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乘衣进入禅房内。
“抱歉, 我还未结束,还需你在此稍等片刻。”
“不必在意我,本是我提前来了。”宋乘衣道。
秦怀瑾对她一笑, 便又敛下头。
宋乘衣从前认识他, 是通过谢无筹。
其是谢无筹的好友, 但虽是好友, 两人也不常见。
谢无筹也从不曾说起他,比起朋友,倒更像是陌生人。
相反, 倒是秦怀瑾每隔几年, 便要来昆仑一次,与谢无筹见一面。
宋乘衣从前不关心秦怀瑾。
但如今,在她收到的众多相约讯息中,她唯独应了秦怀瑾的邀, 前来相见。
秦怀瑾身影挺拔,僧衣陈旧, 却很干净,袖口绣着几朵佛莲。
面色温容, 指尖轻转着珠串。
珠串上有斑点残留。
宋乘衣这才注意到,男人食指指腹、指甲间沾染了墨。
在几步远桌子上,有一张干涸的画。
宋乘衣眼眸幽幽,在明亮的光影中,静静地看着他。
秦怀瑾结束后睁开眼时, 便恰好撞入了宋乘衣漆黑眼眸中。
他轻微一怔。
女人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注视。
视线相撞。
她也坦然自若,并未移开视线。
这是探究、更是冒犯。
秦怀瑾也静静地看着宋乘衣。
直到片刻后,宋乘衣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扬了扬唇, 对他微微一笑。
秦怀瑾在她的密集的注视下,站起身。
“你手上墨痕未干。”她提醒道。
秦怀瑾低头看了一眼,指腹上尚有点湿润,手指一抹,一道浅淡的墨痕便长长划过。
他抬头,注视她的眼眸,也平和地笑了下,“多谢。”
秦怀瑾走到铜盆前,拧了块布,擦拭手指。
宋乘衣也顺势朝前走了几步,视线恰好能落在那画上。
那画上,是个妙龄少女,在繁华盛开之日,捕蝴的场景。
繁花似锦,春日盎然,少女活泼,要捕捉蝴蝶,蝴蝶却落于其衣襟处。
衣服的褶皱、阳光照射发丝的光晕明暗,都是如此清楚,画面传神,神韵俱全。
“此画如何?”秦怀瑾问道。
“极好。”
秦怀瑾笑:“那便放心了。”
“是要送人吗?”宋乘衣问。
“是,要送给你的师妹。我初次来,倒不能两手空空。”
宋乘衣没有丝毫诧异,只看着他,问:“那为何不画脸呢?”
这画处处完美,唯独缺了面容。
“我尚未见到她,便无法得知其长相,”秦怀瑾道:“同时,我并不能记住人的长相,因而便只能做到如此。”
“是这样吗?那真可惜。”宋乘衣垂着眼。
女人的声音飘渺,如梦似幻,似有遗憾。
不知是为画可惜,抑或是为人而可惜。
“不必惋惜,”秦怀瑾唇边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双手一合,一派的淡然:“不完美亦是一种完美。”
秦怀瑾与宋乘衣来到门外。
不知何时,山间寺上,日光高悬,却下起了淅沥细雨,风微凉,心旷神怡。
山间常有雨,但持续时间皆短。
秦怀瑾拿起靠在门边的伞。
伞破旧,却又结实,竹子制作而成的伞身,苍翠碧绿,映衬着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
他手臂微弯,撑起,回头轻声道:“若是不妨,便与我共乘一伞?”
“无妨,这雨不会近身。”宋乘衣婉拒。
说完,便率先走入细雨中。
她的背影挺拔,衣袖被风吹的鼓起,清高又不近人情。
却让秦怀瑾又想到了曾经寥寥几次的见面。
他一笑,又移开视线,撑着伞朝前走。
刚走到山顶的亭中,雨便停了。
宋乘衣已坐在乌木椅上,秦怀瑾折起伞,抖了抖,伞面雨水散落,他将其靠在边缘,才进来。
秦怀瑾坐下,问道:“要喝茶吗?”
“不了,你找我有何事,便直说吧。”宋乘衣道。
秦怀瑾低首,拨开了红炉,炉水沸腾,茶炉中有闷闷的响声。
随后,才抬头,看着她道:“是有两件事找你。”
“你说。”宋乘衣道。
秦怀瑾一愣 。
几乎在他说完的瞬间,宋乘衣松散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兴趣盎然起来。
女人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仿佛他现在说的,才是其想听到的东西。
秦怀瑾:“第一件事,我是来恭喜你的。”
宋乘衣:“你与师尊见过了?”
秦怀瑾颔首。
宋乘衣沉默了一会,才问道:“何喜之有?”
秦怀瑾:“有两喜,一喜便是提前祝贺你将会获得剑首,二喜便是恭喜你即将结契。”
“结契?”宋乘衣立即挑出了不对劲之地,轻声道:“师尊告诉你的?”
看来宋乘衣的确是要与卫雪亭结契,且谢无筹也得知此事。
秦怀瑾沉默不语,思索片刻,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宋乘衣疑问的声音又起:“那你如何得知?”
他的脑海中,想到了那日在暗巷中,宋乘衣说的要与卫雪亭结契之语。
只是,他同时也想到了那日暗巷中的暧昧与喘息。
秦怀瑾敛了眸,只是沉默。
宋乘衣自然看出了秦怀瑾无言的拒绝,她便不再问了。
这无关紧要。
“是,我的确要结契了。”她承认,随后问:“不知佛僧何时离开,是否能参加结契之礼呢。”
秦怀瑾应下:“我与你有缘分,该是一观。”
“无真佛僧若是观礼,那真荣幸之至。”
“若能得到无真圣僧的赐福,这一定会圆满的。”
“赞誉了,”秦怀瑾神色平静,眼眸平和:“我并无任何用处,因缘际合自有定数。若是天定的缘分,那自然会圆满。”
宋乘衣朝乌木桌旁扫了一眼。
那儿,早已静静放置着一竹筒。
她笑了笑,原来秦怀瑾找她,主要原因在此。
“那佛僧便为我算一卦吧。”宋乘衣的眼眸深远又幽静,“算算我的姻缘,”
“世人皆说,无真圣僧极少算卦,但若是算卦,必会应验,无数人求之,不知今日我可有荣幸,让圣僧为我算上一卦。”
秦怀瑾与女人对视。
视线相对,似有暗流涌动。
秦怀瑾这才发现,眼前的女人有一双既冷又沉的眼。
“看看,我与他,是否是天定的姻缘。”宋乘衣轻声道。
秦怀瑾收回视线,转了转珠串,片刻后,抬头。
他拾起竹筒,看着宋乘衣,温厚道:“自然可以。”
宋乘衣靠着椅,饶有兴致地看着。
男人掌心晃动间,佛珠也随之晃动。
谢无筹腕间缠绕的佛珠,华丽、繁复,而秦怀瑾的则很普通,像是寻常商贩间,亦可见到,买之之物。
若说谢无筹是可远观而不可近玩的高岭之花,那秦怀瑾更平易近人、亲切有加。
竹筒微微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如冰泉击石。
不知何时,竹筒微伸。
宋乘衣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签竹,随意抽了一根签竹。
秦怀瑾接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炉子上的水快烧熟了,水翻卷沸腾,微微冒着热气。
氤氲白雾笼罩了僧人平和俊美的五官,只看到其平和的眼眸中,带着仁慈,似有几分真切的悲悯。
大概过了一些时间,秦怀瑾才轻轻放下签竹。
“不知是何签呢?”宋乘衣笑着问。
秦怀瑾低叹一声,声音慈悲如许:“下下签。”
“下下签?”
女人皱眉,声音似有几分不解。
“是。”他道,“这竹筒内只有一枚下下签,便被你抽中了。”
宋乘衣掌心微抬,那签便从桌上飘到她手心。
“爱之欲其生,爱之欲其死。”女人眼睫微压,一字一句念道。
她沉思片刻,随后才道:“请圣僧指点。”
秦怀瑾道:“人生最痛苦之事,是对欲/望的执着,贪恋,爱作为一种浓烈的欲望,曾挽救你于死亡的境地,但最终也会因爱而死。”
宋乘衣道:“既然爱,又为何会让其死呢?”
秦怀瑾:“正因深爱,执着人之爱,爱到极点,是占有,对其而言,毁灭才是真正的永恒。”
秦怀瑾想,这一卦当真贴切,天命如此。
宋乘衣与谢无筹只会是孽缘。
宋乘衣将竹签扔在桌上,“那我对他而言呢?”
秦怀瑾微微一愣,“什么?”
宋乘衣盯着他,慢慢道:“圣僧所说的,是他对我而言,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那我对他而言,会产生何种影响呢?”
“这可否算出来呢?”
秦怀瑾沉默片刻,才摇摇头,“不能,这也需他抽竹签才可。”
“那便是了。”宋乘衣坦然道。
秦怀瑾不解。
宋乘衣道:“圣僧算出来,他对我而言,会因为爱的太深而让我最终身死,我并不觉得我会死呢,命运不能是一方强压另一方吧。他能对我产生巨大的后果,我就不能对其产生后果吗?为何一定是要我死呢?”
宋乘衣的意思,秦怀瑾这才懂了。
秦怀瑾觉得宋乘衣当真不同。
大多数人在算出的一瞬间,只会从结果往后推。
但她在那一瞬间,想到的却是,她认为她并不会输给对方,有能力,有野心,
她是如此自信、对自身的自信,不曾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一丝一毫怀疑。
即便在这场爱情的围堵中,她也要做赢的一方。
他虽然赞美她的勇气,但她为何要做到如此呢?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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