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瀰漫著草药和血腥混在一起的气味。
    莉莉艾把刚洗好的麻布晾在走廊的竹竿上，指挥其他学习了简单清创伤口的女护士去检查其他病人的情况。
    毕竟这是医院里第一次接收这么多病人。
    罗素被安置在病房最靠里的床位，他的大腿上缠著乾净的麻布绷带，背上垫著两个用破布塞成的枕头，正半躺著跟隔壁床一个断了胳膊的老佣兵说话。
    隔壁床的佣兵是第一批被投石机散弹砸伤的俘虏，当时他正扛著云梯往城墙冲，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砸碎了他的左前臂，云梯倒了，他压在云梯下面昏过去，被清理战场的民兵从尸堆里翻出来时还有一口气。
    莉莉艾给他截了左臂，用烙铁止了血，他从头到尾没吭一声。
    伊凡坐在靠窗的床位上，老老实实低著头，听著老约翰跟罗素说他被抓的经过。
    “你真是又蠢又幸运。”罗素听完，先开了口。
    伊凡羞愧难当，也有些不理解。
    罗素问：“老约翰，你这几天应该了解过这个领地，你有什么想法？”
    “这里很缺人，特別是男人！”
    “缺男人，难道女人很多？”罗素满脸古怪地问。
    老约翰在说出这话时，眼中满是期待：“多，这个领地的男人合起来连一千都没有，可是女人却有八千人，妇管局的人今早联繫我，如果我愿意留在领地，就给我发媳妇，分房子，以后不用在刀口上討活了。”
    罗素沉默没有回答，不管在什么时候与年代，娶妻生子都是最底层的男人一辈子都最难完成的事情。
    这里就有农奴的绝望循环，占人口90%以上的农奴，他们的婚姻完全由领主控制。
    想结婚？必须向领主缴纳婚姻税，因为领主认为农奴的妻子和孩子都是他的“財產”。
    一个穷农奴可能一辈子都攒不够这笔钱。
    即使结婚，他租种的土地也仅够勉强餬口，多一张嘴就意味著多一份饿死的风险。
    晚婚与不婚是常態，由於需要先当学徒、做长工积攒一点家底，比如一间小屋或者工具，王国的底层男性普遍要等到20多岁甚至30岁才能结婚。
    大量底层男性终身未婚，成为漂泊的僱工、佣兵或流民。
    这里面也有巨大性別比例危机。
    贵族之间战爭频繁，真正加剧底层婚配难的，是大量女性进入修道院。
    一方面是为了政治联姻，一方面是为了家族利益，很多家庭会让女儿去做修女，这减少了婚姻市场上的女性供给。
    这就是罗素在听到分配妻子后反而沉默的原因。
    许久，罗素才开口问了一句：“就算给你们分老婆，你养得起吗？”
    老约翰一说到这里，双眼就放光。
    “队长，这个领主简直就是天才，这个领地实行的工分制，每天上工赚工分，工分可以换取粮食，夫妻两人同时上工，就完全可以养活彼此，如果有一个孩子，努努力，多赚点工分，也能勉强养活一个孩子，只要等孩子大一点，也能赚工分，就可以养活自己。”老约翰说到这里，满脸期待地说：“那样的话，就可以生第二个孩子了。”
    罗素听完，很想嘲讽地问一句：“老东西，第一个孩子长大，再生第二个，你的年纪允许嘛？”
    罗素最终问出口：“你是什么打算？”
    老约翰不由得低下头，这两天的生活，让他喜欢上这个领地。
    比哥鲁拜克堡还有生机与活力，至少以前梦里才能实现的事情，在这里，他也有机会可以实现。
    “我想留在这里！”
    许久，老约翰才说了一句。
    罗素微微一嘆，然后才点头：“那就按照你说的办，跟活下来的几个伙计说一下，都留在这里，不过既然都是一起来，我们也要团结在一起，相互扶持，这样才能让我们在领地更好活下去。”
    老约翰顿时狂喜，隨后笑骂了一句：“狗屎，你自己也想留下吧！还故意问我这么多。”
    这话，骂的罗素有些尷尬，不过他也大方点头。
    “我今天听到一个消息，明天领地要开始组建骑士营，要培养新骑士学徒。”老约翰刚刚说完，罗素立马搂住伊凡的肩膀说：“这小子是我乾儿子，以后就跟我住了。”
    老约翰顿时骂道：“你想得到美，伊凡是我们大家的孩子。”
    伊凡看著两人的举动，顿时笑了。
    这就是他喜欢队长和老约翰的原因。
    “我们新加入的俘虏，还不一定能被选上，这件事必须好好运作。”罗素打断老约翰的骂声。
    病房大门猛地推开，莉莉艾脸色不善看著罗素三人。
    “如果再继续在病房內吵吵闹闹，我就让骑士卫队將你们丟出去。”
    罗素立马低头认错。
    他可是很清楚，在这间医院里，除了领主外，这个女人的权势威望最高。
    “抱歉，我们说话会小声点。”
    ………………
    与此同时，哈兰德的马队再次来到领地，还带来大批物资。
    哈兰德骑在他那匹黑马上，正仰头看瓮城城墙上的士兵，眼睛微微眯起来。
    他能够看出，如今阿什伍德领的士兵武器已经全部换成铁製武器，不再是以前的骨头武器。
    最关键的是，大多数士兵都已经开始著甲了。
    那种他从未见过的鳞片盔甲。
    “每次来你这里，你的城墙上总是能给人惊喜。”哈兰德把韁绳丟给身后的格雷森，“那种盔甲怎么样？”
    罗恩没好气地说：“你是来看城墙的还是来谈生意的。”
    “都要。”哈兰德走到罗恩面前，“弩炮的图纸，你开价。”
    “图纸不卖。我可以直接卖给你弩炮，保证比你造的还便宜。”
    哈兰德眯起眼睛：“便宜多少？”
    “比你从別处买，便宜三成。”
    “我要十门。”
    “没有，最多六门，半年后交货。”
    “八门。”
    “六门，爱要不要，最多可以让你每月来拉一门，我自己也要用。”
    领地还有十几个木匠，正好可以让他练手。
    哈兰德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
    罗恩伸手握了一下。
    两只手同时鬆开，没有击掌，没有契约书，只有一个和老狐狸之间不需要写下来的默契。
    “那带我去看看弩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