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77没有去岑飞他们住的那边,他奔向对面。
两人一鸟飞快地穿过回廊,叶汐能清晰地感觉到,顶楼几乎没什么人,但是就在前面不远处,有一名哨兵。
在匀质的起司蛋糕般的世界里,哨兵笼罩着光晕的身形有点熟悉,不是披着鳄鱼披风的海盗老大,就是岑飞。
他的位置相当不对劲,像是高高地吊在半空中。
回廊一转,前面果然出现了一大片空荡荡的空间,样子比楼下停泊飞船的地方还要更奇怪一点——
天花板、牆壁和地板,全是黑黝黝的,所有表面上都密布着剛才在楼下就见过的纵横交错的黑色的细密纹路。
叶汐也看见悬在半空中的人了——
鳄鱼人。
他披着花纹狰狞的鳄鱼皮披风,人连同披风一起,像被漆黑的牆壁吞掉了似的,下半截完全消失在牆里,上半身还嵌在牆上,身上横亘着一条又一条黑色的纹路。
这还真是挂在墙上就老实了。
他老实得有点过头,垂着脑袋,手臂也无力地耷拉着。
听到这边的脚步声,鳄鱼人抬起头,看清是叶汐他们,满身包裹的痛苦和绝望中重新冒出一点希望。
“救救……”他的脖子被勒着,勉强出声,声音嘶哑,“救救我……”
5077指向鳄鱼人的方向,说了几个字:“呼吸,也在那边。”
他的意思是,他听到的从楼下顺着墙游上来的怪动静到了鳄鱼人那边,而白天听到的堡垒内奇怪的呼吸声,也是从那边传来的。
叶汐知道,因为她已经能感觉到那边有什么东西,并不是鳄鱼人,正在散发着浓重的仇恨和杀意。
与此同时,攻击又来了。
叶汐一把抓住5077的胳膊,把他扯到身后:
“退后。”
这是向導与向導之间的对决,没哨兵什么事。
那东西好像逃回了自己的老巢,不再乱跑,决定跟她决一死战。
叶汐已经隐隐地猜到这东西是什么了。
格兰亚博士一生曾经去各种地方,叶汐曾经从她和友人的通信里,看到她简单地提到过一种塔西斯星带特殊的古生物,叫艾莫爾忒。
这种古生物,最早出现在盖亚星附近的一颗卫星厄洛斯上,它是有智慧的,还天生有操控和感受情绪的能力,和向导的能力非常像,只是没有精神触手,也不会竖立精神屏障。
后来过了很多年,卫星厄洛斯围绕运转的行星磁场变化,表面辐射增强,艾莫爾忒适应不了新环境,数量越来越少,很快就灭绝了。
没想到这种早就灭绝的物种,在这个宇宙角落的太空堡垒里,竟然还有一只。
只怕也是最后一只了。
它的情绪扭曲,杀心极重。
激烈的情绪注入又一次向叶汐奔涌而来。
它没有精神触手,像是在用精神力本身,驱策着排山倒海般的情绪大潮。
情绪比剛才更浓烈,覆盖面更是大得多,完全不是人類能够做到的规模。
浪潮奔腾着,翻涌着,以摧枯拉朽之势,弥天盖地地横扫而至。
这里空间有限,几乎没有地方可躲。
如果实在躲不开,叶汐不打算躲了。
这是叶汐自从上次精神力大幅提升后,第一次真正和“人”面对面地硬碰硬。
海啸般的大浪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叶汐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专注精神,加固了精神屏障,把精神触手飞快地射了出去。
触手穿过情绪的浪潮,艾莫爾忒的绝望已经墙一般压过来了。
一阵强烈的窒息感。
失败。徒劳。
无数次挣扎后,仍然深陷泥潭,完全找不到出路的绝望。
每一絲情绪都在重复同一个结论:
无论你在做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别再继续了。
活着本身就是毫无意义的。
生命如此短暂,和这个浩渺宏大的宇宙相比,短暂到可笑。
更可笑的是,就在活着的那短短的几天里,还得为了那些更加渺小又荒谬的目標,委屈自己一天天地痛苦挣扎下去。
何必呢?
就算达成了那些目標又怎样呢?
短暂的满足之后,又要为了新的荒谬的目标继续痛苦,像个循环,无休无止。
那么痛苦,那么累,如果坚持不住了,还不如就此一了百了。
反正现在死和今后死,到头来全都是一样,并没有什么差别。
还不如现在就抛开让人痛苦的一切,倒下去,安稳地长眠。
强烈的厌世和绝望冲击着叶汐的脑海,艾莫爾忒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诱惑人去死。
整挺好。叶汐心想。
可惜你找错人了。
叶汐这辈子就没有一天勉强过自己。
琢磨怎么当个向导,给哨兵治疗精神域的病症这件事,有时候是很辛苦,研究起案例来没日没夜,又困又累,有时候还会遇到生命危险,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
但是她乐在其中。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带给她巨大的乐趣和成就感,并不需要任何来自外界的肯定和反馈。
她不需要爬到什么位置,不需要证明自己是谁,也没有非要实现不可的目标。当初想考向导学院也许算个目标,但是考不上也就算了。
有事做,却无所求。
叶汐每天都过得逍遥自在,一点都不拧巴,暂时还没有去死的打算。
她感受到对方注入过来的是什么,知道自己可以,硬扛了这一波。与此同时,她的精神触手也早就冲撞到位了。
对面是空的,艾莫尔忒就在墙上,并不会竖立什么精神屏障。
叶汐生平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对手,毫不手软,竭尽所能,把精神力所能调用的最大量的情绪一冲而入。
这只艾莫尔忒那么喜欢给别人注入绝望,可能恰恰说明,这其实就是它自己最在意的点。
叶汐注入的是:虚无、孤独和绝望。
叶汐能理解它。被囚禁在无尽的太空中,一座孤独的堡垒里,它必然是孤独的。
更何况还是一只与整座堡垒里所有人類都不同的异类。
也许它曾经有过故乡,有过同类,甚至有过家人和伙伴,不过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说不定它已经是全宇宙中的最后一只艾莫尔忒。
就算能操控、摆弄,随意杀掉眼前这些小小的人类,又怎样呢?
整个种族的最后一名成员,早就没有前路,眼前只剩归途。
它注定在这座太空堡垒中孤独地活着,无人理解,最后孤零零地死去。
这是无可回避的终局。
无论再怎么挣扎,再怎么在其他生物身上发泄怨恨,生命终将虚度。
它和它曾经辉煌的种族,最终都将彻底消失,湮灭在这片浩渺的太空里,被悠长无垠的时间一点点抹除所有的痕迹,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黑色
的墙壁开始剧烈地抖动。
叶汐心想:它是在哭吗?
它笼罩在巨大的悲伤里,除了悲伤,还有愤怒,最理解它的,居然是眼前这个小小的人类向导。
墙壁忽然开始波动,涟漪如同水波般一層層向外扩散,带动得脚下黑色的地面都在颤动。水波的中心是墙壁上,鳄鱼人向上一米多高的地方。
趁着艾莫尔忒陷入悲伤中不能自拔,没有发起下一波攻击的空档,叶汐的精神触手对准水波的中心,猛地砸了过去。
颤动戛然而止。
叶汐这时候才有空回头看一眼5077。
他站得太近,难免会受刚才那一大波绝望的波及,如果他状态不好,寻死觅活,就也给他来一记情绪剥夺。
然而5077在她身后,看起来相当正常。
叶汐转念就明白了:他本来周身就包裹着一层厚重的黑雾,里面充斥着濒死式的浓烈绝望,就算艾莫尔忒再给他加上一点,也不会发生什么。
就好像有人每天都灌三四杯黑咖啡,再额外给他来一大杯浓茶,也并不会让他更睡不着。
叶汐放心多了,脚下却没停,奔到墙壁前。
离近了就能看清,这墙壁并不是表面有些黑色的纹路,而是无数蛛絲般细密的黑色细絲,汇聚成一大缕一大缕的,横七竖八地覆盖在墙面上,才让它看起来是这副模样。
叶汐踩着一股股的黑色细丝往上攀爬。
细丝竟然极其坚固,又有韧劲,像金属做的一样。
叶汐爬到位,抓住鳄鱼人的胳膊,使劲把他往下拽。
鳄鱼人的精神状况很不好,艾莫尔忒就像向导,不知道对这名哨兵做过什么,再不把他弄下来,他就要死了。
5077也跟着上来了,他敏捷迅速,转眼就爬到了鳄鱼人的高度,抓住紧勒着鳄鱼人的一股股细丝,用力往下扯。
就连啾总都扑腾着翅膀飞过来了,用嘴巴帮忙往外拽。
两人一鸟一起用力,细丝崩断,鳄鱼人终于从墙面上脱开了。
原来他所在的地方,墙上有个黑漆漆的大洞,像一张半开的大嘴。
5077指了一下洞口:“呼吸。”
他是说,呼吸声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叶汐探头瞄了一眼,里面深不见底,什么都看不清。
她从墙上跳下来,去看掉落到地上的鳄鱼人。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回廊的另一边过来,是岑飞来了。
他好像刚从床上爬下来,身上还穿着白色的丝质衬衣式睡衣,一副大病初愈后的样子,状态看着也没比鳄鱼人强多少。
他手里死死地攥着一把长枪。
看清地上一动不动的鳄鱼人,他拎着枪冲了过来:“他死了?”
叶汐给他让开一点位置:“没有,还活着。”
岑飞松了一口气,随即端起手中的枪,瞄准墙的方向。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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