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李尚白身边还有亲兵五六十人,但阿密达手中还有上千科尔沁骑兵,眼看突围无望,李尚白准备拼死一搏时。
山谷两边號炮声响,火枪弹丸如同泼水一般撒下,而科尔沁骑兵身上大多都是皮甲,在燧发枪面前跟没穿甲冑的差別就是,穿了。
高打低,打傻逼,一轮齐射。
科尔沁骑兵瞬间倒下一堆。
一颗弹丸钻入左臂,当场把阿密达嚇得伏在马背上,调头猛逃。
这是对的。
因为山谷入口已经有朝鲜北营骑兵出现,再磨蹭些时候,北营步兵就要从山坡上下来了。
阿密达见此哪里敢停留,灰溜溜带著残兵逃回海州城。
当图海带著一眾將领来看阿密达时,对方裸著上身,左臂渗血,但却没有想像中那么严重。
看到图海进来,他立刻站起来,“大將军,末將怕火药毒素钻进肉里……”
图海略过,直接询问。
“伏击你的可是朝鲜主力?”
阿密达思索了一下,“很大可能是的,虽然战场纷乱,但还是看见了几个不同名號的旗帜。而且敌军第一轮是火枪,当真厉害,末將只听到一阵爆鸣声,左右骑兵就成堆倒下。”
“俺这膀子上也被钻了个眼。”
图海凑近看了看爆炸的伤口,皱眉道,“你穿的什么甲?”
“外套布面甲,內里有层暗甲。射我那人离得近,约摸七八十步……”
说著说著阿密达的脸色白了。
周围將官哪怕是骑兵统领,这时候也明白阿密达说的情况代表著什么。
100米、50米这是个坎。
那清军中大量使用的火绳枪来对比,100米对布面甲大概率打不穿,除了直接打在面部,百米之外造成的杀伤有限。
50米內,才能造成有效杀伤。但这个距离对骑兵来说只有一次机会!一轮发射之后,便是骑兵的屠杀回合。
可眼下,两层甲还是打穿了,虽然手臂只是小伤,但清军中又有几人身负双甲?大部分士兵有甲就不错了,双甲只有精锐才会武装。
相比下,鸟枪就是个孙子辈,虽然它的辈分更高。
“找机会,拿一支敌军的火枪来。就算是威力射程有长进又如何?我军也有鲁密銃和他们抗衡,火器装填缓慢这变不了。”
“不过敌军主力主动来了,阿密达这一次败了,或许不是件坏事。阿密达,將游骑撒出去,让他们盯著敌军主力的动向,隨时匯报。”
“我等就依託这海州城修正几日,静待援军。”
眼下旅顺、寧古塔两个区域他都落了子,现在自然是发挥作用的时候。
阿密达伤势不算重,取出铅丸后就重回骑兵队伍,只要不上阵廝杀,倒也能正常任职。
另一边被救回大营的李尚白正伏地痛哭。
“王上,我丟了海州,就差数个时辰。”
“请王上责罚,臣绝无半句怨言。”
李焞则是拖著对方双臂,让他站起身来。
“胜败乃兵家常事,海州失陷虽然可惜,但若无爱卿坚守海州,清军早就深入,哪里能等到大军到来。”
李尚白抬头看去,確认王上眼中的確满是真诚,而非鄙夷。登时哭得更凶了,“王上对臣这般宽仁,臣却让您失望……”
李焞是拉又拉不起来,鬆手吧不合適,左右为难。
“李尚白!”
一声喝,止住了帐中哭喊。
李尚白抬头看去,李焞正满脸失望地看著他。
“王上……”
“住嘴!身为朝廷重臣,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不过是丟了个海州,不过是吃了场败仗,我中军主力仍在,全罗道水师舰队船只扔在,慌什么?”
“你若真是寡人的忠臣、贤臣、良臣。就不该沉溺於败仗如何,而是往后如何。眼下你一不去收拢逃散士卒,二不联繫水师舰队,三来见寡人已经半刻钟了,不言敌军实力如何!”
“你问问自己,配得上寡人唤你这声爱卿吗?”
李尚白抬起头,有些狼狈,眼泪染红了眼,更让他看起来像是个失意赌徒。
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王上,臣明白了。国讎家恨,驱逐韃虏,臣不敢忘怀,只是遭逢大变,本欲死战殉国,却在刀刃加身之际,被王上所救。”
“惊、喜、恨、惧衝突……请让臣下去简单梳洗片刻。”
看李尚白变正常了,李焞也是长舒了一口气,不过也能理解,大喜大悲间失態並非偶然。
“眼下敌军折了一阵,也不急於一时,先下去洗漱,隨后用过餐饭后来见寡人。”
李尚白拱手再拜,退下。
帐中安定下来,李焞到主位上坐下嘆了口气。
“海州失陷在意料之中,但情况却与寡人想的不太一样。”
李多石在一旁听用,近段时间李多石成了李焞有数能议事之人,不仅仅能议论军务,还能对政事有自己的看法。
为人沉静,时常怀中藏书,每每空閒时拿出来阅读,並书有笔记。
更让李焞高兴的是,对方也涉猎西方科学,且不是牵强附会,而是真的有理解,也思考。
並且还会对书中的一些简单实验进行復刻,不过很快他就克制住了这股行为。
李焞好奇询问,对方的回答是,“西方科学之道,有其道理,甚至切实直白,不留白兜圈。但臣只是感兴趣,当做喜好,心中所虑还是军事国事。”
“臣不敢因喜好而耽误军务,科学道理有后来学士专研,臣要做的就是为王上效力,为国家奋战。”
李焞听后,愈发倚重,出行前后,处理政务,常常相隨。
“爱卿,你说说,同为水师提督,三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旅顺围困了月余始终不见攻克,李尚白若非叛徒开城,就抗住了清军主力。”
而这个问题李多石有自己的一套见解。
“王上,归根到底,还是在我军內部。”
“首都直属部队中,御营覆灭,训练都监申大將主动求变,听说他向佩德罗教官取经,还拿了几本操典过去研究。”
“其次是南北两营,都是和您盘根错节的自家人。南营如何,末將了解不多。但北营在军中比之训练都监远甚……何况与新军相比。”
“地方八道,盘根错节……”
李焞连忙打断,“好了好了,你倒是敢说。”
“不过说起南营,也不知道金实坤到了旅顺没有,这旅顺久攻不下,在我心中倒是个刺了。”
“金爱卿有寡人印信,希望到叔叔別那么生分。”
……
“熟啦熟啦!”
第七十六章 熟啦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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