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借刀
    赵轩目光直视前方，声音平稳却充满力量：“丁墨群最终会死在日本人手里。”
    周晓曼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点头。
    对於自己师兄说的话，无论听起来多么匪夷所思，她都选择无条件相信。
    轿车很快便驶回了宝善街，周晓曼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奇地转向赵轩：“幼虎就是师兄你的话，那么————我就说嘛，凤尾兰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嫁给一个大汉奸呢。”
    赵轩对此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陈处因和周晓曼同在魔都站共事，一个是站长，一个是副站长，陈处因不可能一直瞒著周晓曼关於刀顏的真实身份。
    退一步说，即便陈处因有意隱瞒，军统总部的秘书长毛术，恐怕也会找机会告诉她。
    毕竟，谁让周晓曼是军统內部那位眾所周知的无冕公主呢！
    “对了师兄，”
    周晓曼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们打算近期解决掉內山美月。这傢伙最近查得太紧，逼得我都不敢继续发展魔都站的势力了。”
    “再让她这么查下去，我们的大周典当行肯定保不住。”
    如果是陈处因跟自己说这番话，赵轩多半会回他一句关我屁事。
    但现在是自己的小师妹开口，那態度自然就不同了：“你们那个计划太粗糙了。”
    “之前你们设计除掉了內山横野，作为他的女儿，內山美月当然会像条疯狗一样，不惜一切代价要找你们报仇。”
    “更別说现在魔都站的站长又换成了陈处因，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內山美月不一门心思收拾你们，还能收拾谁？”
    周晓曼闻言，有些不甘心地噘了噘嘴。
    在见过师兄，又祭拜了李明珠之后，她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放鬆，此刻也带上了几分娇憨：“计划是粗糙了些，但行之有效不就行了嘛。”
    她眼珠一转，狡黠地看向赵轩：“不过，师兄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是有更好的办法，对不对？”
    注意到小师妹那闪烁著算计的自光，赵轩不由得笑了起来：“在这儿套我话呢？”
    他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放心吧，內山美月不可能查到大周典当行头上，所以，你们暂时也不用急著动她。
    “”
    “就目前局势来看，內山美月这个人，暂时也不能死。”
    “又不能死！”
    周晓曼很不爽地哼了一声。
    丁墨群不能死，她可以理解其中复杂的政治权衡。
    但內山美月凭什么也不能死？
    她不过是个日本特务罢了。
    拋开一时的杂念，周晓曼眼珠子转了转，脸上隨即露出一丝恍然，她偏头看向赵轩：“师兄，你的意思是————要留著內山美月，借她的手去查一些事情？”
    赵轩的面色严肃起来，他一边专注地开车，一边沉声说道：“最近这半个月，东条公馆赚钱的路子越来越野，而且种种跡象表明，他们背后似乎跟两湖派系扯上了联繫。”
    周晓曼一脸疑惑：“两湖派系？丐帮？”
    见赵轩点头確认，周晓曼更加不解了：“东条公馆————用丐帮来运货走私？”
    赵轩无语地瞥了眼自家小师妹，都不知道她这清奇的脑迴路是怎么形成的。
    “亏你想得出来。”
    他笑骂了一句，隨即面色变得更加凝重：“我上任汪偽司法部部长的事情，你应该清楚了吧？”
    周晓曼嘻嘻地笑了起来，眉眼间带著几分狡黠：“当然知道啊，当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心里还嘀咕呢，这个狗汉奸，官倒是越做越大了！”
    她顿了顿，神色认真了几分，追问道：“所以，师兄，这件事跟你担任司法部部长有关係？”
    赵轩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措辞：“怎么说呢，確实有些关联。”
    “如果不是坐上了这个位置，我也看不到淞沪各地匯总上来的失踪人口名单。”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透著凝重：“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这些失踪案和丐帮有极大的牵连，而丐帮背后，又隱约指向了东条公馆。所以在正式立案调查之前，我打算先用內山美月这把现成的尖刀，去替我探探路。”
    “等利用完她，我保证，內山美月一定会死於他们內部的爭斗。”
    周晓曼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赵轩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她还听不出其中的凶险与布局，那她也枉费从沈醒手下毕业了。
    “师兄，內山美月的事暂且放一放。”
    她向前倾了倾身子，语气急促：“你的意思是，东条公馆在利用丐帮从各地拐卖人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目的究竟是什么？”
    见赵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著她，周晓曼立刻明白—这是师兄在考她。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將零碎的线索拼凑在一起。几秒之后，周晓曼微微眯起眼睛，开口时，声音竟有些发颤：“师————师兄，东条公馆的底子，该不会是从冰城那边带过来的吧？”
    这一次，赵轩点了点头。
    而周晓曼的脸上，已瞬间布满怒意：“我听说，冰城防疫给水站的主官切腹自尽后，那个所谓的研发部门”就被关停了，可负责那部门的人————却消失了。
    她猛地抬起头，瞳孔微缩：“他们————难道跟著东条英雄，一起来魔都了？”
    赵轩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重：“你说的那个消失的人，叫大桥方吾。你不是已经见过他了吗？”
    周晓曼的思绪骤然被拉回不久之前—东条公馆门口那群人的面孔依次闪过脑海。
    一张脸迅速清晰起来。
    “那个站在千叶道木旁边，被说成监守自盗的上尉————他就是大桥方吾？！”
    周晓曼气得攥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师兄，小鬼子果然是一群猪狗不如的畜生！他们怎么敢——居然在魔都继续进行那种生化实验！”
    赵轩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深深的无奈：“这就是我必须留著內山美月的原因。司法部是汪偽的司法部，根本管不了日本人。”
    “这件事，只能让日本人自己动手。让內山美月去斩断东条公馆和丐帮的联繫，先断掉他们的实验材料”来源。”
    “只有等他们急了，露出破绽，我才能利用现有的职权与人脉，想办法强制关停他们在进行的一切生化实验。”
    作为赵轩的师妹，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周晓曼自然已经明白了赵轩的计划。
    “师兄，你是想让我配合你，將丐帮定性成军统！”
    看到赵轩嘴角微微勾起，周晓曼也跟著笑了起来：“確实，內山美月查了这么久都没有查到我军统站的根脚，想必她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调查的方向出错了。”
    “排除法虽然好用，但方向若是错了，付出的无用功想必內山美月也接受不了吧。”
    赵轩哈哈笑了起来：“晓曼，你还真是把老师的精髓学到了，既然自己有问题，那就製造一个更大的问题来缓解衝突。”
    “內山美月不是一直想查出军统站的根脚吗，好，那咱们就送她一个！”
    周晓曼目光狡黠地看著赵轩：“师兄，你放心吧，这件事交给我，我保证给你办的漂漂亮亮！”
    与周晓曼的见面算是圆满结束。
    有了小师妹帮助，赵轩感觉，自己以前策划的很多事，其实都可以开始行动了。
    无他，小师妹真的把沈醒的本事学到手了，有这么强的能力，帮师兄分担一点压力怎么了？
    总不能总逮著自己小姨妹薅羊毛吧。
    最近刀婭都抱怨，她去老厂区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这个家还要靠刀婭赚钱养的，所以，赵轩也得新物色一个不能比刀婭差多少的新搭档了。
    不得不说，周晓曼办事的效率是真的快。
    从赵轩跟她见面只过去了两天时间，正在汪政府司法部上班的赵轩就接到了內山美月打来的电话。
    “轩君，没有打扰你吧？”
    听到这个称呼，赵轩心里怪怪的，但还是笑著说道：“美月，调查有进展了？”
    电话那头，內山美月也是一脸兴奋：“轩君，情况有点复杂，您能来宪兵司令部一趟吗？”
    “我安排的人，在黑市上弄到了一条重要情报！但是我判断不准確这则情报的真实性””
    一个小时后，赵轩乘坐的专车开到了宪兵司令部。
    情报处处长办公室內，赵轩在內山美月亲自安排的人引路下走入。
    看到赵轩进门，內山美月赶忙从办公椅上起身，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轩君，刚刚还有一些工作没处理好，所以没有亲自去迎接，还请轩君见谅。”
    赵轩进门的时候，目光就扫到了內山美月办公桌上的文件，都是一些琐事。
    可以看出，內山美月为了全身心地投入到对军统的追剿中，一口气就把无关紧要的工作处理完了，就等著赵轩过来，一起商议针对军统的事宜。
    “美月，我们都是老朋友了，不用这么见外。”
    “现在的情况如何，先说一说，咱们直接开展工作吧。”
    內山美月自然是求之不得，她立马偏头看向乖乖站在不远处充当透明人的小特务：“小林君，將你得到的情报跟赵部长匯报，事无巨细！”
    “嗨伊！”
    隨著赵轩和內山美月坐到沙发上，內山美月的秘书也赶忙送上茶水点心，退到办公室外关好门后，小林君才微微躬身站在对面，详细说明起来：“昨天在黑市上，我无意间听到了一些传闻，隨后就按照这个传闻的源头开始查找。”
    “经过一天的时间，我们现在已经確定，两湖派系中，我们找到了一个人，这个人的身份已经確定，是国党的人，曾任职国防二厅科长。”
    “这个人的情况与我们之前得到的情报吻合，就是山城方面派遣过来，协助陈处因重建魔都站的核心成员。”
    说到这，小林君看向內山美月，內山美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说了，事无巨细！”
    小林君冷汗直流，连忙点头：“嗨伊！”
    “除此以外，在今天的排查中，我们顺藤摸瓜，再次找到了一个39年被76號抓捕，隨后在押送往提篮桥监狱的过程中被救走的军统特工，代號金丝雀！”
    “在当时的押送过程中，不仅这个金丝雀被救走，连当时76號情报科科长孙平安也被军统颶风队击毙。”
    说完这些后，小林君深深地吸了口气。
    內山美月这才挥了挥手，让小林君离开了办公室。
    等人走后，內山美月才看向赵轩：“轩君，我的排查方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个陈处因果然老奸巨猾，一改之前军统在各地建立站点的习惯，这次，他居然用了两湖派系的人，难怪我查了这么久，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查到。”
    “甚至，轩君，我现在都开始怀疑，之前查到的那些军统临时据点，很可能就是陈处因故意给我们放出来的烟雾弹。”
    內山美月的声音低沉而篤定，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他让我以为，我们调查的方向是对的，实则，他是在巧妙地误导我们，让我一直在错误的方向上徒劳地侦查，消耗我们的精力和资源。”
    赵轩张了张嘴，一时竟有些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你把我准备好的台词全说完了，我还说什么？
    赵轩真没想到，內山美月已经把他想要引导、想要挖掘的坑，全部自行脑补了出来，根本无需他再多费唇舌去铺垫。
    事情进展得如此出乎意料地顺利，反倒让赵轩心底升起一丝疑虑：內山美月这反应，会不会是在试探自己？
    他不动声色地抬手，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悄然开启了伊迪斯的深层透析模式。
    在透析模式下，內山美月的心理活动如同摊开的书页，清晰地呈现在赵轩的脑海之中。
    赵轩仔细感受著那些翻涌的思绪与情绪波动——
    確定了，內山美月並没有问题，她的推测完全是自发產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