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的后半年,秋风把稻田染成一片金黄,村里的水泥路被落日晒得暖烘烘的。我即將告別整日疯跑的童年,正式成为一名小学生。开学前的那几天,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每一个细碎的画面,都深深印在了记忆里,也成了我日后提笔作文时,最鲜活的底色。
那段日子,家里堂屋八仙桌上的固定电话,铃声比往常更频繁。外婆就住在同村,只隔两条小巷,推门走几步就能见面,可妈妈还是总爱拿起听筒,和外婆絮叨我上学的事。“妈,明天孩子就开学了,我给他缝了个新书包,你明天一早过来看看。”“书包带我又加固了,针脚缝得密,就怕他背著累。”听筒里传来外婆爽朗的笑声,一遍遍叮嘱著要准备的铅笔、作业本,还有上学要穿的乾净衣裳。
一根细细的银灰色电话线,没有缩短同村邻里的物理距离,却把全家人的期盼缠得更紧。我蹲在电话机旁,小手摸著冰凉的按键,看著妈妈眉眼间的笑意,心里既紧张又期待。这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人生要翻开崭新的一页了,而这根连通远方的线,早已悄悄教会我,世界原来可以这么小,牵掛从来都不用隔著山海等待。
开学前一天,家里早早停下了农活,全家上下都围著我上学的事忙碌。妈妈从柜子最深处,翻出积攒了很久的花布,那是她赶集时捨不得买、后来托人捎来的料子,蓝底白花,摸起来柔软又厚实。昏黄的灯泡悬在屋檐下,妈妈坐在炕沿上,手指戴著亮闪闪的顶针,捏著针线,一针一线地缝书包。
针线穿过布料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她的动作很慢,每一针都扎得准、缝得实,嘴里还不停念叨:“书包要结实,能装下课本,能塞下铅笔盒,可不能半路上开了线,让孩子在学校受委屈。”我趴在妈妈身边,下巴抵著炕沿,看著她专注的侧脸,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温柔又安稳。
爸爸则忙著去镇上置办学习用品。他骑著家里的新电动车,顺著平整的水泥路,二十多分钟就回来了,手里提著一个崭新的铁皮铅笔盒。银色的外壳印著当时最流行的卡通图案,一按侧面的开关,“啪”的一声清脆响动,盒盖弹开,里面整整齐齐摆著削好的六支铅笔、一块白橡皮,还有一个小巧的卷笔刀。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个属於自己的铅笔盒,我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连指纹都捨不得留在上面。爸爸又找来一张红纸,拿起毛笔,工工整整地写下我的名字,晾乾后仔细地贴在铅笔盒侧面,又在妈妈缝好的书包正面贴了一张。“到了学校,不能和同学打闹,要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爸爸的话语很朴实,手掌落在我头顶,轻轻揉了揉,藏著满满的期望。
外婆一早也挎著竹篮过来了,里面装著崭新的田字格本、算术本,每一本的边角都被她用手掌捋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上学了就是读书人了,写字要端正,做人也要端正。”外婆拉著我的小手,她粗糙的手掌裹著我的小手,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她还特意从灶上端来两个煮好的红皮鸡蛋,小心翼翼地塞进我的口袋里:“揣著,上学第一天吃,聪明伶俐,平平安安。”
小小的鸡蛋,带著温热的温度,贴在我的腰侧。我一遍遍试背著新书包,书包里还没装课本,却觉得沉甸甸的。我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模仿著想像中小学生的样子,昂首挺胸,步子迈得整整齐齐。家门口的水泥路笔直延伸,穿过巷口,通向村口,最终通往我的新学校。
我站在路边,望著这条路,想起从前村里的泥泞土路,一下雨就满是坑洼,走一步溅一身泥。而现在,宽阔平整的水泥路铺到了家家户户门口,就连去田埂的小路,也修得乾乾净净。墙角的电动车静静停著,爸爸说,开学第一天,他会骑著它送我去学校,风一吹,轻快又自在。
閒暇时,全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青藏铁路通车的新闻还在反覆播放。画面里,那条被老师称作“天路”的钢铁巨龙,蜿蜒在雪山云端,穿过辽阔的藏北草原,跨过茫茫冻土,绿色的列车载著希望,驶向圣洁的ls。
前几天老师来家访时,特意跟我们讲起,这是中国人在世界屋脊上创造的奇蹟,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线路最长的高原铁路。我盯著电视屏幕,看著列车在云端平稳穿行,看著藏族同胞穿著盛装,在铁路旁欢呼起舞,小小的心里满是震撼。我似懂非懂地明白,这条远在千里之外的天路,和我们村里的水泥路一样,都是通往美好与希望的路,都是祖国变得强大的证明。
妈妈又拿起了固定电话,给远在省城打工的表姑打去电话,分享我即將上学的喜悦。“丫头,你表弟明天就上小学了,时间过得真快啊。”“现在日子好了,村里路通了,家里电话也装了,孩子能安安稳稳读书,再也不用像咱们小时候那样,走几里山路去上学。”
表姑在电话那头连连祝贺,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堂屋里,连她身边同事的说话声,都隱约能听见。那一刻,我又想起了爸爸说的话,一根细细的银线,真的能把千里之外的亲情,紧紧拉到身边。
夜色渐深,村子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秋虫的鸣叫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妈妈把我的新书包、铅笔盒、作业本一一整理好,整整齐齐地放在炕头,又反覆检查了好几遍,生怕落下什么东西。灯光下,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那是对我的期许,也是对新生活的嚮往。
我躺在炕上,怀里抱著那个铁皮铅笔盒,翻来覆去睡不著。脑海里全是新学校的样子,有高高的旗杆,有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有宽敞明亮的教室,有和蔼可亲的老师,还有一群和我一样背著新书包的小伙伴。
我想起了家里的固定电话,想起了村口的水泥路,想起了电视里蜿蜒的天路。这些看似平凡的事物,拼凑起了我对这个时代最初的认知,也让我第一次对“祖国”这个词,有了模糊却温暖的印象。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我就早早起了床。妈妈给我穿上乾净的白衬衫,外婆帮我理好衣领,爸爸提著我的新书包,骑著电动车,载著我驶向学校。风里带著稻穀的清香,吹过我的脸颊,水泥路在车轮下延伸,不一会儿,乡村小学的轮廓,就出现在了眼前。
校园里的旗杆笔直挺立,鲜艷的五星红旗在秋风中轻轻飘扬,教学楼的墙面刷得雪白雪白,教室的黑板擦得乾乾净净。领到崭新的课本时,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我坐在课桌前,第一次拿起铅笔,学著在田字格里,写下歪歪扭扭的汉字。
开学没多久,语文老师走进教室,在黑板上用红色的粉笔,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道作文题——《我和我的祖国》。
看著这八个字,我握著铅笔的小手顿住了。祖国是什么?我小小的脑袋里,一时间想不出任何华丽的词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开学前的点点滴滴,想起了那些藏在日子里的温暖画面。
我想起家里那张八仙桌上的固定电话。从前,和远方的亲戚说话,要托人带口信,要等上十天半个月。自从有了这台电话,指尖轻轻按下几个数字,就能听见千里之外的声音,清晰又温暖。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原来世界可以这么小,一根细细的银线,就能把相隔千里的人,紧紧连在一起。
我想起全家人围在电视机前,收看青藏铁路通车的模样。那条修在雪山云端的天路,翻越了唐古拉山,穿越了可可西里,在常人难以生存的世界屋脊上,铺出了一条通往幸福的路。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我的祖国,能造出云端上的路,能完成別人眼中“不可能”的事。
我想起村里的变化。泥泞的土路变成了宽阔平整的水泥路,破旧的自行车换成了轻便的电动车,家家户户都装上了电话,摆上了彩色电视机。从前难得一见的零食,如今在小卖部里摆得满满当当;从前闭塞的小村庄,如今能第一时间知道国家的大事。这些看得见、摸得著的美好,都悄悄刻在了我的心里。
我趴在课桌上,铅笔尖落在田字格作文本上,一笔一画地写著。我写家里的固定电话,写远方的声音不再遥远;我写天上的天路,写祖国的强大与了不起;我写村口的水泥路,写家乡越来越好的生活;我写妈妈缝的新书包,写爸爸贴的名字,写外婆塞的红鸡蛋,写我心里满满的骄傲。
铅笔在纸上慢慢移动,字跡不算工整,有的笔画写得歪歪扭扭,有的字还占错了格子,可我写得格外认真,每一个字,都带著我最真切的感受。
写到最后,我停下笔,望著窗外飘扬的五星红旗,忽然懂了。祖国从来都不是一个遥远的词语,它不是课本里生硬的解释,也不是大人嘴里抽象的概念。
它是妈妈深夜里缝书包的针线,是爸爸贴在铅笔盒上的名字;是家里连通远方的银线,是村口通往希望的水泥路;是雪山之上蜿蜒的天路,是电视里航天员奔赴星海的身影;是我们餐桌上的温饱,是书包里的课本,是日子里一点一滴的变好。
那一刻,小小的我心里,种下了一颗滚烫的种子。我放下铅笔,看著作文本上的字跡,心里满是篤定。
我爱我的家乡,爱这里的稻田,爱这里的水泥路,爱这里的烟火气;我更爱我的祖国,爱它的强大,爱它的温暖,爱它为我们创造的一切美好。
这篇歪歪扭扭的作文,是我作为一名小学生,对祖国最稚嫩的告白。而那些开学前的细碎时光,那些藏在银线、天路与泥土里的温暖,早已成为我成长路上最珍贵的记忆,让我在往后的岁月里,永远记得,我的小家,始终依偎在祖国的怀抱里;我的成长,始终伴隨著祖国的荣光。
第14章 秋入学堂,初见家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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