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身为县委书记，竟然亲自举报县长？这向书峰是真急眼了啊！”
    宴会厅角落，几个外县的常委低声议论著，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水晶吊灯的光芒落在他们脸上，映出几分玩味。
    “再怎么说也是一个班子的，这么急著撕破脸皮，以后还怎么搭班子？”
    “怕是要闹到省里调人的地步了。”
    “方云县这潭水，看来比咱们想的还深啊……”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
    不少人看向主桌的目光都带著异样。
    向书峰端坐在那里，神色紧绷，却依旧挺直著脊背，仿佛刚才那个当眾举报同僚的人不是他。
    市委书记沈宝山眉头一挑，有些意外，脸上露出一道不满神色。
    作为方云县的直接上级，他最清楚班子团结的重要性。
    向书峰这一手，简直是把家丑外扬，没看到邻市的几位领导正端著酒杯窃窃私语吗？
    “胡闹！”沈宝山在心里暗骂一声，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但此时却还不敢声张。
    他悄悄瞥了眼身旁的严永康，只见这位省领导却没什么反应，但嘴角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严永康有些惊讶。
    他原本只是想敲打敲打李毅，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收敛些。
    毕竟方云县的煤矿產业牵动著不少人的利益，真要是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更何况还有赵大少的吩咐，他断然不能让李毅好过。
    可他没想到，方云县的班子矛盾竟然到了这般地步。
    “向书峰同志，”严永康看向向书峰，语气不咸不淡，“这种事可不能胡说，得有真凭实据。不然影响了班子团结，可不是小事。”
    这话看似在敲打，实则是在给向书峰递话，让其拿出证据来。
    沈宝山赶紧接话：“对，向书峰，到底怎么回事？你把话说清楚！”
    他语气中带著几分急切，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今天来的不仅有本市的干部，还有省里的领导和邻市的同僚，真要是处理不好，他这个市委书记的脸都要被丟尽了。
    向书峰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事到如今，他只能这么做，要不然严省长不满，他不好交代。
    总不能你惹出来事，让老子替你擦屁股吧！
    “严省长，沈书记，我有证据！”
    他的声音洪亮，瞬间压过了宴会厅里的嘈杂，“新民煤矿作为我县的纳税大户，多次遭到李毅同志的威胁，说要关停煤矿！不仅如此，大榆村煤矿也面临同样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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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著他的语调更拔高了几分：“李毅同志做事太蛮横了！完全不讲规矩！再这么下去，方云县的经济迟早要被他搞垮！我这是为了全县百姓著想！”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都有些发红，看起来像是真的急了。
    “真有此事？”
    严永康挑眉，目光扫过全场，像是在徵求大家的意见。
    就在这时，朱志平突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外套，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凝重：“严省长，確有其事。”
    他走到向书峰身边，语气沉痛：“李县长最近给多家煤矿下达了整改通知，还要求大幅提高矿工的赔偿金额。这对本就艰难的煤矿企业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现在县里的煤矿老板们人心惶惶，都说再这么下去，只能关门大吉了。”
    “哗！”
    宴会厅里直接炸开了锅。
    “连朱县长都这么说，看来是真的了？”
    “提高赔偿是好事啊，怎么成打压了？”
    “你懂什么？方云县就靠煤矿撑著，真把煤矿搞垮了，全县喝西北风去？”
    议论声越来越大，不少人看向向书峰和朱志平的目光都变了。
    这是要联手把李毅往死里整啊！
    紧接著，方云县的几位副县长、局长也纷纷站起身，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没错！李县长確实太急躁了！”
    “新民煤矿的王总前几天还找我哭诉，说李县长放话要让他破產！”
    “再这么折腾下去，咱们县的经济排名肯定要垫底了！”
    一时间，向书峰这边仿佛成了正义的化身。
    而缺席的李毅，则成了破坏地方经济的罪人。
    严永康看著这一幕，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转头看向坐在斜对面的省纪委主任胡有才，“胡主任，你是纪委的，这事你怎么看？”
    胡有才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
    严永康这是把皮球踢给自己了啊！
    处理好了，功劳是严永康的；处理不好，背锅的就是自己。
    他放下酒杯，脸上挤出职业化的微笑：“严省长说的是。向书峰同志和各位的心情我能理解，都是为了方云县的发展嘛。”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纪委办案讲究证据。这样吧，明天请大家把相关材料送到省纪委驻方云县调查组，我们会依法依规进行调查。不管结果如何，都要以事实为依据，绝不能冤枉一个好干部，也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违纪违法的人。”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台下不少人都暗暗点头。
    薑还是老的辣啊！胡有才这一手太极打得真漂亮。
    一来肯定了方云县的工作態度，二来也避免了如果这件事是个乌龙事件让自己背锅。
    严永康知道胡有才在打太极，但也只能如此。
    总不能真的当场给李毅定罪，那样也太难看了。
    “好，就按胡主任说的办。”
    严永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
    “等联繫上李毅同志，一定要好好调查。咱们不能冤枉一个好干部，但也绝不能容忍有人仗著自己的身份，在地方上耀武扬威、胡作非为！”
    这番话算是给这件事定了性，言外之意便是李毅有问题，必须查。
    宴会厅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原本热闹的酒宴变得索然无味，大家都各怀心思地吃著菜，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主桌。
    没过多久，严永康便以“身体不適”为由提前离席。
    他一走，其他人也纷纷找藉口告辞，原本能热闹到半夜的酒宴，不到九点就散场了。
    沈宝山脸色铁青地坐上了回市里的车。
    吴光辉坐在他旁边，脸色也很难看。
    “胡闹！简直是胡闹！”
    沈宝山猛地一拍扶手，真皮座椅发出沉闷的响声，“向书峰是不是疯了？班子內部的矛盾，竟然拿到这种场合来说！他是生怕別人不知道方云县乱吗？”
    吴光辉嘆了口气：“沈书记，现在说这些也晚了。我看啊，方云县这班子，怕是真的要动了。”
    “动？怎么动？”沈宝山烦躁地揉著太阳穴，“李毅是上面点名派下来的，向书峰又是本土派的代表……难啊！”
    ……
    方云县一处会所。
    朱志平、崔国平、孙志强、黄文斌等人正围坐在一间套房里，身边各自有美女在按脚。
    “朱县长，你说李毅会认帐吗？”
    崔国平担忧地道：“那傢伙在枣林镇雷厉风行，看出来这傢伙在藏锋。”
    朱志平嗤笑一声，仰头喝乾杯中的红酒：“认不认帐有什么关係？现在是向书记牵头，咱们这么多人作证，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难翻身了。”
    “再说了，他连严省长的欢迎会都敢缺席，这本身就是大不敬。官场之上，最忌讳的就是不懂规矩。”
    朱志平此时心情大好，本来他还以为李毅这傢伙会有些手段，可现在看来，还是蠢的要命。
    孙志强也高兴地道：“我看啊，他这次肯定待不住了！班子不团结，总得有人走。向书记是县委书记，肯定是他说了算！”
    他凑到朱志平身边，献媚地笑：“朱县长，这可是个好机会啊！只要李毅一走，县长的位子说不定就是你的了！”
    朱志平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凝重：“没那么简单。常谷林那老狐狸今天全程没说话，谁知道他心里打著什么主意？他是常务副县长，论资歷、论人脉，都比我占优势。”
    虽然有副县长直接升任县长的先例，但大多都是先提拔为县委副书记，再转任县长。自己现在只是普通副县长，想一步登天，难！
    黄文斌猛地一拍桌子：“管他常谷林还是什么林！咱们明天发动全县的煤矿老板都写举报信，铺天盖地的证据砸过去，我就不信纪委不重视！到时候就算李毅想赖著不走，也得被硬生生拽走！”
    “对！就这么办！”崔国平眼前一亮，“我认识好几个煤矿老板，他们早就对李毅不满了，正好借这个机会出口气！”
    朱志平点了点头：“可以试试。多一份证据，就多一分胜算。”
    孙志强不屑地撇撇嘴：“我看你们就是想太多。李毅就是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官场规矩？枣林镇那点事，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这次他把严省长都得罪了，还能有好果子吃？”
    “话是这么说……”崔国平还是有些担忧，“可我总觉得，李毅那傢伙不简单。枣林镇的事情，他处理得滴水不漏，连黄伟都栽在了他手里……”
    朱志平打断他，语气带著几分傲慢，“他以为他处理的不错，可连黄副书记的面子都不给，这不是自寻死路吗？別看这次黄副书记妥协了，但官场上哪有永远的敌人，这次这么多人出面，就算他有天大的背景，也难救他！”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房间里的气氛又热烈起来。
    毕竟李毅走人，对他们都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