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老师们下水
大学士杨浦不得不站出来表态, 不是为太孙,也不是为皇孙,而是为了他被朱棣批复的折子。
今年默认的录取名额比例, 是由他呈上去的, 他没法装傻。
奉天殿广场, 彻底热闹了起来,而起了个头的朱瞻圻俩兄弟, 却已沉默是金, 由得臣子们相互辩论。
最终,扩招这一点没有变动, 共录取三百零三人, 其中一甲进士及第三人,二甲进士出身90人, 三甲同进士出身210人。
只是,二甲原定40人的保底非赣闽浙区域名额,降为了三十,三十之外的名额, 就全凭实力了。
看似只有这一点小小的退步,却是天幕现世后, 江南地区, 难得的小胜利, 这代表,当今的皇帝,还是偏向于平稳为主的。
京师绷紧的氛围,也终于趋向了和缓。
二月二十八日, 会试发榜。
三月初一, 殿试。
三月初四, 文华殿读卷仪式,三位大学士读卷前三卷,在大学士们忐忑的等待中,朱棣并未让大学士们继续读下去,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这代表着,皇帝对于他们的选择没有意见,君臣和洽,帝王不需要再自己选取前三。
朱棣从前三份试卷中,直接定下了名次。
状元刘矩,京师开州人,榜眼曾鹤龄,江西吉安人,探花裴纶,湖广人。其余试卷,退回东阁。
很快,得知一甲已定的官员们纷纷表示,“陛下英明。”
这样的结果,无论是对君主还是对臣子,都太体面了,陛下圣明啊!
“正常了,正常了,两个月了,我大明终于又正常了!”
杨浦看着激动的前队友杨士奇,不好意思告诉他,单是一个扩招,哪怕是都扩招到三甲同进士,北方地区的起步也都平稳上升了。
但转念一想,杨士奇能看不透吗?不过是自欺欺人,难得的慰藉罢了。
一甲已出,无论是哪一方的官员,都不想再出任何意外,于是,今年的结果,出得很快。
三月初七,就已经是华盖殿的传胪仪式。三甲,已定。
要说与往年的最大不同,那就是鹿鸣宴上,多了太孙与皇孙。
难为了这些还不算正式步入官场的进士了,一开始就得被迫站队。
这甚至与他们的心意没有多大的关系,只与户籍有关。
“这算不算,是另一个极端?”
“极端,自然也得用另一个极端去打破,迟早的事儿。闹不大的,相当于给他们加深加深感情罢了。”
朱瞻基记仇的又给朱瞻圻酒杯里添满了酒,“也是,充其量只是进士而已,谁能有您老人家闹得大。”
一闹就是皇位相关,全家套餐,一想起来他脖子就幻痛了。
朱瞻圻面不改色喝完,而后将朱瞻基给拖离了酒壶区域,“再灌我酒我把你乳名也给宣扬出去。”
朱瞻基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不说话了,两兄弟都一个样,死要面子。
“有几个人,我比较感兴趣,你帮我盯着一下,免得被那群家伙给折腾没了。”
朱瞻基歪头,露出笑容,没有理会朱瞻圻一点没有求人姿态,只是意味深长搓了搓手,“好处呢?”
“这可是为了我们朱家,你还想要好处?”
朱瞻基挂在朱瞻圻右边肩膀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喝醉了的是朱瞻基,“弟,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我们还在竞争期间。哥也不多要,就这么多。”
伸出五根手指,在朱瞻圻面前一抓一握。
朱瞻圻啪的一声把巴掌打开,“你当我印钱的?那些个人要是能轻易能被绕进去,那就说明他们不值那个价了,又不是非要你盯着。”
不过是怕那些人耍阴招损了他的苗子,委托个保底罢了,谁让现在朱瞻基跟他们打得火热呢。
说着就抬腿要走,朱瞻基赶紧把所有重量压在了朱瞻圻身上,让朱瞻圻迈不开步,“欸欸欸,生意就是你来我往的,你倒是砍价呀,没准我就同意了。东宫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是跟着爷爷吃的,不像亲王那么多俸禄,零花钱不够!”
这倒是实话,但是,“我爹花钱有多快你又不是不知道。”
朱瞻基早有准备,“工部的人和部分内监可前后脚从凤阳回来了,还瞒着我呢,中都那么大一块,瞻坦会跟着过去,你会没钱?汉王府的钱可都是你管的,我今天看郭尚书脸都笑烂了。”
朱瞻圻却出乎朱瞻基意料,郁卒地回望他,“还说呢,我只有一成,大头都在户部和爷爷那儿。这一成还是汉王府的。”
朱瞻基不信,朱瞻圻摊手,朱瞻基大为震惊,“你不是暴君吗?怎么还当起圣人了?”
朱瞻圻捏住了朱瞻基的嘴,“提醒一下,我们现在都是孙子。”
孙子二人组同时弯下了腰,哀声连连,“但你这孙子就是比我有钱,别想赖过去。”
“三百两。”
“你砍个零不够,怎么还要减数字?”
“爱要不要。”
“……那也行,成交!”
盯着这笔项目款的,可不止朱瞻基,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都想掺一份呢。
于是在第二天,郭尚书正式上奏。确定出凤阳中都收尾的预算金额后,百官更是眼睛都快被闪瞎了。
这次的工程款,项目大,时间短,预算足,多方便呐!
但得知这次负责人,除了汉王府的朱瞻坦,还有阮安这个代表宫里的太监时,官员就识趣的没去插手了。
和宫里抢饭碗,九族还是太多了。
但很快,他们的心神就没空关心这笔到不了他们手里的资金了,因为上上次天幕结束后,突发的携《大诰》告状事件,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李大谷等七人颤颤巍巍地入殿,是真是假,皆在今日。
“经查:李大谷,张河冤屈为真……宋棵等五人所奏,为弄虚作假拼接而成,然当地不法之事频发,当地官员无为亦为真……”
李大谷与张河人肩膀瞬间就是一松,而后喜极而泣,他们得以申冤了!
而其余几人,则一个个面色苍白。
刑部与锦衣卫联合查案,哪里还有能查不出来的?
李大谷与张河能不动声色走到京师,仅仅是因为,有人需要真正的冤案来给后面作假的人来铺路罢了。
而后面那些人,若只是粗略探查,那冤案被张冠李戴,就很轻易了,毕竟都是受害者的族人,当然,是既得利益的族人。
这便是他们的聪明之处,真真假假,让人防不胜防。
只是没想到,朱棣反应得太快了。
但那又如何?作假的是贪心的族人,而士大夫,已经达成了他们的目的,他们只需要营造一个任何人都能持《大诰》告状的事件的就够了。
这与这些人的死活,根本不重要。
这天上,从来不会免费掉馅饼。
而作为天幕出现后,面向世人的第一起登闻鼓诉状,自然是作为代表性事件,从重处理。
“饶州知府陈同眄,不思庶务,不务民生,欺压百姓,贪污受贿高达数千两,罪大恶极,处极刑……”
朱棣当堂做出判决,却让科举结束后欣喜的江南一系文臣,一个个脸色骤变,何至于极刑!仅仅千两!何至于要命!难道陛下真的还想着恢复洪武时期的严刑峻法吗?!
李大谷却是想不到那么多,只是当场就激动得泪流满面而已,“皇帝陛下圣明!陛下圣明!陛下万岁万万岁!”
天幕没有骗人,朱家的皇帝给他们《大诰》就是向着他们百姓的,朱家就是百姓起家的,坏的是贪官污吏!
被激动的李大谷打断了后续的判决,朱棣也并未生气,反而十分和煦,“是太祖爷英明啊,反倒是我这些年,居于宫中,疲于战事,对地方上有所松懈,让你们受苦了。”
李大谷哪里见过这样平易近人的皇帝,说话都有些结巴了,“都是,都是那些杀千刀的贪官和地主……”
“对!”朱棣跟着李大谷的话笑了起来,“是该杀千刀,就杀千刀!”
李大谷和张河两个农民倒是感动了,一众官员就有些寒毛直立,起鸡皮疙瘩了。
“你二人,能为家人奔波,不惜己身,且一家都保留着太祖时期的《大诰》,可谓忠孝两全,孝悌友善,”朱棣给两人定了性,再给出激励,“你们可愿暂时停留京师一月,于锦衣卫中学习,以后,以监管贪官污吏,维护百姓啊?”
两人不可置信,而后就是大喜,“草民愿意!草民愿意!”
这一刻,朱棣在他们眼中,那就是光。
这是一个开国皇帝最基本的技能——魅惑。
嗯……怎么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开国呢?
自然,有奖就有惩:
对于捏造事实,处心积虑破坏《大诰》严肃性的其余五人,连带着涉事的部分官员,皆以欺君之罪论处。
欺君之罪,那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家族的事情了。
如此赏罚分明之下,既保证了皇家对于《大诰》的认可,对于朱家太祖遗志的延续,对于百姓的公正,又给心怀鬼胎者,毫不留情来了一个下马威,当今皇帝的剑锋仍旧锐利,永乐大帝的底线不容试探。
当然,这免不了,各地锦衣卫的高强度工作,方能与明面上的欺君之罪,一起达到威慑的效果。
不仅如此,朱棣给各方巡抚增添了政治任务,势必要还地方一个清朗的环境,还要在各地村镇,令当地官府,对百姓进行持续性的,长久性的律法普及。
第29章 文心与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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