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目前石悠悠族长外出游歷，族中兵力调动我不敢擅作主张，能否给我些时间，请族长回来后再做定夺。”石五诚挚地说道。
    今日的会议，本来也不该由他一个长老参加，只不过石悠悠离开高天城时並未交代，无奈之下才只好由石五代行族长职责。
    眼下，城主府显然是想让矮人、娜迦、魔蜥三族充当马前卒。这既是对三族的小惩大诫，亦能藉此机会探清黑曜镇的虚实。
    “石长老，你不说我还险些忘了，不管石悠悠大师究竟是在见星山也好，或是在黑曜镇也罢……请你替我转告他，希望矮人族莫要自误才是。至於出兵一事，石长老代行族长既已有些时日，想必能安排妥当。”
    城主的声音愈发冰冷，他对於矮人族的不满已溢於言表。
    事实上，若不是矮人族传承悠久，加上石悠悠作为锻造大师的地位特殊，单单是他这个节点出现在见星山和黑曜镇，便足以將矮人族一併拉入深渊。
    “是，城主，我一定转告族长。”
    事已至此，石五知晓已无法推諉，只好硬著头皮先应下来。
    “那么，娜迦与魔蜥是否有其他意见？”
    云天落与查摩尔对视了一眼，最终双双低头。
    “没有意见。”
    “好，既如此，我便静候诸位佳音。”
    城主说完，便重新向后靠去，倚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窗外夜色深沉。
    石五、云天落与查摩尔几乎是同时从那张沉重的木桌前起身。向著城主躬身行礼，隨后依次退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议事堂。
    直至走出城主府后院，穿过那笼罩著森严结界的门廊，三人身上那无形的压力才真正为之一轻。
    “石长老，大师难道真的去了见星山吗？”云天落望向正要匆匆离去的矮人，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石五脚步微顿，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抱歉，族长的行踪，老夫也不甚清楚。”
    他並未回头，只是摆了摆手，隨后便步履不停，很快消失在街角处。
    云天落凝视著石五离去的方向，目光深邃，若有所思。
    隨后，他转而看向身旁沉默的魔蜥族长，指尖一弹，一枚拳头大小的莹白贝壳便无声地落入对方手中。
    查摩尔接过贝壳，没有过多言语，只是点了点头，隨后便身形闪烁，如鬼魅般融入了阴影之中，消失在原地。
    只不过，他並未返回魔蜥族的府邸，而是悄然来到了娜迦族领地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密室內部。
    这处密室是云天落设立的安全屋，四壁都铭刻著层层叠叠的隔音与反射符文。
    在密室天花板上，一块如篮球大小的幽蓝色晶石嵌於其中，將室內映照得如同蔚蓝深海般梦幻。
    此前，云天落交给查摩尔的贝壳正是开启安全屋的钥匙，他们过去曾在此密谈过数次。
    当云天落进入密室时，查摩尔早已在其中等候，他粗壮的尾巴不耐地扫过地面，在石板上留下浅痕。
    “查兄，此事你怎么看？”
    云天落没有半句寒暄，径直走向室內唯一的石桌，开门见山地问道。
    “怎么看？还能怎么看！那陈不古是死是活尚且不明，妙玄子却已是实打实的黄金级！黑曜镇如今更是铁板一块，这块骨头，硬得硌牙！我魔蜥族啃不动，也不想啃。”
    查摩尔发泄著情绪，浑身上下的鳞片也因愤怒而微微张开，锋利的指尖无意识地刮擦著桌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但我唯一想不明白的是，既然城主如此顾忌那人族的空间力量，为何不雷霆出手，直接將隱患扼杀？以城主的实力，黑曜镇內谁人能挡？何必消耗我们的力量。”
    云天落闻言並未接话，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动，仿佛在思考著什么。
    片刻后，他才重新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或许……城主忌惮的並非黑曜镇本身，而是天工阁的態度。”
    “什么意思？”
    “妙玄子另起炉灶，可那位总阁主却只是发了一则不痛不痒的声明，那你说，这背后会不会就有那位总阁主的默许，甚至授意？”
    云天落在东城门被迫参与那一战后，由於担心遭到陈不古的报復与清算，便已提前开始收集关於人族的情报。
    不久前，他刚知晓了一则信息——陈不古第一次进入高天城是为了前往使族的神使界所进行突破，而那一次，碰巧与他共同突破之人正是妙玄子的徒弟艾德嘉。
    突破完成后，有人曾看到，他们二人一同走出神使界所，交谈热切。
    也就是那一天，神使界所罕见地因界石缘故，对外关闭了一段时间。
    那个时候，大家都理所应当地怀疑是艾德嘉，误以为这是天工阁对使族的某种试探。
    可如今看来，若是那时陈不古便已经与天工阁搭上了线呢？
    他再联想到东城门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以及最后从城主府方向破空而来的那支【断界梭】——那分明是赤裸裸的栽赃。
    无论陈不古是否死於那一击，人族与天工阁的仇怨都该就此结下，城主府便可坐收渔利。
    可如今局面却截然相反，这反而让城主不得不怀疑，人族与天工阁之间，或许存在著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繫。
    因此，他不亲自动手，更多忌惮的不是黑曜镇与陈不古，而是天工阁与无跡。
    高天城三大势力之间，这场维持了数十年的脆弱平衡，如今似乎又隱隱有著破裂的倾向。
    再者，照理说，天工阁內出了叛徒，总阁主回归后自当第一时间进行肃清。
    那么，近来唯一被处置的分阁主，大概率便是私通城主府之人……
    可偏偏，那个人却是妙玄子……这怎么可能？
    云天落虽然想不清楚其中细节，但他唯一清楚的是，暗流汹涌之下，隱藏的是高天城三大势力之间的危险博弈。
    在这场博弈中，他们这些中等势力，稍有不慎便会成为最先被碾碎的棋子。
    “现在探究这些为时已晚，关键在於，我们该如何应对？”
    见查摩尔烦躁地甩了甩尾巴，云天落深吸一口气，终於將思虑良久的计划和盘托出。
    “陈不古，妙玄子，再加上一个梅琳，黑曜镇黄金级的战力便至少有三人……我们就算拼尽全力，短时间內也拿不下黑曜镇，只会白白消耗族力，为他人做嫁衣。依我之见，此战唯有『拖』字一诀。”
    “拖？云天落你说得容易！怎么拖？城主府如此多幕僚，必然会有人督阵，我们若是阳奉阴违，也必然招来城主府的清算。”
    查摩尔嗤笑一声，对云天落所谓的“主意”大失所望。
    “所以，查兄，这便是我今日寻你来的原因。”云天落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压得更低。
    “有话直说！”
    “铁彻虽是分支，但既然还来见过本家，难道就没有给查兄提前透露些什么？”
    查摩尔闻言，猩红的竖瞳闪烁了一下，终於明白了云天落的意图。
    娜迦族在黑曜镇的分支已公开归附了人族，所以云天落此前並未收到任何消息。
    这位无比谨慎的娜迦族族长，是担心自己掌握的情报不足，容易在这次行动中陷入被动，这才请他来到此处密谋。
    只可惜，当时铁彻来本家拜访之时，高天城东城门事变还未发生，谁也无法预料到今日的局面。
    所以，面对这样一支普通的分家，查摩尔並没有亲自接待。
    后来听族中长老含糊提过，铁彻似乎说了些关於“新合作”“大力发展”之类不著边际的话，但因为不影响上交到本家的利益，所以他们也並未放在心上。
    此刻搜肠刮肚，查摩尔也只能无奈地摇头：“並未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那真是太可惜了。”
    云天落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便恢復如常，隨后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倒也无妨。城主府的命令，我们自然要执行，兵，也必须要出。但在此之前，我想请查兄设法，给分支的铁彻带一句话。”
    “什么话？”
    “將我们三族即將出兵黑曜镇的情报尽数告知，並请他们……务必做好准备。”
    查摩尔先是一愣，隨即仿佛明白了什么，鳞片缝隙中喷出两道带著硫磺气息的短促鼻息，低沉的声音在密室里迴荡：
    “你是想要……逢场作戏？”
    云天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並未直接回答，但那眼神却已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