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恩异族相貌实在是太突出了。
    维尔低声音凑近问：“那个傢伙，是你的人，哥布林？”。
    他在门口看到图恩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谁不知道边境伯是位极端排斥异族者。
    在哥鲁拜克堡，异族要么是奴隶，要么是尸体。
    罗恩大方点头：“真的，那是他的斥候队长，但是他不是哥布林，而是格林人。”
    维尔自然明白格林人的意思，他也看出图恩是半哥布林。
    但还是被罗恩的勇气惊到，面无表情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说了句。
    “小心边境伯，他恨异族，也恨收留异族的人”。
    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侍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维尔身侧，端著银盘，银盘上摆著斟满葡萄酒的水晶杯。
    侍者面带微笑，但眼睛没有笑。
    维尔立刻闭了嘴，从银盘上取下一杯酒，转身往长桌那边走了。
    罗恩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环顾整个宴会厅，把所有人的站位和表情在脑海里归档。
    边境伯登场的那一刻，罗恩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错愕。
    楼梯顶端走下来的不是白髮老人，而是一个女人。
    深红色礼服裙摆拖在铺著地毯的台阶上，黑髮盘成利落的髮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颧骨线条利落，深褐色的眼睛正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扫过整个宴会厅。
    礼服领口別著一枚金质胸针，灰隼展翅的形状，和城门守卫胸甲上的纹章一模一样。
    “那是边境伯？”罗恩压低声音问。
    维尔已经端著酒杯往长桌那边溜，头也没回：“谁告诉你边境伯是男的了？”
    罗恩把目光重新投向楼梯，他发现自己之前所有的预判都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假设上。
    他以为边境伯是个白髮老头，喜欢用权威压人，心眼小到会因为一句醉话报復一个领地。
    这些预判可能还是对的，但他没料到这个心眼小的极端异族者穿著晚礼服站在水晶吊灯下，比他矮了將近一个头，却能让他从脊椎骨里升起一股冷意。
    谁能告诉他加布里尔·弗洛伦蒂诺这个名字的主人是个女人。
    边境伯在楼梯中段停下来，她的目光扫过境內贵族的圈子，点了点头。
    她扫过荒原领主的方阵，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过，然后扫过罗恩。
    在他身上停留了一息，最后落在罗恩身后半步的图恩身上。
    图恩穿著深褐色轻木鳞甲，灰绿色的皮肤在吊灯光下无所遁形，正用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回望她。
    边境伯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图恩，像在看一件放在不该放的位置上的东西。
    大厅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连乐师都忘了拉下一段琴弓。
    边境伯收回目光，继续往楼梯下走。
    走到最后一阶时，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侍者迎上去低声耳语了几句，她点了点头，然后径直朝罗恩走来。
    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让出的通道刚好够她通过，不需要侧身，不需要放慢脚步。
    她在罗恩面前站定，她的头顶刚好到罗恩的眉骨，但她仰头的角度没有一丝示弱的意味。
    “阿德领主。”她开口，声音比罗恩预想的更低，“你带了一只哥布林进我的城堡。”
    “格林人，边境伯大人！我的斥候队长。”
    “格林人。”加布里尔把这个词在舌尖上滚了一遍，“换个名字罢了，还是那个东西。”
    罗恩不紧不慢说：“心是人，就是人。比起某些看似人，內心却骯脏得不像人的东西，那比人更加令人作呕。”
    加布里尔边境伯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她偏了偏头，把目光重新投向图恩。
    她居然无法反驳，虽然她很想现在就杀了那个半哥布林人，可是罗恩的话，没有任何问题，她是舞会举办者，如果贸然在舞会上杀人，以后再举办舞会，估计不会有人来参加。
    “你，叫什么名字。”
    “图恩·阿什伍德。”图恩的声音很稳，“边境伯大人。”
    “阿什伍德。”加布里尔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氏，然后转向罗恩，“你给了他你的姓氏？”
    居然给一个异族姓氏。
    “他母亲姓阿什伍德，他是我表弟。”
    加布里尔边境伯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她从路过的侍者银盘上取了两杯葡萄酒，一杯递给罗恩，一杯握在自己手里。
    “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年办这场舞会吗，阿德领主。”
    “为了把荒原上的领主叫到一起，看看谁还活著。”罗恩接过酒杯。
    “那是结果，不是目的。”加布里尔边境伯晃了晃杯中的酒液，“目的是让活著的人互相认识。荒原太大，你们彼此之间隔得太远，平时谁也见不到谁。但在我这里，你们可以站在同一个屋顶下，面对面说话。”她顿了顿，“所以你带了谁来，是你的自由。但能不能让他被其他人接受，是你的事，不是我的。”
    “他已经被人接受了。”罗恩说，朝长桌那边偏了偏头。
    那个缺了半截耳朵的领主正举著酒杯朝图恩晃了一下，边境伯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那是他们给你面子，不是给他。”
    “面子是打出来的。”罗恩说，“边境伯大人，您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加布里尔边境伯没有回答，她把酒杯举到唇边抿了一口，然后转身朝境內贵族的圈子走去，深红色的裙摆在地毯上拖出一道弧线。
    走出三步后，她忽然回头说了一句：“阿什伍德家的新徽章不错，不过王都那些傢伙可不会认，希望你能活著返回领地。”
    罗恩微微一笑，露出残忍的笑容。
    “我反而有些期待了。”
    加布里尔边境伯微微皱眉，直接往境內贵族圈走去。
    “不知好歹的傢伙！早知道不帮他遮掩了，看看怎么回去。”
    舞会非常简单，吃饭聊天，最后就是每年舞会的压轴。
    人口买卖与大宗商品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