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哥，徐大人有请。”
    张春芳给陆征送来早饭的时候，顺口说道。
    陆征愣了下，並不意外。
    大越如今並非王朝末年，当街杀人，到底不是小事，官府的人介入调查，也是应有之义。
    码头是有官府的驻守机构的，是福山城政务府麾下的公事院（镇子以上单位都有）。
    徐坤是码头公事院主事。
    朝阳升起。
    陆征独自一人来到码头公事院对面的茶楼。
    这座茶楼相当雅致，不对外开放，一般是官府招待贵客的地方。
    陆征还没来过。
    尚未入內，便听到一声声清脆婉转的嗓音迴荡。
    鼓掌声、叫好声从院中传来。
    陆征想到之前听说的事情，城守大人喜欢听戏，整个福山城所有公门中人，便皆养了这么个雅號，没想到这山高皇帝远的梁河码头，公事院的诸位也是如此。
    “这位便是百叶布庄的陆先生吧？徐大人已经在里面，请跟我来。”
    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见到陆征，笑吟吟上前，將他迎了进来。
    陆征朝对方友好的笑了笑，继而走进其中。
    徐坤是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中年人，蓄著鬍子，看起来相当和善的样子，见到陆征以及他身边的侍女，起身笑吟吟说道。
    “陆征陆小哥是吧？等你很久了。”
    陆征衝著对方抱拳，“实在抱歉，早上有些事情耽搁了。”
    徐坤上前拉住陆征的手，將其落在身边的凳子上。
    陆征想要说些什么，台上已经开始唱戏，徐坤目光落在台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台上唱的是福山城赫赫有名的《娇女恨》，一个关於古代深闺大小姐，为了保全家族投身梁河的事情。
    这是陆征第一次近距离观看这个世界的戏曲，的確很有味道，当然，上面的花旦也相当养眼。
    徐坤不说话，但桌上其他人却是开口道。
    “陆小哥以前不常来这种地方？”
    陆征看向说话那人，微微摇头，“没有来过。”
    对方微微一笑，不等陆徵发问，便轻声说道，“在下青衣帮常茂。”
    陆征愣了下。
    常茂？
    他眼底闪过一抹异色，似乎知道徐坤找自己过来的目的了。
    “我听说手下与陆兄弟你有些误会，想著请徐大人撮合，见上一面。”
    “原来如此，常帮主莫要在意，是陆某年少无知……”
    话音未落，被常茂身边一个汉子粗暴打断，“年少无知？八条人命啊，陆兄弟你一句年少无知，便是八条性命，你的確无知啊。”
    陆征眯了眯眼睛。
    另一人怒视陆征，“看什么看，若非我家帮主惜才，像你这样的，不知死多少次了。”
    几人越说越是难听，但常茂只是笑吟吟的看著陆征。
    而徐坤，更是自始至终，目光都落在台上的戏曲上。
    陆征心中微沉，他看了看四周，属於青衣帮的人一共有六人，其中还包括常茂这个二练巔峰的存在。
    他面上浮现笑容，“诸位听我辩解，陆某也有苦衷，是百叶布庄高价请来的护院，在眾目睽睽之下，岂能任由旁人打砸，昨日事情发生后，陆某便一直在思索怎么补偿诸位…”
    徐坤的目光终於落在了陆征身上，“那陆小哥觉得怎么样补偿？都是在码头过日子的，冤家宜解不宜结啊。”
    陆征心底发寒，面上笑容带著几分討好，咬咬牙。
    “是是是，徐大人说的有理，这样，容陆某三五日时间，三百两银子的安家费，双手奉上！”
    徐坤看向常茂。
    常茂哈哈大笑，“好！陆兄弟果然够义气，常某替帮中兄弟谢谢陆兄弟。”
    陆征面上带笑。
    一时间，宾主尽欢。
    常茂也是在心中想到，还以为是个什么人物，能联合中心区域那么多商铺，今日一看，也不过是软蛋罢了。
    草莽出身，能很轻易的分辨出，陆征身上那股穷酸的市井气。
    早知道不是连家嫡系之地，便直接动手了，还花了这么多钱找了公事院的人。
    浪费了，不过现在公事院的徐坤已经知道，倒是不好再直接动手了。
    ……
    等到陆征和徐坤离开。
    “帮主，你觉得这小子真愿意给钱？”
    常茂笑了笑，“给不给无所谓，只要消息放出去就好。”
    此事只要消息放出，代表的是百叶布庄的退让，再去中心区域那些铺子弄点，便不会这般麻烦。
    当然，陆征承诺的银子，也得给。
    青衣帮弟子的性命，可没那么不值钱。
    ……
    陆征走在阳光下，看著远处熙熙攘攘的街道，心中生出一团火气。
    本打算等几日再解决常茂，没想到今日给自己准备了这么一场鸿门宴。
    既然如此…
    他向著渡口方向走去。
    孙陆是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汉子，从面相上看，是一个很老实的渔民。
    他觉得自己今天很是走运。
    有贵人包船，一天一两白银。
    要知道，他这只是寻常的乌篷船，一天下来的收入能达到五十钱，便已经算是鸿运当头。
    一边划船，一边看著坐在船头的少年，皮肤有些黑，肌肉很结实，一看就是练家子，也不知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少爷。
    “小哥，咱们去哪？”
    “你之前打算去哪？”
    陆征开口问道。
    “我的船小，到不了河中心，只能在河边水缓处转转。”
    “那就按照你的想法来。”
    “好嘞。”
    陆征的要求有些奇怪，但孙陆还是一口答应下来。
    在什么时候，有钱的都是大爷。
    陆征坐在船头，运转呼吸法，虽然不及站桩能够得到的气血多，但也聊胜於无。
    见陆征鼻尖两道白气縈绕，孙陆不明觉厉，自不敢多打扰，只是小心撑船，时不时下一网。
    至未时。
    他停止修炼，要是孙陆运道没变的话，马上应该就能猎到宝鱼了。
    他上前接过孙陆手中的渔网，“孙哥，接下来，你指点，我来放网。”
    孙陆没有迟疑，当即將渔网递给陆征。
    渔网入水。
    很快，陆征便开始拉网，他力气很大，但让他惊讶的是，渔网沉重的让他感到一丝吃力。
    就仿佛渔网中，有一条大鱼正在与他较力。
    他不惊反喜，知道多半就是机缘中提到的那条红石宝鱼。
    宝鱼的价值也是不同的，他上次吃的金色鲤鱼，因为鲤鱼本就寻常，金色鲤鱼异化程度也不算太多，算是宝鱼中比较低端的。
    这红石宝玉，价值应该是超过那条金色鲤鱼的。
    陆征进入定心状態，隱约能看到水中一道红顶大鱼正在衝撞渔网。
    像是个皮球。
    好傢伙！
    这么大。
    想到机缘中提到，孙陆猎鱼失败，他没有迟疑，脱去上衣，一跃入水，水花飞溅。
    “小哥…”
    孙陆的呼喊声紧接著便传来。
    ……
    水中视线並不算好，浑浊中夹杂著些许怪味。
    陆征以灵魄锁定宝鱼位置，奋力游去，他水性还算不错，这里的水流也不算湍急，很快便靠近宝鱼所在。
    的確是个球，约莫篮球大小，浑身上下如水晶一般的顏色，晶莹剔透，只有头顶部分，有一个两指大小的红色宝石。
    將鱼抱在怀中，其挣扎的力道让陆征忍不住震惊，之前拖网便觉得这鱼力气不小，抓在手中才知道，比过年的猪都难压。
    好在陆征的力气更大。
    较力约莫一刻钟，红石宝鱼像是脱力一般，终於不再挣扎，更让陆征惊讶的是，其竟然如河豚一般，迅速缩小。
    原本水晶一般晶莹剔透的身躯，也化作一种黄绿相间的顏色。
    『不是，原本球状，还以为能有十来斤的样子，现在看来，最多三斤…』
    陆征有些无语，但也没苛求太多，用准备好的衣服將宝鱼包裹，奋力向水面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