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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我真的只想考科举/今朝折桂 第69章

第69章

    云益二十六年,八月初八,乡试第一场考试第三日,酉时末。
    天已黄昏,日落西垂。
    按照原定时间,此时应该已经纳卷。
    但因考试第一日推迟半个多时辰,收卷这日补回半个时辰。
    除了少数考生外,多数人都在奋笔疾书。
    但又不敢真的太快,因为到了此刻,皆是把草卷上的文章誊抄到正卷上,谁也不敢的胡乱书写。
    宋溪算是少数人之一。
    第一场第二日,也就是昨天。
    在春秋两道题目上,他赶了赶时间。
    早上誊抄了前一日四书三题,昨晚黄昏前誊抄春秋二题。
    今天在规定纳卷前,顺利写完所有内容。
    所以此刻还多了检查的时间。
    昨天答了《春秋》两道题目。
    分别是,“亲有礼,因重固,间携贰,覆昏乱,霸王之器也。”
    “城濮之战义。”
    第一题的意思是,亲近有礼仪的国家,依靠稳固的国家,离间内部不和的国家,灭亡昏庸动乱的国家,这是称霸称王方法。
    第二题意思就比较复杂,都知道春秋为史书,记载是春秋时期诸侯国的历史。
    大概是晋救齐国、宋国,伐无道,也就是伐当时被称为夷狄的楚国。
    但当时晋国晋文公早年流亡到楚国,得到楚成王的帮助,为了感谢楚王,故而承诺以后打仗了,晋楚相遇,避君三舍。
    如今晋、齐、宋、秦,与城濮战胜楚。
    但晋文公在打赢的情况下,又主动先退。
    总之就是,晋不仅打赢了,还是为了宋国等讨伐夷狄,这是占了“义”。
    之后主动退让,又合乎“礼”。
    甚至因楚王称王,还占了尊周王,攘楚夷的名分。
    所以“城濮之战义”,基本就是“礼”为兵之本的典范了。
    都说春秋微言大义。
    以此就能看出来。
    短短一句话,包含了无数个信息量。
    宋溪自跟着夫子们治《春秋》,每日读经看史。
    别说这么经典的战役了,随便拎出一条,他也要倒背如流。
    了解完背后意思,便是破题。
    文章才能继续往下写。
    昨天挤出时间,今日再写《礼》义题,时间明显充裕。
    同样是两道题。
    “制度在人,其在人乎。”
    “同民心而出治道也。”
    众所周知,礼学是从西汉初期兴起。
    那是个特殊的时代,秦末起义,暴秦瓦解,天下动荡之时,不仅统治者需要“礼”,百姓也需要在礼崩乐坏的时代下建立一个相对稳定的秩序。
    汉初从之前的鲁地找到大儒,设立礼学博士。
    又在各朝各代编纂了如今看到的《礼》。
    其书可谓包罗万象,但凡生活中需要的,基本都能从中找到答案。
    而传达意思,也是大同社会,大道盛行。
    宋溪的文章也是从这两方面出发。
    从开始学的时候,他就知道礼学极为难。
    真正治学时,也是不能松懈的。
    有些不同的是。
    宋溪感觉他接受了三套并不相同,又有些方面重叠的价值体系。
    首先是十八年的现代教育,实事求是,实践是唯一真理,还要博取众长等等,这些话自不用说。
    然后是古代四书五经以及各类经史子集,有了现代知识,再看这些东西,似乎视野更加宽广。
    最后,甚至有闻淮的影响。
    但闻淮对儒学并非学习,而是使用。让宋溪甚至多了上位者对四书五经的视角。
    宋溪甚至明显能感觉到。
    即使他早就做了明德书院的西院第一名。
    即使夫子们也夸他的文章好。
    但他依旧只是个求学的学子,很多东西还是要在实践中找到答案。
    所有文章看完,宋溪也知道此刻检查也没什么作用,还不如闭目养神。
    可这般审视自己,倒像是从头到尾梳理一遍自己所思所想。
    都说学而不思则罔。
    没想到在第一场的最后关头,他竟然又有些领悟。
    宋溪咬了片生姜,让自己再清醒清醒。
    补时已到。
    受卷官正式收卷,此时天已经黑了。
    “禁止喧哗!”
    “明日考第二场!”
    受卷官看着从容不迫,再将所有学生试卷送到弥封处。
    此地有专门负责糊名的弥封官。
    待试卷糊名,还要送到誊录所。
    这里等待的,肯定就是誊录官,他们负责把学生的试卷用红笔誊录。
    但凡乡试试卷,都要糊名誊抄,最后才送去阅卷官处。
    这一步同样是防止科举舞弊。
    上一届乡试会试,太子借此抓了不少官员。
    谁也不敢在这一届马虎,这还是天子脚下。
    “考生们倒是放松了,咱们开始辛苦。”
    誊录官们全都有一手好字,皆是端端正正的馆阁体。
    因要抄录学生文章,故而最喜字迹极好,整齐有序的试卷。
    不过他们也不能过多交流。
    试卷极多,人手又少,誊录字迹又有要求,谁能放松。
    誊录官们也算第一道筛选。
    把明显犯忌讳的文章单独拿出来。
    除此之外,还要把“卖惨”之学生试卷拿出。
    但凡在文章内写了“出身辛苦门第,家境如何如何,双亲祖父母如何如何”的,一律送到提调官主考官手中。
    等他们两人点头,便把此类学生直接赶出考场。
    为何有这种规定。
    自然是前朝,乃至开朝前几年,有学生卖惨成功啊。
    所以这也算考试规定之一,学生们都明白。
    誊录官用的是朱笔,故而最后的试卷也称之朱卷。
    等到乡试结束,学生们出了贡院。
    最后负责阅卷的同考官们,看的便是朱卷。
    其中流程之繁琐,只为一个目的。
    选贤任能。
    世人讲科举二字,听着简单。
    但无论考生本人,还是负责组织科举的朝廷和官员。
    都为此付出巨大努力。
    或许其中关节有些问题。
    但确实是在朝圣贤书里面说的。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任能。
    而每朝每代,都像中庸考题上所写,每个朝廷,都在对选贤任能的规则进行探索。
    用现代的话来说,那就是不停的打补丁。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希望选出一个贤能的,能够治理国家的君子。
    宋溪拿到第二场考试的题目。
    这次没有出什么幺蛾子。
    因试论一道,诏、诰、表、各一道,判词五条,这些考题都有定式。
    皇帝自己也知道第一场时耽误时间,让很多大臣不满。
    故而这次只摆摆手,当做看过了。
    宋溪之前看过袁黄的其他书,就是写《心鹄》的作者。
    他也写过关于判词的书。
    大意是说:“有辩论格、有诘难格、有问答格、有问结。”“略知律意,便可用事去填。”
    此时的律,指的是本朝律法。
    乡试可以说是选官的考试。
    所有学生都要通晓律法。
    不过以科举不重视后两场的惯例。
    多数考生对律法研究并不深。
    胡乱判决的也有。
    毕竟只要“略知律意”即可。
    在现代看来,这自然不妥当。
    都要当官的人,以后要坐堂拿印的,怎么可以不了解这些。
    可之前也说过,圣贤书是以道德来要求人,故而对律法颇为轻视。
    宋溪对此自然不认同,以道德为标准来要求自己,自然可以。
    但作为底线的律法,不能不看重。
    宋溪有段时间沉迷看藏书阁各类各地官员判律,从前朝到如今的都有。
    再对应文昭国律法,算是手到拈来。
    这人偷盗?
    看看偷的是什么,偷的什么人家。
    偷盗者目的如何。
    这个人拐卖良家,逼良为妾,看看如何行事的,可有从犯,受害者受到何等侵害。
    五条判词写完,他简直就是大判官!
    好好的良家,怎么就当做妾室了。
    人家读书识字,父母俱在,整日以泪洗面,人贩子太过歹毒,装作不知道她是良家的买家也恶心。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估计是体验过两次连考九日。
    宋溪对此并无不适,甚至完全放松下来。
    到了第三场考试,也就是最后一场了。
    试经、史、时务策五条。
    其他题目还好。
    时务策其中一题,竟然是讨论士风士气。
    虽说跟明德书院的德业举业并不完全相同,但意思也差不多。
    这也好理解。
    时务策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条。
    多数学生都练习过的。
    宋溪看了一会。
    总觉得另有深意。
    不管是明德书院的夫子,还是出题的考官。
    全都是进士,后者还有官职。
    他们是不是察觉到什么风向?
    又是要尊礼,又是要正清风气。
    这些官员们是最敏锐的。
    大概率是察觉到什么。
    宋溪难免想到国子监的事。
    他们梁院长跟国子监的恩恩怨怨自不用说。
    还有闻淮讲过,皇亲国戚们怎么气院长的。
    除此之外。
    国子监在学生口中,似乎早就不怎么提起。
    原本应该汇聚天底下好学生的学校,几乎形同虚设。
    京城的官学都如此。
    文昭国各地的官学,大概率好不到哪去。
    这些事跟他暂时没什么关系,此刻多想无益。
    但宋溪还是忍不住心道。
    这么看来,三年前的乡试会试,乃至京城盛行养男宠的风气,都是有迹可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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