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忱寻了一处人稍少些的河岸。
    但也只是不那么挤而已，来来往往的人依旧不少。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盏兔子灯，又看向穆箴言。
    莲花灯被塞进了师尊手里，那抹似雪的白握著盏暖色的灯，竟意外地和谐。
    林忱弯了弯唇角，走到岸边蹲下。
    河水在夜色里泛著幽幽的光，倒映著满天星芒和远处漂浮的灯火，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河。
    他將兔子灯轻轻放进水里，灯在水面转了个圈，然后晃晃悠悠地朝河心漂去。
    林忱没起身，就蹲在那里看著那一点光亮越飘越远，混入无数河灯之中。
    身后传来细微的水声。
    他回头，正看见穆箴言也將那盏莲花灯放入了河中。
    师尊不知何时也蹲了下来，白色衣摆垂在石阶上，与他的青色衣角挨在一处。
    河风拂过，带起几缕髮丝，缠在一处又散开。
    两盏灯，一前一后，慢慢朝同一个方向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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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们穿过重重灯影，穿过那些祈愿的烛火，最终挨在了一起。
    河岸上的喧囂忽然远了许多。
    气氛很好，林忱觉得，他或许也该祈愿。
    可愿什么呢？
    愿道途顺遂？
    他早已不执著於此。
    愿......他偏过头，看向身侧那人。
    月光落在穆箴言身上，將那张清绝的脸映得愈发不似凡尘中人。
    他正望著河面，不知在想什么。
    好像，该有的他都已经有了。
    林忱似是想到什么，闭上眼。
    那就愿，早日和小梦他们再聚吧。
    上界版图辽阔无边，也该让他们这些新人，踏出属於自己的足跡。
    再愿——
    眉心忽然传来一阵微凉。
    他骤然睁眼，正对上穆箴言那双鎏金眼眸。
    那人的指尖抵在自己眉心，隔著那枚青莲烙印，一点一点將凉意渡过来。
    林忱眼眸弯起，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师尊能知道他的想法。
    “神，如你所愿。”
    师尊的声音极轻，空灵清冽，带著神性独有的疏离，却又字字清晰落进他耳里。
    林忱眼眸弯起的弧度更深了。
    林忱正想开口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小奶音。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给本喵包起来！”
    “啾啾！老大，还有这个，俺要这个！”
    “全都包了！五舅舅，快付钱快付钱~”
    被唤作“五舅舅”的男子麻利地付了灵石，感慨：
    “说起来，我都没怎么来过清都神域，没想到这么热闹，好玩的也这么多。”
    林忱转头望去。
    不是大白还能是谁？
    不止它一个。几小只连带青玉在內，一个不差，全都在那儿。
    时川在一旁跟著，倒是不见应川他们。
    大白似是察觉到什么，扭头一看——
    “小忱忱——！！！”
    话音未落，一团白影已经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在林忱肩上。
    大白四只爪子牢牢扒著他，鸳鸯眼瞪得圆溜溜的：“本喵就知道，你偷偷跑来师尊的神域玩了！”
    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来，几乎没怎么用力，便將大白从林忱肩上提溜了起来，轻轻一甩，又到了洛灵怀里。
    林忱好笑地看著这一幕。
    刚才那点旖旎，全被衝散了。
    他走到它们面前：“你们怎么来了？”
    小黄俯衝下来，落在洛灵肩头，翅膀扑腾著解释：
    “俺们本来在青丘城玩得好好的，谁知道突然一大群人往城中那边跑。俺们好奇，就跟上去看看，一打听才知道，是传送阵建成了！”
    “有个绿毛的仙人正跟四舅舅说话，看到我们，还问我们要不要来玩，老大一听就同意啦！还让俺去把睡觉的青玉捎上。”
    小黄越说越兴奋，“不到半个时辰，我们就到这儿了！这里好热闹，比青丘城还热闹呢！”
    绿毛仙人......
    林忱听著小黄的称呼，有些想笑。
    师尊那位神殿执事玉染，可不就是一头绿髮么。
    他和师尊在城中逛了许久，从神殿离开时，玉染问他们要不要去传送阵看看。
    想来，大白它们便是趁著那个时候过来的。
    林忱想起那小妖所说，又问：“你们坐一趟，需要多少灵石？”
    “嗷？”小黑啃著它们刚才买的糖人，歪著脑袋问，“老大，还要收钱吗？”
    大白也是一脸茫然：“他们没找本喵要钱啊。”
    旋即理直气壮起来：“本喵又不算人，不占地方，怎么能收本喵的钱呢！”
    时川接过话：“小侄子，你想得太简单了。这传送阵启动可不是按灵石算的，得用灵晶。启动一次，需要一百万灵晶。”
    “一百万灵晶？”
    “对，但一次能传送千人，均摊下来每人也就一千灵晶。”
    林忱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
    已知，一灵晶等於一百万上品灵石。
    一百万灵晶，便是一万亿上品灵石。均摊到每人头上，恰好十亿。
    “......”
    好一个“也就”，上界的人都这么有钱的吗？
    “小侄子这你就不懂了吧。”
    时川瞧见林忱那副神色，心里立刻开始嘚瑟起来。
    平日里的小侄子总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什么都懂，什么都能算到前头，难得见他露出这种“没见过世面”的表情，这不得赶紧显摆显摆？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態，开始叭啦叭啦给林忱科普。
    林忱看著他这副样子，总算明白为什么应川他们总想揍他了。
    说到底，传送阵看著耗费不菲，可愿意乘坐的，本就是有刚需之人。
    譬如来往两地的商队、急事在身的修士。
    从瑶川到清都路途遥远，变数太多，遇上点麻烦损失的何止这点灵晶。
    对有些人来说，花一千灵晶买个平安快捷，根本不算什么。
    更何况，瑶川与清都互通的消息一传出，那些嗅觉敏锐的人早已开始盘算。
    两地东西差价、新商路开闢、物资流通......这里头的利润，可比传送费大得多。
    也因此，穆箴言一开始提出这一建议时，狐王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