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夹克男人这句话一出来，刘三刀脸上的笑僵住了。
    “这台八千的，你確定敢卖？”
    他晃了晃手里的钥匙，盯著地上的机器。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刚刚还一脸得意的刘三刀，面色逐渐变得难看。
    胖东听出味儿来了。
    灰夹克男人一开口，刘三刀的股劲儿似乎跟漏了气的皮球一样。
    忽然就没那么足了。
    售后男人听到对话，也停下手里拆卸的动作，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看向灰夹克男人。
    “你看过这机器？”
    灰夹克男人没回答，只蹲下去，捣鼓了下刘三刀推来的那台机器。
    “外壳挺乾净，標籤也还在。”他顿了顿。
    伸手在侧盖螺丝边缘摸了一下，看了看，转到背后看了看。
    “但是，拆过。”
    “拆过”两个字，像一记耳光打在了刘三刀脸上。
    没人说话。
    只有售后男人抬头看了刘三刀一眼。
    可刘三刀依旧嘴硬：“旧机器，拆过不是很正常？”
    灰夹克男人没看他，只对售后男人说：“你可以自己继续拆开看看。”
    售后男人皱了下眉，再次蹲下拿起螺丝刀。
    胖东贴近许明，压低声音：“明子，这叔这么神？”
    许明摇摇头。
    他也不知道。
    侧盖很快被完全拆开。
    售后男人拿手电往里面一照，脸色立刻变了。
    他又把旁边一组接口拨开，看了两眼。
    然后，他抬头看向刘三刀。
    “这不是同一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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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三刀眉头一皱：“怎么不是？外观型號都差不多。”
    售后男人把手电往里面照了照。
    “外壳像，里面不一样。”
    他指了指里面那块加热模块。
    “这个是后换的通用模块，接口位置不对，控制板也不是老款那套。虽然外观差异不大，但里面的硬体完全不是一回事。”
    胖东听到这话，指了指男人。
    “听见没？人家专业的说了，外壳像没用，里面不对。”
    刘三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原本想继续懟回去，但看了一眼灰衣夹克男，又蔫了下来。
    售后男人把侧盖推回去。
    “这台我用不上。”
    刘三刀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辩两句。
    可灰夹克男人站在旁边，他最后只挤出一句：
    “这机器我也是收来的，谁知道里面是不是你要的。”
    灰夹克男人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更不该拿它来堵別人的生意。生意不是你这样做的。”
    这话说得不高。
    但胖东听著很爽，终於有人治刘三刀了。
    胖东本来还想补刀，许明轻轻拦了他一下。
    已经够了。
    刘三刀今天这场，输得够难看了。
    灰夹克男人又说：“做旧货，走眼很正常，不丟人。”
    “丟人的是自己没看明白，还去挡別人的財路。”
    刘三刀这次彻底没话了。
    耷拉著脑袋，原本嘴里叼著的烟，也偷偷握在了手里。
    胖东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以前刘三刀那张嘴，恨不得一句话占三分便宜。
    今天当面被灰夹克男人这么教育，他竟然一句都没顶回去。
    这场面太稀罕了！
    他沉著脸，对身后的跟班说：“走。”
    跟班推著那台八千的机器，俩人灰溜溜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刘三刀脚步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灰夹克男人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秦叔。我....”
    灰夹克男人眉头一皱。
    “別乱叫。你的事，下次再找你。”
    刘三刀脸色没再说话，带著人走了。
    胖东站在原地，嘴巴半天没合上。
    太爽了！简直比他自己骂刘三刀还爽。
    许明倒是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刘三刀临走时喊的那一句，秦叔。
    他下意识想起口袋里那张旧名片。
    秦云。
    那间小屋里，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一个秦爷。
    一个秦叔。
    似乎都是刘三刀不愿得罪的人。
    许明忽然觉得，这里面的关係，可能比他想的还深。
    售后男人这时候重新走回许明车边。
    他把许明那台机器的侧盖又看了一遍。
    这次看得比刚才更仔细。
    “你这台，模块確实原装的。”
    胖东立刻问：“那三万还算不算？”
    售后男人看了他一眼：“算。”
    胖东这口气才松下来。
    售后男人拿出手机，走到旁边打了个电话。
    “东西確认了。”
    “老款即热主机，模块在，接口对。”
    “对，能直接顶。”
    “价格三万。”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售后男人嗯了两声，掛了电话。
    他走回来，看向许明。
    “我让財务现在转。”
    胖东眼睛一下亮了。
    “现在？”
    “现在。”售后男人说，“嗯，那边急著用。拖到明天，万一你反悔或卖別人了，也麻烦。”
    胖东撇撇嘴。
    “我们说了就说好了，可不会反悔。”
    许明点点头，把帐號发给男人。。
    没一会儿，简讯就到了。
    入帐，30000。
    胖东盯著到帐提醒，看了好几秒。
    “行。”
    他像是终於把一口气吐出来。
    至少现在不用担心回款的问题了。
    秦云那边的五万解决了。
    更重要的是，车上还有几箱小配件没动。
    售后男人把机器搬上车。
    阿强在旁边看著，也跟著鬆了口气。
    “我还以为要黄了。”
    胖东拍了拍他肩膀：“阿强，你这人能处。以后开店发財。”
    阿强笑了笑：“能开起来就不错，还得你们多捧场。”
    灰夹克男人一直站在旁边。
    等机器搬走后，他才转身准备离开。
    许明忍不住开口：“刚才谢谢。”
    灰夹克男人停了一下。
    “上次你提醒过我，这次当我还你。”
    许明还是朝他点了点头。
    当时他只是顺口提醒了一句。
    没想到对方还记著。
    灰夹克男人把钥匙往掌心一收。
    往外走了没两步。
    胖东忍不住问：“叔，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灰夹克男人没有回头。
    “做旧货的。”
    胖东小声嘀咕：“做旧货的能把刘三刀说成那样？”
    灰夹克男人这会停下来，转过头来看著两人。
    “旧货这行並不像你们表面看到的。”
    “有些人站在门面前，有些人站在门面后。”
    这句话说完，他转身离开。
    只留下许明和胖东站在原地。
    胖东还在碎碎念：“这叔讲话挺有那么会儿事的。”
    说著突然问许明：“明子，你说秦叔，秦云……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许明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他还在回味这个叫秦叔的人说的那句话。
    类似的话，秦云也跟他说过。
    许明摇摇头。
    “现在还不知道。”
    但他心里很清楚。
    灰夹克男人肯定不是普通旧货客。
    至少，不是他之前以为的那种。
    今天一事后，刘三刀应该也不会再找他们麻烦了。
    南桥这道门，算是重新迈进来了。
    许明和胖东把剩下的小配件箱重新摆好。
    “那接下来呢？”
    许明看著车上剩下的几只箱子。
    “先不跑了。”
    胖东一愣：“不继续找买家？”
    “今天跑得够多了。”许明说，“剩下这些东西太杂。现在也不好找。等消息吧。”
    胖东点点头。
    箱子还有些有小配件，旧耗材，线组，还有几样许明当时顺手归在一起的东西。
    许明既然留下，肯定有原因。
    胖东嘆了口气：“赚钱是赚钱，就是找买家太碰运气了。”
    许明笑了一下。
    “所以不能一直这么跑。”
    这句话一出口，胖东也安静了点。
    他们这两天確实赚到了钱。
    但每一笔都要找人、问价、送货、试机、谈价。
    许明看货快。
    可出货没那么快。
    如果后面货越来越多，总不能每次都靠临时碰买家，或者两人到处跑。
    胖东靠在车边，抓了抓头髮。
    “那这些先拉回去？”
    “先拉回去。”许明说，“重新分一遍。能成套的成套，能拆开的拆开。实在找不到好买家，再低价处理。”
    胖东点头。
    “行。今天我是真跑麻了。”
    两人正准备上车，灰夹克男人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
    “那些小件，你们这么一件件找人问，太慢。”
    许明回头。
    灰夹克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停在不远处。
    他看了一眼车上的箱子。
    “明晚有个小局。”
    胖东一听，立刻警觉起来。
    “小局？”
    灰夹克男人说：“都是自己带货、自己看货的人。”
    胖东皱眉：“听著不像正规地方啊。”
    灰夹克男人看了他一眼。
    “正规市场里，也不一定都是乾净买卖。”
    “这种小局，反而讲规矩。货能不能出，看你自己的眼力和出价。”
    许明问：“我能去？”
    灰夹克男人说：“你到时候就说是秦叔让你去的。”
    他说完，没有再解释太多。
    只丟下一句：
    “如果要去的话。明晚八点。”
    “旧钢厂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