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钟灵秀将三缕芳魂寄在西湖畔,总算了结一桩心事。
楚留香和胡铁花为她们上了炷香,后不告而别。
古龙的男主都是浪子, 从来不在一个地方长久停留,她不以为意, 捐赠五十两香火费, 开始在白衣庵修行。
这是一座西湖畔的小庵堂,受市井香火,来祭拜的多是妇女,或是祈求身体健康, 天降良缘,或是祈求丈夫平安, 多子多福, 日子热闹而平静。
钟灵秀双目失明,做不了绣活,读不了书, 闲来无事便在西湖边散步。
楼台水榭, 车马相从,画舫飘来歌女的竹枝词。
她寻着馄饨的香气落座, 吃一碗小馄饨, 不要虾皮。自在蝙蝠岛吃遍死鱼烂虾, 她就忍受不了这股浓郁的鱼腥气, 冲在鼻子里就想吐。
但江南水乡少什么都少不了鱼虾。
也许该往北走,到吃牛羊的地方去, 煌煌中原, 茫茫沙漠, 迢迢草原。
最好人少一点, 风景辽阔一点,对耳朵比较友好。
她揉揉疲累的额角,放下十文钱。
风送荷花香,有小童在叫卖新鲜莲子,还有荷花开着,也有很多荷花谢了。
她买了二十文的莲蓬,抱在怀里返回尼庵。
打一盆清水,坐在后院树下剥莲子。
“小师傅。”老妇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进来,四下环顾,“你瞧见我孙女没有,老身一时看岔,叫她跑出去耍了。”
钟灵秀合拢眼睑:“花窗后面躲着个孩子,不知道是不是你家的。”
老妇人连忙转身绕过去,果然瞧见一个梳着双环髻的丫头,没好气地揪住她耳朵:“又乱跑。”
“阿奶,痛痛。”小女童呜哩哇啦乱叫,挨祖母一顿好揍。
一颗颗莲子脱出莲蓬,搓去外皮,光滑地落进清澈的水中。
钟灵秀拈起一颗,指尖一勾,细密尖锐的真气激发,快而迅捷地推出莲芯,莲子饱满无缺,半点不损。
多年苦练,终于令真气如臂指使,收放自如,她颇为满意,咬住鲜嫩的莲子,细细咀嚼。
很甜。
再把剩余的都剥干净,倒掉残水,去煮一壶茶相配。
前院的香火袅袅吹拂而来,笼罩在小小的庵堂。
有人在求签,稀里哗啦的声音。
接着是蹒跚沉重的脚步声,一个孕妇拿着签文走到厢房询问:“清净师太可在此处?我想解签。”
钟灵秀正在分辨茶罐中的茶叶类型,闻言道:“她不在。”清净师太就是庵堂的主持,今日受大户人家之邀,出门说法去了,“你要解什么?”
孕妇略有失望,可阳光移动,照亮她的脸孔,忽然心中一动,脱口问:“师傅,我想知道腹中孩儿是男是女……”
“是男如何,是女又如何?”她问。
孕妇苦笑:“我已经生了三个女儿……”
“对你的女儿好一点。”钟灵秀扫过她的小腹,“你会得偿所愿的。”
煮一壶去年的龙井,搭配剥好的新鲜莲子,不知不觉打发一下午。
晚膳是酒楼的素斋席面,今日邀请清净师太的人家,认为她佛理说得极好,特意赠以厚礼。
主持出息,大家沾光,人人尽兴而归。
深夜,运功打坐,日常修行。
天心月渐圆,桂花枝迸出一粒粒金黄的花苞。
-
昨夜下了一阵秋雨,盛夏的炎热消退两分,西湖畔微风徐徐,清凉的水汽熏染眉眼。
可如斯美景,苏蓉蓉却无心欣赏,忧虑地问:“胡大哥,这位秀姑娘的武功真有这么高,能帮楚大哥进入神水宫?”
“她的武功有多高,我其实不清楚,但你说过,水母阴姬是一个虔诚的居士,所以才会让无花进神水宫。”胡铁花抱起手臂,“而且,她特别痛恨男人,对女人却很宽容,对不对?”
苏蓉蓉点头。
“那我认为,没有人比她更合适了。”胡铁花道,“尤其她还欠着老臭虫一笔钱,一个人情。”
他还想说什么,忽然皱眉,“奇怪,白衣庵的香火什么时候这样旺盛了?”
从前幽静的巷陌中,熙熙攘攘全是妇孺,马车挤在巷子口,两户人家为次序争执不休。
苏蓉蓉好奇地牵住一位婶子:“这是在做什么?”
“你还不知道啊?”大婶热心道,“白衣庵新来了位仙姑,算命看相灵得不得了,这都是来求签的。”
她一边卖乌梅饮子,一边介绍,“你们也要求签?这队伍可得排到傍晚,要不要喝点乌梅饮子?酸甜解渴,只要八文钱。”
苏蓉蓉笑着买了一碗,果然甘冽解渴。
他们在树下等候,不多时,楚留香便带着淡淡的香气出现:“走吧。”
“怎么只有你?”胡铁花焦急,“你可别托大。”
楚留香道:“她已经走了,在三里外的长亭等我们。”
胡铁花怪叫:“让一个瞎子自己找路,亏你想的出来。”
“我要是带着她,恐怕脱不开身。”楚留香笑道,“你以为这庵中的仙姑是谁?”
胡铁花吃惊:“不是说看相?瞎子怎么看?”
“这就不知道了。”楚留香道,“我只知道我一靠近,她就问我是不是有事要帮忙,我说是,她就与我约在长亭。”
胡铁花忍俊不禁:“让瞎子看相,是我我也跑。”
他们说说笑笑走向长亭,果然,长亭外,古道边,身穿水田衣的人影坐在廊下,眼前蒙着一片白纱,手执红穗玉箫,呜咽的管弦融入萧瑟的凉风,江南的愁绪便化为一场哀怨的秋雨,淅淅沥沥地飘落。
苏蓉蓉一时怔住,忽而明白了胡铁花的坚持。
不错,若非这是一个女子,她又清楚地知道无花已死,恐怕就要误认为眼前之人,便是佛门中的名士,诗画茶酒佛皆精的妙僧。
“你们来了。”她停下箫音,如释重负,“好极,不管楚留香惹到什么麻烦,都比请我看胎靠谱。”
钟灵秀也不明白事情是怎样发生的。
只是过了平凡的一天,翌日,突然有许多香客上门,求她看相摸骨,解签算命。她说自己是瞎子,他们反而更来劲,一窝蜂地拥进来,小小的白衣庵挤得水泄不通。
胡铁花却问:“他没有告诉你,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上天入地,我都会跟着去。”没有比求改胎儿性别更悚然的事了,钟灵秀泰然以对,“当然,我愿意听这个故事。”
楚留香缓缓道:“我要去神水宫。”
“原因?”
苏蓉蓉道:“还是我来说吧。”
她口齿伶俐,很快将原委交代明白:十日前,楚留香和胡铁花到苏州,遇见了在沙漠中救过他们的画眉鸟,随后又遭到数位武林前辈的狙杀,一番折腾后才查明情况,原来始作俑者是他们在路上结识的新朋友,拥翠山庄的少庄主李玉函和少夫人柳无眉。*
他们假传旨意,请出了拥翠山庄庄主李观鱼的亲朋故旧,布下杀招,并绑架了苏蓉蓉、李红袖、宋甜儿,要挟楚留香踏入陷阱。*
但谁也没想到,生死关头,浑身不能动弹的李观鱼忽然清醒,阻止儿子犯下大错,而后,李玉函和柳无眉表演了一出感天动地的爱情戏。*
——柳无眉是石观音的弟子,她中了剧毒,求水母阴姬相救,水母阴姬要求她杀了楚留香才肯解读。
在场之人大为感动,楚留香决定去神水宫走一趟。
“就这样?”钟灵秀坐在马上,听得昏昏欲睡,“没了?”
胡铁花吃惊:“你竟然一点都不感动?”宋甜儿可是哭鼻子了,连李红袖和苏蓉蓉都眼眶湿润,她们的悲伤让他记忆深刻,甚至已经准备好宽慰的话语。
“我要为什么感动?”钟灵秀茫然地问,“至死不渝的爱?”
胡铁花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夫妻俩同生共死的感情并不多见。”
“或许。”钟灵秀没有贸然否定什么,就事论事道,“但你要知道,比中毒更可怕的是罂-粟上瘾。”
柳无眉为止剧痛,一直在服用罂-粟,而且越来越纯,这比中毒恐怖多了,“她就算解了毒也活不了多久,她的大脑已经彻底被摧毁,比起风尘仆仆赶往神水宫,不如好好度过最后的时光。”
楚留香摇头:“我已经答应了他们夫妻。”
“这是你的事。”钟灵秀忘记柳无眉有没有真正中毒,反正不感兴趣,“就算你只是想去神水宫刻一句‘香帅到此一游’,我也会帮你。”
她切回正题,“苏姑娘,再说说神水宫。”
“好。”苏蓉蓉又重复了一遍经历,她看见的神水宫如同桃源仙境,美丽不可方物,而柳无眉则说进入了地狱,备受恐惧摧残,他们不知孰真孰假,决定兵分两路。
钟灵秀若有所思:“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做?”
楚留香诚实道:“目前为止,我们并没有万无一失的办法。”
钟灵秀道:“我有几个问题要问。”
“洗耳恭听。”
“水母阴姬在江湖的名声如何?”
苏蓉蓉回答:“她是石观音唯一惧怕的女人,没有人知道她的武功有多高,她不轻易在江湖走动,但有任何人敢得罪神水宫,他都一定会付出代价。”
她停顿了一下,担忧地看向身边的男人,“包括楚留香。”
“也就是说,她武功高,有名望,也不做恶事。”风中传来桂花的香气,钟灵秀叹道,“那事情不是很明显了么?”
“噢?”
“我们应该按照礼节拜访她。”她道,“在神水宫门口递上名帖,报出来意,请她拨冗一见,该解释的解释,该恳求的恳求,看看她提什么条件。”
第116章 仙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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