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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在大宋破碎虚空[综武侠] 第224章 春去冬来

第224章 春去冬来

    十月中旬, 汴京的夜晚愈发寒凉,风吹在身上,像是幽灵拂过脸颊, 带着风霜化不开的冷意。
    苏梦枕披着斗篷,望向光秃秃的杏花树。
    春天的时候, 这里的杏花开得娇艳, 扑鼻的香气犹在眼前,但今天寒风刺骨,枯枝稀疏,再也不见春日景象。他立在风中, 微微合拢眼睛。
    少顷,轻微的脚步声踩着枯黄的落叶而来。
    他看见黑暗中浮现出的影子, 身形比春日长开些许, 舒展成自然的线条,没有太多虚假的伪装。
    “跟上。”他转身往深巷中走。
    她伫立不动。
    苏梦枕昨日空等一夜,没看见她过来解释, 就知道有这结果, 冷笑一声,劈手拿住她的手腕, 拽着往前走。
    风吹拂斗篷, 衣角猎猎作响。
    “唉。”她唉声叹气, 张开五指, 反过来握住他的手掌。
    苏梦枕脚步微顿,松开手。
    她马上不走了。
    他怒到极点, 反而懒得和她置气:“很好玩?”
    钟灵秀仰起头, 寻找夜幕中的弦月。
    不然呢。
    大晚上的跑出来, 难道是为了吹冷风?
    “行。”苏梦枕握紧她的手腕, 瞬息千里掠过空荡荡的巷陌,转过寂静的街道,避开巡逻的更夫,熟门熟路地跃入一户民居。
    两进的小院子,只有前院住着门房一家,主院的屋里寂静无人,推门入内,各色家具一应俱全,蒙着少许灰尘,似乎主人是外放的小官,举家迁到任地,只留老仆看门。
    他走到书房前,打开衣橱,把她推进去,自己也随之入内。
    啪。
    揿下内侧机关,衣橱下面的板子忽得抽空,身形骤然下落,跌入下面的密室。
    “这是哪里?”钟灵秀还没来过这儿,不禁有些好奇。
    “我问你的事,你不说。”苏梦枕冷声道,“你问我,我凭啥要说?”
    密室是一间小小的屋,方寸大点的地方,只能摆下一张桌子,四张椅子,四面墙壁都有挂画。他走到桌边,扣动桌下的第二处机关,一幅画骤然拉起,竟然还有一扇门。
    钟灵秀不由赞赏:“好设计。”
    看见第一个密室就以为发现了秘密,未必会再寻找第二个,问题是,“你准备这么一个地方想干啥?”
    他不答,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推进挂画后的甬道,走到尽头豁然开朗,是一处较为宽敞的藏身处,有床、被褥、箱子、若干灯烛。苏梦枕点亮烛台,火焰微微摇曳,显然屋内有风,居然做了通风设计,可长时间逗留。
    和当年在襄阳的密室极像。
    “现在,把你的面具摘下来。”他下通牒,“我不想再看见你这张假脸。”
    钟灵秀摸摸脸孔,今天还是小灵:“不好看吗?老实说,我觉得这张脸有点像你们家的血脉。”
    苏梦枕上前,烛火跳动在他寒潭似的眼底,像月夜下的磷火:“摘不摘?”
    她耸肩:“不。”
    他冷笑一声,抬手摸到她的颈边,面具做得十分逼真,只是为符合人设,稍有粗糙,肉眼瞧不出来,与她原本的皮肤接壤,一摸就察觉到边棱。
    手指用力,面具竟然十分柔滑地被撕了下来。
    白皙的肤色之后,是比白玉更晶莹剔透的肌肤,还有他熟悉又陌生的脸孔,漆点似的眼瞳,螺黛描不出的眉,天然浅红的唇,昏黄的光线下,哪怕有鲜艳的颜色,也像一尊玉雕胜过活人。
    她轻轻抬手,小灵的假发辫脱落,露出比绸缎更光泽细腻的长发。
    这样的丝发拥簇着这样的脸容,再也不会有错,就是他在帷幕后窥见的青莲宫主,钟仪。
    苏梦枕知道自己该恼火,但当她的脸孔近在咫尺,拢着莹光的双眸注视着他的时候,大脑仍然先于心绪,产生了微微的眩晕感。
    他聚起精神,想要看清她的样子,可视线竟然如同起风的池塘,晕染出一圈圈涟漪,无法看清,无法聚拢目光。
    空气倏而寂静。
    苏梦枕怔怔地看着她,直到她于心不忍,侧过脸去。
    “你——”他终于回神,目光瞥过点燃的蜡烛,震惊地发现已经烧去一截。
    钟灵秀十分同情,魔门的某些武功颇为奇异,女子修炼后便对男人有别样的吸引力,而道魔殊途同归,静斋弟子的“仙子”气质本质上也是类似的道理。
    她的情况较之其他人,又强上许多,上一个撕掉她面具的男人是石之轩,结果不言而喻,心魔难解。
    “都说不要了。”她唉声叹气,“现在好了吧,还生气吗?生不出气了吧。”
    苏梦枕抿紧嘴角,深深吸气。
    理智回笼,他找回意志,反问道:“别告诉我,你就打算用这张脸拿下苦水铺,靠扮观音?”
    “苦水铺?”钟灵秀佯装意外,“你也来问这个,这么巧。”
    她看向他的双眼,往前踱步,边走边问,“雷纯也来问这件事,两位没有通个气吗?”
    密室本就不大,烛光照亮的区域更是方寸之间,她的容光扑面而来,迫得他下意识地避退:“我要是知道,还冒险问你做什么?”
    “雷姑娘真漂亮。”钟灵秀回忆起昨日的见面,负手微笑,“是谁说的,‘遇雪尤清,经霜更艳’,名不虚传,我见犹怜,真没想到,她长大了比小时候更美丽。”
    玉雪可爱的小姑娘很多,发育后骨骼长开,还能有倾国色的女子却少之又少。
    雷纯之清艳,一进门,连息大娘三人都怔愣一刹,可见其惊绝。
    苏梦枕蹙眉:“离她远点,她不是简单之辈。”
    “哦,原来两位见过,瞧我多嘴。”
    他顿住。
    “你放心。”她转过神光,微微一笑,“她只是个善良柔弱又可怜的女子,虽然替雷损传话,但她身不由己,我绝不会怪罪。”
    苏梦枕怒极反笑:“你脑子坏掉了?”
    “真的,我骗你作甚?她还请我算一算姻缘。”钟灵秀端详他的神情,“她说,自己从小就被许配了一段婚约,虽然没有见过他的面,但一直抱有某种期待,果然,他像父亲所说的一样,非池中之物。”
    苏梦枕看着她,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冷却。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然后?”
    “然后,他来退婚了。”她侧过头,“她感觉自己很迷惘,不知道是否该同意,或许应该成全他,可内心深处,还有一丝不甘,或许,她早就在一年年传来的消息中,不自觉地爱上了他,她一直在等,等他过来娶她。”
    她感慨,“真是一段美丽的故事,你说呢,苏公子?”
    “美丽?”苏梦枕不愧是苏梦枕,强压下众多情绪,咄咄逼人,“没记错的话,有人说过他配不上这位可怜的女子,她一无所知的年纪,就不得不嫁给一个病秧子,身不由己,命如浮萍。”
    钟灵秀佯装惊讶:“咦,谁这么不识好歹,看不出我们苏楼主非池中之物?”
    “……”他几乎被气笑。
    “你别放心上,天王老子说的,那也不算数啊。”钟灵秀假装劝慰,“只要雷姑娘心甘情愿,就够了。”
    “她心甘情愿,我呢?我算什么?”他冷静下来,“不识好歹?”
    钟灵秀往前半步,上下打量他,圣舍利还是有点作用,今年看起来比往年好得多,病得像他送来的枯萎杏花,而不是腐草中徘徊的幽幽萤火。
    寂静中,灯烛爆开一朵花,热泪滚滚而下。
    苏梦枕挪开视线,看着融化的蜡烛,直切要害:“雷纯聪明得很,会和第一次见面的人说这些?”
    “你很了解她啊。”没错,雷纯什么都没说,只是借口求签,转达雷损的意思,那些少女心事,全是两三三言两语的寒暄中,她凭经验猜出来的。
    虽不中,亦不远矣。
    “我说的是实话。”钟灵秀好整以暇,“你要不要猜一猜——”
    “不猜。”苏梦枕打断她,快刀斩乱麻,“说说苦水铺。”
    他伸出手,虚扶着她的脸庞,一字一顿地问,“你有几个人,敢打苦水铺的主意?”
    钟灵秀竖起手指,指向自己。
    “原来你不懂大变活人,撒豆成兵?”他冷笑,“苦水铺没有任何营生,但对任何一方势力来说,都是无法舍弃的存在,它能提供最重要的东西,人。”
    她点头:“我知道。”
    “六分半堂绝对不会容许苦水铺落入别人的手里。”苏梦枕沉下语气,“我也一样。”
    “所以?”
    他道:“你要么和我合作,要么就放弃。”
    “实话告诉你。”钟灵秀道,“我给雷损送出信函的时候,什么计划都没有。我给了他半个月的时间考虑,为的就是空手套白狼。”
    这回轮到她抬起手,似有若无地触碰他的脸孔,“苏楼主,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唯一一个要和我合作的人。”
    苏梦枕皱眉,侧身想避开她的动作,然而,方才几句对峙,已经让他陷入床榻与墙壁的死角,只能仰头躲开:“别乱来。”
    他再次扯回正题,“合作的人越多,划分的利益就越多,你到底要苦水铺干什么?”
    “花钱。”她理所当然地说,“功德箱里的钱堆成金山银山,够整个道观十辈子吃用,我要这么多钱干什么?总得花出去,给谁花,你吗?我用什么理由给你钱?”
    苏梦枕顿住。
    “我要把它们变成粥,变成炭火,变成屋子,让城里的贫苦百姓有饭吃,有炭烧,有避风保暖的屋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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