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间有霎时的静默, 云初在听清楚郁庭昀说的话后，好半晌没有出声，她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郁庭昀, 忘了反应。
    郁庭昀垂眼看着她, 眉梢微挑，“怎么？”
    云初回神，轻轻地眨了下眼，“……没什么。”
    她以为, 郁庭昀会和她生气。
    因为“大学”这两个字。
    刚刚下车的时候, 郁庭昀的情绪也是很明显的不对劲。
    云初猜到过郁庭昀不会跟自己计较太多，或者计较太久。
    可她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进来工作室, 进入她的工作间。甚至说出这么一句暧昧的话。
    郁庭昀看着云初的神色变化，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他抬手，没忍住弹了下她的额间, “去赶工吧, 不用管我。”
    说到这, 他微抬下巴往不远的办公桌那边示意，“电脑能借我用用吗？”
    “……可以, ”云初回答他，“你自便。”
    郁庭昀微颔首，抬脚往电脑桌那边走。
    云初看着他坐下，才收回视线, 去画板前赶工。
    刚坐下，郁庭昀问她，“要不要喝咖啡？”
    “可以啊。”云初说，“不过这里点不到司念店里的。”
    郁庭昀公司离司念店里近一点儿, 云初这边要远很多。她这边是点不到司念咖啡店外卖的。
    郁庭昀抬眼，目光直直地望着她，“想喝司念店的？”
    云初回视，沉默几秒，回答郁庭昀，“有点儿。”
    其实也没有特别想喝，只是当下这个时候，云初想要跟郁庭昀提个过分的要求。不知道为什么，她内心觉得郁庭昀是会满足自己的。
    郁庭昀莞尔，和她对视一眼，低声道，“好。”
    他会安排人送过来。
    得到郁庭昀的回应，云初压着自己想要上翘的唇角，点了点头，“那我忙了。”
    郁庭昀：“忙吧。”
    “……”
    郁庭昀给司机发了一条消息，让他去司念的咖啡店打包两杯咖啡过来。
    得到司机的回复后，郁庭昀放下手机，他打开云初的电脑，准备处理一些紧急的邮件。
    云初的电脑是办公用的，她的电脑桌面整理得非常整洁干净。
    郁庭昀打开后，她的微信是自动登录的。
    不过她电脑上登的，是她工作的微信。
    郁庭昀对她的微信不感兴趣。
    嗯……
    也不能说不感兴趣，是郁庭昀尊重云初，他想要知道什么，他会直接问，而不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去查她的聊天记录之类的。
    同样的，云初也从来不会问郁庭昀类似的问题。
    她甚至不好奇，偶尔给郁庭昀打电话的女性是谁。想到这，郁庭昀还觉得有点儿讽刺。
    云初不知道是太相信他，还是真的无所谓。
    思及此，郁庭昀撩起眼皮看向侧对着自己这边的人。
    云初在画画了，她眉眼低垂，侧脸看上去恬静又柔和。云初的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脆弱感，这种感觉，是她自带的，是其他人怎么模仿也模仿不来的。
    郁庭昀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他刚把注意力拉回到电脑屏幕，上方就弹出了新消息提醒。郁庭昀微微抬眼，看到消息内容。
    少顷，郁庭昀拿起手机，放轻脚步走出了工作间。
    云初没有察觉。
    她不仅没有发现郁庭昀什么时候出的工作间，也没发现他什么时候返回的。
    直到郁庭昀把咖啡放在不远处，云初才如梦初醒，“到了？”
    郁庭昀嗯了一声，看着她修改完的一幅画，漫不经心道，“客户要得很急？”
    云初顺着他的视线去看，迟疑几秒，“嗯，这笔订单有段时间了。”
    郁庭昀看着她淡然的神色，点了点头，“什么时候交？”
    “明天。”云初说。
    闻言，郁庭昀没有再多问，他抬手点了点旁边的咖啡，“休息会再继续。”
    云初侧头，看到了咖啡和甜品。
    她眼睛一亮，唇角微弯道，“谢谢。”
    郁庭昀瞥她一眼，没有搭腔。
    喝了咖啡，吃过甜品后，云初继续，郁庭昀也重新回到电脑桌那边忙碌。
    两人一直忙到八点多，云初才把赵明杰那边需要提出的修改意见全部搞定。弄好之后，云初先拍了照，又跟杨可佳说了一声，让她约工人过来，明天把画送到赵明杰那边。
    做完这些，两人才从工作室离开。
    回到车里，郁庭昀问云初，“饿不饿？晚上想吃什么？”
    云初系上安全带，思考片刻，扭头看向郁庭昀，“你想吃面吗？”
    “……”
    郁庭昀敛眸，“嗯？”
    云初抬眸和他对视，眼睛澄亮又温柔，让人根本没有办法拒绝她。
    “回家吃怎么样？”
    她厨艺算不上特别好，但她会煮面。云初煮面的水平还可以。
    郁庭昀怔怔，看着她那双期许的眼睛，有半秒的失神，才出声问，“不累？”
    “还好，”云初实话实说。
    郁庭昀应声，“我都可以。”
    云初明了，直接道，“那就回家吃。”
    她一锤定音，郁庭昀没有意见。
    -
    回去的路上，气氛明显比从机场来工作室这边好。
    云初望着窗外亮起的路灯，感觉心情舒畅了许多。
    半小时不到，两人就到了家。
    进了屋，云初直奔厨房，郁庭昀跟在她后面，瞧着她兴致勃勃的模样，轻勾了下唇角，“要不要帮忙？”
    云初扭头看他，“不需要，你去忙你的吧。”
    郁庭昀哑然，“我忙完了。”
    云初：“……”
    她无言，看他两眼，转身打开冰箱。
    冰箱里的食材不少。
    云初巡视一圈，问郁庭昀，“你想吃炸酱面，还是牛肉面？”
    郁庭昀：“都可以。”
    云初被他的回答噎住，不太满意地斜了他一眼，“没有都可以的选项。”
    郁庭昀失笑，静了静说，“炸酱面。”
    云初一愣，有点儿意外。
    忽地，她想起一件事。以前的她，其实不会做炸酱面，她也不怎么爱吃炸酱面。
    是去年刚刚入冬的时候，因为换季大降温，郁庭昀不小心感冒了。他生病后特别会折腾人，脾气也变得非常不好。
    当然，平常也没有多好。
    但生病的时候，明显比平常脾气更差，更不好。
    病了几天，他什么都不想吃。
    芳姨变着花样煮的东西，郁庭昀吃两口就不吃了。
    有天晚上，芳姨已经回去了，郁庭昀忽然和云初说饿了。
    云初会做简单的食物。她当时愣了愣，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想吃什么？”
    郁庭昀看着她，沉默片刻道，“炸酱面。”
    说完，云初没有反应。
    他又补充地问，“会吗？”
    “……”
    云初静默须臾，“我可以学一下。”
    她提前给郁庭昀打预防针，“做得不好吃的话，我给你点外卖？”
    郁庭昀神色倦倦地嗯了一声，“可以。”
    他看着紧张兮兮的云初，缓声道：“我要求没那么高，有点儿味道就行。”
    当时生着病，他是真的只想吃点有味道的东西。芳姨做得病号餐实在太健康，健康到连盐味都少了点。
    云初说好，转身要去厨房准备炸酱面。
    她刚进厨房没多久，郁庭昀就从楼上下来了。看到他出现在厨房门口，云初很是困惑，“你怎么下来了？”
    郁庭昀懒洋洋地撩了撩眼皮，“我来监工。”
    云初微哽，想把他赶走，最后还是作罢。
    她任由郁庭昀在厨房门口站着，看她手忙脚乱地做了一碗炸酱面。
    -
    想到一年多前的那一碗炸酱面，云初没忍住喊他，“郁庭昀。”
    “嗯？”郁庭昀和一年多前一样，站在门口看着她。
    云初抿了抿唇，垂下眼道，“我第一次做的那碗炸酱面，味道真的还可以吗？”
    那会儿云初做好，她还没来得及品尝，郁庭昀就接了过去。
    郁庭昀吃的时候，云初坐在他对面，等待他的点评。她看着郁庭昀吃了一口才问，味道怎么样。
    郁庭昀抬眼看着她，在她忐忑的神情下，不急不缓地说，“还可以。”
    云初是存怀疑态度的，她呆呆地望着郁庭昀，不太敢相信，“真的？”
    郁庭昀很高冷地嗯了一声。
    云初诧然，默了默道，“我尝一口。”
    “……”
    她凑过去想要吃一口，被郁庭昀拒绝。他很认真地喊她名字，“云初。”
    云初神色茫然地啊了一声，“什么？”
    “你是不是有点儿过分，”郁庭昀问她。
    云初眨眨眼，“什么意思？”
    她哪里过分了。
    郁庭昀搅拌着碗里的炸酱面，慢条斯理地回答她，“跟病人抢吃食，还不算过分吗？”
    云初被他的话噎住，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放弃。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解释了一句，“算了，你吃吧。”
    她本来也不饿，她只是想知道自己第一次做的炸酱面味道怎么样。
    郁庭昀：“嗯。”
    他看着云初，“你想吃再煮一碗。”
    云初：“……我也没有很想吃。”
    她拒绝郁庭昀的提议，看着他很快速地将那碗炸酱面解决掉。
    现在想起来，云初没忍住再次追问——
    她是真的想知道，味道怎么样。
    郁庭昀没想到她会问那么久的事情，他看她一副好奇的模样，无奈地笑了下，“我之前不是回答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