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厚见眾人吃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说道：“剩下的肉，按人头分，守夜、围猎野猪受伤的人，另外再多补一点，谁也別眼红，谁也別嚼舌根！”
    刘满仓站在桌边，手里拿著本子点头：“该咋分，咱们都写明白。今天打死了六头野猪，给红旗公社砖瓦厂姚主任留的一头单独放著，那是青山早先答应人家的，砖瓦厂帮了咱们养猪场的大忙，这人情不能忘。”
    赵德厚接话道：“做人得讲信用！人家帮咱，咱也不能装傻。剩下这些，除了今天大锅燉了些，集体再留一部分，农忙时候给大傢伙儿补补油水，其余全队按人头分！”
    人群里立刻有人喊：“应该的！”
    “寧连长说到做到，咱生產队也不能让人戳脊梁骨！”
    “姚主任那边该给，人家砖瓦都送来了。”
    没有人反对。
    现在清溪生產队的人心齐，並且大家都明白人情往来的重要，寧青山替生產队结下的这些关係，最后受益的还是全队。
    吃完杀猪菜，壮劳力们也没歇著。
    刘老三把剩下的肉一块块剁开，肥的、瘦的、带骨的儘量搭配均匀。刘满仓坐在桌边，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嘴里一边念叨一边记。
    “张家五口，五份。”
    “李家三口，三份。”
    “王大柱家四口，四份。”
    王大柱赶紧把盆递过去：“刘书记，俺家四口，你可別少算啊！”
    刘满仓眼皮都没抬：“你放心，少不了你，倒是你別趁乱伸手多拿，俺眼神好著呢！”
    王大柱委屈道：“刘书记，你咋老把俺想得那么坏？”
    旁边人笑骂：“因为你小子看著就不像好人！”
    “放屁！”王大柱笑著反骂，“俺这是长得朴实！”
    “就你最猴精了！”
    打穀场又笑成一片。
    分肉的时候，最热闹。
    大人们排著队，孩子们跟在后头蹦蹦跳跳，有些人分到带肥膘多一点的，乐得嘴都合不上，有些人分到骨头多些，也不恼，笑著说回家燉萝卜，汤更香。
    “这块骨头好，敲开了还有骨髓呢！”
    “俺家拿回去燉酸菜，香得很！”
    “俺得留两块肥的炼油，锅底刮一刮都能香三天。”
    “瞧你那出息！”
    “你有出息你別要肥肉啊！”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
    轮到王小虎家的时候，刘满仓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放轻了些：“小虎，你家三口人，外公、你、还有小草，一共三份。”
    说著，他特意挑了几块肥一点的肉给王小虎。
    赵德厚站在旁边，看见了也没说啥，只点了点头。
    乡里乡亲的，有些事不用摆在明面上说，谁家难，大家都知道，只要不坏规矩，能照顾一点是一点。
    王小虎眼眶微微发红，赶紧低头说道：“谢谢赵队长，谢谢刘书记。”
    刘满仓摆摆手：“谢啥？这是你家该分的，拿好了！”
    王小草站在旁边，盯著盆里的肉，咽了咽口水，小声问：“哥，咱真有这么多肉呀？”
    “对啊，刘书记分的，不会出错的！”王小虎用力点头，双手端紧了盆，像端著一件宝贝。
    兄妹俩回到家，屋里老人正坐在炕上咳嗽。
    王小虎一进门就喊：“外公，分肉了！俺们家分了三份！”
    老人愣了一下，看著盆里的肉，眼眶一下红了。
    “这么多啊……”
    小草高兴地说道：“外公，寧连长带大家打死了六头野猪，咱们都有肉吃！”
    老人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王小虎的脑袋，又看向窗外，声音沙哑：“青山那孩子，是咱们家的恩人啊。”
    王小虎认真点头：“俺以后一定好好干活，好好读书，等俺有本事了，也要帮別人。”
    老人连连点头：“好，好，有志气。”
    小草小声说道：“俺也要好好读书。”
    ……
    寧青山还惦记著答应姚栋强的事。
    上午那头单独留下的野猪已经收拾好，去掉內臟和不能要的地方，挑出一百多斤好肉，装上牛车。
    赵德厚有些担心：“青山，你的推伤，要不让別人送去？”
    寧青山摇摇头：“答应姚主任的是我，还是我去一趟比较合適，我让我大哥跟我一起去。”
    寧武立刻说道：“俺赶车，你坐著別动。”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赵德厚点点头，答应一声。
    牛车晃晃悠悠往红旗公社砖瓦厂去，到了砖瓦厂门口，门卫老头一看牛车上的肉，眼睛都直了。
    “哟，寧小兄弟，你还真把肉弄来了？”
    寧青山笑道：“答应姚主任的事，总不能嘴上说说。”
    没一会儿，姚栋强听见消息跑出来，他看到车上一大堆野猪肉，愣了一会，隨即脸上露出喜色。
    “青山兄弟，你这人真是……我都说了不著急，你腿还伤著呢！”
    寧青山知道姚栋强误会了，以为是他专门上山打的，笑著解释：“这不是我进山打的，昨晚有六头野猪下山糟蹋粮食，我组织生產队的人合力，把野猪全打死了。”
    “单独留了一百多斤肉给你，早就答应你的，现在才给你弄来，都有点迟了。”
    “不迟，刚刚好！”姚栋强笑著说道。
    突然，姚栋强注意到寧青山裤腿上的血跡，想到了什么：“你腿又伤了，是不是伤口裂了！？”
    寧武在旁边说道：“可不是嘛，上午刚去了趟卫生院。”
    姚栋强脸上有些愧疚，他语气认真起来：“青山兄弟，这情我记下了！往后你们清溪生產队有啥用得著砖瓦厂的，只要不违反原则，我姚栋强绝不含糊。”
    寧青山说道：“姚主任，你客气了。”
    “我说认真的，咱们之间往来，讲的就是互帮互助！”姚栋强说道。
    “对对，互帮互助！”寧青山也笑著说道。
    姚栋强立刻招呼工人：“都別愣著，把肉抬进去！今天食堂加菜，给大伙儿燉肉！”
    砖瓦厂的工人们一听有肉吃，顿时欢呼起来。
    “姚主任万岁！”
    “寧兄弟敞亮！”
    “这下干活都更有劲儿了！”
    姚栋强笑骂：“少拍马屁！吃了肉，下午给我多搬两车砖头！”
    眾人哈哈大笑。
    从砖瓦厂回来的第二天，寧青山没有在家歇著，一大早就和大哥寧武去了大队部。
    刘满仓正在整理帐本，见他们进来，便说道：“你俩来得正好，猪圈那边已经全部弄好了，公社畜牧站的备案批条也下来了。”
    他说著，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盖了章的纸。
    赵德厚也在旁边，笑得满脸褶子：“猪圈建好了，审批也有了，就差小猪仔进圈了！”
    寧青山点点头：“我正准备去去把猪仔拉回来。”
    刘满仓拿出一叠钱，数了又数。
    “一百一十二块猪仔钱，都记在生產队副业帐上，回来要对帐的。”
    寧青山刚想伸手借钱，寧武抢先一步接过钱，小心揣进怀里：“放心，少不了一分。”
    寧青山摇摇头，旋即对刘满仓说道：“书记，得弄两辆牛车来，小猪仔十二口，一辆车装得下也挤，分两车稳当些，车上再铺点乾草那些。”
    刘满仓点点头：“可以，没问题！我们去打穀场那边等。”
    几人来到打穀场，赵德厚正在安排今天的工作，刘满仓扫了眼眾人喊道：“二牛！大柱！把队里的两辆牛车牵出来，铺乾草！再拿几根绳子，要拉小猪仔用！”
    王大柱一听有事，立刻跑过来：“寧连长，去拉猪仔啊？俺能去不？”
    刘满仓瞪他了一眼：“你去干啥？小猪仔又不是给你吃的！”
    打穀场上的眾人一阵鬨笑。
    王大柱有些脸红：“俺又没说要吃！”
    寧青山也笑了笑：“不用，我和寧武去就行，人多了扎眼。”
    赵德厚点头：“对，低调点好。”
    很快，两辆牛车准备妥当，车厢里舖了厚厚一层乾草，旁边放著麻绳和一些手工竹筐，用来装小猪仔的。
    寧武牵著牛，回头看寧青山：“老二，腿行不行？”
    寧青山动作利索的跳上牛车：“咋不行，我坐车，又不走路！”
    “路上小心！”
    “一路顺风！”
    眾人將寧青山和寧武送到村口。
    寧青山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秋风吹过，地里的庄稼一片金黄。
    他和大哥寧武，一人赶著一辆牛车。
    老黄牛慢悠悠迈开步子，两辆牛车晃晃悠悠出了村，朝著刘家湾生產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