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俑。”红娘子喊了一声。
哑巴面上凶戾还未退却间,便望向红娘子。
红娘子面容淡然平静。
她说:“待伞姑神赐福於我后,我便会將此次的『好处』放在永定门地龕前。”
霍默微微点头,將咒刃收回鞘中,不过他左手仍搭在柄上。
將殉俑的动作看在眼中,红娘子直言开口。
“另外,我还有一件私人要事欲要同你商量。”
哑巴伸手做出『请』状,意即【请说】。
她一拍腰间巴蛇袋,握一把小黑伞间走到霍默身前递交。
红娘子眸中恨意如芒,隱隱闪动。
“此黑伞能模仿地龕的缩地传送之能,只要插在地上便能將我唤来,我希望小友您能够在去討伐李自成时將我唤去,我好为我夫君李岩报仇雪恨。”
李岩,也另叫『李信』,他是红娘子的丈夫。
二人曾是闯王李自成麾下,只不过,歷史之中,李岩最终的结局並不好。
此次端午劫中就更不知李岩境况如何了。
霍默接过红娘子递交来的黑伞,收入囊中后点头。
“至於那『康熙』的身体,我们以后再合作处理吧,我们接下来便会在京城中安营扎寨,以后有事可来京城中找我们。”红娘子颇为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的確,『蟎主康熙』这东西带来的变数绝对会很大,若让它成了气候的话,只怕不会那么容易就能解决。
此次看起来解决的容易,也得仰赖道童的金丹弹丸。可以说是那金丹弹丸极大程度的削弱了一只只拦路虎。
只是...那个孩子已经死了,还是死无全尸,连入土为安也做不到。
太多人无法入土为安了,即便洪士钦情况稍好,却也只剩下一颗头了。
红娘子嘆息一声,自巴蛇袋里掏出一个匣子,將匣子中的杂物重新放入袋中后,她见赵大哥沉闷走入。
想了想,將匣子交给了赵大哥。
接过匣子的赵大哥恭敬將洪士钦的断首『请』入匣中。
“洪兄弟啊,委屈你一阵子了,你一定会『看到』我们弄死清廷最后的根子,届时,你才算真正能入土为安。”
装头的匣子好似成了一副棺材,又或者是骨灰盒之类的容器。
旋即她走向洪士钦遗留下来的长枪前,伸手一抓,扛在了肩上。
“洪兄弟,安息吧,接下来的担子,就交给我们来抗,你且好生休息一阵吧。”
霍默亦无奈,別过头不想再看。
转眼看向神庙內的一地狼藉,妖蠆的蜕皮与蜻妖的残躯还在地上,於是也不辞辛劳的抓了两物塞到地龕当中。
有价值的东西收集完了,他对红娘子与赵大哥一一拱手示意道別。
红娘子与赵大哥拱手还礼。
“后会有期,殉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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祀香女仍旧垂手而立,站在前方等待自己归来。
他缓缓走上前去,祀香女语气中的情感似乎更活跃了一些。
“殉俑大人,您看起来很疲惫,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呢?”
她活用了语气助词“呢”。
霍默撇了撇嘴,挤出了一个难看的微笑。
好像等待丈夫归家的妻子表达关心,而丈夫將工作上的劳累与受气藏住,仅以微笑回应关心。好似报喜不报忧。
他比划手语。
【“等一会再休息吧,先把得到的魂魄变现吧。”】
祀香女点头:“看来您此次的收穫不少,洪士钦的魂魄,还有鰲拜的魂魄,这两颗魂魄都是具有『资格』的魂魄呢。”
【“那么,对於这两颗魂魄的处理您有什么建议么?”】
二人互相称呼『您』,倒有些相敬如宾的意思,不过更像是地位平等的甲乙方正洽谈合作,互相称『您』表达敬意礼节。
“可以用一颗魂魄来开启『劫气历法』,另一颗魂魄视为祭品上供於地君,换来天官赐福。”
『劫气历法』对应二十四节气历法,以距离殉俑生日最近的节气呈现样貌,可以视为『法术位』般的额外手段,但其和生辰劫一样,同样具备福祸两面。
至於天官赐福便顾名思义,简言之便是用『祭品』换取好处。社坛的地龕,便是用於上供的祭坛祭台。
两样常识是霍默早就消化了的,但具体如何却並不知晓。
故而他问向祀香女。
【“若我以洪士钦大哥的魂魄开启『劫气历法』的话,洪大哥的魂魄会怎样?”】
“会消失,因为作为凭证的话,只会成为消耗品。”
【“那若是上供给地君大人的话,又会怎样?”】
“会被地君大人麾下的能工巧匠製作成为各种珍奇器具,用作赐福给予殉俑背倌们使用。”祀香女简答。
两个答案,让霍默规划好了使用途径。
於是他掏出鰲拜的魂魄,比划手语:“请用这颗魂魄来为我开启『劫气历法』。”
忠臣固然可敬,但论及亲疏有別,他还是更希望洪士钦的魂魄能够存续。
“好。”祀香女接过魂魄,“请您半跪在我的面前吧,殉俑大人。”
霍默依言照做。一回生二回熟。
双手捧握中,那颗鰲兽半人模样的魂魄也化作一团氤氳香气,再而倾倒,如瀑淋身,於霍默当头浇灌。
有別於『生肖轮转』的架设,此次劫气历法的开启,却让霍默见证了极快速的四时轮转。
花叶枯黄萎缩脱落,来年再生新芽,雷声交加催动一场落雨,春雷炸响,万物復甦草木萌新...
廿四节气在四时轮转之中有跡可循,在此节气变动一轮中,渐渐停驻。
却是停留在一副大雁迁移的画面当中,再而喜鹊筑巢,最后雉鳩鸣叫。
【劫气历法·小寒】
【一候雁北乡,二候鹊始巢,三候雉始鴝。】
【福面·积久而寒:阳气始消,寒意渐涨。】
【祸面·寒邪入体:阴寒邪侵,暖逝畏寒。】
【小寒时处二三九,天寒地冻冷到抖。】
他对祀香女歉意摆手,示意自己找个空旷地试验一下新到手的能力。
祀香女微笑应允。
待退去十来步后,他尝试激发『小寒』这一『历法』能力。
並无什么声光电特效显现,但霍默身周將近两米直径的圈中,却透露著阵阵不断降温的寒意。
但霍默也冷的发抖,他牙关打颤,一身甲冑也磕碰著发出鏗鏘声。
【“越来越冷了,我的体温是在降低著的,这就是小寒的祸面么?暖逝畏寒,会让我的体温降低更快,並且怕冷,
在这种祸面的影响下,估摸著一些『冰系』伤害也会对我造成更大的伤害了。”】
只是冷归冷,他眼前还在不断地跳出另外的讯息。
【辞旧迎新发动:对『寒冷』『冰冻』『低温』等相关伤害抗性微量提升。】
诚然是有著祸面影响自身,但没关係,『辞旧迎新』会出手,可想而知,只要抗性叠满,那这祸面终究会被豁免。
本欲打算多叠一叠,但实在是太冷了,就此作罢。
一经停下释放后,他立刻趁著还未完全冻僵时刻衝到了老铁匠的火炉旁取暖。
“你的那些武器我还没有为你精炼完成,再过一阵吧。”老铁匠仍旧打铁,没有关注霍默。
可霍默仍未离开,还在火炉旁。
稍有不满,铁匠看了眼打摆子的霍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给霍默扔去一张兽皮。
“觉得冷就多烤烤火吧,披在身上也能取暖。”
老铁匠看起来刀子嘴,其实心还是挺软的。
霍默比划手语。
【“多谢。”】
片刻后,感觉好多了的霍默还了兽皮,再度道谢后方才走回到祀香女身旁。
刚站定,他便又打起手语。
【“请问,第一次上供有什么需要注意的点么?”】
祀香女微微摇头:“没有什么特別需要注意的点,但如果在上供中想著自己需要什么的话,地君赐福给那些『需要』之物的概率会更大一些。”
霍默想了想,手语再打。
【“如果我想要专属於我的『祭器』呢?”】
祀香女眼眸微动,表情似有调侃:“贪心了哦,殉俑大人,虽说的確有仅第一次过劫便获取祭器的先例,但普遍情况是过劫结束后回到地坛才会选择打造祭器,又或者获取其他助力的。”
【“也就是说,这是有可能的了?”】
“是,的確是有可能的,但可能性没有那么大。”
【“我明白了,那我先去上供。”】
手语打完,他取出洪士钦的魂魄,走向地龕。
他半跪在地,將洪士钦的魂魄投入地龕中那尊火种永燃的簋中。
【“地君大人,我想要现在就获取专属於我的祭器。”】
他心中真挚诚恳。
仿品祭器的助力是有目共睹的,所以霍默也不自觉想要拥有属於自己的祭器。
他自知实力不足,若是实力能够够强些的话,也许就不会死那么多並肩作战的人了。
若是再有一把属於自己的祭器,便可如虎添翼,也便能...不再见到那么多的死亡。
所以。
【“地君大人,请您赐予我这个机会吧。”】
不知是情感真挚,还是另有缘故。
总之他心心念念的回应到达了。
那个声音,是曾在抓周时听过的。
那是地君的声音。
女声法度稍加威严,可其中更多还是些许照拂的宽宏。
“下不为例。”地君语毕。
或许正如绣娘所言,地君名为天官,可实际上却是地母神般的位格。
地母神最常见的一面,即是宽容与慈爱。
待一词说完,也不再言语,但祂能窥见霍默心中所想。
簋中火势强盛,演社火再现。
在那火色的帷幕当中,有棺材揭开棺盖,自其中伸出一只柔夷雪白。
细细看去,那柔夷的五指抓握是为一根脊椎骨。
恍惚间又有两团飞光没入脊椎骨中。
如火炼器间,那根脊椎骨也改换形貌。
...
待社火演出完毕,霍默如梦方醒,不自觉伸手向后,摸在了颈椎向下的部位。
脊椎骨还在。可直觉却告诉他,那根脊椎骨已经不再单纯只是重要的部位了。
“把你的祭器拔出来。”不知何时走到地龕旁的铁匠驀然开口。
他目睹了地君做出祭器的全过程。
霍默闻言,点头照做。
那股源自本能的反应一触即发。
仅伸手在后,贴在包裹著脊椎的皮肉之外,作势一拔。
仿佛有出鞘之声鸣响。
那是一柄长约三尺半,宽余两指半的长剑。
剑身通体纯黑,包括剑柄剑格剑鍔剑首皆为纯黑。
剑首整齐,犹如长方,剑格剑鍔亦如是,剑柄呈环节。
纯黑长剑稍有美中不足的一点即是,它並未开锋。
武器与己血脉相通,只以入手便仿佛如臂指使,成为了手臂的另类延伸。
【专有祭器(未解放)——拥有者·背倌霍默】
【羊刃:你的专有祭器与可勾动你体內的命格羊刃之力,此初始能力源於你的经歷。】
【在未解放得知祭器真名前,一应祭器能力的诞生皆与你之经歷与具备的能力有关。】
【新生的『幼兔』尚且幼小,若要壮大,还需饲以大量巨量的魂魄,以及餵养大量乃至巨量具有资格的魂魄。】
看著眼前讯息,他看到老铁匠探出双手。
老铁匠眼神示意霍默將祭器递给他看看。
哑巴並未牴触,直接交给了老铁匠。
老铁匠双手捧剑,以食中二指滑过剑身,又贴向刃边轻触。
稍有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再道。
“初犊有畏,还需开刃,若想让你这把祭器开锋的话,最好买上一本『奇民俗术·开刃礼』配合使用。”
交还霍默后,他稍有失魂落魄的走回火炉处。
霍默能听到,老铁匠口中低声呢喃,嗓音嘶哑的像是被击溃了全部的信心。
“我该怎生才能打造出超越『祭器』与『位业道兵』等的兵器?如何才可?如何才可呀?还不够...还不够...我还需要打出更多的兵器,我还需要...再多加观摩『祭器』与『位业道兵』才行...”
“对,我还需要打造更多的兵器,没错,只要是武器,只要是武器...就没有我打造不出来的,没错,没错。”
“我会打造出来的...我会打造出来的,我心中的那把武器,我会打造出来的...等我,等我...”
霍默遥望铁匠,从话中察觉到了不甘的情感。
提著祭器,他来到了祀香女身前。
手语一打。
【“我觉得你大概也会想看看我的祭器,所以就没收回去了。”】
而后他將祭器递给祀香女。
祀香女开怀一笑,双手捧剑,以表爱惜。
而后似乎情感初萌,她单手执拿,另一手指尖轻弹剑身。
清脆剑鸣高低不同,仿佛迎合音声,祀香女轻声哼出莫名曲调,弹剑而歌。
片刻后她才將祭器还给霍默。
面色稍有羞怯,她微微低头。
“对不起,殉俑大人,一时情难自禁。”
【“没关係,很好听的。”】
霍默宽慰祀香女,再而將祭器重新贴回后背,仿佛收剑回鞘,仅一贴过后那武器便消失不见。
是回到了他的肉身成鞘中。
而后他再打手语。
【“那位老铁匠先生,是有著什么別的『执念』么?”】
祀香女望向老铁匠,低声道。
“铁匠老先生的父母是殉俑,独独他一人不是,
为了让父母能够有神兵相助,於过劫中倖存回家,他舍了一手一腿,为父母铸造兵器。
只是...他等了许久,直到头髮花白,直到以另外的方式与地君画押契据,以非殉俑之身进驻地坛,流连於每一个社坛,也面见过许多殉俑,接触过许多的兵器。
一直到现在,抵达了我们的社坛后,他仍未等到他的父母归来。”
祀香女面容难过。
“其实他知道的,他的父母为了避免他也变成殉俑,付出了许多许多,以至於过劫的难度也因此变得更大。”
祀香女说到此处,霍默的眼眶有些发红。
他知道后面的话是什么。
也正是因为过劫的难度更大,所以直到现在都没有归来。
若说商人婆婆是將就著恨意,那么老铁匠便是將恨意投入了火炉。
他想要藉此恨意捶打出...能够弒杀劫日的绝世神兵。
老铁匠浑然忘我的投入於打铁之中。
他每每敲击出的火星,都仿佛在点缀他的话。
“只要我打造出那样的武器,我就能再见到你们了,爹,娘。”
第四十章 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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