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知兮靠在食堂主任办公室门框上，顺手给自己倒了温水。
    水过喉咙，胸腔里常年压著的钝痛总算散去小半。
    【当前融合度：38%】
    这涨幅速度，好歹是四星副本，质量当真没的挑。
    她前世要有这运营能力，哪怕躺在病床上，也能把隔壁病友忽悠成小迷妹。
    可惜，人类文明错失了一位营销鬼才。
    现在她这份天赋只能在诡异副本里发光发热。
    放下杯子，木知兮动作慢条斯理。食堂外间那百来號玩家，端著被净化过的米饭，正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偷瞄这边呢。
    那些视线黏糊糊的，完全是一群刚断奶幼犬眼巴巴瞅著拿肉罐头主人的模样。
    听不见他们交头接耳的內容才怪。木知兮的感知范围隨著融合度水涨船高，这会隔著半个食堂，谁筷子掉地上的声音她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然姐连碰都没碰那饭，就站那喝白开水。高人，这就是高人啊！”程小橙扒拉两口饭，眼睛瞪的溜圆。
    “闭嘴吃饭。”顾闻舟戳了戳她手背，自己却也没閒著，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的游走。
    程小橙噎了下，赶忙喝了口水嘟囔道：“说真的，然小姐刚才那一下，起码救了几十条命。”
    这话一出，眾人纷纷附和。
    活到现在的玩家不蠢。他们很清楚，食堂原来的机制，就是逼他们吃污染物。
    吃下去不一定马上死，但精神污染、身体异变、考试状態下降，后面全是连锁反应。
    这位圣域来的大佬只抬了下手，直接把食堂最大的雷区拔了。
    哪怕她什么都不解释，这份人情也重的嚇人。
    顾闻舟夹起青菜，视线落在远处。
    食堂主任马厚德身前，正站著木知兮。
    她身姿单薄的让人担心风一吹就倒，可偏偏a级校长和b+级食堂主任都弯著腰，连大气都不敢出。
    割裂的厉害啊，这种画面。
    美丽、神秘、病弱、却强到让整个副本为之低头。
    鬼老在顾闻舟体內咂嘴：“早些年，我见过你们活人中的顶级玩家奴役我们诡异的场面，但也远没有这么离谱。”
    “或许真正的大人物都这样，不用动手。只需一句话，下头这帮诡异自己就得把事办妥。”
    顾闻舟还陷在震撼中，问：“你真没听过圣域教堂？”
    “没听过才嚇人。”鬼老压低嗓子，“诡异世界势力多的很，但能让a级诡异喊冕下的，绝不是野路子。”
    “你想想，无脸校长这种货色，放外面能当一方土霸王，在她面前也就是个犯错小学生的窝囊样。”
    顾闻舟看著木知兮。
    “她说圣域庇护迷途者。”
    鬼老沉默两秒：“这话你听听就行。越古老的势力，口號越漂亮。有说自己为了秩序，有说自己为了救赎，到头来谁不是拿人命铺路？”
    顾闻舟一时沉默。
    另一边，木知兮正在和校长对戏。
    说是对戏，实际是她单方面给校长上强度。
    马厚德把食堂整改表捧到她面前，胖手抖的厉害。
    “冕下，这是新菜单。早饭白粥馒头，午饭米饭青菜，晚饭麵条汤水。惩戒配料全部撤下，保留服从检查。”
    木知兮扫了一眼，頷首。
    “可。”
    校长周德財马上接话：“冕下慈悲。既不损副本规则，又能降低学生非必要损耗。本校一定贯彻圣域精神，狠抓食堂改革。”
    木知兮听的太阳穴跳了跳。
    你这老东西，真是天生的会议材料圣体，太会来事了。
    本想让他闭嘴的，转念一想，木知兮又停住了。
    食堂里可坐著一百多玩家，这正是投餵设定的好机会。
    木知兮垂下眼，语气压的极轻：“周校长。”
    校长背弯的更低：“属下在。”
    “无脸一中多年运转，靠的是规则，还是压迫？”
    校长卡了一下。
    食堂靠近窗口的几桌玩家全竖起耳朵。
    可惜，木知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收回视线，背过身。要知道装高人是个体力活，尤其是在这具先天玻璃体里。
    要想把这齣戏演全了，光有神跡还不够，得给这帮人上点深度。
    校长喉咙里发出乾涩的响声：“冕下，这是副本规章。本校不能完全违背规则意志。”
    规则意志？
    木知兮咀嚼著这词，停了一会，才开口：“旧帝国倾覆前，也有许多人这样辩解。”
    校长头低的快贴到地板。
    玩家们瞬间精神了。
    我嘞个豆！旧帝国？
    又冒出来一个新势力？
    顾闻舟笔记本差点当场掏出来。
    鬼老在他体內倒吸凉气：“旧帝国？我没听过。坏了，这水更深了。”
    木知兮继续演。
    “他们说，帝国需要秩序。”
    “他们说，主需要顺从。”
    “他们说，人与诡之间和谐相立，只要低头，就能换来平等安寧。”
    她抬起手，白羽遮住眼眸，整个人透著旧神龕里那尊神像的彻骨寒意。
    “但旧帝国那群蛀虫只会漠视螻蚁的悲欢苦难，拿著秩序的说辞压榨眾生。”
    “可主亦不在意这群苟活之辈爭权夺利，更不在乎王座之上换了何人。区区一隅帝国，尚不足以入祂眸底分毫。”
    这句话落下，食堂里筷子碰盘子的声音都稀疏了不少。
    玩家们各个听的头皮发紧。
    帝国不在乎，主亦不在乎整个帝国。
    一句话，信息量大到能把论坛考据区炸穿。
    旧帝国，主，圣域教堂，然小姐。
    这几个词之间是什么关係？
    圣域教堂是反抗旧帝国的势力？
    还是旧帝国崩塌后唯一存活下来的神权残部？
    那位主又是谁？
    顾闻舟低头，在餐巾纸背面写字。
    ［新情报：诡异世界曾有一方势力名为旧帝国。］
    ［帝国与“主”曾共同构建秩序，疑似已崩塌。］
    ［然小姐对两者態度冷淡，圣域教堂可能不是主的普通附庸，而是曾接近“真相”的高位组织。］
    鬼老越看越心惊：“小子，你这猜的有点嚇人啊。”
    顾闻舟低声：“不是猜，是大佬在故意给我们透露一些不能明说的隱秘信息。”
    鬼老一愣，它哪懂这些弯弯绕绕。
    顾闻舟笔尖没停：“或许是她不想让这些真相埋没於世间，所以才会让我们听到。”
    鬼老半晌才骂了一句：“你们聪明人的脑子真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