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演奏厅出来时，外面下起了暴雨，灰暗的云雾笼罩著整片天空。
    雨声淅淅沥沥，门廊下的积水被密集的雨点砸出一片细密的水花。
    空气里有雨水打在热地面上的气味，潮湿微凉，夜风吹来青草混杂泥土的气息。
    江沅寧站在门廊下发愁。她今天穿的可是浅色针织衫。这要是衝进暴雨里妥妥走光。
    苏锦越二话不说，直接脱了那件剪裁极好的西装外套。
    两手一撑，在她头顶撑起一片小小的晴空。
    “苏总这高定外套少说五位数吧。”
    江沅寧乐了:“拿来挡雨你真是不拿钱当钱。”
    “投资这点成本很划算。”
    苏锦越从容回话，用肩膀轻轻拱了她一下，示意她赶紧跑。
    江沅寧愣了一下，被他轻轻推了一下肩膀，才弯腰跟著跑出去。
    两人衝进雨幕，雨点啪啪砸在西装上。
    苏锦越为了护著她。大半个身子露在外面，白衬衫很快报废。
    布料死死贴在皮肤上，肩胛骨的轮廓一览无余，常年健身练出的腹肌线条也若隱若现。
    她跑得不算快，他配合她的步子放慢了速度。
    经过一个水洼时她踩进去，溅起的水花打在她小腿上，但她没有停下来，跟著苏锦越一口气衝到停车场。
    停车场不远，但这一段路跑下来，他上半身湿了大半，头髮也在往下滴水。
    苏锦越拉开副驾的车门等她坐进去，才绕到驾驶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雨声一下子消失了大半，只剩她的心跳声和身旁男人轻微的喘息声。
    上了车，车厢里的顶灯亮起。
    前视镜把两个落汤鸡照得明明白白，江沅寧头髮贴在脸上，狼狈里透著几分妖精的娇气。
    苏锦越转身从后座摸出一条毛巾递过来，毛巾叠得四四方方，封口线结结实实全都在。
    “你这是把超市搬车上了？”
    江沅寧接过毛巾，盯著那吊牌看了两眼：“连標都没剪。”
    “新买的乾净。没別人用过。”
    苏锦越隨手拨弄了一下滴水的头髮，转动钥匙打火。
    江沅寧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这呆子连这种生活细节都考虑到了，平时看他那么容易紧张，现在倒还挺会照顾人。
    她抖开毛巾开始擦湿漉漉的头髮，水珠被布料吸进去，在浅色的毛巾上洇开一片深色的印子。
    苏锦越发动了车，空调吹出暖风，车厢里慢慢暖和起来，挡风玻璃上的雾气渐渐散去。
    车开了不到十分钟。
    发动机抖了两下，仪錶盘的灯闪了几闪，然后彻底熄了。
    苏锦越拧了三次钥匙，第三次的时候发动机勉强吭了两声，又安静下去。
    第四次再拧，发动机连声音都没了，只剩下钥匙拧动时空转的咔咔声。
    “你的车要变泡水车了苏大总裁？”江沅寧轻笑出声。
    “失误。”
    苏锦越摸出手机求助：“麻烦派辆拖车来梧桐路。”
    对面扯著嗓子喊雨天爆单。最少等四十分钟。
    苏锦越说了句“行“，掛了电话，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屏幕上显示著叫车的时间。四十分钟的倒计时，刚刚开始。
    他把手机扣在中控台上，看了眼后视镜，没有出声。
    街灯透过水雾被模糊成一团暖黄色的光晕，车外的一切都被模糊成油画色块。
    车载电台还亮著，屏幕发出的微光映在中控台上一小片。
    隨手放了首钢琴曲，声音从车载音响里放出来，带著这个年份的车略闷的质感。
    车厢里只剩下仪錶盘上几点微光。
    雨越下越大，打在车顶上密集得像鼓点，一声接一声没有间隙。
    挡风玻璃外全是流动的水雾，什么都看不清了。
    整辆车像被封在一个水帘做的茧里，外面的一切都褪成模糊的色块和光晕。
    只剩下车厢里这一点点被微光照亮的空间。
    呼吸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变得格外清晰，混在雨声里，时断时续。
    江沅寧把毛巾披在肩上，靠著椅背闭眼听歌。
    湿透的针织衫完全贴在身上，勾勒出极其惹火的曲线。
    呼吸间胸口起伏，雪白的肌肤在毛巾边缘若隱若现。
    髮丝上的水珠顺著脖颈滑落，钻进领口。
    苏锦越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结果眼前刺激的画面让他迅速把视线移回前方。
    只是过了几秒，又忍不住偏过头看了一眼。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停住后又敲了两下，接著攥紧又鬆开。
    喉结上下滚了一次，咽了一口口水，耳尖微微变红。
    他张了张嘴，把视线移回挡风玻璃上。
    后座的江沅寧此时却是微微勾起了嘴角，继续闭目养神。
    雨声很大，苏锦越能听见她轻缓的呼吸声。
    在此时微妙的氛围里，小猫一下又一下挠著他的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扶著方向盘，慢慢將这种异样感艰难地压下去。
    车厢里雨水的气味和她身上橙花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在这个封闭的小空间里被暖风烘著，若有若无地浮动。
    他盯著玻璃上不断流下来的水痕，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江沅寧再观察到眼前男人终於没再转过身，缓缓地张开双眼看著眼前男人的背影故作疑惑道：“你空调开高了？”
    苏锦越转过头声音低哑道：“没开多高。”
    “那苏总脸红什么。”
    江沅寧微微歪著头看著他，语气里带著明显的调侃：“发烧了还是心虚了。
    过了半分钟，苏锦越终於在对视中破功了。
    他盯著她，眼神滚烫得似乎能把玻璃上的雾气烤乾。
    他声音微沉道：“沅寧。“
    苏锦越手指攥著方向盘，青筋在温热的手背上浮现。
    “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说完他回头正视前方，往后一瘫，手从方向盘上鬆开垂在腿边，像是用完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车厢里安静下来。
    雨打在车顶上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电台里的钢琴声模糊地浮在底层。
    她微微低下头自己的膝盖，脸颊肉眼可见地爬上一层红晕，似乎还没从刚刚的话语中缓过神。
    这傻子，怎么突然直接打直球了？
    一贯能在法庭上大杀四方的律师这会儿哑巴了，她手指抠著毛巾边缘的线头，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
    苏锦越盯著挡风玻璃上不断滑落的水痕，胸腔里的心臟剧烈跳动著。
    他期待著答覆，也害怕著答覆，只能在心里一下一下的数著自己的心跳。
    他开始默数，数到第七下，旁边还是没动静。
    他的心跳声越来越大，隨时要衝破胸膛从中跳出来。
    苏锦越想著死就死吧，突然转头看向后座的江沅寧。
    她的长髮隨意散著，几缕碎发贴在发红的脸侧。
    这个距离他能数清她的睫毛，她还在摆弄那根无辜的线头。
    她眼尾泛著一点红，在这粘稠得化不开的微妙氛围里终於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