑,“我虽不知晓你们的心思,却清楚你们的胆量。”
闻言,苏堂和洛棋相视而望,脸上皆是一抹说不出的苦涩。谢玄如此评价,他们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二爷,要不要派人打探一下七爷和八爷的下落?”洛棋小心翼翼地问道,“至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可!”谢玄不假思索地驳回洛棋的建议,“现在对我们而言,没有消息也许就是最好的消息。眼下,寻衣已经开始留心慕容白和邓泉的去向,你们若轻举妄动,必会引起他的怀疑。更重要的是,万一这是武当故意设下的圈套,就等着我们派人追查,以便他们瓮中捉鳖……岂非帮他们坐实了贤王府的罪名?”
“不错!”苏堂知晓利弊,于是连声附和,“七爷和八爷都是忠肝义胆,宁死不屈的硬骨头。即使他们已经落入武当之手,也定然不会出卖二爷和贤王府,大不了……自己抗下所有罪名,也断不会给武当留下向贤王府发难的实证。如此一来,我们再派人去查就等于自投罗网,实属不智。”
“再等等吧!”心累无比的谢玄缓缓闭上双眼,不温不火地说道,“现在是多事之秋,每一步都要谋定而后动,切不可再莽撞。沈东善带来的消息想必你们已经听说了,蒙古人蠢蠢欲动,中原武林动荡在即,届时江湖上势必人人自危,我断定那些整日想着浑水摸鱼的人必会借机跳出来闹事。因此,在这个乱治交接的档口,贤王府必须稳住自家的局面,不能乱!绝对不能乱!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先安抚寻衣,只要他没有背弃贤王府,就没有人可以撼动我们的根基。至于其他的……尽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尔等不必过分担忧,更不可再自作主张。否则……”
言至于此,谢玄陡然睁开双眸,两道追魂刺骨的瘆人寒光瞬间穿透苏堂和洛棋那颗惴惴不安的心,令二人顿感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否则,我必教你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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