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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庐记 第34节

    “还没吐干净。在下这就去配药,三公子稍等。”
    他说罢要走,卢冬晓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了道:“这个,如果是迷香和春药一起服用,会不会……”
    不等他说完,陈馆主已瞪起眼睛:“是谁如此阴损?简直悖逆人伦!”
    卢冬晓被他说得背生凉气,忙问:“可有性命之忧?”
    “性命之忧却是无妨,只是先用迷香,又用春药,干扰了在下诊脉!”陈馆主捋着胡子道,“迷香和春药都是阴损之物,坏人神思,不可大意!在下这就着人去熬煮黄连解毒汤,再替他施针固本,让他能舒服一些。”
    卢冬晓连忙道谢,却又低低道:“陈馆主,我这朋友被人算计了,这迷香春药的事情,切切不可张扬。”
    “放心吧,比你这朋友遭遇古怪的,在下都见多了。”陈馆主轻哂一声,抱拳一拱,转身去写方子配药了。
    第48章 桥路两归
    杜葳蕤完全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养益堂。
    屋里空无一人,只有卢冬晓伏在床边,他像是睡着了,一动不动。她转眸看着他,努力回忆今晚发生的事,但她的记忆只有开头和结尾,中间那段没有了。
    她只记得走进红蔷外,待发现香炉有问题时,人已经失去了知觉,而她勉强恢复意识时,是在月下花径里,她只记得自己在呕吐,吐完了才清醒了一些。
    再之后,记忆时明时灭,就好像梦里的人,仿佛是醒着的,又仿佛仍在睡着,直到被施针之后,她才逐渐清醒过来,直到此时,她才能够确定,她是醒着的。
    她凝视着卢冬晓睡着的样子,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叠泷园,但她隐约记得,他说裴伯约什么都没做,就被他打晕了。
    杜葳蕤心想,她这是阴沟里翻了船,居然能被登徒浪子算计了。她没想到裴伯约胆子这样大,色胆果然能包天,如果不是卢冬晓,后果不堪设想。
    她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卢冬晓的发冠,一只纹路精雅的白玉冠。这是第几次了?杜葳蕤认真想了想,他总是出乎她的意料。
    如果没有张攸宜,或许她会留恋卢冬晓的陪伴,可是有张攸宜,她就不能任由自己一头栽进去。
    栽进去很痛苦的。
    设若五百天后,她不想和离了,可是卢冬晓却拿出契约要她履约,那她又当如何自处?
    杜葳蕤不敢去想,她是高高在上的小将军,是眼睛里看不见泥尘的,她是令人仰望的历劫天神,怎么能堕落到为情所困?
    她的手指停留在玉冠上,玉冠很凉,丝丝凉气渗入指尖,让她的心也一点点冷下来。就在这时,卢冬晓醒了。
    杜葳蕤立即收回手指,若无其事一般。卢冬晓睁开眼就来看她怎样了,见她已经醒了,连忙问:“杜葳蕤,你醒啦?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舒服。”
    杜葳蕤摇了摇头:“我没事了,多谢你。”
    她这么客气,倒让卢冬晓有些意外。他原本设想,等她醒来要有很多话讲,但被这样轻描淡写的挡了挡,他的一肚子话反倒没了由头,说不出来了。
    “你醒了就好,”他最后憋出一句,“明昀等在外面,你若没事咱们就走吧,回家去好好歇歇。”
    杜葳蕤“嗯”了一声,撑着身子要坐起。卢冬晓连忙来扶,他碰到她,不由想起今晚的花径,除了裴伯约和那些该死的杜府随从,也有不错的月色花海,还有杜葳蕤赖在怀里的呢喃攀折……
    卢冬晓自觉脸上发烧,好在杜葳蕤并未察觉,她也没有拒绝他,只是任由他搀扶着走出诊室。门口,医馆的小伙计正蹲着打盹,见他们出来,慌忙站起身来,卢冬晓付了诊金,请他代辞陈馆长,自己搀扶着杜葳蕤走了。
    青羽卫和马车候在不远处,见他俩出来,明昀连忙奔上来,将杜葳蕤接回到马车上。
    “小将军,是回山上,还是回卢府?”明昀问道。
    “回卢府。”杜葳蕤声音平淡,“今晚的事,谁若透露一字,杖责一百军棍。”
    明昀心想,她说是打一百军棍,其实是要人命,今晚究竟出了什么事,能叫她气成这样?他瞥了杜葳蕤一眼,瞧她闲闲坐着,脸上半点恼意也没有,仿佛出门吃了顿饭,吃罢了,这就要回去歇着。
    换了别人,一定以为杜葳蕤很正常,但明昀跟着她久了,晓得她越是恼怒越是平静,之前杜启升陷落敌营,她点将出兵夜袭,那脸上也是淡淡的,不像是要夜袭敌营,倒像是信步赏月一般。
    明昀晓得这事严重,因而不敢多问,只应了个是字,随即招呼马车出发。这一路上,杜葳蕤没有说一个字,安静得令人奇怪。
    等回到卢府,进了院子,雨停倒是欢天喜地,说小将军终于回来了。屋里屋外一阵乱,伺候她洗脸更衣,总算是安顿妥当,几个丫鬟放了帐子退出去,卢冬晓让杜葳蕤睡在床上,说自己已然大好,可以睡罗汉榻了。
    杜葳蕤也不推辞,揭了帐子便睡到床上去。
    夜风拂过窗棂,屋里静得怕人,卢冬晓在桌前站了一会儿,想跟杜葳蕤说点什么。站了好一会儿,他“噗”地吹灭烛火,待要回罗汉榻去,想想又拐了弯,走到大床前。
    隔着帐子,他说:“今晚的事,你打算如何处置裴伯约?”
    帐子里静了静,杜葳蕤道:“你说呢?”
    “我知道,你饶不了裴伯约的。可是,他毕竟是裴嵩言的儿子……”
    杜葳蕤打断他,冷冷道:“那与我何干?”
    “裴相权倾朝野,后宫有裴妃照应,朝中遍布门生故吏,你若是惹了他,只怕日后麻烦不断!”
    “听你的意思,他裴家不好惹,我杜家是好惹的?”
    “不,我不是……”
    卢冬晓还未解释,却见帐子刷地被撩起,杜葳蕤穿着粉色小衣,披着头发,一双水杏眼敛满寒芒,道:“我乃当朝从三品的云麾将军,他居然敢将我诓到食肆精舍下药!这何止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这是眼里没有法纪朝纲!”
    卢冬晓冷不防被她美到,又知道她恼恨,因而不敢多话,心下却想:“裴伯约就是个纨绔无赖,你同他讲法纪朝纲,岂不是对牛弹琴?”
    杜葳蕤却又接着道:“若我是个男子,他就是有一百个胆也不敢如此!无非是要拿捏我,为着女子重,重,重……”
    她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眼睛里忽地蓄起泪光,却将帐子重重一摔。
    卢冬晓瞧着那幅绸帐,起初还有波纹,继而渐归平静,仿佛一面湖水,因风起波,风过无痕,可那风带起的痕迹,全都留在他心里了,捋也捋不平。
    我不该劝她,他想,错的又不是她。
    “那你想怎样?要杀他要剐他,我都替你办到!”卢冬晓道,“只是你莫要出面,如此,裴嵩言寻不着你的麻烦。”
    帐子里一直沉默着,好一会儿,杜葳蕤道:“你做的事自然要算在我头上,难道我能推脱掉?”
    “咱们将那契约拿出来,给五百天贴个黄,改作五十天,这么算算,也快到日子了。”卢冬晓劝道,“裴嵩言待要找你麻烦,你只需将契约给他瞧,说咱们已然和离,桥归桥路归路了!”
    他这话刚罢,便听着杜葳蕤冷笑:“原来等在这里!好吧,你自去拿着契约贴黄,最好将五百天贴作五天,那才是桥归了桥,路归了路呢!”
    卢冬晓被她怼的一怔,刚要问此话何意,杜葳蕤却又道:“你若真为我好,不如赶紧睡觉去!像只苍蝇似的嗡嗡嗡嗡,吵得我心烦!”
    卢冬晓弄不清她恼火在哪,要和离的是她,不肯饶过裴伯约的也是她,如今什么都依着她了,自己又变成苍蝇了?
    他在帐子外站了半晌,里头人再是一句话没有了,月光清冷,照得他形单影只,最终也只能叹一声。他往罗汉榻走,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里扎给了解药,这事情要告诉杜葳蕤!
    可他一回身瞧见那帐子,静悄悄垂着,像拒人千里的墙。
    “她既然嫌烦,那就明日再说罢。”卢冬晓想,“总之拖一个晚上,也掀不起什么浪来。”
    ******
    到了第二天早上,杜葳蕤照例起床打拳,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只是出门时不肯带着雨停,推说是今天要上朝,不能带雨停。
    等到卢冬晓起来,杜葳蕤已经走了。他见雨停鼓着嘴巴坐在廊下,失魂落魄的,于是关心着问问,雨停却埋怨:“三公子,就是你那本书惹的祸!小将军如今连奴婢都不要了!”
    “她不肯带着你,如何又怪在我身上?”卢冬晓奇道,“而且那书……,我那个……”
    他不肯说出书是给杜启升的,其实有几层缘由。
    头一条便是要面子,他自己被说成“废物”“逆子”,从无半点在意,一派潇洒任由评说,不论旁人如何看待,他自认又独又拽又够狂野,如此性子,怎能搜罗珍本投岳丈所好?说出来岂非叫人取笑?
    第二条,哪有事情没做成就夸耀的道理?万一孤本兵书并不能博取杜启升欢心怎么办?他总要等事情落实了再说出来啊!
    这么一点事,竟有如此魔力,能把杜葳蕤气成这样?卢冬晓正在郁闷,却见铜仁跑进院子来,道:“三公子,上回那个送书的韦公子来了,在偏厅等着呢。”
    他可算来了!
    一想到昨晚上这两位仁兄,卢冬晓气不打一处来!要么说韦嘉漠是破落户呢!要么说春祥镖局的花红能叫卢冬晓占去呢!这两只猪!真正一对废物!
    卢冬晓一头在肚里大骂,一头飞步走到前院偏厅。韦嘉漠瞧他来了,忙抚着心口道:“阿弥陀佛,三公子平安无事就好!我和董公子找了你一宿,生怕你被裴伯约抓去加害!”
    卢冬晓待要劈脸将他骂一顿,转念一想,杜葳蕤昨晚的遭遇不能外传,因而生生忍住了,硬挤出个笑容来:“我从茅房回去时,明明见你们酒多了,如何能找我一宿啊?”
    韦嘉漠不由汗颜,他和董子耀昨晚的确尽兴,喝得酩酊大醉,哪里还记得揍人?精舍带有卧室,本就可以夜宿,因而也没人来叫醒他们,等到天明醒转,发现卢冬晓不见,这才开始着急。
    董子耀是卢冬晓公开的狐朋狗友,被卢府列为“禁止入内”,他不敢进府找人,只得让韦嘉漠进来求见。此时,眼见被卢冬晓戳穿,韦嘉漠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叠泷园的千醉引叫人上头,一时间昏沉不醒,倒叫三公子见笑了。”
    “见笑是小事。”卢冬晓皮笑肉不笑,“但是东边不亮西边亮的,我可是给你亮过了,你以后莫要找我了,做不成是你们贪杯忘义,与我无干!”
    “行!行!”韦嘉漠笑道,“我也不是非要出气,三公子有此心,便是我韦某兄弟!日后卢兄若有驱使,在下莫不从命!”
    “好啊,这里放着现成的驱使!”卢冬晓怒而揭穿,“就那几本兵书,你给句痛快话,能不能卖给我?”
    “这个……”韦嘉漠抓抓头,赶紧转移话题,“说到兵书,那天小将军还问起《长短经》呢!她说想买,我也还是那句话,兵部张尚书出五千两银子求书,我都没答应呢!”
    话说到这里,便听外头有人脆声接话。
    “张尚书是什么神仙,难道比小将军重要吗?还是说,比小将军重要的是尚书家的小姐?”
    第49章 何日受死
    忽听着厅外有人说话,卢冬晓和韦嘉漠都吃了一惊,然而门开处,进来的却是卢玉李。
    杜葳蕤嫁进来之前,卢冬晓对这个妹妹没有太多印象,他只记得她很安静,看着老实乖巧。但是在卢家,唯一能被赵夫人叫到屋里抄经的,也只有她,她抄经时不说话,也不抬头,因而卢冬晓有时在母亲院里遇见,也没有交谈。
    但上回在书房里,晴嫣用碧绿绦攀诬青羽卫时,是她拿出证据找来证人,帮着杜葳蕤赢了逆风局,从那以后,卢冬晓对她也有些另眼相待,觉得她并非乖巧任人摆布的,反倒像是,能藏得住话,能经得起事。
    只是,这时候她忽然闯进来,卢冬晓还是惊异,不由道:“六妹妹,这是外院会客的偏厅,你怎么跑过来了?”
    “我听过路的丫鬟说,上回送书的韦公子来了,因此特意赶过来,想请韦公子帮我寻一册书。”
    她说着,屈膝向韦嘉漠行一礼,韦嘉漠连忙起身还礼。
    “六小姐想要什么书,那只管开口,在下定当竭力寻来,不负小姐所盼。”
    “那最好了。”卢玉李接过丫鬟云纹递上的书单子,递与韦嘉漠,“烦劳韦公子按这书单配齐了,齐了也不必送来,过个三五天的,我自去墨涛轩找你拿。”
    “是!是!”
    韦嘉漠恭敬着接过书单子,仔细叠好收在袖里。卢冬晓在旁边看着,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来,却不由道:“你们俩,是如何相识的?”
    “那个说来话长,不如不说了。”卢玉李笑一笑,“三哥哥,我这里倒是有句要紧话,须得让你知道。”
    “什么话?”
    “小将军之前问过我,张尚书家的攸宜姐姐,可是说给三哥哥做亲的?我据实回答,是有这个事。”
    卢冬晓懵了懵,奇道:“她怎么,忽然想到问这个事?”
    “原先我也不知道,可刚刚到了门外,听你们说到张尚书求书的事。三哥哥,你那本兵书,不会是替张尚书寻的吧?”
    卢冬晓眼睛一转,忽然想透了其中关节,不由得“哎呀”一声,忽地站起身来,道:“韦嘉漠!我可被你这本《长短经》害苦了。”
    他说罢拔脚走了,韦嘉漠却一头雾水,不解道:“这人抽得什么疯?我如何就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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