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风箱声。
    他想告诉弟子们，他不是为了私慾。
    可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无数个午夜梦回，他想到的，究竟是墨家的未来，还是燕国的復辟。
    “巨子，您別说话了！”
    端木蓉连忙拿出银针，想要封住他的穴道，稳住心脉。
    可她心里清楚，心病还需心药医；
    贏墨的话，已经彻底摧毁了燕丹的意志。
    山下的贏墨，看著吐血的燕丹，並没有趁机进攻，反而继续打心理战。
    他转过头，看向城墙上那些面面相覷，神色惊恐的墨家弟子；
    语气放缓，带著一种恶魔般的诱惑：
    “这就是你们的巨子，一个连面对现实的勇气都没有的懦夫。”
    “为了这样一个把你们当棋子，当炮灰的人去死，值得吗？”
    “我还是那句话，投降。”
    “只要你们打开城门，交出燕丹和所有叛逆，我可以网开一面。”
    “大秦的刀，只杀敌人，不杀顺民。”
    动摇，剧烈的动摇。
    原本坚不可摧的机关城防线，此刻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不少弟子垂下手，眼神在燕丹和城门之间游移。
    不投降，就是死路一条；
    投降，或许真的能活。
    而且，贏墨说得对！
    这一切，真的是巨子的私仇，为什么要他们来买单？
    “別听他的！”
    就在军心即將彻底涣散的关键时刻，一个粗獷暴怒的声音炸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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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大铁锤，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汉子，
    虽然心里也发虚，但对燕丹的忠诚是愚忠的。
    他挥舞著雷神锤，怒吼道：
    “秦人不可信！”
    “大家別忘了，秦国杀了我们多少兄弟！”
    “就算巨子有错，那也是我们墨家自己的事！”
    “贏墨这个狗贼是在骗我们投降，等我们开了城门，他就会杀光我们所有人！”
    “兄弟们，拿起武器，死战到底！”
    “死战！”
    “死战！”
    徐夫子和高渐离也反应过来，连忙出声附和，试图重新凝聚士气。
    可他们的声音虽然响亮，那股底气，却早已不如之前那般充足，连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
    看著城头上还在硬撑著负隅顽抗的墨家高层，贏墨眼中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耗光了。
    他低头扫了眼阵前的香炉，那支香早已燃到尽头。
    最后一点火星在风里颤了两下，悄无声息地灭了。
    “时间到。”
    贏墨淡淡地吐出三个字，语气里没半分波澜。
    既没再看城头上的闹剧，也没再多说一句劝降的废话。
    机会给过了，既然不珍惜，那就只能毁灭。
    “王离。”
    “末將在！”
    离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待命，气势十足。
    “开炮。”
    就两个字，轻飘飘的，却直接宣告了墨家机关城数百年基业的终结。
    “遵命！”
    王离猛地挥下手中令旗，扯著嗓子嘶吼：
    “所有火炮！”
    “目標城门！”
    “三发齐射！”
    “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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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五十门公输家结合霸道机关术与火药打造的神武大炮，同时发出愤怒的咆哮。
    大地剧烈颤抖，空气都被烧得发烫，五十枚裹著死亡啸叫的炮弹划破长空，
    像一场密集的流星火雨，狠狠砸向那座號称“永不陷落”的机关城大门。
    硝烟瞬间瀰漫了机关城门外，碎石遍地，狼藉一片
    三轮齐射声势惊人，城门周围的防御工事被炸得七零八落。
    可这座凝聚了墨家三百年心血的要塞，確实有两把刷子。
    那扇高达十丈，厚达数尺，用精铜与玄铁混合浇筑的万斤玄武闸，
    表面被炸得坑坑洼洼焦黑一片，却依旧屹立不倒，死死封死了通往城內的唯一道路。
    城头上，惊魂未定的墨家弟子见大门没破，总算鬆了口气。
    纷纷欢呼起来：
    “守住了！大门守住了！”
    “这可是祖师爷留下的玄武闸，坚不可摧！”
    “秦军的妖火再厉害，也奈何不了我们！”
    听著城头的欢呼声，贏墨半点失望都没有。
    他骑在乌云踏雪马上，慢悠悠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神色依旧淡然。
    甚至还带了点戏謔：
    “坚不可摧？”
    “这世上哪有攻不破的盾，不过是矛不够锋利罢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早已按捺不住、满脸兴奋的佝僂老者；
    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公输仇。”
    “老臣在！”
    公输仇立刻催动脚下的机关爪，像只巨型金属蜘蛛似的。
    “咔噠咔噠”爬到贏墨马前。
    他那只改造过的机械左手不停开合，发出刺耳的声响，眼底满是跃跃欲试。
    “天天吹嘘公输霸道机关术主攻，墨家非攻机关术主守。”
    贏墨用马鞭指了指前方的城门，还有城门周围那些早已激活却没来得及发挥作用的机关陷阱；
    “今天，我给你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去吧，把那些所谓的非攻机关，全给我拆了，”
    “让世人看看，到底谁才是机关术的正统。”
    这话一出，公输仇那张阴鷙的老脸瞬间绽开扭曲又狂热的笑容。
    那是憋了一辈子的恶气终於要宣泄的模样。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公输与墨家的恩怨，鲁班后人与墨子后人的纠葛，延续了数百年。
    世人总推崇墨家的兼爱非攻，把公输家的霸道机关术当成奇技淫巧，杀伐之术！
    这口气，他咽了一辈子。
    如今背靠大秦这座大山，手握帝国给的无尽资源，他终於能肆无忌惮地发泄心中的破坏欲了。
    “嘿嘿嘿……”
    公输仇发出一阵夜梟似的怪笑。
    转过身，死死盯著那座他梦寐以求想要摧毁的堡垒，运足內力；
    尖锐的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囂，直达城头：
    “燕丹！”
    “你听到了吗？”
    “殿下有令，拆了你们这乌龟壳！”
    “今天，我就用事实告诉你，”
    “你们那套非攻理论，在绝对的霸道面前，就是个笑话！”
    “小的们！”
    “出来接客了！”
    公输仇猛地挥了挥机械爪。
    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