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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摆烂的皇后(11)

    选秀后,几位妃嬪都入了宫,敬事房的总管太监捧著托盘,战战兢兢地站在乾清宫正殿里。
    托盘上整整齐齐排著五块绿头牌,每一块上都写著新晋妃嬪的位份和姓氏:
    温贵人、陈嬪、林美人、赵婕妤、周才人。
    谢承鄞坐在御案后面,看著那五块牌子,眉头微微皱起。
    敬事房总管等了半天,没等到皇上开口,额头上渐渐沁出细汗。
    李福全在一旁看著,心里明镜似的。
    从前后宫只有皇后娘娘一人,皇上根本不用翻牌子,想去凤仪宫就直接去了。
    如今多了五位新人,位份还各不相同,敬事房按规矩送了牌子过来,皇上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承鄞確实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看著那些牌子上的名字,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
    她们长什么样?
    温贵人……就是那个看皇后眼神不对劲的?
    这个还算有印象。
    陈嬪……好像是陈阁老的孙女,封了嬪位?
    林美人……林將军的妹妹?
    赵婕妤……听说有点脾气?
    周才人……性子太软的那个?
    他想了半天,发现自己对这五个人的印象,全是从皇后那里听来的。
    她那会儿跟太后討论的时候,说得头头是道——这个適合什么位份,那个该给什么封號,跟给她们安排什么锦绣前程似的。
    谢承鄞想著想著,心情又微妙起来。
    他挥了挥手,语气淡淡的:“去凤仪宫。”
    敬事房总管一愣,下意识看向李福全。
    李福全给他使了个眼色。
    別问,问就是皇上自有安排。
    敬事房总管捧著托盘,默默退了出去。
    李福全赶紧跟上,心里却在偷笑。
    得,这五位新主子,怕是得先排队等著了。
    *
    凤仪宫这边,寧馨刚卸了釵环,正准备躺下看会儿话本。
    翠竹匆匆跑进来:“娘娘!娘娘!皇上来了!”
    寧馨手里的动作一顿。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谢承鄞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寧馨赶紧起身行礼:“参见皇上。”
    谢承鄞“嗯”了一声,在榻边坐下,姿態自然得像在自己宫里。
    寧馨看著他,心里有些疑惑。
    “今天敬事房不是该送牌子了吗?他怎么还来这儿?”
    谢承鄞听见这句心声,嘴角微微抽了抽。
    他当然听见了。
    但他装作没听见。
    寧馨在他身侧坐下,斟酌著开口:“皇上,今日敬事房那边……”
    谢承鄞打断她:“朕知道。”
    寧馨看著他,等他继续说。
    谢承鄞没说话。
    寧馨等了一会儿,见他没下文,只好继续说下去:
    “新妃已经入宫了,按规矩,皇上该翻牌子了。”
    “几位妃嬪的位份都定好了,敬事房那边应该……”
    谢承鄞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这些人朕都不认识。”
    寧馨愣了一下。
    “不认识?”
    “名册你不是看过了吗?画像也看过了啊?”
    “位份还是咱俩一起定的呢。”
    谢承鄞当然看过。
    但他对不上他们的脸。
    寧馨耐心地说:“皇上总要认识的。要不臣妾给皇上介绍一下?”
    她说著,还真准备开口:“温贵人,温家的嫡女,性情温婉,所以封了贵人。陈嬪是陈阁老的孙女,书香门第,封嬪位最合適。林美人將门出身,性子爽利,美人位份正好让她自在些……”
    谢承鄞忽然倾身向前。
    寧馨还没反应过来,唇上就落下一片温热。
    她愣住了。
    谢承鄞的吻轻轻的,带著点霸道,又带著点无赖的意味。
    一吻完毕,他微微退开,看著她愣愣的眼神,嘴角微微翘起。
    “皇后,”他的声音低低的,“你还是安静的时候最美。”
    寧馨有些恼怒他的不知分寸。
    谢承鄞却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今晚朕就歇在这儿了。”
    凤仪宫红烛帐暖。
    敬事房的牌子,今晚是派不上用场了。
    *
    彩音楼。
    温熙悦趴在窗前,盯著凤仪宫的方向。
    青竹在一旁小声问:“小主,您看什么呢?”
    温熙悦头也不回:“看灯。”
    青竹探头看了一眼……
    凤仪宫的灯確实还亮著。
    但她总觉得,小主看的不是灯。
    是小主惦记的那个人。
    温熙悦忽然嘆了口气。
    青竹紧张地问:“小主,怎么了?”
    温熙悦幽幽地说:“皇上今晚又去凤仪宫了。”
    青竹:“……”
    温熙悦又嘆了口气:“也不知道皇后娘娘累不累,白天这么多琐事缠身,晚上还要应付皇上。”
    青竹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说:
    “小主,这话……可不能乱说。”
    温熙悦摆摆手:“我知道,我就是心疼。”
    青竹:“……”
    心疼?
    心疼皇后娘娘?
    小主,您是贵人,不是皇后的丫鬟啊!
    但她不敢说。
    她只是默默看著自家小主那张痴迷的脸,在心里嘆了口气。
    得,这一夜,小主怕是又要盯著凤仪宫的灯看到半夜了。
    *
    与此同时,其他几处宫苑里也在各忙各的。
    夜已经深了,瀟湘馆的灯还亮著。
    陈嬪坐在书案前,手里捧著一卷《诗经》,看得入神。
    案上摊著几本翻开的书,旁边放著一碟点心和一杯温茶,是她贴身宫女玉蝉特意备下的。
    玉蝉在一旁候著,忍不住小声提醒:
    “小主,该歇息了。”
    陈嬪头也不抬,翻了一页书:
    “再看一会儿,这段註解有意思。”
    玉蝉凑过去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小字,她一个也看不懂。
    她嘆了口气,又问:
    “小主,今日敬事房那边送了牌子过去,您说……皇上今晚会不会翻您的牌子?”
    陈嬪终於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翻不翻的,有什么关係?”
    玉蝉急了:“怎么没关係?您可是新进宫的嬪位,皇上要是来了……”
    “来了就来了,”陈嬪打断她,“不来就不来。我这儿有书看,有茶喝,挺好的。”
    玉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伺候小主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小主这副样子——对什么都淡淡的,不爭不抢,不急不躁。
    可这是进宫啊!
    是来伺候皇上的啊!
    小主怎么能这么不上心呢?
    陈嬪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放下书,语气温和:
    “玉蝉,你听过一句话吗?”
    玉蝉摇头。
    陈嬪慢慢说:“书中自有顏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玉蝉眨眨眼,没听懂。
    陈嬪笑了一下,重新拿起书:
    “我的意思是,有书读就够了。皇上……隨缘吧。”
    玉蝉沉默了。
    她看著小主专注的侧脸,忽然有些恍惚。
    別的妃嬪进宫,都是想著怎么得宠、怎么往上爬。
    她家小主倒好,想著怎么多读几本书。
    这……
    这算什么事儿啊?
    陈嬪已经又沉浸在书里了。
    *
    蘅芜院里,月光如水。
    林美人穿著一身劲装,手握一桿红缨枪,正在院子里练枪。
    枪影翻飞,风声呼呼,一招一式都带著凌厉的气势。
    她的贴身宫女春兰站在廊下,手里捧著帕子和茶水,看得心惊胆战。
    “小主,您慢点儿,別摔著……”
    林美人没理她,一枪刺出,正中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树干,枪尖入木三分。
    她收枪,喘了口气,回头看向春兰:“怎么样?”
    春兰赶紧递上帕子:“小主好枪法!”
    林美人擦了擦汗,走到石桌边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春兰小心翼翼地问:
    “小主,今日敬事房送了牌子过去,您说皇上今晚会不会……”
    林美人摆摆手:“不会。”
    春兰一愣:“小主怎么知道?”
    林美人笑了一声:“皇上去凤仪宫了。”
    春兰:“……”
    林美人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不来正好,我还怕他来了耽误我练枪呢。”
    春兰急了:“小主!您怎么能这么想?皇上要是来了,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林美人看她一眼,目光里带著点无奈:
    “春兰,你知道我为什么进宫吗?”
    春兰摇头。
    林美人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
    “我爹说,我性子太野,留在京里迟早惹祸,不如送进宫来,让宫里的规矩磨磨我的性子。”
    春兰愣住了。
    林美人继续说:“可我觉得,我的性子挺好的。练枪、骑马、打猎,哪样不比在后院绣花强?”
    春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美人已经拿起枪,又走进院子里。
    “行了,你回去睡吧,我再练一会儿。”
    春兰站在原地,看著月光下那个舞枪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
    妆镜阁里,赵婕妤坐在妆檯前,对著铜镜,手里拿著一盒新制的胭脂,仔细端详。
    她的贴身宫女秋菱在一旁伺候著,手里捧著好几盒不同顏色的胭脂,等著小主挑选。
    “这个顏色太淡了,”赵婕妤把那盒胭脂放下,拿起另一盒,“这个又太艷了,跟猴屁股似的。”
    秋菱小心翼翼地说:“小主,这个顏色已经很好了,今天下午您试的时候还说喜欢呢。”
    赵婕妤瞥她一眼:“下午是下午,现在是现在。灯光下看和阳光下看能一样吗?”
    秋菱不敢再说话。
    赵婕妤又试了几盒,最后挑出一盒顏色最合心意的,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还行,明天请安就用这个。”
    她放下胭脂,又拿起一支簪子,对著铜镜比划。
    秋菱在一旁候著,心里默默算著时间。
    这都折腾一个时辰了。
    她忍不住问:
    “小主,今日敬事房送了牌子过去,您说皇上今晚会会来咱们宫里吗?”
    赵婕妤头也不回:“再怎么也轮不到我,而且……皇上在凤仪宫呢。敬事房那边早就传出来了,牌子根本没用上。”
    秋菱沉默了。
    赵婕妤放下簪子,拿起另一支,语气淡淡的:
    “不来就不来唄,正好我有空研究研究这季新进的胭脂水粉。”
    她顿了顿,看向铜镜里的自己,嘴角微微翘起:
    “再说了,皇上来不来,我都得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自己。”
    秋菱眨眨眼,没太听懂。
    赵婕妤也没解释,继续对著铜镜试簪子。
    *
    安心阁里,周才人缩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著窗外。
    她的贴身宫女采芹站在床边,满脸无奈:“小主,您別怕,真的没人来。”
    周才人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你確定?皇上真的不来?”
    采芹点头:“確定。皇上今晚在皇后娘娘那儿呢,敬事房的牌子都没用上。”
    周才人明显鬆了一口气,整个人放鬆下来,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
    “那就好,那就好……”
    采芹哭笑不得:“小主,您怎么一副逃过一劫的样子?皇上来了是好事啊!”
    周才人连连摇头:“不好不好。我还没准备好,见了皇上肯定紧张,一紧张就说错话,说错话就惹祸,惹祸就完蛋……”
    采芹打断她:“小主,您想太多了。”
    周才人看著她,目光里带著几分认真:“你不知道,我从小就怕见生人。那时在储秀宫,看见皇上那个眼神,我腿都软了。”
    采芹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
    小主在家的时候就是这样,见人就躲,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这次被选进宫,哭了好几天呢,最后还是老爷说“这是圣旨,不去就是抗旨,全家一起陪著死”,她才硬著头皮来的。
    周才人又缩回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今晚不来就好,我再准备准备,等准备好了再见他。”
    采芹忍不住问:“那小主准备到什么时候?”
    周才人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不知道。”
    采芹:“……”
    她看著那个把自己裹成球的被团,默默嘆了口气。
    得,这一夜,小主怕是又要裹著被子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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