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无霜脸上的雀跃，骤然凝固。
    她原本还靠在林逸怀里，眼睛亮亮的，耳根带著未散的红霞。
    可听见父亲二字后，那双明亮的眸子瞬间暗了下去。
    嘴角也跟著一点点垂落。
    林逸立刻察觉不对。
    坏了。
    这问题好像踩雷了。
    寧无霜低下头，指尖轻轻攥住林逸衣襟，力道不小，把他衣服都抓的皱巴巴。
    那委屈又伤心的姿態，活像一个无助的小女孩。
    林逸心头一软，赶忙放轻声音。
    “霜儿，咳咳，怪我多嘴，你別往心里去。”
    寧无霜想告诉林逸没关係，可嘴巴一张，几乎涌出哭腔。
    她只能再把嘴巴紧紧闭上。
    低垂著眼眉，睫毛轻颤，眼圈肉眼可见地红了。
    晶莹的泪水啪嗒啪嗒滴落下来。
    林逸看得心口发紧。
    不是吧？
    一句话直接把寧妹妹问哭了？
    没想到她平日里看起来那么大方稳重，实际上还是个小哭包？
    林逸赶忙抬手托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眼角。
    “霜儿，不哭不哭，是我不好。”
    寧无霜听到这句安慰，十分想告诉林逸没关係，可情绪却更加无法掌控。
    鼻尖一酸，眼泪掉的更凶了。
    林逸有些没招了。
    赶忙把人抱紧在怀里。
    寧无霜伏在林逸胸口，肩膀轻轻抖动。
    最开始还只是压著声音小声抽泣，没过几息，便演变为嚎啕大哭。
    “呜哇……”
    她把脸埋进林逸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林逸暗自后悔，怎么就问了这种敏感问题呢？
    刚才情商属实有点低了，这下麻烦了。
    哄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姑娘，这对林逸来说属於超纲內容。
    林逸只能一只手环住寧无霜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著她的脊背。
    一下。
    一下。
    很轻，很慢。
    林逸这动作太温柔，温柔得把寧无霜这些年压在心底的酸楚全都撬开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没有父亲参与的人生。
    但当林逸问起时，她才感到彻心的痛苦。
    修为境界获得提升，培养出高阶的御兽，在各种比赛中获得优秀的排名……
    寧无霜在每个高光的人生节点中，其实都想將喜悦跟父亲分享。
    但她无法做到。
    她早已学会接受这种缺失一位至亲的失落。
    但当她发现，找到道侣这种人生大事都无法跟父亲诉说时，她的情绪再也无法控制。
    並不是林逸的问题伤害了她，而是她的心灵本就残缺了一部分。
    “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林逸越看寧无霜越觉得怜惜，掌心轻轻落在她背上，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过了好一会儿，寧无霜的哭声才慢慢弱下去。
    她仍旧伏在林逸胸前，声音哑哑的。
    “哥哥，我，其实我没有父亲。”
    林逸怔了一下。
    没有父亲？
    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寧无霜既然愿意跟他说起这事儿，就说明她並不牴触。
    哭泣只是因为悲伤过头，情难自抑。
    现在的她，其实是非常需要倾诉的。
    林逸於是斟酌著问道：“是……你的父亲已经不在人世间了吗？”
    寧无霜红著眼睛摇摇头。
    “我不知道。”
    林逸眉头深皱。
    不知道？
    寧无霜抬起脸。
    眼眶通红，脸上还掛著泪痕。
    原本温婉端庄的御兽阁小阁主，此刻脆弱得让人心疼。
    “我从小就不知道父亲是谁，更没见过。”
    “小时候，我也问过娘亲。”
    “可她从没有回答过我。”
    寧无霜说到这里，声音更轻了。
    “娘亲平时很温柔，从来不会凶我。”
    “可只要我问起父亲，她就会变得很严厉。”
    “像是那个名字，那个问题，都是不能碰的禁忌。”
    林逸静静听著，心情复杂。
    这姬月华怎么回事啊，哪怕找了个寿数短的凡人夫君，也该让寧无霜见见面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
    寧无霜说著说著，眼泪又掉了下来。
    “后来我就不问了。”
    “可是哥哥，我不是不想知道。”
    “我只是怕娘亲难过，也怕娘亲生气。”
    “我知道娘亲很爱我，她为了我做了很多很多。”
    “我一点都不埋怨她。”
    “真的，一点都不。”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也越来越低。
    “可我有时候还是会想，要是我也有父亲，会不会变得快乐些。”
    “別人小时候可以骑在父亲肩上，可以被父亲护著，可以听父亲夸一句做得好。”
    “可我没有。”
    “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我真的好羡慕有父亲的人。”
    林逸看著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底像被钢针重重扎了一下。
    好可怜啊。
    从小没有父爱也就罢了。
    甚至长到七百多岁，仍旧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这种严重的人生空白，不是靠修炼能忽略的。
    也不是灵石、御兽、丹药能弥补的。
    林逸將寧无霜抱得更紧，脸颊贴著她的脸颊，轻声说道：
    “没关係。”
    “以后有我陪著你。”
    “你想被人护著，我护著你。”
    “你想被人夸，我夸你。”
    “你想要有人站在你身后，那我就站在你身后。”
    寧无霜身子微微一颤，怔怔地看著林逸。
    泪光还在眼里打转，可眼底已经多了另一种东西。
    依赖。
    还有一些更深、更软、更说不清的情绪。
    林逸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不过霜儿，姬长老不告诉你，或许真有难言之隱。”
    “她在宗內口碑一直很好，为人也温和良善。”
    “你是她最疼爱的女儿，我觉得她不会无缘无故瞒著你。”
    “有些事，可能不是她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寧无霜轻轻点头。
    “我懂。”
    “我从来没有怪过娘亲。”
    “娘亲对我很好很好。”
    “我只是……只是偶尔想到自己的人生里，从来没有父亲这个人，就会觉得很难过。”
    林逸心里又软了几分。
    没想到寧无霜是个严重缺爱的姑娘。
    对別人来说稀鬆平常的温柔话语，对她而言可能会变成足够让她破防的真伤暴击。
    这种单纯又缺爱的女孩子，最容易被黄毛拐走了。
    还好我现在不是黄毛老登。
    林逸揉了揉寧无霜的乌黑长髮，语气放轻。
    “没关係，你要是愿意的话，以后我帮你弥补一下童年缺失？”
    寧无霜一愣。
    眼里瞬间变得满是期待。
    “怎么弥补？”
    林逸看她这反应，心里忍不住一乐。
    刚刚还哭得像被世界拋弃了。
    现在一听有补偿，一下子又变得明媚无比。
    寧妹妹真是又可怜又可爱。
    笑问道：“你小时候，或者说现在，有没有什么想从父亲那里得到的东西？”
    寧无霜仰著头，眨巴眨巴眼睛，神色有些迷茫。
    “刚才哭的时候还想到很多，不过现在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她撅著嘴巴，很是困扰的嘟囔。
    “哈哈”，林逸拉著寧无霜在旁边坐下，神色认真道：
    “我小的时候，父亲会给我讲故事，会带我吃好吃的，会陪我玩游戏……”
    “不如，你也感受一下我小时候的快乐？”
    寧无霜脸颊微红，心跳加快许多。
    “可，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