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调包
    两人眼中都是难以置信。
    老先生用眼神无声地询问：
    这就是丫头你昨晚说的，那个品相极好的真品？
    周晓曼轻轻摇头，眼神困惑而焦急：
    我不知道啊，张老，昨晚我亲手验的，釉色、开片、胎质......分明是真品无疑！
    老先生仔细摩挲著瓶身，又对著光看了看，最终无奈而愤怒地微微摇头：
    胎体手感不对，釉光死板......这......这分明是仿得一塌糊涂的贗品！该死的日本人！他们果然用了狸猫换太子的把戏！昨晚是演戏给我们看，骗我们出具真品证明，今天拿出来的全是假货！
    只过去了约莫半个小时，村上悠亚率先带著技术科的人跳下车，快步回到了赵轩身边。
    她的脸色十分难看，带著被愚弄的慍怒，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街头却格外清晰：“赵科长，全部初步检测完毕。”
    “结果......很遗憾，根据我们的专业判断，车上所有被检测物品，没有一件符合昨晚报告中所描述的特徵。”
    悠亚顿了顿，看了一眼东条英雄那边，加重了语气，“简而言之，没有一件文物是真的，它们都是仿製品，而且仿製水平参差不齐，有些相当拙劣。”
    村上悠亚的声音，周围的人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千叶道木瞬间瞪圆了眼睛，仿佛听到了最荒谬的事情。
    东条英雄直接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川岛云子更是如遭雷击，惊怒交加地尖声叫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们是一伙的！你们串通好了来陷害我们！昨晚明明是真的！大桥科长今早也验过！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千叶道木听到这话，已经彻底死心了，这特么到底是什么脑残才会把今早他们亲手检验过的事情说出来？
    果然，女人在被刺激到理智尽失的情况下，什么事情都不顾后果了。
    然而，川岛云子的尖叫还未落下，周晓曼等中国专家组的成员也相继面色沉重地走了过来。
    周晓曼手中紧紧攥著几页纸，那是昨晚检测报告的副本。
    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专家颤巍巍地开口，声音苍老却有力：“老朽以数十年的声誉担保，方才所验之物，绝非古物真品。
    ，“其材质、工艺、时代气息，皆与真品相去甚远。”
    另一位专家补充道：“部分仿品甚至使用的做旧手法都十分粗糙，破绽百出。”
    周晓曼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面向眾人，尤其是对著东条英雄和川岛云子，举起了手中的报告，声音清亮却带著压抑的颤抖：“东条机关长，川岛长官，各位！”
    “这是昨晚在南京路，距离原机关不远的街道边，我和租界的孙老先生等人共同检测这批文物时留下的报告副本！”
    “上面有详细的外观描述、纹理拓片、关键特徵记录，还有在自然光和特定角度下拍摄的局部细节照片为证！”
    “这份报告，经过当时在场多方確认，川岛长官，这上面还有您的签字！原机关的岸谷科长也签了字，证明这份报告的真实性！”
    “昨晚，根据这份报告，我们一致认定那些文物是真品。”
    周晓曼的目光扫过卡车上那些打开的箱子，掷地有声的继续说道：“而现在，东条公馆拿出来的这些东西，与报告记载的特徵完全不符！它们不是昨晚的那些！”
    “东西一夜之间变成了假的，不是你们东条公馆暗中掉包难道是那些文物自己长了腿，跑了不成？！”
    周晓曼现在也顾不得许多了，不管是出於自己军统的身份，还是强烈的责任感和对文物的珍视让她必须站出来。
    而且周晓曼必须咬死一点：
    昨晚的真品，是在东条公馆手里变成假货的！这批国宝的下落，必须扣死在日本人身上！
    酒井美智子此时也面色凝重地走上前，证实道：“这件事我可以作证，昨晚岸谷科长確实带回了一份详细的检测报告原件，存档於原机关。”
    “报告內容与周小姐手中副本一致，我也亲眼见过部分被检测的文物。”
    老百姓中间，陈处因飞快地记录著这爆炸性的转折。
    他现在想法和周晓曼高度一致：绝对不能让这批文物就这么消失在罗生门里。
    必须趁此机会，坐实日本人调包侵吞国宝的行径！
    所以周晓曼站出来据理力爭时，陈处因心中是支持的，哪怕此举会彻底得罪东条公馆，会让日本人对大周典当行这个军统站点重点关注，也势在必行。
    围观百姓的议论声终於压抑不住地大了起来，各种猜测和愤怒的指责如同潮水般涌动。
    “掉包了！肯定掉包了！”
    “小鬼子真黑啊！抢了咱们的东西还换假的拿出来！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丧尽天良！国宝啊！不知道被他们藏到哪里去了！”
    “这还不明显吗，他们就是在告诉我们，他们弄到的东西是假的，呵！”
    赵轩眼看著时机已完全成熟，上前一步，站到了所有目光的焦点处。
    赵轩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威严，声音斩钉截铁，迴荡在街道上空：“东条机关长！川岛上尉！现在，人证、物证、专业鑑定结果俱在！事实清清楚楚！”
    “你们东条公馆，不仅公然违抗军部命令，擅自查抄我特高课合法转运的物资，如今，竟然还胆大包天，暗中掉包，以假换真！”
    说到这，赵轩猛地提高声调，字字如锤：“而这批物资，並非普通货物！乃是我特高课精心筹备，將要进献给天皇陛下的贺礼！”
    “你们此举，不仅是蔑视宪兵司令部和军部，挑衅特高课，更是对天皇陛下的大不敬！
    “”
    “此事，我特高课必將上报，严肃追责，一查到底！”
    千叶道木苦笑著摇了摇头，东条英雄昨晚连夜回来，就是为了这个川岛云子。
    而川岛云子，现在已然成了东条公馆最大的麻烦。
    甚至，这个麻烦，让赵轩直指东条英雄本身。
    到了现在，千叶道木已经明白了，赵轩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利用东条英雄的这一失误，打击首相这边的派系。
    而站在赵轩身后的人，不难看出，绝对是那群不支持东条首相开闢新战场的財阀家族。
    看著完全失去方寸的东条英雄，千叶道木只能硬著头皮上前，看向赵轩说道：“赵桑，今天的事情確实是我东条公馆的失误，你放心，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
    听到这话，赵轩严肃的面容方才缓和，露出一丝笑容说道：“好，东条公馆的面子，我还是给的，半个小时，我等得起！”
    千叶道木鬆了口气，没想到首次交手，赵轩就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让他输的一塌糊涂。
    主要是，输了，千叶道木还不知道那批肯定是真品的文物，究竟是怎么被调换的？
    刚刚大桥方吾已经重新带人上去检测了，看到他摇头以及眼中满满的疑惑，千叶道木可以说道心都快崩了。
    “多谢赵桑，还请诸位到我公馆坐下喝杯茶，半个小时，我会跟机关长商量出一个绝对让你们满意的答覆。”
    这次，赵轩倒是没有拒绝进入，带著下属浩浩荡荡的走进了东条公馆。
    东条英雄看著这一幕，牙齿都快咬碎了。
    外面的人群眼看没热闹可看了，一个个骂骂咧咧的散开。
    周晓曼这些专家自然也不可能跟著进去，只能面色不忿的离开。
    东条公馆內，赵轩等人被送到了宽却略显压抑的待客厅喝茶。
    厅內陈设著日式与西式混合的家具，墙上掛著浮世绘，气氛静謐得有些诡异。
    侍者奉上清茶后便躬身退至门外，留下赵轩与几名手下静坐。
    赵轩气定神閒地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啜饮一口，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门口肃立的卫兵，嘴角噙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知道，另一边的会议室里，此刻必定是另一番景象。
    会议室中，东条英雄已经愤怒得砸烂了许多东西。
    名贵的瓷器碎片、散落的文件、掀翻的桌椅狼藉一地。
    他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双目赤红地瞪著眼前的下属。
    “八嘎！说，为什么那批真品全部变成了贗品？”
    东条英雄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嘶哑的暴怒。
    东条英雄阴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钉子，死死落在大桥方吾身上。
    大桥方吾面色苍白，额角渗出细汗，显得十分无奈，嘴唇动了动，却不知从何辩解。
    千叶道木沉著的看著东条英雄，这位老牌特工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与烦躁，但声音依旧平稳：“机关长，守备仓库的人是您亲自指派的，难道您连自己指派的人都不信任吗？”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条理清晰地分析，试图將失控的场面拉回理性轨道：“今早，从大桥君检测过那批文物后，仓库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严防死守，当真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別说有人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將整整一仓库的珍品调换成贗品了。”
    “此事，不合常理。”
    东条英雄气得呼吸急促，面色涨红，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听了千叶道木这番近乎开脱的话，他更是怒火中烧，猛地一拍残存的桌面：“没有人能替换，那你告诉我，所有人都检测过，都说那批文物是真的，为什么今天拉出去，却全部变成了贗品？”
    “那些专家，包括你，大桥，还有云子，当初都是怎么说的？”
    他猛地伸手指向待客厅的方向，指尖都在颤抖：“你看看赵轩的嘴脸，一个卑贱的支那人，他就差指著我的鼻子说我造假了！”
    “他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就是在看我们的笑话！”
    东条英雄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上了恐惧：“这件事若是传到了內阁，传到了天煌陛下耳朵里，他们会怎么想？”
    “是不是觉得我东条英雄无能透顶，连几箱东西都看不住？”
    “还是觉得我胆大包天，要贪墨了这批垃圾？无论哪种，我都完了！”
    千叶道木在心中重重嘆了口气，这也正是他最担心的情况。
    原本国內就分成了主战、主稳与观望三派，其中影响最大的一批元老和稳健派都不支持在当前形势下继续扩大战爭规模，开闢新战场。
    首相大人力排眾议推动的某些战略计划，本就阻力重重。
    现在，东条英雄这里出了这么大的紕漏，一旦被天皇猜忌，內阁中那些早已倒向渡边家族或其他派系的人，肯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攻訐机会。
    他们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蜂拥而至，將此事无限放大，直指首相的用人不当乃至整个战略的冒进。
    到时候，首相大人的战略计划被延期或者搁置，对於他们这些坚定追隨者来说，就不仅仅是一次失误，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斗爭的失败。
    而往往政治斗爭的失败，都伴隨著一批人將要被清洗，从权力中枢跌落，甚至更糟。
    千叶道木现在已经不敢赌了，他必须儘快止损。
    “机关长！”
    千叶道木的声音压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紧迫感：“现在不是分辨那批文物真假的时候，真相如何，我们可以慢慢查。”
    “但现在，火烧眉毛的是如何给特高课一个交代，如何堵住赵轩的嘴，如何让这件事就此打住，不再扩散。”
    千叶道木向前倾身，目光锐利地直视东条英雄：“一旦这件事闹到內阁，机关长，您也不想首相大人的宏伟计划，因为我们这边一个保管不善的过错，受到天煌陛下猜忌，导致无疾而终吧？那后果，我们谁都承担不起。”
    东条英雄嘴角猛地一扯，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中，后背生寒，冷汗瞬间就浸湿了內衣，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