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简介
蔡牵自普陀山突围,迂迴外洋向东南奔赴台湾,却在台海深处被庄应龙自西南衔尾合围。绝境之中,蔡牵与林玉瑶(蔡牵妈)生死相拥,轻声託付后事,將全军后路、財宝转移、弃台转进之策尽数交代。为掩护爱妻突围,蔡牵驾座船直衝清军船队,点燃火药库壮烈自爆,以梟雄之死换得部属生机。庄应龙目睹全程,识英雄重英雄,心生惋惜,嘆其生不逢时。林玉瑶顺利入台,与留守台湾的军师严显会合,闻惊天巨响痛心欲绝,谨遵蔡牵遗命,弃守台湾,率精锐携財宝分批前往珠江口投靠郑一,保留蔡家军最后的火种。
正文
嘉庆八年深秋,台海长风如泣,浪涛卷著咸腥与硝烟,拍打著残破的船舷。
自普陀山一役,林发与死士营全数殉难,蔡牵仅带残部三十余船,自东北外洋远避,再悄悄转向东南,向著台湾本岛日夜疾行。
镇海號船身残破,炮痕累累,帆篷以麻布粗粗缝补,在浪中顛簸如叶。甲板之上,士卒飢疲带伤,却依旧行列不乱——那是往日军纪刻入骨髓,是远在台湾本岛、留守后方的军师严显,早已定下的规矩。
自渔山、三沙、普陀三战,他始终坐镇台湾,整军备战、安抚部眾、囤积粮草、布防隘口,是蔡牵稳稳的后方根基。
他一身青布长衫,面容清癯,三缕长髯,气质文雅如教书先生,却是落第书生投笔从戎,以韜略辅佐蔡牵,將海盗练成铁军。
这一路血战,他虽未在阵前,却早已把军心、法度、底线,深深扎进这支队伍里。
而此刻,台海之上,生死只在一瞬。
蔡牵立在船头,黑衣猎猎,望著东南方台湾朦朧的山影,一言不发。
林玉瑶快步走来,甲冑带尘,眼中儘是焦灼:
“大王,南侧、西侧全是清舰,东南归台之路被堵死,唯有东北礁盘一带水道复杂,可勉强突围!”
蔡牵缓缓转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林玉瑶的心猛地一沉。
她太熟悉他的眼神——平静,却藏著死志。
“清军追得太紧。”蔡牵声音低沉,“我一船挡在这里,他们便不敢全力追你。”
林玉瑶瞬间泪涌:“大王……你要留下断后?我不答应!林发已死,我不能再——”
“我是你的夫君。”
蔡牵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护你周全,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军令。”
他上前一步,將她紧紧拥入怀中。
这一抱,轻而稳,却像用尽一生力气。
林玉瑶伏在他肩头,泪如雨下,浑身颤抖,压抑多日的悲慟在此刻彻底崩溃。
她知道,这是诀別。
蔡牵轻抚她的后背,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听我说,一字都別忘。
你先回台湾阵中,去找严显。
只有他,能帮你稳住大局。”
林玉瑶哽咽点头,泪湿他衣襟。
“把咱们歷年积蓄的財宝,全数搬上普通小渔船,以掩人耳目,不可露半点痕跡。
此事,只能让严显与心腹精锐知道。”
他声音轻得像海风,却字字锥心:
“若我有不测,回不来……你別死守台湾。
清军如今士气如虹,朝廷必全力支持庄应龙,台湾早晚必破,死守只会让数万弟兄白白送死。”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
“你与严显,带著心腹精锐,分批乘渔船离开台湾,去珠江口,投靠郑一。
其余数万弟兄,暂隱於岛內,等你们安顿下来,传出消息,再陆续前往珠江匯合。”
“记住。”
蔡牵在她耳际轻轻一吻,声音轻而狠:
“我蔡牵可以死,但我蔡家军的钢铁意志,不能断。”
“若我侥倖能冲回来,你便让严显即刻布置城防,准备死守。”
他鬆开她,指尖拭去她的泪,笑容平静如常,半点死意都不露。
只像寻常出征前的託付。
“去吧。去找严显。”
蔡牵轻轻拍著她的背,动作温柔得不像海上梟雄,倒像世间最寻常的丈夫,在安抚受惊的妻子。他眼底那赴死的决绝藏得密不透风,只余下化不开的疼惜与温柔。
“听话,玉瑶。
你活著,蔡家的根就还在;
你活著,我这一生的志,就不算白费。”
林玉瑶泣不成声,整个人软在他怀里,泪如雨落,她知军令如山,更知他这是用命换她的命。
她猛地挣脱怀抱,双膝重重跪倒在摇晃的甲板上,对著此生最爱的男人,叩下最沉的一头:
“臣……遵令!
大王若不归,我必守你遗志,护好弟兄,保留火种,不负你一生心血!
玉瑶此生,不负君,不负军,不负心!”
蔡牵望著跪地泣血的妻子,喉间滚过一阵酸涩,他强忍著眼底滚烫,只抬手虚扶,声音轻得怕惊扰了她:
“走。”
林玉瑶含泪起身,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踉蹌转身,登上快船。
十余艘残破战船借著岛礁掩护,向东北水道突围,直奔台湾沪尾。
蔡牵立於镇海號船头,目送她们远去,直到帆影彻底消失,才缓缓转回身。
西南海面,清军帆檣如林,炮火已至。
“舵手。”蔡牵声音平静。
“末將在!”
“把船开过去。”
他抬剑指向迎面而来的清军舰列,淡淡下令:
“迎上去,正面衝撞。”
舵手浑身一震,却毫不犹豫:“遵命!”
镇海號残破的帆篷全力张开,像一头燃尽生命的孤狼,朝著西南清军主力,悍然衝去。
庄应龙立于靖海號船头,脸色剧变:
“他不是要突围!他是要同归於尽!”
下一刻。
蔡牵踏入船舱火药库,引信点燃。
滋滋——
火光轻响。
他扶著舱门,最后望一眼东南台湾的方向,眼中无憾,只有释然。
“玉瑶,严显,诸位兄弟……
台海,我守过了。”
轰——!!!
惊天巨响震彻沧海。
烈焰冲天,黑云翻卷。
镇海號与最前排的清军舰船一同炸裂,木片、铁炮、残帆冲天而起,火光映红整片台海。
一代海上梟雄蔡牵,自称镇海威武王,建元光明,最终以火药自爆,壮烈殉国。
靖海號上,硝烟瀰漫。
庄应龙站在船头,望著那片仍在燃烧的海面,久久没有说话。
胜局已定,他脸上却无半分喜悦,只有深沉的肃穆与惋惜。
火光映在庄应龙冷峻的脸上,他缓缓收剑入鞘,声音低沉如浪:
“蔡牵,你是条汉子。
你手下的人,更是敢死敢拼的好弟兄。
生不逢时,被逼落海,可惜了一身铁骨。”
他望向苍茫台海,一字一句,似嘆似憾:
“若有来生,但愿你我不是敌人。
我帐下,缺你这样的兄弟。”
稍顿,他对著火海翻涌的海面,郑重一礼,声音肃重如铁:
“今日一战,我庄应龙,敬你!”
左右將士见状,无不肃然。
胜而不骄,败而不馁,惜英雄,重对手,这便是统帅格局。
尾声·孤帆入台·巨响断肠
林玉瑶一行,借东北水道掩护,有惊无险,终於驶入台湾沪尾港湾,顺利登岸。
脚刚踏实地,远方西南台海,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天地似都一颤。
林玉瑶猛地抬头,望向那片浓烟升起的方向。
她不用问,也知道。
那是镇海號。
那是她的夫君。
那是蔡牵。……
她身子一软,跪倒在地,失声痛哭,痛心欲绝,泪洒台湾土地。
就在此时,一队人马缓步而来。
为首的老者,年近花甲,身形微胖,腰背却挺得端正。一身洗得洁净软塌的青布长衫,腰间繫著粗布腰带,手里攥著一把磨得发亮的旧摺扇。頜下三缕半白长髯垂在胸前,眼角与额头爬满细密皱纹,笑起来时会堆成一团,不笑时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双半眯的眼睛,藏著半生风浪与千般谋略,望过来时,像能一眼看穿人心。
不佩刀,不披甲,看上去就像一位饱读诗书的老书院先生,却自有一股让人安定的威严。
正是留守台湾、蔡牵毕生最倚重的老谋士——
严显。
他一见只有林玉瑶孤身登岸,不见蔡牵坐船归来,再听见远方台海那一声惊天巨响,老人便已全然明白。
他没有惊惶,没有悲呼,只是缓缓闭上眼,半白长髯微微一颤,一声极轻、极沉的嘆息,隨风散在风里。
待他再睁眼时,已恢復了那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沉静。
他上前一步,对著痛哭的林玉瑶,以老者之身,仍行端正大礼,深深一揖,声音慢而沉,尾音拖得长,却字字稳如泰山:
“夫人。
老臣,来迟了。”
许久,林玉瑶缓缓起身,擦乾泪水,眼神从崩溃转为死寂,再从死寂,燃起火一般的坚定。
她转过身,看向严显,声音哽咽,却军令清晰:
“严先生。”
严显再度拱手,沉稳如旧:
“夫人请吩咐。”
“按大王遗命——弃守台湾。
即刻安排財宝转移,精锐分批登渔船,隱秘出海,前往珠江,投靠郑一。
岛內数万弟兄,暂隱待命,待我们安顿后,再行匯合。”
严显闭目一嘆,再睁眼时,眼底只剩谋定后动的清明。
他缓缓躬身,一揖到底,声音沉稳有力,带著歷经沧桑后的篤定:
“属下遵命。
大王之志,老臣必以残年余生,护之周全。”
夕阳落下,台海苍茫。
蔡牵已化作烈焰,归於碧海。
而他的火种,已由林玉瑶与严显,悄悄带向珠江口。
那里,將是下一个战场。
(第22章完)
第22章 台海孤帆·烈焰殉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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