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阎真正的忌惮，从始至终都並非陈不古，而是此刻立於不远处、眼神已彻底不同的“银髮死神”。
    东城门外那横贯三十里的一刀，残留的时空之力过於诡异，他曾暗中亲临探查。
    刀痕深处，那尚未散尽的能量波动，已逼近黄金五星的强度。就这样的一刀，元守道死得不冤。
    但这也让暗阎十分惊讶，要知道，附身在比自己弱小的人身上，绝不可能发挥出本体原有的全部实力。
    那么，这便意味著，陈不古体內的另一个人，也就是人们口中的那位“银髮死神”，其本体真正的力量必然在黄金五星之上。
    放眼整个零界，能达到此等境界者，屈指可数。暗阎所知的，也不过使族序列最顶端那两位，以及近年来离教那位神秘崛起的新教宗。
    虽然没有与那位新教宗交过手，但根据一些情报显示，对方的实力应该也在这个水平。
    此次与离教合作，本就是暗阎的一次试探。
    就结果来看，这位“银髮死神”，绝非离教之人，这反而让暗阎心中的冷意更甚。
    统御城主府多年，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事情超出自己的掌控。
    当初让天工阁钻了漏洞也就罢了，毕竟那群工匠確实能造出不少好东西，留著他们对高天城有益。
    可如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黑曜镇也竟敢称城，还不知从哪冒出一个来歷不明、实力莫测的附身强者……这一切，都已触及他掌控的边界。
    所以，黑曜城与这“银髮死神”，今日必须彻底抹除。
    “夜骸。”
    暗阎不再多言，低沉的声音在领域內盪开。
    时空古的出现，让暗阎直接开启了夜魔族的最强形態“夜骸”。
    玄黑色的特殊鎧甲自他皮肤之下翻涌而出，流畅、狰狞，瞬间覆盖全身。黑暗如液体般缠绕其上，关节处生出一根根锋锐骨刃，使他整个人气息暴涨。
    但这还未结束。
    身处“永夜”之中，“夜骸”仿佛得到了本源的滋养，鎧甲表面泛起暗金色的纹路，隨即竟开始向內渗透、溶解，缓缓融入暗阎的血肉之中。
    数息之间，外覆的鎧甲已彻底消失。暗阎的肌肤表面流淌著黑金色的流光，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已被黑暗重塑、淬炼。
    这是暗阎凭藉自身“永夜”领域开发出的“夜骸2.0”，他將之称为“骸化黑金”。
    在此状態下，他的三域强度足以短暂触及黄金七星的门槛，更可隨时化身纯粹的黑暗元素，只要领域不散，此身便近乎不灭。
    对面，时空古轻轻活动了一下陈不古的手指。
    黄金级的躯体，確实比上一次白银五星承载得更加从容。他能感受到这具身体中奔腾的能量，以及另一个清醒的意识，正静静悬於感知的边缘，注视著自己。
    这一次，陈不古並未失去意识。
    他的意识独立於躯体之外，如同隔著一层玻璃。这种感觉很独特，就像是用第三人称观看一场以自己为主角的戏剧。
    不过，他也能很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归属，仿佛只要心念一动，隨时可以取回身体的控制权。
    这是一种奇异的信任，也是一种孤注一掷的赌注。
    在见星山击杀红袍主教后，望向高天城的那一刻，陈不古已在心中问过时空古：
    “若你附身，我们能否杀死高天城城主？”
    他还没有狂妄到，以为自己初入黄金便能斩落一城之主，但他也不想再等了。
    夜长梦多，他不希望再有珍惜的人出事。今日，他就要与城主府的所有恩怨做个了结。
    时空古那时的回答很平静：“可以一试。”
    既然如此，那就一试！
    儘管这一战之后，时空古依旧会因力量枯竭陷入沉睡，但他已提前將其余几块界石的所在告知了陈不古。
    待一切尘埃落定，陈不古只需利用空间传送，触碰其他界石吸收力量，时空古便可正常甦醒。
    此刻，时空古缓缓抬眸。
    银髮如流光垂落，右眼中的时之轮无声转动，时间与空间元素在他手下如同最忠诚的臣子。
    陈不古能感觉到，这与自己不同。虽然他同样成为了“时宇者”，时间与空间元素也臣服於他，但那更多是因为本源法则的归属。
    但对於时空古而言，好像即便他不再是“时宇者”，时间与空间元素依旧愿意尊他为王。
    这便是对异能理解与运用最本质的不同，时空古对於时间与空间元素的认知与运用，绝不比暗阎对於暗元素的理解差。
    此刻，隨著意识与身体的相性提高，时空古的最终实力稳稳停在了黄金七星的层次。
    永夜之中，他们二人就隔著粘稠的黑暗，无声对峙，谁也没有先採取行动。
    暗阎本想开口讥讽，毕竟在永夜之中，领域会不断压制对方的三域並反馈於他，所以他最不怕的就是持久战。
    可很快，他脸色微微一变，发现黑暗元素一旦进入时空古周身几寸，便会被时间元素冻结静止，无法流动。
    他未想到，在他的领域之內，时空古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下一刻，暗阎出手了。
    他的身影骤然消散，化为一片扩散的黑暗，如潮水般席捲开来。
    而时空古只是静静立在原地，收起碧玉微澜，右手虚握，一柄完全由银色时空之力凝聚的长刀，自虚无中一寸寸拔出。
    刀锋抬起时，整片“永夜”领域，轻轻一颤。
    意识状態下，陈不古並未看清两人的攻势，只觉得无数银色刀光与闪烁著黑炎的镰影在这片空间中不断碰撞与抵消。
    暗阎的“黑暗”，是吞噬，是侵蚀，是將万物拉入沉寂的“终焉”。
    而时空古的“时空”，是秩序，是承载万物流动与存在的“框架”。
    此刻，黑暗试图侵蚀框架，而框架则不断定义著黑暗的边界。
    下一刻，“潮水”般的攻势微微一滯，时空古眼前凝固的黑暗中，骤然刺出一只覆盖著黑金流光的手。
    暗阎的本体终於出现，他並指如刀，指尖縈绕著一点极致浓缩的“暗点”，直刺时空古的眉心。
    於此同时，那柄“夜罗”不知何时飞旋至时空古身后，带著黑炎破空而来，劈向时空古的后背。
    这一前一后两道攻击，没有任何花哨，却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並携带著一击必杀的威势。
    时空古终於动了。
    他侧身闪躲，同时將手中的时空之刃折作两半，一半横抬在胸前，一半斜侧於后背。
    “叮！！！”
    两道清脆的轻鸣同时响起，合二为一。
    隨后，一圈肉眼可见的、半黑半银的“涟漪”荡漾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永夜”领域內的黑暗发生了剧烈的波动与扭曲，甚至让不少其他元素趁机投了进来。
    至少刚才那个瞬间，陈不古就重新感应到了“凛水”与“晨木”的出现。
    暗阎的脸在时空古面前一闪即逝，他眼中的漫不经心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专注。
    一击不中，他再次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
    时空古依旧站在原地，只是被折成两半的时空之刃已彻底破碎，而他的双手，却微弱地颤抖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