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槿汐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松茸鸡汤，江怀瑾適时递过一张乾净纸巾，骨节分明手指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弧线。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他开口打趣。
    苏槿汐接过纸巾擦嘴，眼角余光瞥见江爷爷和苏爷爷正为明天钓鱼用蚯蚓还是商品饵爭论不休。
    一顿晚饭吃完，两家人磁场已经彻底融合，连空气都透著股自家人鬆弛感。
    林姐拎著巴掌大便携扩音器冲入席间，打破这片寧静。
    “各位家人们，咱们移步合影区！“
    “今晚最重要大合照马上开拍！请带上你们最灿烂笑容！”
    人群开始乌泱泱往宴会厅侧后方移动，侧方早搭好一面铺满白玫瑰花墙，前方立著两排阶梯站台。
    几盏高功率暖光灯打在上面，颇有几分电影节颁奖典礼的架势。
    宾客们拎包找手机，现场一度混乱。
    江怀瑾跟在大部队后方，不爭不抢。
    谁知林姐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衣袖，直接將他扒拉到后排靠右黄金位置。
    “怀瑾站这儿！你这身高当背景板绝佳！”林姐嗓门极大。
    前脚刚站稳，一抹淡紫色身影就被几个亲戚推推搡搡，刚好停在他正前方。
    她个子高挑，站最前排其实有些挡镜头。
    林姐显然极懂事理，直接把她安排在江怀瑾眼皮底下。
    江怀瑾微微低头，呼吸正好扫过她后脑勺被光照亮几缕碎发，鼻尖縈绕著清雅白茶香。
    他站直身体，丝毫未往旁边挪半寸，任由她髮丝偶尔擦过自己西装翻领。
    前排最中间的c位，自然留给今晚两位老父亲。
    苏景珩和江启瑜被眾人簇拥著推上台阶，並排坐下。
    摄影师扛著长枪短炮，从机器后方探出半个脑袋，嗓门洪亮：“两位董事长！麻烦靠近一些！“
    “咱们今天办喜事，两位亲家坐太远不合適啊！中间还能塞下一头牛！”
    台下鬨笑声四起。
    苏景珩西装裤下长腿一迈，直接往右边平移三厘米，肩膀结结实实撞上旁边人肩头。
    江启瑜被撞偏半寸，坐稳后硬是未动分毫，脊背笔直，愣是撑住这波物理攻击。
    这两位前几天还在家族群里为请柬字体爭论三百回合，此刻站在一起，倒是显得异常的和谐。
    “来来来，大家一起比个心！”摄影师开始整活。
    这要求可难倒几位长辈。
    苏景珩双手一掐，比出一个硕大实心馒头。
    江启瑜拇指食指一搓，比出一个標准要钱手势。
    台下年轻人笑弯了腰。
    苏锦越在旁边小声逼逼：“真感人，堪比两个世界五百强併购签约仪式。”
    “我爸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可惜了。”
    江沅寧毫不客气踩他一脚，顺手帮他把歪掉领带扯正：“闭嘴，笑好看些。”
    苏锦越立马收敛，齜牙露出八颗牙齿標准假笑。
    江怀瑾看著自己这平时在商界呼风唤雨的商界精英此刻秒变新兵蛋子，忍不住连连摇头。
    “三！二！一！”摄影师开始倒计时。
    快门按下去前一秒，苏景珩长臂一伸。
    放弃了丟人馒头手势，直接搭上江启瑜肩膀，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搂。
    这一下力道奇大，江启瑜肩膀明显晃动。
    不过江启瑜不仅未甩开对方胳膊，甚至往这边偏了偏头，露出真诚的微笑。
    咔嚓，闪光灯亮起。
    “大家表情非常好！咱们再来一张保底！”
    摄影师重新调焦，“后排年轻人们，表情再活泼一点！別死气沉沉的！”
    江怀瑾视线落在苏槿汐身上。
    她今天穿这身淡紫色伴娘服，加上巧笑倩兮的笑容，在人群中莫名地吸睛。
    “三！二！一！茄子！”
    这回江怀瑾偏转视线，他甚至未察觉自己头部偏离五度，准確朝她方向倾斜。
    身体本能总比脑子先做出判断，理所当然拉近这点微末距离。
    拍照结束，人群呼啦啦散开。
    苏槿汐刚准备撤退去休息室换下折磨人高跟鞋，就被姜芸一把薅住胳膊。
    “妈？干嘛呀？”
    “来来来，跟妈聊聊。”姜芸把她拉到旁边角落，眼神中透著几分精光。
    刚聊两句，李瑾宣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凑过来，两位亲家母一碰头，便埋头聊起来。
    江怀瑾站在三步开外安全距离，双手插兜，安分守己吃瓜。
    双妈会谈，他这会上去纯属送人头。
    周围人声嘈杂，这三步距离刚好过滤掉大部分閒散杂音，又能让他清晰捕捉前方战况。
    李瑾宣笑弯双眼：“亲家母，你看今天这排场，老苏和老江总算握手言和。”
    “下一步咱俩是不是该操心操心……”
    姜芸瞥了不远处江怀瑾两眼，刻意收敛音量：“可不是嘛！我看汐汐和怀瑾这状態，这日程是不是也该提上来了？”
    李瑾宣拍手赞同：“回去我就让老江翻黄历！早点办完早省心。”
    “要我说，巴黎订婚，马尔地夫结婚，流程我都想好三套备选方案了！”
    江怀瑾真切听见日程俩字，紧接著连婚礼地標都报出来了。
    这瓜直接砸到自己头上，还附带行程表。
    苏槿汐脸颊红到耳根，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话。
    她向江怀瑾放出求救目光，江怀瑾眉毛上扬，稳如泰山，毫无过去解围的觉悟。
    看著苏槿汐这副扭捏的模样，也感觉让她偶尔被长辈拿捏一番，著实有趣。
    姜芸见她不答，揶揄道：“汐汐，你倒是表个態啊。”
    苏槿汐咽下口水，苦苦挣扎：“妈，阿姨，哥他们才刚订婚，哥和沅寧姐后续还有好多事……”
    “你哥事有你爸管，你事归我管！”姜芸直接打断施法。
    李瑾宣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瑾瑜集团以后让怀瑾雇几个职业经理人打理，他专心陪你环游世界！”
    江怀瑾在旁边听著直乐。
    苏槿汐赶紧捂住耳朵：“阿姨我听不见！我耳朵失聪了！”
    周边閒杂人等散七七八八，林姐开始招呼服务生撤掉木製站台。
    江怀瑾这才迈开长腿走过去，在她身边止步。
    “该走了吗？”他语调平缓，暗藏几分笑意。
    苏槿汐如蒙大赦，拽住他西装袖口往出口走，迅速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走廊上铺著厚实红地毯，踩上去毫无声响。
    快走到宴会厅大门时，江怀瑾回头看去。
    铺满白玫瑰合影墙孤零零立在原地，高功率暖光灯还打在花瓣上。
    一个小时前，两家人还整整齐齐站在那里。
    苏槿汐止步，顺著他视线往回看。
    “看什么呢？”
    “看我岳父刚才肘击我爸现场。”他隨口胡诌。
    苏槿汐噗嗤一声笑出来，拍打他胳膊：“你瞎说什么！”
    他反手扣住她手腕，温声道：“林姐刚才发消息，说后台还有几箱物料要清点。”
    “我姐跟你哥肯定没时间去了，我们看看去，帮帮忙。”
    两人退回宴会厅深处。
    满地皆是飘落彩带与遗留香檳杯，几名服务生正在手忙脚乱清理桌面。
    整个大厅褪去喧囂，显露杯盘狼藉后的真实感。
    苏槿汐捲起袖子，捡起桌上几个空酒杯递给路过服务生，回身看见柱子上缠著一圈银色装饰彩带。
    她踮起脚尖，伸手去够绑在柱子最高处一个心形气球。
    这气球垂下一截细长丝带，刚好拂过她头顶，挡住通行视线。
    她手指刚碰到气球丝带边缘，后背传来布料摩擦微响，头顶压过来一片宽广阴影。
    檀木香混著点清冷气息笼罩下来。
    江怀瑾贴在她背后，修长手臂越过她肩膀。
    食指一勾，扯住气球丝带，另一只手顺势扶上她腰侧。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礼服布料传来，带著不容忽视的灼热感。
    江怀瑾手臂轻轻用力，那个顽固的心形气球就被他轻而易举地拽了下来。
    银色的丝带在他指间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来就好。”温热的气息贴著她的耳廓，吹得她耳朵痒痒的。
    苏槿汐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刚想转过身，想拉开一点距离，却刚好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
    宴会厅的灯光不知何时被调暗了许多，只留下几盏主灯。
    光线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轮廓。
    江怀瑾看著她，忽然抬起另一只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苏槿汐愣住：“怎么了？”
    他把沾著奶油的指腹伸到她眼前，声音里带著藏不住的笑意：“刚刚又馋嘴了吧？也不知道是谁家的贪吃猫，脸都没擦乾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