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寧家。
寧馨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是一杯林婉秋刚给她热的牛奶。
寧擎坐在她对面,手里握著一支没有点燃的烟,眉心的褶皱从听完第一句话开始就没有鬆开过。
林婉秋挨著女儿坐著,一只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温热,微颤,却没有说话。
“……所以,冯夫人今天找我的意思,是希望我主动离开陈书予。”
寧馨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別人的故事,“给我五百万,条件是永远不再和他联繫。”
林婉秋的手猛地收紧,保养得宜的指甲几乎掐进寧馨的掌心。
“她凭什么——”
她的声音发著抖,是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她凭什么这样对你?”
“我们家馨馨哪里对不起她了?”
“冯家就了不起吗?冯家就可以这样欺负人吗?”
寧擎没有说话。
他放下那支始终没有点燃的烟,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林婉秋还在说,声音渐渐带了哭腔:
“她敢威胁你……她凭什么威胁你……我们馨馨从小到大,我和你爸一句重话都捨不得说,她凭什么……”
“妈。”
寧馨反手握住母亲的手,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没事的。”
“怎么没事?”
林婉秋猛地转过头,眼眶红透了。
“她说要让你小心连累家人,这是威胁,这是恐嚇!馨馨,我们报警吧,我们去告她——”
“婉秋。”
寧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那两个字像一道无声的指令,林婉秋的哭诉戛然而止。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落地钟的钟摆,一下一下,沉稳地走著。
寧擎睁开眼,看向女儿。
他的目光很复杂。
有心疼,有愤怒,有某种深沉的、作为父亲却未能及时护住女儿的歉疚。
但更多的,是一种他许多年没有显露过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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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馨馨,”他的声音很低,“冯夫人说『连累家人』,原话是什么?”
寧馨沉默了一瞬。
“她说『你不考虑考虑你的父母吗?』”
“我担心……她会拿你们的工作做文章。”
林婉秋感觉到,女儿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寧擎没有再问。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妻女,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良久。
“我手上那个项目,”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冯家去年就开始攻关的那个新能源材料联合研发项目,我原本还在犹豫。”
寧馨抬起头。
“他们找了好几层关係,托人递话,想让我在评审组里帮衬一把。”
寧擎的背影在窗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原本想著,学术归学术,只要项目本身有价值,评审就按標准来,不必掺杂私人恩怨。”
他转过身,走回沙发边,重新坐下。
这一次,他直视著女儿的眼睛。
“现在看来,是我高估自己了。”
他的声音依然很平稳,但林婉秋的眼眶又红了——
她太熟悉丈夫了,她知道他越是这样冷静,越是心里已经做了某个不可转圜的决定。
“爸……”
寧馨轻轻唤了一声。
“馨馨,”寧擎打断她,“爸爸这辈子没什么本事,没给你们兄妹攒下什么家业,也没给你们铺过什么路。”
“你和你哥能有今天,全是靠你们自己。”
他顿了顿。
“但至少,”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像一块被岁月磨礪过无数次的石头,沉静,坚实,“至少我不能让人欺负了我的女儿,还笑著把刀递过去。”
寧馨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林婉秋紧紧攥著女儿的手,眼泪终於落了下来。
幸好,他们夫妻俩,还能护得住孩子。
*
冯家得到消息,是在三天之后。
冯远山那天下班很早,还特意让司机绕去老字號买了妻子爱吃的酱鸭。
他推开门时,手里甚至还拎著那盒包装精致的点心。
然后他接到了那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项目组副组长老周,与他相识二十年的故交。
老周的语气很复杂,有惋惜,有尷尬,更多的是某种不知该如何开口的为难。
“……远山,寧教授那边今天正式表態了。”
冯远山握著电话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说,经审慎评估,冯氏集团提报的项目组在技术路线和团队配置上確实存在一定优势。”
“但考虑到近期申报方核心成员存在针对项目评审专家组成员的『不正当施压行为』,为確保评审工作公正性,他个人建议將冯氏集团移出本轮优先合作名单。”
“不正当施压行为?”
冯远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老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不正当施压行为』,具体指什么?”
老周长长地嘆了口气。
“远山,听说……嫂子前几天好像是去找过寧教授的女儿?”
冯远山的脸色骤然铁青。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项目组不是瞎子。”
老周的声音带著疲惫,“那姑娘是寧教授的独生女。嫂子去找人家,说的那些话……远山,你让我怎么帮你们圆?”
冯远山没有再说话。
他掛断电话,站在玄关,手里还拎著那盒酱鸭。
妻子周若云听见动静,从客厅迎出来,脸上带著笑:
“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早……”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见了丈夫的脸色。
那是一种她嫁入冯家三十年从未见过的、令人胆寒的铁青色。
“远山……”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冯远山没有说话。
他慢慢放下那盒酱鸭,放下公文包,然后……
“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落在周若云脸上。
她踉蹌著撞向玄关柜,手肘磕在大理石檯面上,痛得几乎叫不出声。
但她顾不上痛,因为丈夫的眼神比任何疼痛都更让她恐惧。
“你去找寧家那个丫头了?”
冯远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暴风雨前凝滯到极点的空气,“你拿钱砸人家,还威胁人家的父母?”
周若云捂著脸,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知道那个项目对我来说意味著什么吗?”
冯远山的声音终於有了波动,那是一种被压抑到极限后骤然嘶哑的咆哮,“你知道为了攻关这个项目,我投进去多少钱、搭进去多少人脉吗?!”
他猛地抬手,周若云惊恐地闭上眼睛……
但那巴掌没有落下来。
冯远山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老了。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老了。
他花了二十年辛辛苦苦经营的一切,妻子用几句话、一张五百万的支票,一夜之间毁掉了大半。
而这一切,起因只是自己宠爱的女儿的嫉妒。
“呦呦呢?”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周若云不敢回答。
冯远山没有追问。
他靠著玄关柜,慢慢滑坐下来,像一只被抽去所有力气的年迈困兽。
*
第二天清晨,冯远山做出了决定。
周若云和冯呦呦被送上了飞往瑞士的航班。
名义上是“陪呦呦休整一段时间”,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避祸。
登机前,冯呦呦站在安检口,忽然回过头。
她望向候机大厅巨大的落地窗外,那个她生活了二十年、以为会永远属於她的城市,在初冬的晨雾中若隱若现,像一场逐渐褪色的梦境。
母亲在身后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
她收回目光,走了进去。
飞机拔地而起,將这座城市、那个人、以及所有未曾实现的幻想,一併拋在越来越渺小的地平线之下。
那天深夜,寧馨收到了陈书予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
【。】:冯呦呦出国了。短期內应该不会回来。
寧馨看著那行字,没有回覆。
窗外,今冬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细小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柱里盘旋而下,像无数片被风吹散的诺言。
她將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边,闭上眼睛。
【恭喜宿主,主线任务已完成。】
“嗯。”
寧馨轻轻应了一声。
她翻了个身,將被子拉上来,盖住半边脸。
窗外的雪越下越密,天地间一片寂静。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像一只终於找到巢穴的、倦鸟归林。
这一局,总归是她贏了。
第22章 校草的网恋女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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