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忱好整以暇地看著时川。
    上次他拿面具问他的时候，对方端详许久，最后得出结论。
    面具材质虽稀罕，但上界广袤，同源同种的炼製手法数不胜数
    总而言之，相似的太多了，根本辨不出具体来歷。
    “这面具看著平常，”时川道，“可我方才突然想起来，我手里有个做工一模一样的。”
    他边说边用神识在储物戒中翻箱倒柜似的找，许久，终於掏出一个样式相仿的面具来。
    但他手中的面具是以金红为底，妖中带著贵气，很符合他大红狐狸的气质。
    “小侄子你瞧，”时川將面具拋给林忱，“这做工是不是如出一辙？当年我游荡至羲和仙域，偶然听闻那儿的颐华仙城所制面具纹理独特，还特地折返回去，找人定製了一个。”
    可对时川来说，那已是几千年前的旧事，若非灵光一闪，早忘得一乾二净。
    林忱也將那个金色面具取出。
    俩面具风格迥异，但正如时川所说，细节处的纹理与炼製手法確实很像。
    寻常人或许难以分辨其中差別，但修为到了时川这种境界，不过是一眼的事。
    更何况，眼下这里，还坐著一位诸天万界最权威的炼器宗师。
    未等林忱发问，穆箴言便给出了肯定的答覆：“同出一人之手。”
    时川抓了抓头髮：
    “就算知道是谁炼的，又能如何？羲和仙域往来者眾，不能断定面具主人便来自那里。况且能被派来下界行事的，多半是弃子，他们自己恐怕都不清楚背后主使。”
    “確实如此，”林忱道，“但总归是一条线索。眼下看似无用，未必永远无用。”
    “小侄子莫非知道些什么？”
    林忱摇了摇头，转而望向山脉上方的虚空，移开了话头：
    “秘境要开了。”
    时川本就不是爱钻牛角尖的性子，从他这么多年都没发现林忱与穆箴言的关係便可见一斑。
    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即將见到两个小侄子”这事儿给勾走了，和祁星一起凑到飞舟边缘，伸长了脖子。
    谁知御泽不紧不慢地踱到祁星身边，“这是小祖宗的飞舟。你的飞舟......”
    他朝下方那艘標著“云天仙宗”的宗门飞舟指了指，“在那儿呢，带队长老。”
    祁星这才想起，自己还得去接那群小弟子。否则他们出来看见飞舟空无一人，怕是要以为出什么事了。
    “二叔你不也是带队长老吗？！”他嚷道。
    “我从未在人前露过面。”
    “啊！！！”祁星烦躁地抓了把头髮，最终还是认命地回到了宗门飞舟上。
    时川看向御泽，不解道：“他都渡劫了，照看一群筑基期的小崽子何必亲自去？分个化身不就行了？”
    御泽笑意浅浅：“是啊，可他似乎没反应过来。”
    时川忽然觉得，自家小侄子这位后辈，心也是黑乎乎的。
    洞天小秘境的入口再度浮现，光柱闪烁，周遭空间灵力剧烈压缩。
    光影交错间，一道流转著霞光的入口缓缓成型。
    与进入时不同，出来时眾人会被按进去时所站的方位，由一道道传送光柱“丟”出来。
    那些定力或承受力稍差的弟子，半空中便忍不住嚎叫出声。
    一时间，原本安静的山脉上空热闹非凡。
    但这些人中，並不包含深得门风真传的云天仙宗弟子。
    即便同样有些狼狈，因这些弟子个个绷著小脸，神色肃然，反而显得格外仙风道骨。
    別宗长老见了，心下不免比较，就差没说“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了。
    祁星袖袍一拂，將自家弟子尽数接引至飞舟。
    他默数著：一个，两个...十九个，很好，一个都没少！
    ——不对！
    少了他家小祖宗！
    祁星抬眼，正好看见时川那只大狐狸出手，將小林忱捞上小舟的一幕。
    他脸色顿时有些发僵。
    元天见状，低声解释：“祁长老，木木师弟他......”
    祁星摆出长老的架势：
    “我都知道。回来即可。秘境中发生的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们心中有数。”
    “弟子明白！”
    此番秘境之行，各宗折损弟子不多，收穫也尚可。
    至於那座神秘古城，別宗听了弟子描述后虽仍好奇，但因无法进入，也只能作罢。
    毕竟，进去的五人中，连云天仙宗那位身怀重宝的天灵根弟子都未能出来，可见古城之凶险。
    小舟上。
    小林忱刚从秘境出来，便觉察到一股灵力將他捲走，连带著肩上的大黑，一同落到了小舟甲板。
    大黑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护栏边才停下。
    它眨著银色的眼睛，不解地看了看周围。
    接著，它看见了坐在桌旁的大林忱，又瞧见站在甲板上的小林忱，一时有些茫然。
    当然，它茫然的是该选谁当自己的“坐骑”。
    小林忱眉心闪过两道白光，落地化作一猫一灵。
    大白又一次发挥了它邪恶小猫的天性，把自己团成个球一滚，直接滚到大林忱脚边，然后突然伸开四肢：
    “本喵回来啦！”
    隨即跳上桌，在林忱与穆箴言之间来回蹦躂。
    聪明的洛灵明显感觉到自家主人散发的低气压，伸手一把將大白提溜起来，塞进自己怀里。
    “小侄子！小小侄子！”时川站在大小林忱中间，眼睛来回地瞟。
    小林忱嘴角微抽：“五舅舅，『小侄子』也就罢了，『小小侄子』算怎么回事？”
    “我这都是为了方便区分。”
    御泽忽然开口：“小祖宗这具分身容貌，还可再变吗？”
    这话简直问到时川心里去了。
    小林忱的样貌只在眉眼间与林忱有几分相似，若说像，还真谈不上十分。
    “不行。”一大一小异口同声。
    这分身在塑造之初，容貌便已定下。
    为了方便，林忱从没想过把脸捏得和自己一样。
    之所以有几分相似，全因神魂同源。
    若这分身长期存在，因神魂影响，长大后確实会越来越像本尊，甚至完全相同。
    但这个假设並不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