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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庐记 第47节

    杜葳蕤轻微地摇头,雨停看见了,便伏在她耳边道:“奴婢把听到的话都告诉您,您想一想,是什么人给下的迷香。”
    说罢,她将误走香樟路,听到孙念祖和二公子的对话一一说了。讲到青羽卫的亲兵营全部被屠戮,杜葳蕤心痛如刀绞,暗想,千算万算,真没算到孙念祖如此无耻!难怪宋龟耳能拖着朝廷十五年,原来是这些狗官想着迁延战事,从中渔利!
    但她转念一想,仅凭孙念祖这样的关镇守将,根本没办法保住宋龟耳缠绵横行,这事情必得有极硬的后台撑腰才能办成,否则,朝廷只需调换人手便能破局。
    能形成这样的局面,必得是派谁来都打不过,如此,皇帝才能认定是宋龟耳厉害,而非守将无作为。
    杜葳蕤还在沉思,便听着冬青丛外有脚步声,紧接着有人高声道:“这些树丛都要细细搜查,莫叫奸细藏在里面!”
    紧接着,一个女人咯咯笑道:“官爷,你们也太过紧张了!什么奸细能跑进我这莲坞来?我这里进门都是要看见银票的好吧?”
    那官兵头子干笑两声,回道:“田姐,这要搁在往日,弟兄们绝不会搜进莲坞,可今天不一样,上头下了死命令,若是找不出奸细,弟兄们要吃大干系!”
    “哟,什么奸细这么重要啊?”
    “您没听说啊,宋龟耳又东山再起啦!他的兵已经过了前门镇,只怕明天就要到白岩关了!这奸细,自然是他的探子啊!”
    “宋龟耳又要来啦?”田姐大吃一惊,“这龟孙实在害人!有他在,城里的生意没法做!这群人又吃又拿又逛青楼,全都不给钱!”
    “可不是嘛!所以让弟兄们好好搜,万一搜出来了,捉住了给孙将军送去,也省得又叫宋龟耳进了关!”
    “搜!你们尽管搜!田姐没说不让搜啊!这院里还够不够亮?不够再叫人拿灯笼和火把来!”
    杜葳蕤听到这里,她努力积攒力气能起来,但身上好像被抽掉骨头一样绵绵的,没一点办法。
    脚步声和人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官兵用棍子敲打冬青丛的“簌簌”的声响,仿佛下一棍子就能戳到她们面前。
    杜葳蕤心知躲不过,如今青羽卫的亲兵营都没了,带来的三千兵马驻扎在营里,没人能去报信,她若是被孙念祖的官兵搜到,那简直没一点办法。
    而且,按照雨停的说法,孙念祖并不想抓活的,所以会不会被就地恪杀也难讲。
    她跟着父亲身经百战,多少次死里逃生,又多少次在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可从未想过会沦落到自己人的陷阱里。
    杜葳蕤闭上眼睛,想到腿伤未愈的爹爹,想到仍在流福山盼她归来的母亲,还有,卢冬晓……
    他们的五百天之约,想来也没必要了。
    杜葳蕤正在咬牙等死时,却忽然被雨停一拖,拖进一个坑里。没等杜葳蕤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拽入坑中,很快,泥土和碎叶落到脸上,差点让她呼吸不过来。
    她努力睁大眼睛,看见雨停跪在坑边,飞快用碎叶挡住浅坑。杜葳蕤立即明白了,她急着要喊出来,却出不了声,只能眼睁睁看着雨停趴在坑边磕了个头,转身便跑了出去。
    “什么人!别跑!站住!”
    “快来人啊!抓住她!”
    冬青丛外的官兵立即叫喊起来,随之而来的叫喊铺天盖地,脚步杂乱,火把晃动,官兵们提刀举枪追了过去。
    杜葳蕤静静地躺在坑里,泥土的腥气钻入鼻腔,她什么都不敢想,只祈祷雨停能跑快一点,再快一点。
    一阵骚乱之后,杜葳蕤听见田姐在冬青丛外叹了口气,说:“原来奸细是个丫头!怪可怜的,怎么就干了掉脑袋的事!”
    “田姐,官爷抓到人了,可该走了吧?”有人问道。
    “当然走了!不然都住我这里,我还做不做生意了?”田姐切了一声,道:“哎哟姑娘们,都别在院里站着了!都回屋去吧!这大冷的天,再冻着几个,明天就别开门了!”
    第69章 前方密报
    杜葳蕤领精兵先行之后,司烨和明昀率大军按原先的进度向黔州进发。
    王允理临走时,将监军职责托付给卢冬暇,卢冬暇自此越发苛刻,每日只是在鸡蛋里挑骨头,士兵行军本就艰苦,再被他四处挑剔,更是怨声载道,纷纷找司烨明昀告状。
    司烨只擅军法,不涉俗务,便将这些推与明昀处置。明昀的品级高于卢冬暇,但他整日跟着杜葳蕤进出,卢冬暇便有错觉,把明昀划在随从那一列里。
    因而明昀找他谈讲军务,他非但佯佯不睬,反把明昀教训一顿,要明昀莫要干涉他监军之职。
    为了战事考虑,明昀只得忍气吞声,将各营将领叫来安抚,让他们把卢冬暇诸般不合理之处记录下来,等到了黔州再行参奏,莫要在途中吵闹,万一朝廷怪罪下来,先说征南军贻误战机。
    这境况勉强维持住,卢冬暇却更加勤勉督责。这一天晚上,他四处查看营帐罢了,正要回帐中歇息,却见记事员奔来相告,说是跟着王允理去白岩关的小吏回来了,要面见卢冬暇。
    卢冬暇不知何事,连忙回到帐中。
    这小吏叫薛丁,在御史台就是王允理的随员。他见了卢冬晓并不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枚蜡丸递上。卢冬暇捏碎蜡丸,从里面抽出一张字条,上面写了“杜葳蕤”三个字,在这三个字后面,却画了个向下的箭头。
    卢冬暇与王允理共事许久,见惯了他的笔迹,知道这三个字的确是他亲手所书。然而他派人千里传讯,只在纸上写个名字,这是何意?
    他盯了一会儿向下的箭头,翻转字条让箭头朝上,这一来,“杜葳蕤”三个字便倒了过来。
    帐中烛火微晃,卢冬暇凝神一霎,忽然倒吸凉气,暗想,这意思不就是,杜葳蕤反了?
    他忙问薛丁:“王监军现在何处?”
    薛丁忽然红了眼圈,哽咽道:“卑职不知道,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你快些说啊!”
    “卑职出来时境况不妙,监军只怕是,凶多吉少啊!”
    卢冬暇大惊失色,忙问:“那么白岩关呢?”
    “白岩关已被宋逆占了!王监军让卑职出城密报卢协理!他还说,黔州必然不保,请卢协理遏制大军,莫要再贸然前进,以防中伏。”
    卢冬暇手中字条簌簌抖动,冷汗浸透内衫。他随军协理至此,这是初次感受到战事残酷。就在他六神无主时,站在身后的记事却道:“你忽然跑回来,又说王监军殉职了,又说白岩关失守了,谁知是真是假?”
    这个记事也是御史台派来的,是随军记行备考的吏员。受他提醒,卢冬暇忙道:“不错!你无印无信,仅凭一枚蜡丸,便要我相信这等军情?”
    薛丁立时取出一枚铜牌,上刻“监军行印”四字。
    “卢协理,这是王监军给的。”薛丁泣道,“那晚驿舍被贼人所围,监军匆匆写了字条收入蜡丸,命卑职天明后混出来送信。小的藏在饲养牛马的草车里出城,之后跳进护城边的泥沟,熬到天晚时爬出去,到邻近村里偷了匹马,这才飞奔回来送信!”
    卢冬暇接过铜牌,这牌子他也有一块,只是上刻“协理行印”四字,形制纹路手感皆是一般无二,不能有假。
    “那杜葳蕤呢?”卢冬暇忙问。
    薛丁却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卢冬暇受字条影响,由不得喉头一紧,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话虽如此,此事还当与明将军司将军商议才是。”记事却道,“白岩关失陷,小将军和王监军皆是下落不明,这事情非同小可,须得谨慎行事。”
    这话音刚落,薛丁却猛然跃起,奋力将他扑倒,一手捂紧记事口鼻,一手从靴筒里掣出短刀,手起刀落,割断了记事的咽喉。
    卢冬暇大惊,结巴道:“你,你,这,这是干,干什么!”
    “卢协理,事到如今,您还不明白吗?”薛丁狞笑着擦掉刀上的血,“杜葳蕤反了!她早与宋逆暗通款曲,到了白岩,不只将关隘拱手相送,连随行的三千精兵也成了宋逆之军!如今消息封锁,只怕她已经赚取黔州!若大军依约赶往黔州,岂非自投罗网?十万征南军,只一夜之间,就要变作宋家军了!”
    “可是,你也不必杀了他啊!”卢冬暇指着记事的尸体道,“他说得不错!此事要知会明昀和司烨才是!”
    “卢协理糊涂!”薛丁顿足道,“明昀司烨是杜葳蕤的心腹,说不准先行白岩关就是他们设计好的,要将朝廷大军送给宋逆做见面礼!”
    “这,这如何……”卢冬暇顿足道,“杜家深受皇恩,杜启升和于夫人仍在京中,杜葳蕤为何会行此下策啊!”
    “那如果,杜葳蕤并不是杜启升的亲骨肉呢?”
    薛丁阴声说出这句话,卢冬暇吓了一跳,浑身血液仿佛凝固,盯着薛丁问:“你说什么?”
    “卢协理,哪有什么天神下凡!又何来天生神力啊!杜葳蕤分明是裘满族之后!所以才能矫健力大!而于夫人为何要离府修行?难道只是与媵妾争风吃醋吗?男子三妻四妾不过是常事,有哪家夫人会为此抛却红尘?”
    薛丁一番话说出来,将卢冬暇惊得魂飞魄散,他踉跄后退两步,直撞在案角上,半晌才抖着声音问:“你如此说,可有实证?”
    “早在宋逆作乱之前,御史台已经接到密信,说杜葳蕤是裘满女俘在监牢中诞下的孩子,于夫人因无所出,这才抱回府里抚养,以此冒充己出!杜佑升得知真相后,既不敢上报,又恼恨于宛欺他,这才将于夫人撵到流福山去!”
    薛丁言之凿凿,说得卢冬暇瞪目结舌。他不由想到关于大将军府的诸多传言,其中一条,就是说沈尽芳过于得宠,虽然比于夫人晚入府,却比她早生孩子!
    难道,于夫人为了争宠,当真做出这等事来?
    “王监军一直在暗中查访,只是没拿到切实证据,否则,征南军怎会让杜葳蕤挂帅?”薛丁又道,“杜葳蕤在白岩关的所作所为,已无需证据,完全能确证她就是裘满人!此番出京,她分明知道身世即将暴露,这才铤而走险,用这法子与宋逆汇合,之后便要割据西南,与朝廷对抗!”
    卢冬暇瘫坐在椅上,冷汗湿透重衣,艰难道:“她可是我的弟媳!若是她叛乱投敌,那么卢家,岂非要受株连?”
    薛丁抱拳正色道:“卢协理,正因如此,您才要当机立断,与杜葳蕤划清界限!请您行使监军一职,拖住大军莫再南下,同时修书一封,遣快马密报朝廷,唯有这样,才能显公义,全忠节,保全卢氏一门清誉啊!”
    卢冬暇嘴唇发干,坐在椅上双目空泛,越是要紧的时候,他越是脑袋里一片空白,看样子是在努力决策,其实他什么也没想,也想不出什么。
    “卢协理,不能再犹豫了!”薛丁又道,“时机稍纵即逝,若等大军深入黔州,内外勾结已成,那时朝廷震怒,只怕卢杜两家都要满门抄斩!”
    满门抄斩。
    这四个字终于击垮卢冬暇的意志,他像个木头人似的,眼看薛丁铺好笔墨,又将笔管递在他手里。
    “快写吧!卢协理!”薛丁催促道。
    卢冬暇咬了咬牙,落笔而书,将薛丁告诉他的事情全盘落于纸上。墨迹未干,薛丁拿起纸张,满意地吹了吹,却又道:“卢协理,此信还需加盖监军印信,方可快马急递京中。”
    卢冬暇到了这时候,已是完全没了主意,听凭薛丁支配,乖乖拿出封印落下章,之后将信交到薛丁手里。
    薛丁面露喜色,却又道:“密信已妥,眼下难办的是明昀和司烨!若他们不听您的命令,坚持要大军往黔州去,那该怎么办呢?”
    卢冬暇愣了愣,问:“你的意思是……”
    薛丁笑了笑,低声道:“杀之。”
    卢冬暇大骇:“这军中上下都是他们的人,只你我两个,如何能杀掉他们?”
    薛丁闻言,拿出两根线香搁在桌上。
    “卢协理只管派人去请他们,之后您先避开,待到这香燃尽再进来。”
    “你这是……,迷香?”
    “不错。杀了明昀司烨,才能控制大军,才能让杜葳蕤的诡计不能得逞,才能力挽狂澜,救卢家于水火之中啊!”
    卢冬暇微皱眉头,仿佛在犹豫。薛丁看出来了,又劝道:“您在府中是庶出子,就算得卢尚书爱重,于宗族却受歧视。经此一事,宗族谁敢不把您当作中流砥柱,救世之主!”
    听此一言,卢冬暇暗想,古来诸事都讲究结局,若我不能救回征南大军,就算送出密信又有何用?与其和明昀司烨拉扯误事,不如一刀结果这两个,也算是杀伐果断,能叫爹爹和宗族刮目相看。
    一念及此,他于是点头道:“就依你之言!”
    却说明昀检视营帐后,正要回去休息,忽然见亲信来报,说王允理身边的薛丁回营了,一回来就钻到卢冬暇的帐中,到现在还没出来。
    他们都是御史台出来的人,有事情先通气也应该,明昀并未多想,只是着急杜葳蕤是否让薛丁带了新消息回来。总之杜葳蕤若带了话,薛丁也不敢不传,他于是耐心等着。
    果然过了些时辰,卢冬暇派了人来请,说要明昀司烨去商讨军务。明昀和司烨以为是商讨薛丁带回来的消息,便欣然前往,谁知进了大帐之后,里面空无一人。
    来请的小兵也觉得奇怪,抓了脑袋说卢冬暇刚刚还在,也许是去如厕,让明昀和司烨坐下等等,他去催请。
    小兵转身跑了,明昀枯坐一时,却听司烨道:“你有没有觉得,这屋里有股怪味,像是血腥气。”
    明昀抽抽鼻子,的确嗅到怪味,他正要附和,忽见交椅下的地毡上一大片深黑污渍,在这整洁干净的大帐里显得格格不入。
    一股不好的预感戳中明昀,他伸手抹一把地毡,入手湿乎乎的,抬起来便见满手的血。
    明昀惊呼一声,正要叫“不好”,却听着咕咚一响,司烨已经翻身倒下,晕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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