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城南那条街已经有了早点摊的热气。
    许明和胖东到小甜品店门口时，捲帘门只拉开了一半。
    里面灯亮著。
    吧檯旁边堆著几样东西。
    小冷柜，高脚凳，发光招牌板，两台小机器，还有一堆杯碟、托盘、旧封口机。
    胖东看了一眼手机。
    五点五十七。
    “还行，没迟到。”
    许明没接话，先看了一眼门口。
    玻璃门上贴著一张手写纸。
    【设备更新，暂停营业半天】
    店主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正蹲在吧檯后面收线。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老夏介绍的？”
    许明点头：“对。”
    店主把一卷红色標籤纸放到吧檯上。
    “那你们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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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东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店主指了指墙上的钟。
    “六点半收旧货的人到。我没空陪你们一件件聊价。你们看中的，贴红標，贴了就算你们要。”
    胖东没有马上接。
    他先问：“能通电的能不能试一下？”
    店主说：“插座在那边，你们自己试。”
    胖东又问：“大件现在搬不走，能不能先放半天？”
    “可以。”店主说，“但今天中午之前必须拉走。我这边新设备下午到。”
    胖东指了指標籤纸：“价格是你报，我们能接受再贴？”
    “对。”店主说。
    “贴了標呢？”胖东问，“先付定金，还是全款？”
    店主看了他一眼：“贴了就付钱。不然你们贴完，等旧货搬完你们又说不要，我找谁去。”
    胖东接过標籤纸，低声对许明说：“明子，这半小时做选择题啊。”
    许明看著店里那堆东西。
    半小时。
    能试的自己试，不能试的自己判断。
    贴了就得付钱。
    这节奏和尾货场完全不一样。
    尾货场是慢慢翻。
    这里是六点半之前，必须决定什么吃，什么放。
    “明子，之前都看你表演了，今天我给你露一手。”
    胖东先走到小冷柜前，蹲下看了看底部。
    “这个別急。”
    许明问：“怎么了？”
    胖东嘿嘿一笑，拍了拍冷柜侧面。
    “冷柜这东西，外壳乾净没用。压缩机一出毛病，搬回去就是个带门的铁箱子。到时候咱不是倒卖二手，是给自己请了个冰箱祖宗。”
    他又拍了拍侧面。
    “搬运也麻烦，找车又是一笔钱。”
    店主听见了，在后面说：“这冷柜还能用。”
    胖东笑了笑：“姐，之前能用和现在能不能卖出去，是两回事。”
    店主没反驳。
    许明伸手碰了一下冷柜边缘。
    【交易標籤：小型展示冷柜】
    【交易状態：製冷弱，压缩机老化】
    【近期可成交价：300-600元】
    【可变现线索：本地自提低价处理】
    许明收回手。
    胖东判断得没错。
    不是不能卖。
    是太重，太麻烦，利润还不一定高。
    胖东又走到高脚凳旁边。
    一共五把。
    店主说：“原来六把，有一把坏了扔了。”
    胖东摇头：“这种凳子，成套好卖。五把不上不下，別人买回去还得再配一把。总不能请客喝咖啡，让最后一个人站著喝吧。”
    许明摸了一下凳子腿。
    【交易標籤：吧檯高脚凳】
    【交易状態：使用磨损，数量不成套】
    【近期可成交价：单把20-40元】
    【可变现线索：同城散卖】
    胖东看向许明：“这玩意儿占地方。卖不掉的时候，它们就会每天在角落里提醒你，昨天脑子进过水。”
    许明嗯了一声。
    两人又看发光招牌板。
    胖东只看了一眼就笑了。
    “这个更不用说。”
    店主挑眉：“这个做的时候也花了不少钱。”
    胖东指了指上面的店名。
    “姐，问题就是它写了你店名。別人买回去掛谁家？”
    许明碰了一下招牌板。
    【交易標籤：定製发光招牌】
    【交易状態：拆卸完整】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拆灯条】
    许明看了胖东一眼。
    胖东这人嘴碎归嘴碎，但露得这几手，不得不让许明对他刮目相看。
    他知道什么东西压钱，什么东西占地方，什么东西看著好卖其实难出。
    这对许明来说很重要。
    他的能力能看价格。
    胖东能把搬运、存放、出手这些现实麻烦先过滤一遍。
    这能省不少事。
    店主原本靠在吧檯边，看他们一件件排除，表情也变了点。
    她本来以为老夏介绍来的，就是两个来捡便宜的小年轻。
    现在看，好像不是完全瞎买。
    “你们到底要什么？”她问。
    许明没有急著回答。
    他走到一堆小东西前。
    封口机。
    电子秤。
    展示托盘。
    一只小型保温柜。
    这些东西看著不起眼，但体积小，能拿走，出手也不难。
    许明伸手碰过去。
    封口机。
    【交易標籤：奶茶封口机】
    【交易状態：可通电，压膜偏松】
    【近期可成交价：160-260元】
    【可变现线索：小店低价自提】
    电子秤。
    【交易標籤：商用电子秤】
    【交易状態：显示正常，按键磨损】
    【近期可成交价：80-150元】
    【可变现线索：同城餐饮小店】
    小型保温柜。
    【交易標籤：桌面保温柜】
    【交易状態：加热正常，玻璃有划痕】
    【近期可成交价：260-420元】
    【可变现线索：早餐摊、小吃店自提】
    许明把这几件放到一边。
    胖东立刻明白了。
    他捏著红色標籤，没急著贴。
    许明问：“这几样打包多少？”
    店主看了一眼：“封口机一百五，电子秤八十，保温柜三百，托盘算你五十。”
    胖东抬头：“姐，封口机压膜都鬆了。”
    店主说：“能用。”
    “能用不等於好卖。”胖东说，“电子秤按键也磨了，保温柜玻璃有划痕。你要是等会儿给收旧货的，人家按堆拉。我们现在拿走，省得你搬，还能立马结帐。”
    店主看他一眼：“你倒挺会说。”
    胖东笑：“不是会说，是知道姐这么早在这折腾，肯定还没吃早餐。给姐省点麻烦。”
    店主被他逗得笑了一下。
    “那你说多少？”
    胖东回头看许明。
    许明说：“封口机，电子秤，保温柜，再加这几套托盘，一共四百。”
    店主皱眉：“太低了。”
    胖东马上接：“四百五，我们现在就付，东西中午前一定拉走。不让你下午新设备进来还堵著门。”
    店主看了眼时间。
    六点十三。
    她想了几秒，点头。
    “行，四百五。”
    胖东贴標，许明付款。
    到帐声响起。
    第一批店货，算是定下来了。
    胖东贴完最后一张標籤，拍了拍手。
    他又看了一眼那台小冷柜。
    “那玩意儿真搬回去，我怕它比我还占位置。”
    许明笑了一下，目光又落到吧檯角落。
    那里靠著一台黑色磨豆机。
    比照片里看著更旧。
    外壳上落著灰，接豆盒缺了一角，底座旁边还有一点咖啡粉结块。
    胖东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许明走过去，蹲下。
    店主看见了，说：“那个坏过。”
    胖东问：“坏哪儿？”
    店主想了想：“转得不顺。之前师傅看过，说修不修都行。后来我们换新机，就一直放角落了。”
    胖东没有急。
    他先看插头，又看刀盘外圈。
    “磨豆机这东西，刀盘、电机、轴承，哪儿有问题都得花钱。老夏懂这个，但他现在不在。”
    许明伸手碰到机器外壳。
    几行字浮出来。
    【交易標籤：商用磨豆机】
    【交易状態：电机卡滯，刀盘组件完好】
    【近期可成交价：1800-2600元】
    【可变现线索：老型號刀盘组件，咖啡设备维修商缺件回收】
    许明手指停了一下。
    这台確实有价值。
    但它的价值，不是整机卖二手。
    普通人看见“坏过”“转不顺”，第一反应就是维修麻烦。
    可能力给出的重点，是刀盘组件。
    这东西要是有人缺件，它就不是一台坏机器，而是一套能拆出来用的老型號配件。
    但也正因为这样，它不是闭眼搬的价值。
    它要修，要验，还要找老夏这种懂咖啡设备的人確认。
    店主这时又说：“那个不单卖。”
    胖东愣了下：“不单卖？”
    店主指了指吧檯下面一堆东西。
    “那边吧檯用的小东西，都是一组。你们要那台磨豆机，就把旁边那些一起拿走。”
    胖东低头一看。
    半箱旧杯碟。
    一台白色小搅拌机。
    几个奶油枪。
    一堆量杯、筛网、刮刀。
    还有几只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的旧电源。
    胖东忍不住吐槽。
    “姐，你这是卖磨豆机，还是让我们替你清吧檯？”
    店主倒也直白：“一起清省事。单拿我还得慢慢分。”
    胖东看向许明，压低声音：“这组不轻。杯碟不一定好卖，旧工具也杂。咱还得找车，还得找地方先放。”
    许明没有马上说话。
    他知道胖东说得对。
    如果其他东西全是拖累，利润会被搬运和处理一点点吃掉。
    店主看了眼墙上的钟。
    六点十九。
    “你们要不要，快点决定。”她说，“六点半人家车就到。”
    胖东问：“这一组多少钱？”
    店主说：“三千六。”
    胖东差点笑出来。
    “姐，你把我们当冤大头啊。”
    店主也不生气：“嫌贵可以不要。”
    她指了指那台磨豆机。
    “光这个磨豆机，当初买的时候就不便宜。”
    胖东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三千六不是小钱。
    而且这不是买一台机器。
    是一整组。
    买下来以后，要叫车，要搬，要临时找地方放。
    磨豆机要送老夏看，剩下那些杯碟工具还得处理。
    如果判断错了，钱不是亏在一件东西上，是被一堆看著不大的杂物一点点拖住。
    胖东蹲下去翻了翻那半箱杯碟。
    “杯子裂了两个，碟子缺口三个。量杯刮刀这堆东西，新的也不贵。也就奶油枪可能还值些钱。”
    胖东看向许明，没再继续砍。
    他知道这时候，得许明拿决定了。
    许明伸手碰了碰杯碟。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无】
    奶油枪。
    【交易状態：密封圈老化】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量杯刮刀。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自用或赠送】
    基本都等於没用的破烂。
    许明又碰到那台白色小搅拌机。
    它看著很普通。
    外壳发黄，机身上沾著干掉的奶油印，搅拌头也不在旁边。
    胖东刚才甚至没多看它。
    许明的指尖刚碰到机身，眼前忽然浮出几行字。
    【交易標籤：小型商用厨师机】
    【交易状態：缺搅拌头，主机电机与齿轮箱正常】
    【近期可成交价：2600-4200元】
    【可变现线索：停產老型號主机，烘焙设备维修商求主机】
    许明的手停住了。
    胖东注意到他的动作，声音也低了下来。
    “明子？”
    许明没回答。
    他又碰了一下那台小搅拌机。
    那几行字还在。
    不是看错。
    这组里最值钱的，竟然不是磨豆机。
    而是这台看著最不起眼的小搅拌机。
    缺搅拌头，外壳发黄，机身上还有干掉的奶油印。
    这种东西摆在普通二手摊上，十个人里九个都会先嫌弃配件不全。
    可它真正值钱的地方，不是那些能配的搅拌头。
    是主机。
    是里面那套还正常的电机和齿轮箱。
    许明忽然明白，自己的能力真正厉害的地方，不只是知道“这东西能卖多少钱”。
    而是能看见別人看不见的需求。
    別人看残缺。
    他看见有人正缺这一块。
    店主在后面催了一句。
    “还有十分钟。”
    门外，远远传来一阵货车倒车的提示声。
    胖东脸色一变：“不是六点半吗？”
    店主往外看了一眼。
    “可能提前到了。”
    她转头看向许明。
    “这一组，你们到底贴不贴？”
    许明盯著那台白色小搅拌机。
    三千六。
    一堆拖累。距离六点半只剩10分钟。
    收旧货的人已经到门口了。
    那行【近期可成交价：2600-4200元】，还亮在许明眼前。
    他伸手，慢慢撕下一张红色標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