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方云县被一层灰濛濛的雾霾笼罩，煤矿区的烟囱吞吐著墨色烟柱，与低垂的云层绞成一片，宛如一幅压抑的水墨画。
    县政府大楼內，李毅与市长吴光辉的对峙已进入白热化，空气中瀰漫著看不见的硝烟。
    李毅也没想到，这些煤老板竟然一下子这么团结了。
    “吴市长，这件事我犯了什么错了吗？难道煤矿不应该查吗？我这边已经有了明確的证据。”
    李毅站在办公桌后，指尖轻点著桌面上堆叠的举报材料，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窗外的光切割著他年轻却异常沉稳的脸庞，“我手中的证据足以证明，新民煤矿绝非个案。“
    李毅摊了摊手，丝毫没有退让。
    现在这种局势下，李毅很清楚只要自己退让一步，那就会让局势瞬间就站在了对面那边。
    只要自己坚持查，那对方哪怕是市长也无能为力，毕竟这里是方云县。
    吴光辉的公文包重重砸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李毅！现在不是討论该不该查的问题！市委常委会已经决议，要求立即暂停整顿！你懂不懂政治影响？煤老板们联名进京上访，老同志的电话直接打到了省委书记办公室！“
    这位年近五旬的市长额角青筋跳动，“你一个县级干部，想凭一己之力掀翻晋省的煤炭利益格局？太天真了！“
    李毅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煤矿的灯光在雾霾中若隱若现，像一只只警惕的眼睛。
    “吴市长，“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如果因为怕影响就放任腐败，那才是真正的失职。“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方云县每年输出数百万吨煤炭，却仍是国家级贫困县，这难道不是最大的政治影响？“
    吴光辉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是市委的决定。“
    “我的职责是对方云县百姓负责。“ 李毅不再看他，径直走向门口，“调查必须继续。“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阳光涌入，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高子恆嚇得脸色发白，慌忙跟了出去，只留下吴光辉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李毅没兴趣再和这位尊贵的市长说话，起身径直离开了办公室，只留下了吴光辉在那里气急败坏。
    在外面的高子恆面色紧张，他也没想到，李毅竟然还敢直接不管吴市长，我的乖乖啊！
    高子恆大气不敢喘，只能跟在李毅的身后。
    李毅扫了眼高子恆，说道：“走，去其他煤矿，另外通知一下万国伟，叫他把这些煤矿各自对应的举报信都分开，这样容易快速查找。”
    “好的，李县长。”高子恆没有敢怠慢，赶紧去通知。
    谁也没想到，彻查的速度竟然很快，在放开了举报环节后，举报信就像雪花一样，直接堆满了万国伟的办公室。
    调查组办公室里，万国伟正带领工作人员分拣举报信。数百封信件堆成小山，油墨与尘土的气息混杂在空气中。
    万国伟此时满头大汗，正在和七八位工作人员在捡著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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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给仔细些，里面的內容一定要看仔细，先找重点的，然后分类清楚。”
    一旁的工作人员有些不满地吐槽道：“万主任，你说我们跟著您调到了这边来，现在我看也没什么事，就是整天捡个信封，您不是说，这边会有大机会吗？”
    “还有啊，我看这件事李县长未必能拿下，咱们县那么多煤矿，他们背景都不弱，一个县长真能扛得住这么多人的打压吗？”
    人们有些怀疑。
    万国伟面色严肃地瞪了几眼眾人，说道：“你们懂个屁，如果李毅是三十多岁的县长，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二十多岁就已经是正处级，我可以很明確告诉你们，只要他正常发展，就是熬资歷，最后至少都能到了副省级。”
    他抓起一封信件，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我查过他的履歷，基层歷练扎实，还在中央党校进修过 —— 这是典型的后备干部培养路径！“
    官场上，虽然有时候很讲究官运，以及其他方面的建设，说白了就是要有政绩，但是对於年轻人来说，年轻就是巨大的优势，提早到了位置上，那就有足够多的经验，到时候上升的速度自然也会加快很多。
    所以，像是李毅这种有背景，还年轻的人，万国伟觉得绝对不会错，而且一般人可没这个胆子去碰煤矿的霉头。
    可现在李毅竟然乾的如火如荼，而且还將新民煤矿给彻底扳倒了，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所以，你们给我老老实实地熬著，等到时候，你们感谢我还来不及呢！”
    万国伟虽然累的满头大汗，但是却心情很是激动。
    在他看来，举报信越多，这就说明这次煤矿的变动就越大，这么一来，方云县绝对会空出很多空缺，这是万国伟最在意的。
    现在自己多少有点功劳，到时候说不定还会给自己提拔一下。
    科员们面面相覷，万国伟继续道：“告诉你们，跟著李县长干，是咱们这辈子最好的机会！现在举报信越多，说明煤矿问题越大，將来空出的职位就越多！“
    他指向窗外，“看到那些煤老板了吗？他们现在跳得越高，將来摔得越惨！“
    正说著，高子恆匆匆赶来：“万主任，李县长让你把举报信按煤矿分类，重点排查有命案和失踪案线索的。“
    “好嘞！“
    万国伟立刻来了精神，指挥眾人道。
    “听见没？都打起精神来！把涉及新民煤矿、新风煤矿、宏远煤矿的信件单独放！特別是提到 失踪 、 事故 、 打点 的，立刻標註！“
    看著眾人忙碌的身影，万国伟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押对了宝。
    在官场上，跟对人远比做对事更重要。李毅的年轻、背景和铁腕，都让他看到了平步青云的可能。
    京城。
    二环內的一处四合院中，檀香裊裊。中年男子李建宏捻著佛珠，听著对面两个年轻人的匯报。
    院墙外的车水马龙仿佛被隔绝在外，营造出一种诡异的寧静。
    一个中年人手中拿著一串佛珠，看著身旁另外的两个年轻人，冷冷说道：“事情確定了吗？可以確定就是他？”
    “二叔，已经清楚了，这件事爷爷就算是瞒著也瞒不过去，我们这边已经调查过了，爷爷对李毅好的有些过分。”
    “是私生子？”中年男子挑眉质问。
    年轻人犹豫了片刻后，说道：“这个……目前还不清楚，不过，爷爷和李毅应该有血缘关係，只怕身份也不简单。”
    “哼，一个私生子就想要进入我李家的门？当真以为我们李家是这么好进来的？”
    中年人冷哼一声。
    “现在李毅这傢伙在晋省，还在整顿煤矿，倒是乾的很起劲，既然他喜欢犯眾怒，我看这件事还是搞大一些为好。”
    中年人手中停下来捻动佛珠，看向对面的两人。
    “李毅在晋省整顿煤矿，闹得沸沸扬扬，“ 李建宏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他以为这是往上爬的政绩？太幼稚了。“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挥毫写下 “捧杀“ 二字，“通知下去，让京城的媒体多写写李毅的 事跡 ，要突出他的 铁腕 和 魄力 。“
    “二叔，那我们要怎么做？总不能看著让这傢伙成长吧？到时候真要进入了咱们李家，只怕李家又要分一份了，再说了，他一个泥腿子，有什么资格？”
    中间的年轻人沉声道。
    中年人眉宇间露出一道怒气，“怎么可能？他想要进李家的门，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他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要引起那位的注意力，我看这反倒不是什么好事，想办法把这件事传出去，让京城的媒体都要夸李毅。”
    “啊？二叔，怎么还要帮他忙呢？”年轻人李圣杰有些不解。
    “呵呵，圣杰啊，这你就不懂了，官场上出风头可不是好事，而且还是这么大的风头，当真以为刚刚上任的那位愿意让发生这样的事？”
    “晋省那边应该也不重要吧！”李圣杰再次问道。
    “你懂什么！“ 李建宏放下毛笔，墨汁在宣纸上晕开，“官场最忌讳的就是出风头。现在新领导班子刚换届，正需要稳定。李毅这么一闹，看似在反腐，实则打乱了全盘布局。“
    他拿起印章，重重按在纸上，“把他抬得越高，摔得就越惨。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自然有人收拾他。“
    李圣杰恍然大悟，高兴地道：“果然还是二叔深谋远虑。”
    看著侄子崇拜的目光，李建宏心中的得意一闪而过，但隨即又被阴鷙取代。
    “圣杰，你现在要抓紧时间成长，不管如何，这傢伙以后只怕也会是你的劲敌，总不能落了他的后。”
    “是，二叔。”
    李圣杰欣喜地点头。
    旁边那人则羡慕地看著李圣杰。
    等两人离开后，中年人继续看著窗外，忽然眉头紧皱，脸上浮现一道怒意，“他有可能是那傢伙的孩子吗？如果是的话……”
    中年人忽然想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但很快就冷笑了一声，“是又如何？你已经老了，现在的李家是我做主，他在也没用，更別提是他的儿子，老东西，竟然还给我藏著掖著，我倒是要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
    方云县哪怕是有市委班子的介入，但也没成功阻拦下来煤矿的整顿工作。
    作为市委书记的沈宝山虽然最后亲自到场，但他还没有什么动作，省里便下来了消息，说是方云县的事让方云县自己处理，这直接断了沈宝山的后路，沈宝山只能恨恨离开。
    沈宝山在方云县倒是没什么產业，只不过是因为找他的人太多了，而且有几位还是曾经提拔他的老领导，这些恩情他必须要还，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件事他一个市委书记竟然还插不上手。
    这可把沈宝山气个半死。
    “李毅！谁让你擅自扩大整顿范围的？“ 沈宝山在县政府会议室拍了桌子，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
    李毅將一叠厚厚的卷宗推到他面前：“沈书记，这是新发现的线索，涉及多起命案和巨额贪腐。“ 他指著卷宗上的名字，“这些人，难道不该查吗？“
    沈宝山看著那些熟悉的名字，脸色变得铁青。他当然知道这些人背后的关係，但此刻骑虎难下。就在这时，他的秘书匆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宝山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他摆了摆手，让秘书退下，然后看向李毅，语气生硬：“省里来电话了，方云县的事，让你们自己处理。“
    李毅心中瞭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是，沈书记。“
    沈宝山站起身，深深看了李毅一眼，那目光中包含著震惊、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知道，自己这个市委书记，在方云县已经失去了话语权。走出县政府大楼时，他抬头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忍不住嘆了口气。本想借煤老板们的诉求打压李毅，没想到省里突然放手，让他成了个尷尬的局外人。
    而此刻的李毅，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远处被查封的煤矿，心中没有丝毫轻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京城李家的暗流、省市领导的博弈、煤老板们的垂死挣扎，都预示著前方的路將更加艰难。但他没有退路，正如窗外的雾霾终会散去，方云县的天空，也必须迎来真正的晴朗。
    桌上的电话响起，是汤中明。“李毅，“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京城那边有点动静，你注意安全。“
    “我明白，汤书记。“ 李毅握紧电话，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只要能还方云县一片清明，我不怕。“
    掛了电话，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方云县的煤矿分布。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而他，早已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