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族一个个都是口是心非的主儿。
    嘴上对穆箴言嫌弃得不行，可林忱给他们倒的茶，全照单收下，一杯都没落下。
    本来还想著这茶能有什么稀罕，一入口，全愣住了。
    尤其是狐王。
    旁人喝不出这茶的底细，他这个活了百万年的老东西，还能品不出来？
    这特么的竟然是——
    养魂茶！
    要是普通的养魂茶狐王还不至於那么震惊，原因是这茶叶產自妖界须弥山的养魂神木，据说此树自开天闢地时便已存在，数十万年才结一轮新叶。
    寻常仙茶滋养的是灵力和肉身，这养魂茶滋养的却是神魂本源。
    神魂一旦受损，最难痊癒。
    寻常仙丹灵药能修復的不过是皮毛，真正伤及本源时，往往只能靠岁月慢慢温养。
    可这茶不同。
    它能直接滋养神魂深处，让受损的本源癒合，让神魂愈发凝实坚韧。
    更妙的是，即便是神魂完好之人喝了，也能让神魂境界更加稳固，修炼时事半功倍。
    三界之中，多少大能想求一片而不得。
    狐王自己都没见过这茶，穆箴言拿出来时他没认出来，倒也不冤。
    同样討了一杯的炽王，品过之后，捧著杯子的手都有些发颤。
    像他们这种早年因为虚无之地结界问题征战无数的人，体內暗伤不知积了多少。
    这一杯茶下去，整个人通体舒泰，神魂深处那些陈年旧伤竟隱隱有鬆动之象。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骇。
    穆箴言借著林忱之手，一杯茶下去，直接让他们欠了个天大的人情。
    炽王倒还好，毕竟他与林忱本无瓜葛，这份情承得下便承了。
    可狐王......
    他看了看手里空了的茶盏，又看了看不远处挨得有些近的两人，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然而就在他视线望过去之时，穆箴言忽然抬眸，朝这边看了一眼。
    很快，便又移开，目光重新落回正在专心泡茶的林忱身上。
    狐王眉头一拧。
    他觉得自己被挑衅了。
    可穆箴言那张脸实在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但他真的好不爽啊！
    炽王斜眼看著他这副彆扭模样，实在理解不了。
    但他更好奇另一件事。
    狐族的小狐孙和清都上神之间的关係，怎么看都不对劲。
    此等稀世珍品，这么隨隨便便拿出来给狐族的小崽子泡茶喝，这能对吗？
    两人从上飞舟开始便坐到一处。
    林忱摆弄茶具，穆箴言取茶，肢体上没什么接触，可那递盏接盏的动作，那自然而然的靠近，总透著一种说不出的默契。
    此前他没敢细看，如今定睛一看——
    这才发现，这两人的无名指上，竟戴著一枚一模一样的对戒。
    或许只是巧合。
    可炽王见过的世面多，据他所知，三界之中不少道侣，都喜欢送彼此这类东西。
    且细说起来，他们穿著打扮，也有些相似之处。
    还有对林忱那些灵宠的纵容......
    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联想到狐族眾人今日的反常，一个念头在脑中成型。
    惊得炽王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默默走到甲板边缘，负手而立，装作去看底下的云海。
    从天界到妖界的这两个多月。
    眾人从一开始的震惊，到逐渐习惯，再到如今的彻底麻木。
    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短短两个月，他们见识了清都上神的富有，也见识了他对林忱以及那群无法无天的灵宠有多溺爱。
    太古神矿的神石炼成花盆，只为让林忱种几株下界带来的灵草？
    这种在后来眾人眼里，已经是最不值一提的小事。
    真正让人麻木的，是后面那些。
    比如林忱答应要给他们炼製茶杯这事。
    他们本意只是想要林忱专属，无所谓材质。
    结果林忱一开炉，拿出来的材料是下界最稀罕的紫庚金、星沙，点火用的是十大异火之一的紫金圣焰，架势摆得十足，看著还真像那么回事。
    然而......
    也许是上界灵气太过浓郁，又或者说是林忱还没適应这边的法则，最后的成品不是烧出个破洞，就是胚体直接炸裂，要么就是杯壁上刻的纹路歪得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总之稀奇古怪，愣是没一件能用的。
    狐王看得都有些漠然了。
    可失败归失败，那些半成品，刚出炉就被狐族一眾抢了个精光。
    到最后，是穆箴言最先看不下去。
    他给了林忱更合適也更温和的炼器材料。
    可他拿出的东西，已经不是“稀罕”二字能形容。
    那是整个三界都难寻的东西，別说拥有，炽王和狐王活了百万年，有些连他们也是头一回见。
    神矿算什么？
    胎泥、五行灵髓、时空晶砂......这等旷世奇珍，他隨手就往外掏，像是取自家后院的东西。
    眾人算是看出来了。
    要不是林忱修为还不够，穆箴言怕不是要连更离谱的先天灵物都拿出来。
    饶是他们对林忱滤镜再厚，看他拿这些东西跟玩泥巴似的隨意折腾，內心也是五味杂陈。
    至於那些折腾出来的失败品，他们倒是不爭著抢了。
    虽说在林忱手里折腾成了废品，可材质本身的价值还在，又是穆箴言拿出来的东西。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
    他们只是看在林忱的面子上，加上有炽王这个外人在，才没跟穆箴言计较他拐了他们狐族小崽子的事，並不代表他们已经同意！
    炽王抵达妖界后，便动身返回鸞火天洲。
    临行前，他还不死心地拉著小黄，再三追问要不要去跟他去玩几天。
    只可惜，小黄一心只想跟著林忱。
    但已经是成熟鸟的它，没有一口回绝，只是歪著脑袋想了想，然后认真地回答：
    “以后有时间，小主人会带俺去噠~”
    炽王一走，飞舟上的气氛顿时变了。
    大白它们半点没察觉，爬上桅杆最高处往下张望。
    妖界的天空比天界低矮，云层厚重，透著股野蛮生长的鲜活气。
    大多是连绵起伏的山脉，隔著老远，偶尔还能听到巨兽的嘶吼从深山中传来，带著一股原始的蛮荒气息。
    此地距离瑶川大陆还有几天路程。
    狐王也没了和穆箴言较劲的心思。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他得赶紧將那些藏在幕后的人揪出来。
    他决不允许任何可能威胁到小狐孙性命之人，多存在一天。
    旁的比不过穆箴言，这件事，总能抢在他前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