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新的消息传来。
钱大富没死。
他躲在苏州城外的一个庄子里,是当年他偷偷置办的產业。
李君灝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嚇得瑟瑟发抖,以为仇家上门了。
听说是来救他的,当场就哭了。
“我……我把帐本给你们!都给你们!只要別杀我!”
……
帐本送到京城的那天,秦宴辞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阴沉沉的天。
寧馨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在想什么?”
秦宴辞握住她的手。
“在想……这辈子,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寧馨没有说话。
秦宴辞转过头,看著她。
“可我觉得,这样很好。”
“为什么?”
秦宴辞笑了笑。
“因为我爱的人依旧在身旁。”
他低下头,在她额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
“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你在,我就不怕。”
帐本交上去的第三日,案子有了转机。
皇帝亲自过问了此案,命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
钱大富的帐本里,清清楚楚记著当年那笔賑灾银的去向。三万两银子,分成了十几份,送给了上上下下十几个人。
张怀安的名字,赫然在列。
原来他当年也收了好处。
如今翻出旧案,不过是想杀人灭口,顺便除掉秦宴辞这个碍眼的人。
真相大白的那天,秦宴辞的禁足解了。
皇帝亲自召见他,温言抚慰了一番,官復原职,还赏了些东西。
张怀安被下了大狱,等著他的,是流放三千里。
周文彬那边,也派人去查了。
夜里,秦宴辞回到府里。
寧馨依旧站在二门口等著他。
他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我回来了。”
寧馨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
寧馨的肚子越来越大了。
数数日子也该到了临盆的时间了。
秦宴辞几乎把翰林院的事都搬回了家。
每日早上去点个卯,匆匆处理完紧要的公务,就往回跑。
同僚们打趣他“一刻都离不开夫人”,他也不恼,只是笑笑。
左右他们也没说错。
这一日,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寧馨靠在软榻上,手里拿著那件绣了许久的小衣裳——终於绣完了,小小的,软软的,针脚比从前整齐了许多。
她看著那件衣裳,嘴角弯了弯。
石头会喜欢吗?
应该会吧。
正想著,肚子忽然一紧。
寧馨的手顿了顿。
是胎动吗?
这些日子石头动得勤,一会儿踢一脚,一会儿翻个身,闹得很。
她已经习惯了。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的疼,不是从肚子里传来的。
是从腰上,从背上,从全身各处一起涌来的。
寧馨的脸色变了。
“碧痕……”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疼。
比刚才更猛,更烈。
碧痕正在外间做针线,听见声音跑进来,一看寧馨的脸色,嚇得魂都要飞了。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寧馨咬著牙,额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
“叫……叫稳婆……”
碧痕拔腿就往外跑。
“来人!快来人!夫人要生了!”
【宿主,依旧帮您开启痛觉屏蔽功能?】
寧馨想都没想。
“开开开!赶紧开!”
【痛觉屏蔽已开启。祝宿主分娩顺利。】
……
秦宴辞正在书房里看一份公文。
听见外头的动静,他还没反应过来。
然后他听见碧痕的喊声——
“夫人要生了!”
手里的公文“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站起来,往外就跑。
正院里已经乱成一团。
丫鬟们进进出出,端水的端水,拿帕子的拿帕子。稳婆被小廝从后门背进来,气喘吁吁地往里冲。
秦宴辞想进去,被碧痕拦在门口。
“大人!您不能进去!”
“让开!”
“大人,產房不吉利,您……”
“我说让开!”
碧痕被他吼得一愣,手就鬆了。
秦宴辞推门进去。
屋里瀰漫著一股血腥气。
寧馨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上全是汗。
她的手抓著身下的褥子,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又一阵疼袭来,她咬著唇,闷闷地哼了一声。
秦宴辞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他走过去,在她床边蹲下,握住她的手。
“寧馨。”
寧馨睁开眼,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进来了?”
她的声音虚弱得很。
心里有点愧疚。
这人……急成这样。
可戏还得演下去。
秦宴辞没有答话。
他只是握著她的手,握得很紧。
“我陪你。”
“出去……”
“我不出去,我要在这里陪著你。”
稳婆在一旁看著,急得直跺脚。
“大人,您在这儿碍事!您快出去!”
秦宴辞不理她。
他只是看著寧馨,声音低低的。
“疼就喊出来。別忍著。”
寧馨来不及反应。
又一阵疼袭来。
她配合地皱起眉,闷哼一声,手攥紧秦宴辞的手。
秦宴辞的手被她攥得生疼,可他一声不吭。
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擦去她额上的汗。
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飘起了雪花,一片一片,落在窗欞上。
屋里的喊声渐渐弱了。
寧馨的嗓子都快喊哑了,虽然不疼,可演戏也是个力气活。
然后是一声清脆的啼哭——
“哇——”
稳婆抱著一个小小的襁褓,笑得合不拢嘴。
“恭喜大人!恭喜夫人!是个小公子!”
秦宴辞没有去看孩子。
他只是看著寧馨。
看著她苍白的脸,看著她汗湿的头髮,看著她疲惫的眼睛。
他低下头,在她额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辛苦了。”
寧馨看著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孩子……你看了吗?”
秦宴辞摇头。
“晚点再去看,先看你。”
寧馨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就红了。
稳婆把孩子抱过来,放在寧馨枕边。
小小的,皱皱的,眼睛还没睁开,小手攥成拳头,在空气里挥了挥。
寧馨看著那张小脸,眼泪终於落下来。
“石头……”
她轻轻叫了一声。
孩子像是听见了,小嘴动了动,发出一声软软的哼哼。
秦宴辞看著那小小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上辈子,他错过了这一刻。
幸好,这辈子她没错过。
他握著她的手,陪著她,看著他们的孩子来到这个世上。
“石头。”他轻轻叫了一声。
孩子又哼了哼。
秦宴辞忽然笑了。
笑得眼眶发红。
*
雪越下越大。
屋里烧著炭盆,暖融融的。
寧馨累极了,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秦宴辞坐在床边,一手握著她的手,一手轻轻拍著襁褓里的孩子。
孩子也睡著了,小小的鼻翼轻轻翕动,嘴角还掛著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他低下头,在儿子额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
寧馨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屋里点著灯,暖黄黄的光。
她一动,旁边的人就醒了。
“醒了?”
是秦宴辞的声音。
寧馨转过头,就看见他坐在床边,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可眼神亮得很。
“孩子呢?”
“在那边。”
秦宴辞指了指旁边的摇篮,“刚餵过奶,睡了。”
寧馨想坐起来,被他按住。
“別动,好好躺著。”
寧馨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一直在这儿守著?”
秦宴辞点头。
寧馨的眼眶又热了。
“傻子。”
秦宴辞没有反驳。
他只是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第19章 丞相夫人要和离(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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