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对峙
    幕僚微微頷首，表示赞同，但还是慢条斯理地分析道：“阪田君所言不错，不过，以鄙人对赵轩此人行事风格的了解，如果他的目的仅仅是在事后要求川岛云子將东西交出来，那他就不会如此大费周章、绕这么大一个圈子，非要把东西送到川岛云子手里了。”
    “阪田君，或许我们可以再等等，相信赵轩，他应该能给我们一个惊喜。”
    “他的刀，既然拔出来了，就不会只为了嚇唬人。”
    阪田家主笑著点了点头，只是心中仍觉得有些可惜。
    就算最后能將东条英雄拉下水，毕竟只是个不成器的儿子，对东条英机那样的老狐狸而言，恐怕也影响不了真正的政局大局，至多添些噁心罢了。
    此时，渡边家族宅邸。
    渡边家主回来后不久，蓝泽家主也来到了渡边家族拜访。两位家主在静謐的和室中相对而坐。
    蓝泽家主嘆了口气，语气带著几分歉意与无奈：“渡边君，实在是抱歉，小女惠子的事情，唉......她太过任性，这次擅自增加了筹码。”
    渡边家主摆了摆手，神色平静：“杏子既然支持，我自然不会拖杏子的后腿。”
    “她们年轻人，眼光有时比我们这些老傢伙更毒。”
    “而且赵轩的一举一动我们都清楚，日本青年才俊中，真找不出比赵轩更出色、更懂得借势发力的人了。”
    “惠子最后能与赵轩走到一起，对你我两个家族来说，都是好事，是未来的保障。”
    蓝泽家主苦笑连连，眉宇间压著一丝沉重：“可是这次的行动，我们蓝泽家族几乎把所有政治资源都压在了赵轩身上，这是一场豪赌。”
    “如果赵轩进献的宝物不能满足陛下的胃口，不能达到陛下所期待的目標，这次的投入，就真的有去无回了。”
    “家族內部，已有不少反对之声。”
    渡边家主面色平静地看著蓝泽家主，语气沉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听杏子说了，此次突然增加筹码，是惠子主动的，赵轩並不知情。”
    “这说明，惠子对他有绝对的信心。”
    “不过，事已至此，我们两家已经绑在了一艘战船上，只能共进退。”
    “现在就希望赵轩能达到我们的期望，这也是对他的一次考验。”
    “如果连东条英雄这么一个小虫子都对付不了，以后又如何应对那些更加贪婪、更加狡猾的家族呢？又如何能在未来的格局中，为我们爭取利益？”
    蓝泽家主咬著牙点了点头，这次，他確实是在进行一场豪赌，就赌渡边杏子和自己女儿的眼光，赌赵轩这个年轻人的能力与运气。
    看著蓝泽家主已经坚定了下来，渡边家主继续说道，声音压低了几分：“更何况，现在田俊六那傢伙，越来越放肆了，联合抓捕这样的重大行动竟然连知会我们一声都没有，导致我们利用军统走私的渠道损失了六成。”
    “这对你我家族的生意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相信不用我过多赘述了吧，蓝泽君？
    他这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一旦让他觉得我们外强中乾，他一定会露出更毒的獠牙。”
    “嗨伊！渡边君所言极是。”
    蓝泽家主脸色也阴沉下来，他对此次田俊六的做法同样极为不满。
    这不仅仅是损失钱財，更是对他们影响力和话语权的挑战。
    这一次他们的行动只要能成功，他们就能顺势推赵轩在魔都更进一步，掌握更实权的位置。
    这些都是赵轩未来返回日本后的重要政治资本，也是他们现在掣肘田俊六、稳固在华利益的前哨。
    谁让他们在魔都的人里，只有赵轩是將官军衔，也只有他的才智与手段，最合適用来应对田俊六那条手握重权的老狐狸呢？
    “可以將情况告知惠子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渡边家主最后总结道，目光投向窗外渐沉的夜色。
    这一夜，在眾多人的谋划、算计与期待中，匆匆过去。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赵轩第一时间就来到了特高课。
    特高课前院，他靠在一辆昨夜才从十六铺码头运过来的帕卡德防弹轿车车门上，车身鋥亮，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这车可是刀婭花了大价钱购置的，一共三辆，一辆给了丁墨群，一辆给了赵轩，最后一辆则是放在了老厂区备用。
    他点燃一支烟，缓缓吸著，烟雾在清冷的空气中裊裊散开。
    一根烟结束后，赵轩抬起头，正好，山雄一夫已经带著几名得力手下，脚步匆匆地快速赶来。
    “赵桑，你来的太早了，我刚刚还在课长办公室开会呢！”
    山雄一夫走近，脸上带著惯有的笑容，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课长让我跟你说，昨天连夜，土肥圆机关长发了一则內部通告，川岛云子已经不是原机关的人了，切割得乾乾净净。”
    “咱们恐怕得换地方，得去一趟东条公馆要人了。”
    这件事赵轩还真不清楚，昨晚回来后，见完蓝泽惠子他们，赵轩和刀顏就休息了，並未接到最新消息。
    只是没想到，土肥圆居然这么果断，下手如此之快。
    “东条公馆？”
    赵轩眉头微挑：“不是说昨晚东条英雄还在南京吗，怎么东条公馆就开张了？效率倒是高。”
    山雄一夫咧嘴笑了起来，凑近到赵轩身边，压低声音附耳说道：“赵桑，小道消息啊，据说是东条英雄得知川岛云子要投靠他，他连夜利用特权调派专列火车赶回来的，真是————衝冠一怒为红顏吶。”
    “而且，土肥圆发出內部公告后没几分钟，东条英雄也跟了一手，直接宣布东条公馆正式开门营业，同时也確定了川岛云子作为东条公馆情报科科长的任用。”
    “这摆明了是跟土肥圆对著干，也是给川岛云子撑腰呢。”
    “嘖！”
    听完这话，赵轩都不得不感嘆一句，这东条英雄，著实是痴情啊！
    痴到发癲，痴到不顾利害，正好......落入了彀中。
    赵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蓝泽惠子擅自加码的行为，昨晚在离开的时候，她已经向赵轩全盘托出。
    当时，连刀顏都嚇了一跳。
    蓝泽惠子居然拉上两个家族豪赌，在赵轩身上一次性投入了那么多政治资源。
    不过赵轩也不怂，这场豪赌是肯定会胜利的，只是贏多少而已。
    但，因为东条英雄收留了川岛云子，这一趟，赵轩感觉能贏麻了！
    虽然已经知道了川岛云子的去向，但赵轩现在只能装作不知道。
    他心中早已盘算清楚每一步，面上却依旧保持著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严肃。
    集合了队伍后，赵轩先让电讯科的佐木禎昭给原机关打去电话，询问昨晚老厂区那批卡车上的货是不是被他们带走了？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公务询问。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时，赵轩面色平静，眼神却微微沉著。
    他握著听筒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又很快鬆开。
    他清楚这一切不过是走个过场，但戏必须做足。
    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都要演得逼真，不能留下任何被人质疑的破绽。
    並且告诉土肥圆，赵轩已经带著人上门要货了。
    这句话既是通报，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传递。
    佐木禎昭掛断电话后，朝赵轩点了点头，表示话已传到。
    赵轩轻轻摆手，示意全体出发。动作於净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南京路，原机关。
    听到电讯科那边的匯报，土肥圆似乎早有预料，只是还想不明白。
    他站在寿司店二楼的窗边，手里捏著一只陶瓷酒杯，目光投向楼下逐渐聚集的人影。
    街道上的喧囂隱约传来，他却仿佛置身事外，只是静静观察。
    赵轩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就算现在把东西要回去了又能如何？
    而且，川岛云子只要还了就行，根本无伤大雅。
    他抿了一口清酒，温润的酒液滑过喉咙，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场戏，他愿意陪赵轩演下去，但他更想看清赵轩的真正意图。
    那平静表面下涌动的暗流，才是他真正感兴趣的。
    半个小时左右，特高课的车队便在原机关附近停下。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车门开合间，一道道穿著黑色制服的身影迅速而有序地散开。
    赵轩和山雄一夫带著浩浩荡荡数十名特高课特务围在了寿司店门口，阵势颇为慑人。
    街上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些胆小的已经绕道而行，但更多人则躲在远处观望，窃窃私语。
    各种猜测和低语在人群中蔓延，却无人敢上前。
    土肥圆接到电话后就在这里等著了，看到赵轩真的来了，而且还这么大阵仗，土肥圆微微眯起眼，目光在赵轩脸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赵桑，特高课已经打电话说明了情况，我可以负责的告诉你，川岛云子已经不是我原机关的人了，你要找她，可以去福州路东条公馆。”
    土肥圆可不信，赵轩还没得到昨天晚上在原机关的消息。
    那场发生在眼皮底下的查抄，风声早就该传到他耳朵里了。
    所以，赵轩来这一趟原机关，只不过是走个过场，占据一个大义，师出有名罢了。
    “土肥圆阁下，你说的是真的？”
    看著赵轩还在那装，土肥圆也只能配合赵轩演戏。
    土肥圆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意味深长：“千真万確。”
    站在土肥圆身边的美智子则是翻了个白眼，自己看上的这个男人，真是脸皮太厚了。
    她轻轻哼了一声，別过脸去，却又忍不住用余光瞥向赵轩。
    那挺拔的身影和沉静侧脸，总让她心跳漏掉半拍。
    “当然。”
    赵轩一脸恍然，但下一秒还是义正言辞地说道：“虽然情况有些变化，但是土肥圆阁下，昨天晚上，老厂区宪兵队的车队停靠在你原机关附近街道上，因为有紧急任务离开。”
    “但已经通知我前来运走。”
    “昨晚我在致臻园听到这个消息后，想著等吃完饭就过来，毕竟这里有原机关，宵小之辈怎敢放肆。”
    山雄一夫一脸懵地偏头看了看赵轩，昨晚有这回事吗？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站在赵轩身侧，选择无条件相信自己的老搭档。
    土肥圆也耐著性子听著赵轩胡咧咧，美智子抬手抚了抚额头，已经知道赵轩要说什么了。
    但美智子的想法跟土肥圆大差不差。
    即使赵轩用这种方法让川岛云子难堪，但也仅仅是难堪罢了。
    最多就是让川岛云子没有藉口再去调查老厂区。
    可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只是让川岛云子无法进入老厂区调查，赵轩完全可以选择更直接有效的方法。
    赵轩可是帝国將官，魔都这边，能够直接下令调查老厂区的，只有华中派遣军司令田俊六。
    可赵轩背后站著渡边家族和蓝泽家族，田俊六是不可能直接硬刚的。
    那么得出的结论就是，只要赵轩不想，谁也无法进入老厂区调查。
    其他人，单单级別，就不够查赵轩。
    正因为这个道理，土肥圆和美智子才想不通，赵轩到底要做什么？
    这背后是否藏著更深层的算计？
    赵轩看著配合自己演出的土肥圆，也没想到事情进展的这么顺利，於是继续说道：“不过昨晚在致臻园出了突发情况，我没能第一时间过来。”
    “等我得到消息的时候，听说你们原机关一个叫川岛云子的，竟然查抄了老厂区的车队，这个事情，土肥圆阁下，我只能来问你。”
    土肥圆微微呼出一口气，紧盯著赵轩说道：“赵桑，你说的没错，可查抄老厂区车队的川岛云子，可不是我原机关的人，你想追回东西，或者问责，找错地方了。”
    赵轩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如愿以偿的轻鬆：“原来如此，那就多谢土肥圆阁下告知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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