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天。
与林夜一直以来的担忧恰恰对应,缝纫的难度不仅在於缝纫本身,更在於——
自从周一中午的恐怖袭胸事件后,不管是因为自己的无心之问还是秦可自尊心作祟,秦可整整三天没给林夜主动发过消息。
第一天,他告诉自己这很正常。
对一个自尊心比身高还高的傲娇少女来说,被那样质问三围,单方面开启冷战模式属於国际惯例。
要是她会大大咧咧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那足以说明对方心胸宽广到了不正常的程度。
——考虑到某人那堪比飞机场的胸部面积,心胸宽广这个形容词,大概也和她无缘。
於是他乐呵呵地在家里睡了整整一下午,晚上和失约已久的元祖高达来了场缠绵约会。
期间一整天都没怎么搭理林洛。
她先是光著脚丫,在地板上来回走动。
两条白嫩的小腿在林夜面前晃来晃去,弄得他水口都差点打磨过头。
见没有效果,她乾脆一屁股挤进沙发,用可爱的小脚趾毫不留情地戳著林夜的大腿。
再次被无视。
她直接把整只小脚贴到了高达和林夜胸口中间,气鼓鼓地抱怨著:
“哥哥!你又变回夏天那个只会玩塑料玩具的哥哥了!洛洛想跟哥哥玩大人的游戏!”
“等一下,我把这个脚踝关节装完。”
再等一下,什么叫大人的游戏?
“那……高达和妹妹哪个重要?”
“这两件事不矛盾。妹妹重要,高达紧急。”
“骗子!这明明就是同一句话换了个狡猾的说法!”
“进步了,能听出隱喻哦。”
“你才进步——退步了!以前的笨蛋哥哥至少会假装犹豫三秒钟再拒绝!现在连三秒都不给洛洛了吗!”
“……三、二、一,好了,犹豫完了。”
“坏哥哥!去死吧!”
一个抱枕砸了过来,但精准避开了零件板,很有林洛风格。
闹归闹,她比谁都清楚那些塑料零件在自己心里的位置。
就像她每次威胁要烧掉高达的时候,语气里的认真程度只够骗过外人。
所以她不是真的想破坏什么,只是想被看见。
林夜於是乎嘆了口气,放下镊子,走到蜷在沙发角落抱著灰兔子的林洛旁边。
“双人成行一小时,中途不准加时!”
“两小时!”
“一个半。”
“一个半加一杯哥哥亲手冲的可可。”
“一个半加速溶可可粉用微波炉加热半分钟。”
“……成交!”
游戏加载,林洛不知何时就坐在了林夜怀里,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整个人重量都落在了林夜胸前。
软乎乎的触感和棕色短捲髮同时袭来。
她看著茶几上的林夜手机,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哥哥,你手机今天怎么一直放在茶几上?”
“…充电呢。”
“可是线都没插哦?”
“无线充电,靠空气中的静电。”
“嗯哼~~”
林洛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鼻音,微微抬头,在林夜下巴蹭了蹭。
“哥哥要好好陪洛洛玩哦,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坏女人~”
“……”
两小时后。
林洛在林夜腿上蹭够了,这才摆出一副了心满意足的表情。
“哥哥大人,不要玩太晚哦,洛洛去写小说了~”
林夜按照约定给她泡好了热可可。
“你那本小说不能换个標题吗?”
“嘻嘻,不能。第四章要开始讲兄妹两人一起去温泉旅馆,实际上根本没有泡温泉,一直在房间里做一些『正常兄妹』会做的事情——”
“我郑重声明,小说里的角色和本人没有任何关联。”
“放心啦,小说里的哥哥比你厉害多了,至少他不会优先选高达!”
门在身后关上了。
……
第二天下起了雨。
窗帘拉开,世界是灰色的。
雨滴匯成水流,在玻璃上画出无数道歪歪扭扭的泪痕。
厨房里隱约传来林洛哼歌的声音,好像在炒鸡蛋,偶尔夹杂著油花溅到手背时的小声“啊呜”。
林夜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七点四十三分。
通知栏:天气预报推送、便利店排班群消息、电费扣款简讯。
没有標註为【栗子精】的任何消息。
无聊且无趣。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盯著窗外的大雨。
雨天出门……
真是麻烦到骨子里了。
没有收到投餵指令的跟班应该原地待命对吧。
这么想著,还是打开了手机。
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
好吧,那就主动发一条。
【林夜:今天大雨,送便当有点麻烦哦。】
措辞经过了长达四分钟的推敲。
“有点麻烦”这四个字,在他的设想中应该被翻译成——
“虽然下雨了但如果你叫我去我还是会去的不过你最好主动开口不然我就不去了因为我也是有尊严的所以你要主动说句带好伞別著凉之类的话知道了吗。”
完美的潜台词。
发送后,一秒钟已读——而且不回。
好。
“已读不回”这四个字在人类发明的所有精神攻击手段中,排名仅次於“我们该谈谈了”和“你到底怎么了”。
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到床上,翻了个身。
——十点半,他还是换好换好帽衫和牛仔裤,拿上林洛提前准备好的便当,坐上了前往学校的电车。
出门的时候林洛塞给他一把伞,是他俩共用的那把透明伞,伞骨上贴著一张她手写的胶带標籤:
“洛洛?哥哥”
很诡异对吧,但也不是第一次了。
所以今天行程是:
中午给她送饭。
下午去一趟青川新城的秦氏集团办公楼,为“怎么让秦老头脱离脑控”计划做前期侦查,至少要摸清秦老头的作息规律。
虽然可以直接问秦可,但前期调查工作还是不要让她乱指导的好。
毕竟很有可能给出的是“我爸经常在那个超大的落地窗前面看风景”之类的情报,价值约等於零。
林夜脑子胡乱想著,等回过神来——
他已经在围墙下站了半个小时了。
栗色小脑袋呢?
橘猫呢?
都躲起来避雨了?
他抬头看著爬山虎叶子上不断滑落的雨珠。
有几片叶子已经彻底黄了,歪歪斜斜地掛著,风一吹就颤。
更糟的是,雨势在中午变得更大了。
本想发条消息让她快点过来,结果区区一把小伞根本挡不住瓢泼大雨,手机也进了水,屏幕开始出现竖条纹闪烁。
完蛋。
坐电车还得要手机nfc呢……
就这样,下午的秦老头侦查计划也泡汤了。
……
他像个落汤鸡一样走回了家。
拧开门锁时,甚至能听到自己鞋子里积水的声音。
林洛听见声音,从卫生间探出头来,看起来心情不错。
“哎呀~哥哥!雨这么大,怎么不找个地方避避雨再回家!”
“路上耽误了点时间,电车因为天气原因晚点了。”
隨口撒了个谎,实际上迟到的只有他的脑子。
“真是不让人省心,坏哥哥~”
林洛歪了歪脑袋,视线在林夜身上停了两秒——大概是在確认他湿透的校服上没有沾著別人的头髮。
確认完毕后,她默默走进厨房烧起了热水。
水壶在灶上嗡嗡响的时候,她又去卫生间翻出了吹风机,踮起脚要够林夜的后脑勺。
“坐下啦笨蛋哥哥,给你吹乾头髮,洛洛够不到嘛!”
林夜乖乖坐在餐椅上,温热的风从头顶吹下来,她尖尖的手指穿过自己湿漉漉的头髮,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
“哥哥,头髮该剪了哦。”
“你要给我剪吗?”
“洛洛不会……但是可以学!”
说完这话,她就真的迈腿往厨房走。
“等等,剪头髮不能用那种厨房剪刀——”
“咦?不可以吗?”
“绝对不可以。”
“那洛洛用菜刀!”
“更不可以了!”
她委屈地嘟嘟嘴巴,回来继续吹。
吹完头之后,林洛抱著他的脏衣服,又小跑去了卫生间,隨之而来的是搓衣服的水声。
“不是有洗衣机嘛?扔进去就行啊。”
“不——嘛!哥哥的衣服一定要手洗才行!”
“……”
这搞得林夜无比愧疚。
有人在家等他、为他烧水洗衣;有人在学校,连一条消息都懒得回他。
前者他亏欠,后者……?
好像有点对不起她。
但问题来了,明明那天她说话都很正常——
好吧,扔番茄和踩脚那一套对於普通人来说確实不太正常,但那叫“秦可式的正常”。
所以到底是哪一句话彻底惹毛她了?
是“你胸多大”?
还是“我好像得到答案了,不管是胸还是胸围”?
还是自己那个蹩脚的服装店藉口?
真是的……
女人心,海底针啊。
但这种事情又没有办法和林洛倾诉,於是晚上,他赌气般地多吃了两碗饭。
今晚是煎秋刀鱼和奶油蘑菇汤。
味道正常到令人感动。
说真的,林洛这孩子最近做饭手艺越来越好了。
但咽下最后一口,一股不属於饱腹感的沉重从胃底往上翻涌。
好睏……突然……
“哥哥,你脸好红!”
林洛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明明……她在眼前才对?
“是不是淋雨著凉发烧了?”
“……可能吧……我好睏……”
“你吃米饭太多了,会晕碳的!快睡一觉吧,洛洛来收拾桌子!”
他想说还有事要做。
下午泡汤的侦查计划——要去青川新城cbd的秦氏集团办公楼,摸清那个大概率被世界意志操控了的秦老头的作息规律。
还有手机得用吹风机吹一下看能不能抢救回来。
还有打工……
还有……
嘴巴张开,舌头好像比以前沉重三倍。
最后一个清晰的画面是林洛站在餐桌对面,歪著头看他。
客厅的灯在她身后,给她的短捲髮镀了一圈毛茸茸的光边。
表情很温柔。
和平时不太一样的那种温柔。
然后意识就断了。
……
睡了大概有十几个小时。
第三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林夜发现自己在自己的床上。
被子盖得很整齐,被角塞进了床垫下面,工整得不像他的风格。
枕头旁边有一个小小凹陷,还带著几根棕色的捲髮。
绝对是林洛的,而且不止是头髮。
枕头上还残留著一股淡淡的牛奶味沐浴露的气息,说明她不是坐了一会儿就走的,而是实打实地躺了很久。
望向床头柜,上面放著一杯温水和一颗感冒药。
感冒药旁边压著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林洛圆润的字跡:
“哥哥昨晚发烧昏迷了,洛洛照顾哥哥一整夜哦!快把药吃了!?”
“ps:哥哥说梦话了,但洛洛是有职业道德的护士,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內容的??”
居然是发烧了……说了什么梦话?
林夜揉了揉有些发痛的额头。
但是她写便签纸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如果她真的照顾了他一整夜,为什么不直接叫醒他?
更怪的是,自己的体质有这么差吗?
淋了一场雨就烧到不省人事?
林夜摸了摸额头,好像真的有些热。
於是乾脆利落地吃下药,拿过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
屏幕上的竖条纹暂时消失了,大概是林洛帮他用吹风机吹过了,还得再去检修一下。
电充满了,手机壳也被擦乾净了,连听筒的缝隙里都没有水渍。
……这细致程度。
抬眼没有看到新的消息,於是又昏睡了过去。
……
中午林洛端来了粥。
白粥里放了两颗红枣,用小砂锅煲的,端到手边的时候还在咕嘟咕嘟冒著小泡。
“哥哥乖乖喝粥,喝完了洛洛给你测体温。”
“我没那么虚弱……”林夜嘴上说著,手却很诚实地接过了粥。
“你明明昨晚烧到了三十八度!”
“……你什么时候量的?”
“哥哥睡著的时候啊。你沉死了,洛洛把体温计塞进你嘴里你都不知道哦~”
她歪头笑了笑,“还流了口水。”
“……那个信息没有必要匯报。”
“哥哥流口水的样子,被洛洛画下来了。”
“立刻,马上,撕掉。”
“收在日记本里了~”
“你的日记本里到底记了些什么东西……”
“秘·密。”
语气相当不妙……不管了。
追究这种事情只会让场面更加失控。
林夜老老实实喝了粥,下午的时候恢復了一些力气,但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直到恢復精神,已经到了晚上人在便利店收银台的时候了。
外面依然在下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拍打著玻璃窗。
搭班的还是夏川惠。
她没穿工装,一身完全不符合她平时风格的黑色短款百褶裙和甜美风吊带,画风违和地叼著烟站在店门口的雨棚下,像是在思考人生。
但林夜现在完全没有心情评估美丽大姐姐的穿搭。
他只是感到头重脚轻,像踩在棉花上。
“小林?你今天怎么看起来跟宿醉了似的?脸白得像张纸。”
“……我没喝酒,可能是感冒发烧了。”
“我看你啊,更像是失恋导致的。”
“没恋过,何来失。”
“姐姐我大学的时候,能因为失恋连续一个礼拜走路撞电线桿。你知道后来怎么好的吗?”
“怎么好的?”
林夜配合地问,心里却在想,撞电线桿这种事,听起来倒像是《旁白与你》里的狗血剧情。
“电线桿被青川交投拆了。”
“……谢谢,毫无参考价值的废话文学。”
等等,青川交投是不是秦家的產业?
这世界真是草台班子,什么都能跟秦家扯上关係。
“不客气~对了,你那位短头髮的可爱妹妹今天有打电话过来哦。”
“她说了什么?”
“她问——”夏川惠歪了歪头,“『我哥哥大人今天有没有心不在焉?』”
“我说『有,心不在焉到把冷冻关东煮放进了微波炉冷藏区。』然后她说『谢谢姐姐,帮我提醒他多喝热水,药效可能——』,没说完就掛了。”
“药效什么?”
“不知道,她没说完就掛了。可能信號不好?”
可能还没完全发挥?可能会让人犯困?
“行吧……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跟她匯报?”
“那不是你最亲爱的家人吗?难道你有什么天大的秘密瞒著妹妹?”
夏川惠丟出菸头,转身从暖柜里拿出一瓶热豆浆。
“我只是个提供客观数据的传话筒而已,所以记得多喝热水~”
“……饶命,谢谢。”
林夜接过豆浆,盯著夏川惠忙碌的背影,终於承认了一个事实——
他昨天发的那句“可能有点麻烦”,在傲娇翻译学里被精准转译成“老子不去了”。
……
好吧。
攒了三天的自欺欺人,必须要兑换成一次坦率了。
就这样到了第四天,林夜趁著f班清晨上课之前,主动打过去了电话。
第一个没接。
第二个接通之后半分钟都没说话。
打到第三个,秦可闷闷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都怪你,害我心神不寧的,这几天都没胃口,感觉都饿瘦了!我、我要吃很多肉,需要补充很多蛋白质!你心里有点数吗?”
林夜听著这毫无逻辑的抱怨,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地,赶忙奉承了两句。
“是是是,秦大小姐说得对,我罪该万死,明天就给您准备一头烤牛。”
正想继续解释自己那天不是故意袭胸,秦可似乎是懒得听,又“啪”地掛掉了。
……
好吧。
好吧好吧好吧。
既然电话说不清,那就必须要面对面解释清楚。
於是当天下午放学的铃声刚过十分钟,林夜就堵在了校门口。
那个熟悉的栗色脑袋从熙熙攘攘的人流里冒出来时,目光与他短暂交匯。
大概零点三秒。
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立刻弹开,假装在欣赏马路对面那棵光禿禿的法国梧桐。
脚步没有停,但速度明显慢了。
从学校大门到林夜站著的电线桿,直线距离二十米,秦可用了足足四十秒才走完。
以她平时的步频,这段路最多十五秒。
多出来的二十五秒,大概是用来思考“见面第一句话该说什么”的。
最终,当她磨蹭到他面前时,两个人谁也没能憋出一句屁话。
秦可盯著自己的鞋尖。
黑色小皮鞋,左脚的鞋面上有一道浅浅的白色划痕,大概是磕到哪里了。
“……”
“……”
直到两人走到了街角尽头,林夜才憋出来今天和她的第一句话——
“问你个问题,你平时去过你爸集团大楼吗?”
“哈?这就是你见我要说的第一句话?”
“呃……”
“你都不问问我这两天在想什么……真是嘴里没句正事……”秦可小腿迈得更快了。
“这不算正事?”
“闭嘴吧死傲娇闷骚男!懒得跟你废话!”
“你说谁闷骚男?!”林夜快步追上。
“说你!见个面连句好话都不会说,不会说好听的就闭嘴!我惩罚你,必须要带我去吃顿大餐!”
“……行吧,求放过。”
就这样结束了对话,两人都默契的不再追问之前的事。
但最终林夜也不知道,秦可生气的原因並不是因为任何肢体接触。
……
……
这五千多字实在不好分章了,一口气写下来的
第82章 已读不回是比世界意志更可怕的精神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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