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海棠屋
首页我真的只想考科举/今朝折桂 第94章

第94章

    齐明元年,五月初五,端午节。
    天气逐渐热起来。
    会试殿试的热闹渐渐消退。
    不过茶余饭后,还是有人提起:“宋状元可真好看。”
    “不止好看,学问也好,他还写过童试的资料书呢,卖得更好了。”
    “他是不是做官去了啊。”
    “肯定啊,都当状元,肯定做大官。”
    但此时的宋溪并未去上班。
    他还有最后一个事要做。
    回明德书院。
    京城南山明德书院的名气,已经不用说了。
    在梁院长手中,向来是人人向往的求学圣地。
    南山一带其他书院,也是看着明德书院风向。
    即便这样,明德书院也从未出过科举状元,更没有出过连中六元的状元。
    从童试到乡试到会试。
    宋溪的考试,定然会拿第一。
    这种概率实在太小了。
    最让人惊叹的是,宋溪每一次考试,都甩开其他人一大截。
    放到以往,还有人会说,殿试第一是皇上为了讨彩头给的。
    可今年呢?
    今年规则之严,路人皆知。
    宋溪就是靠着实力拿到的状元。
    五月初四状元游街的盛况已经不必多说的。
    在国子监的祭礼也被王司业津津乐道。
    现在五月初五,正是端午佳节。
    明德书院正门大开,只为迎宋溪宋六元。
    清晨卯时初,晨露依在。
    宋溪并未穿华丽的状元官服,只是一身青衣道袍,像是祭祀所穿。
    因为今日端午,确实是屈大夫忌日。
    但凡学生,皆学屈原的“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犹未悔。”
    同样学过“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梁院长选在今日让他回明德书院,必不是让他招摇过市的。
    而是在今日沉住心神,给明德书院的同窗们做个榜样。
    这些话虽未明说,宋溪却是明白。
    故而一身素衣,施施然前来。
    而此刻的明德书院前门台阶两侧,已经站了青衿秀才。
    宋溪下马,将三宝拴在一旁,慢慢走上台阶。
    明德书院山门为他而开。
    此地学生为迎他而来。
    一切是那么沉静。
    这会不需要思考什么,他只要向前走即可。
    只听台阶上面隐有雅乐飘来,在这清晨的雾气里,更显静谧。
    宋溪一步步走着。
    两侧学生无不注视。
    宋六元不需要想什么,但青衿秀才们需要。
    乐云哲萧克廖云他们需要。
    再往上走,便是蓝袍举人,柳影邓潇就在其中。
    他们更加放松,笑着朝宋溪拱手。
    宋溪也向举人们回礼。
    看着宋溪一步步去往先师堂。
    明德书院所有学生长叹口气。
    谁不想成为宋溪这样的人。
    学他的勤奋,学他的淡定,学他的荣辱不惊。
    不少人觉得,这比状元游街时,更让他们心生羡慕。
    这就是所有人梦想中的读书人。
    不需要华丽的官服,不需要高头大马,不需要万人簇拥。
    只要一点书生气,一点雅乐,一些圣贤书就好了。
    这场“简单”的迎门仪式,给明德书院学子们带来极大震撼。
    即便坐下来读书,也在回味方才的感受。
    此时的宋溪已经在净手焚香了。
    先师堂的梁院长见他衣服,笑着点头:“怎么不穿状元冠服。”
    宋溪老实答道:“太过招摇。”
    梁院长笑。
    宋溪忽然想到,梁院长也是穿过状元衣服的。
    他是老人家是五十三年前的状元。
    今年七十九高龄的梁院长有些站不住了,让宋溪扶着他坐下。
    先师堂只他们两人,也不讲究什么坐相,院长又笑:“我当年可没连中六元,一个是文章不错,二是运气不错。”
    对于宋溪,梁院长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孩子运气也不差,就是差在遇到皇帝。
    但这件事,又要换个角度去看。
    夸赞的话已经不必再说了。
    宋溪最近这段时间就要听出茧子。
    而梁院长想说的,跟他以后有关。
    “听国子监王司业说,你在石林里留下的是《南风歌》?”
    宋溪答是。
    梁院长道:“南风之熏兮,可以解吾民治愠兮。”
    “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南风和煦,可以解除百姓的愁苦。
    南风来的正好,可以充盈百姓的财富。
    梁院长不知想到什么,又笑:“不错不错,留的好。”
    想来已经不用交代旁的。
    宋溪他本来就很好。
    既然没什么事了,梁院长聊起从前。
    他讲的是先皇的父亲。
    也就是如今皇帝的祖父。
    文昭国在闻淮祖父手中时,恰逢连年干旱洪涝,中原遍地哀鸿。
    先帝拜神求佛都没用,便带着一干大臣赈灾救难,平定因灾荒而起的叛军。
    励精图治十余年,终于盼得风调雨顺二十载。
    “那几乎是文昭国最好的二十年。”梁院长说着,似乎还有怀念。
    梁院长二十六考上状元。
    他考状元那一年,参加会试的举人仅有两三千人,就算这样,考棚也修得简陋。
    并非朝廷不愿意拨钱,而是连年大灾,实在无力负担。
    就连他们那年的会试,也是先帝咬牙挤出的银子。
    他需要人才,需要帮手,需要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还好,老天开眼。
    之后雨水日头终于正常了。
    而这期间所做的努力也没有白费。
    先帝手底下能人无数,将灾后的文昭国治理得井井有条,海清河晏。
    现在文昭国各地私塾无数学风盛行,便是当年的底子。
    梁院长官途一直不算太顺,也多因年轻时性格倔强。
    不过算是稳稳当当的。
    直到先皇登基,就是闻淮他爹登基。
    前几年还好。
    后面便有些不装了。
    说句不好听的。
    直到现在,文昭国都在吃闻淮他祖父打下来的底子。
    宋溪看看梁院长。
    这话能说吗。
    梁院长笑:“我都七十九了。”
    七十九了!
    有什么不能讲的!
    “你还要听吗?”梁院长道。
    宋溪想了片刻,点头。
    还是听吧。
    “朝中人心涣散,道德败坏。”
    “只有私利没有公行,上行下好,秽乱不堪,私心过甚。”
    “朝堂之外,大族横行,家族宗祠把持乡里,早已为祸一方。秀才之滥觞,乡绅之无耻,皆以百姓为鱼肉。”
    “以你之聪明,应该能窥见一二。”
    “院长说这些,是因为我已改变不了,我也没有能力改变这些。”梁院长意识到这些事的时候,不是没挣扎过。
    他四十八岁的时候先帝去世,先皇登基。
    之后五十八岁做了国子监祭酒,便是想从教学之源头改变士风。
    结果如何,大家已经知道了。
    从此心灰意冷,只在明德书院培养人才,钻研科举之书。
    若能给文昭国培养些许人才,也算他做过努力。
    梁院长日夜愁苦,却思考不出解决之法。
    到了现在,文昭国弊病只多不少,牵一发动全身。
    竟有种无力回天之感。
    宋溪听到这,忍不住想问,您跟闻淮讲过了吗。
    梁院长何等人,点头道:“讲过。”
    说到这,梁院长快气笑了:“他说动不得。”
    “牵一发动全身。”
    “他只能保证他在时不出大事。”
    宋溪皱眉。
    但很快反应过来。
    用现代的话来说,文昭国就是屎山代码,也像乱搭的积木。
    不动还好,动错地方的话,便会全然崩塌。
    对统治者来讲,不动才是最优解。
    因为对他来说,保证权力才是头等大事。
    若辛辛苦苦折腾出个好结果,代价是他被无数人无数势力推翻,那不如保持现状。
    所以没有动力也没有必要去改。
    说实话,就算是梁院长怀念的先帝。
    也是被天灾逼得没办法了才那么努力。
    因为这是上位者的惯性,甚至是人的惯性。
    梁院长知道,自己是劝不动的。
    宋溪忍不住笑了:“院长,我也劝不动。”
    闻淮就不是个听劝的人。
    他跟闻淮分手,让他不要来找自己,这都做不到的。
    师徒两个齐齐叹气。
    人是很难改变的,一个人的性格不是一两句话,一两个人就能改变。
    何况是帝王,何况是闻淮这种天之骄子。
    他爱宋溪,这毋庸置疑。
    但他还是他自己,这也从未改过。
    再说了,劝又有什么办法。
    如果随便乱动这堆积木,万一塌得更厉害呢?
    这不是真正的代码,这里面是人命,是无数人的一辈子。
    就算能劝动,宋溪也不敢妄动。
    他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
    因为他有一个优势,那就是见过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是什么样子。
    对梁院长他们而言,或许是个美好的想象。
    但对他来说,他从中获过益,他体验过一个孤儿如何在那个世界里长大。
    这才是他的优势,他见过并经历了一个不完美但更好的世界。
    “但我会努力。”宋溪道,“我会尽我所能。”
    梁院长看了宋溪一会,突然道:“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太不一样了。”
    宋溪跟皇帝的事,他早就知道了。
    但今日还是头一次提起。
    还是那句话,太不一样了。
    新皇知道问题知道弊病,但不在意,天下万物被他视作囊中物,你使用自家卫生纸的时候,会格外心疼吗,他本质自私且唯我独尊。


同类推荐: 我有一剑快穿之睡了反派以后全息游戏的情欲任务(H)四大名著成人版合集都市偷心龙抓手斗罗大陆III龙王传说NBA:这个中锋有亿点强红楼梦节度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