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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庐记 第27节

    “你这生龙活虎的劲头,地府里可不收你!”
    杜葳蕤又气又笑,简直不知他哪来的奇思妙想,还能搞这些名堂。然而想想不对劲,她转脸又问雨停:“他们合着伙捉弄我,你怎么也跟着使坏?若不是看见你泪汪汪的,我才不信他呢!”
    “小将军,我也被三公子骗了。”雨停嘟着嘴,“他叫我灌汤婆子,我想这三伏天里用汤婆子,八成是不中用了,可太医明明又说没事,奴婢这才见着您发急……”
    “你少咒我啊,你才不中用了。”卢冬晓又不乐意了。
    星露说起给赵夫人回话,说夫人在屋很高兴,打赏了两只银锞子。杜葳蕤这才说了书房后续,讲到陆娘子失了管家之权,众人都高兴起来,只觉得解气。
    一时小厨房来报,说沐浴的香汤已然备好,星露星黛便伺候她去洗浴。等一切弄妥,屏退旁人,杜葳蕤走到床边坐下,向卢冬晓道:“闹也闹完了,该说说正事了。”
    “什么事?”
    “今天大嫂嫂同我讲,大哥是被晴嫣害死的,这话是怎么说的?”
    卢冬晓想,晴嫣这事是瞒不住的,既然杜葳蕤想知道,不如告诉她罢。但他打量杜葳蕤满面倦容,想她在演武场操劳一日,回来还要被卢府的家务纠缠,着实太辛苦。
    “这事说来话长,你歪在这里,听着舒服些。”
    他往床里挪一挪,让出大迎枕来,让杜葳蕤靠着。杜葳蕤起初犹豫,转念一想,她行军时露宿山野,也是与成排的兵甲一同倒卧,严格来说,和眼下的光景没大区别。
    再说,忙累了一日,她实在是累了。
    她于是脱了鞋子,翻身靠在迎枕上,随手牵过床边的团扇,一边摇着一边说:“这话有多长?你快说吧。”
    她洗了澡,换了衣裳,身上一股淡淡的花果甜香,被那扇子一扇一扇的,一脉脉袭击卢冬晓,还没等开口说事呢,已叫他心生迷醉了。
    第38章 罗帐絮语
    天热,窗户都开着,床上的帐子也卷了起来,床脚点着一支蚊香,青烟袅袅,伴着切切虫鸣,反衬得夏夜宁静悠长。
    杜葳蕤等了一会儿,等不到卢冬晓说话,她转过脸来,使扇子戳戳他:“这风扇的舒服吧?你可别睡着了,我问你话呢!”
    卢冬晓嗯了一声,道:“我娘生气把晴嫣弄走之后,我去花房找过她几次,可她的态度完全变了。”
    “是她变了?”
    “是啊。她仿佛一夜之间换了个人,待我十分冷淡,我以为是娘惹她生气了,于是跟她讲,等我娘消了气,我再想办法把她接回来。”
    杜葳蕤听他讲到这里,心里微微一动,暗想,他以前对晴嫣是动了真情的。
    也不知怎么,这念头叫她有些不自在。
    “她故意的吧,想试探你的心意。或者,就是撒娇,要你左一遍右一遍哄她,对不对?”
    “不知道,总之她不肯再理我了。为此我郁结了好长时间,直到有一天,我看见她和大哥在临水抱厦里说话。”
    “和你哥哥?”杜葳蕤吃惊,“在说什么?”
    “离得很远,我听不见,但是能看见晴嫣边说边哭,大哥好像在哄她。我当时很生气,认定是晴嫣变心了,于是转身走了,从那以后,我再没去找过她。”
    “她来找过你吗?”
    “也没有。”卢冬晓摇头,“我想,她一定认为我没用,而大哥已经成家了,又有了功名官职,能给她更好的依靠。”
    杜葳蕤想,晴嫣如此算计也没大错,丫鬟最好的出路就是做姨娘,是大公子或者三公子都没区别,重要的是谁能更快地给她一个名分,让她脱离奴籍,从此不必再仰人鼻息。
    “你伤心吗?”她问。
    卢冬晓没想到杜葳蕤有此一问,也许没人这样问过他-----你伤心吗?窗外忽然传来蝉儿撕心裂肺的大吼,不知它怎么突然就燥热难耐了,要吼几声发泄出来。
    “起初是伤心的,甚至有些怨怪哥哥。”他实话实说,“但是没过多久,我哥就死了,被卢大人失手打死了,就用他今天捏在手里的黄铜镇纸。”
    他说这话时,嗓子明显扯紧了,杜葳蕤怕他又牵动情绪,连忙坐起身来,打着岔道:“你想不想喝水?我给你倒水去。”
    卢冬晓知道她在担心,于是笑道:“离开书房就没事了。哥哥出事以后,我再没进过卢大人的书房。”
    他称卢季宣“卢大人”,戴雅婵称卢季宣“那个人”,他们都因卢冬晚的死,对卢季宣有恨。杜葳蕤之前觉得怪异,但经过今天的书房逼审,她觉得应该的。
    从没见过比卢季宣更冷血的父亲。
    “说到哪里了?啊,说到哥哥过世了。”卢冬晓接着说下去,“哥哥过世之后,嫂嫂来找我,说他的死和晴嫣有关系,说晴嫣求哥哥帮她爹爹申冤,但哥哥不肯。”
    “为什么呢?”
    “听到他们对话的是卢景夏,但四年之前,卢景夏只有六岁,他根本说不清楚,只说听见哥哥讲,这事情若叫父亲知道,那就完了。”
    “只有这一句吗?”
    “是,只有这一句。嫂嫂据此认定,哥哥的死与晴嫣父亲的冤情有关。她不敢说出来,怕父亲灭口卢景夏,只敢告诉我,求我替哥哥讨个说法。”
    卢冬晓说到这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那么,你查过晴嫣父亲为何事蒙冤吗?”
    “问过几个朋友,但也只晓得皮毛,说是当年户部往黔西南拨粮食,用于平叛所需,然而出库时却成了兵器。前线等粮食等不着,便参了一本上去,户部倒查下来,出库审核上签的名字,就是晴嫣的父亲,范志钦。”
    “粮食出库成了兵器?怎能犯这样的错?”
    “晴嫣说她爹也这样想,自认不会犯这等错误,但转运单上偏偏签着名字。为此,他郁郁寡欢,最后一病不起。”
    杜葳蕤沉吟道:“这事为何不能叫你爹知道?”
    “我也想不通。或许,是嫂嫂伤心太过,不相信哥哥无故枉死,或许,是卢景夏年纪太小,所述之言有所疏漏。”卢冬晓长叹一声,“嫂嫂认定晴嫣和哥哥的死有关,每次见到我,都旁敲侧击地要我去查证。”
    “等你查总是没下文,所以又跟我说了,可是这样?”
    “是啊!但是她不知道,我们只有五百天的名分,你不必操心此事。”
    杜葳蕤没有接话,只是不紧不慢地摇扇子。卢冬晓等了又等,终于沉不住气,问:“你想要查这事吗?”
    “我是觉得,今天的事很古怪。就算碧绿绦是晴嫣捡到的,她也不可能反应如此迅速。勾结高婆子、控制下人以免走漏风声、兑齐人证物证,之后突然发难,这些招式干净利落,不像一个丫鬟能做到的。”
    卢冬晓猜到了她的意思:“你是想说,这事是卢大人安排的?”
    杜葳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你爹对你实在冷漠,你在书房吐血,他居然还想着要明昀交代行踪……,三公子,你究竟是不是卢尚书亲生的?”
    “如果可以,我宁可不是他亲生的。”卢冬晓冷冷道,“我哥哥就是死在他手里,而且,他没有一丝后悔。”
    杜葳蕤也觉得匪夷所思:“为何会这样?”
    “我以前也想过,为何会这样?但是一直想,一直得不到答案,之后索性不想了。也许他就是天生冷血。”
    说罢了,他抬脸望望杜葳蕤,又道:“你说攀诬之事不是晴嫣自己的主意,这事我赞同,但为何不能是陆娘子指使的?毕竟,晴嫣和高婆子都是她带出来的。”
    “青羽卫是王师,如若青羽卫入府非礼是真事,卢杜两家都要掉面子吃挂落。我若是卢大人,绝不会为了妾室争宠去影响自己的前程,除非,他另有目的。”
    “啊?那目的是什么?”
    杜葳蕤本想把明昀跟踪裘奴丢失碧绿绦一事说了,然而话到了嘴边,她却又想:“我嫁到卢家才一个月,青羽卫就遇到如此凶险,想来尚书府的水极深,有些事,还是莫让卢冬晓知道才好。”
    想到这里,她微阖双目道:“我就是不知道,所以才想查查晴嫣父亲的事。”
    她越说越低声,手里的扇子也渐渐不动了,卢冬晓支起身子看看,杜葳蕤像是困极了,说着话就睡着了。
    他想叫醒杜葳蕤,让她回罗汉榻去睡,然而又不忍心。但他自己要去罗汉榻,就要从杜葳蕤身上爬过去,没得要吵醒了她。
    思前想后,卢冬晓想,算了,就这么睡一晚吧。
    他静下神来,才感觉到屋里静谧,就连窗外的小虫子唧哝之声,也在此刻显得安宁祥和,而杜葳蕤睡在身边,呼吸均匀,带着阵阵花果甜香,让卢冬晓生出万事富足的心来。
    他叹了一声,暗想,这样的日子过上五百天,也挺好。
    这么想着,困意悄悄袭来,究竟是情急吐血伤了气,他也累了,打个呵欠便沉入梦乡。等他没声音了,杜葳蕤才悄悄睁开眼睛,对着卢冬晓吐了吐舌头。
    她是装睡了,为的是不回答卢冬晓的提问。现在他睡了,她也可以回罗汉榻了,可是刚要起身,却发现衣带被卢冬晓压住了,她试着抽了抽,纹丝不动。
    若是非要抽出来,只怕要吵醒卢冬晓,杜葳蕤想,不如等一等,等他再睡熟些,用力抽衣带也不会吵醒他。她想着便躺躺好,睁眼睛盯着帐顶,没盯一会儿,那瞌睡虫儿不知从哪里飞过来,带着杜葳蕤去见周公了。
    夜风轻送,夏虫轻鸣,整个院子都沉入了梦乡。
    ******
    虽然知道等着的是麻烦,卢季宣还是去陆亦莲院里用晚饭。果然,三杯酒过,陆亦莲收起笑容,不高兴了。
    “老爷,你说晴嫣这事万无一失,必定能叫杜葳蕤难受,还能以此为要挟,要她日后乖乖听话!可如今赔了夫人又折兵,没扳倒杜葳蕤,倒把我的管事之权夺走了!”
    “嗐,管事之权算什么?”卢季宣饮尽一杯酒,美美地道,“今天被夺走了,明天找个理由夺回来便是!这卢府无论谁管家,最后也是我说了算!”
    “老爷切莫忘了,要替我夺回管家权。”陆亦莲撒娇,“晴嫣被非礼这事是老爷挑的,碧绿绦子也是老爷找来的,妾身和晴嫣都是奉令行事哩!”
    卢季宣喷地一笑:“是!是!是!你们都有功劳,老爷记在心里呢!来,再吃两盅酒,我要赶着出去呢。”
    “这么晚了,老爷还要去哪里?”陆亦莲奇道,“老爷今晚不宿在这里?”
    卢季宣笑而不答,只是举杯同她碰了碰,搂着她一饮而尽。三杯酒后,他果然拂衣起身,说一句走了,便带着傅四直走出去。陆亦莲追到门口,瞧着两盏灯笼引着卢季宣的背影,渐行渐远了。
    陆亦莲堆出的笑容收了回来,恨恨不语。
    “陆娘子,老爷这是什么意思呀?”丫鬟霖兰道,“他想的点子,倒把娘子的管事权给弄没了!说是再找理由拿回来,可这理由要等到猴年马月?”
    陆亦莲咬牙暗想,杜葳蕤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不该不听沈娘子的话,轻瞧了她!
    她是丫鬟出身扶作的姨娘,最怕被丫鬟瞧不起,因而不愿同霖兰交心,心里再恨脸上也淡淡的:“谁又耐烦管家?如今得了空,我正好歇歇!明天一早,你叫傅四派人走一趟杜府,约沈娘子出来吃茶赏花,我也好好享受几日!”
    第39章 此地无银
    却说卢季宣一路出了府门,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历历录录走过街巷,到了花罗坊一处青砖小院。等停了车,卢季宣扶着傅四下来,打量小院道:“这里不错,清静。”
    “是,小的按老爷吩咐,特意找的清静小院。”傅四狗腿十足,“这宅子又寻常,不显山不露水的,可以长用呢。”
    卢季宣得意地笑笑,迈步跨了进去,门里是个四方院子,早已洒扫干净,厢房里透出灯色,映出一脉倩影,投在窗纸之上。
    卢季宣等不到,豁朗推开了门,一步踏入屋中。屋里靠桌而坐的晴嫣站了起来,怯生生唤了声“老爷”,便要行礼。
    “哎哟,不必多礼,快快起来。”卢季宣托了她的手臂左瞧右瞧,“傅管家叫打的板子,可伤到你了?”
    晴嫣摇了摇头:“傅管家顾念奴婢,板子都砸在凳子上,没有碰着奴婢分毫。”
    “那就对了!”卢季宣高兴,“你这样纤纤弱质,哪里受得二十板子?若是打坏了,老爷可要心疼的!”
    晴嫣面有羞色,但还是说:“老爷,您说过,只要我出头指证青羽卫,就替奴婢父亲申冤,这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千真万确!”卢季宣哈哈笑道,“只不过,你偏要为父申冤又是何必?人死不能复生,就算是还了他清白,又能如何呢?”
    晴嫣秀眉微蹙:“奴婢被族中叔伯占了田地宅子,理由便是爹爹被革了职,拖累家族声誉。奴婢想拿回这些,只能力证爹爹的清白。”
    “原是为了几亩薄田,几间瓦舍!晴嫣,如若老爷将这些加倍奉上,你还要惦记为父申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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