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
    三个人在山里住了下来，像一家人。江寻打猎，青鸞射箭，阿豆捡柴、采野菜、烧火。每天干完活，三个人围著火吃东西，谁也不说话，但谁也不觉得闷。
    那天阿豆问青鸞：“你以前一个人，天天干什么？”
    青鸞说：“打猎。采野菜。坐著。”
    “不闷吗？”
    青鸞想了想，说：“闷。但习惯了。”
    阿豆说：“现在不闷了吧？”
    青鸞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阿豆看见了，笑了。
    那天下午，江寻回来得早。手里没提猎物，空著手。阿豆问：“哥，今天没打到？”
    江寻摇头。
    阿豆愣了一下，说：“那晚上吃什么？”
    江寻没回答，进洞坐下。青鸞跟进去，在他旁边坐下。
    “明天我跟你去。”她说。
    江寻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一起出去。阿豆留在洞里，烧火，等他们回来。等了一个多时辰，他们回来了。江寻手里提著一只兔子，青鸞手里提著一只野鸡。
    阿豆跑过去，接过野鸡，说：“你们一起打就是厉害。”
    青鸞没说话，但看了江寻一眼。
    江寻也没说话，坐下剥皮。
    那天晚上吃得很饱。阿豆一边吃一边说：“以后都一起出去打，肯定天天能吃上。”
    青鸞说：“不一定。有时候打不到。”
    阿豆说：“那就一起挨饿。”
    青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但確实是笑了。
    阿豆也笑了。江寻没笑，但看了他们一眼。
    那天夜里，阿豆掏出本子，在上面写：青鸞今天笑了。
    写完他把本子收起来，躺下。躺了一会儿，他听见青鸞说：“阿豆。”
    “嗯。”
    “你那个本子，给我看看。”
    阿豆从怀里掏出来，递给她。青鸞接过去，借著月光翻。翻得很慢，一页一页。翻到某一页，她停下来，看了很久。
    那一页写著：青鸞说她爹不爱说话，像我哥。
    她看完了，把本子还给阿豆。
    “你记得真多。”她说。
    阿豆说：“我怕忘了。”
    青鸞没再说话。
    第二天，青鸞起得比平时早。她坐在洞口，抱著那把弓，看著外面。阿豆醒过来的时候，她还在那儿坐著。
    他爬起来，走过去，挨著她坐下。
    “看什么？”
    青鸞没回答，抬了抬下巴。阿豆顺著看过去，远处林子里，江寻正在走。他走得不快，但一直往前走，越走越远。
    “他去打猎了？”阿豆问。
    青鸞点点头。
    两个人坐著，看著那个方向，直到江寻的身影被树挡住，看不见了。
    阿豆说：“我哥就这样，閒不住。”
    青鸞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说：“走。”
    “去哪儿？”
    “找野菜。”
    两个人往林子里走。青鸞走在前面，阿豆跟在后面。走了一会儿，青鸞停下来，蹲下，扒开落叶，露出几株野菜。
    “这个。”她摘了几片叶子，递给阿豆，“你认认。”
    阿豆接过来，看了半天，塞进嘴里。嚼了嚼，有点苦，但有股清香。
    “记住了。”他说。
    青鸞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个多时辰，挖了一大捧野菜，还採了几个蘑菇。青鸞说蘑菇能吃，阿豆就信她。往回走的路上，阿豆问：“你以前一个人，天天挖这些？”
    青鸞点头。
    “挖多了怎么办？”
    “晒乾。”青鸞说，“存著。”
    阿豆想了想，说：“那我们也晒。”
    回到洞里，青鸞把野菜和蘑菇摊在石板上，放在洞口晒。阿豆在旁边看著，问：“晒多久？”
    “两三天。”
    那天中午江寻回来，手里提著两只鸟。他把鸟扔在地上，看见洞口晒的东西，问：“什么？”
    阿豆说：“野菜和蘑菇，青鸞采的，晒乾了存著。”
    江寻点点头，坐下剥鸟皮。
    青鸞也蹲下帮忙。阿豆去生火。
    三个人一起干活，谁也不说话。但谁也不觉得闷。
    那天晚上吃的烤鸟，还有野菜汤。阿豆喝了一口汤，说：“比前几天好喝。”
    青鸞说：“因为放了蘑菇。”
    阿豆点点头，继续喝。
    吃完饭，阿豆又掏出本子，写今天的事。写完了，他念给青鸞听：“今天青鸞教我认野菜，采了蘑菇，晒在洞口。”
    青鸞听著，没说话。
    阿豆把本子收起来，躺下。躺了一会儿，他又爬起来，跑到洞口，把那晒著的野菜翻了翻。
    青鸞在后面说：“不用翻。”
    阿豆说：“我怕晒不匀。”
    青鸞没再说话。
    那天夜里，阿豆睡到半夜，听见外面有动静。他爬起来，往洞口看。月光下，有一个人影蹲在那儿，正在翻那些野菜。
    是青鸞。
    他躺回去，没出声。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青鸞已经坐在洞口了。那晒著的野菜整整齐齐，翻过面了。
    他走过去，挨著她坐下。
    “你半夜起来翻的？”
    青鸞没回答。
    阿豆说：“你怎么不叫我？”
    青鸞说：“你睡。”
    阿豆没再问。
    那天下午，江寻回来得早。他坐在洞口，看著那些野菜。看了一会儿，他说：“够吃了。”
    青鸞看著他。
    “冬天。”江寻说，“存著，冬天吃。”
    青鸞点点头。
    阿豆在旁边听著，问：“冬天怎么了？”
    青鸞说：“冬天没野菜，没蘑菇。要提前存。”
    阿豆明白了。他看著那些野菜，说：“那得多存点。”
    从那天起，三个人每天多干一件事——存东西。野菜晒乾，蘑菇晒乾，肉也熏干，用藤条串起来掛在洞里。洞口外面掛了一串一串，洞里也堆了一堆一堆。
    阿豆每天都要数一遍，看多了多少，少了多少。数完了就跟青鸞说，青鸞听著，不吭声。
    那天江寻打了一头野猪回来。不大，但也够吃一阵子了。三个人忙了一下午，剥皮，切肉，燻肉。熏好的肉掛起来，又多了几串。
    阿豆站在那些肉下面，仰著头数。数完了，他跑去找青鸞。
    “青鸞，我们有三十七串肉了。”
    青鸞正在晒野菜，听了点点头。
    阿豆又说：“野菜有六堆，蘑菇有四堆。”
    青鸞还是点点头。
    阿豆说：“够过冬了吧？”
    青鸞想了想，说：“差不多。”
    阿豆笑了。
    那天晚上，三个人围著火吃。阿豆一边吃一边说：“等冬天来了，我们就不出门，天天在洞里待著。”
    青鸞说：“还是要出去。水要挑。”
    阿豆说：“那就挑完水回来待著。”
    江寻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阿豆看见了，指著他说：“哥笑了。”
    江寻把脸別过去。
    青鸞看了一眼，没说话，但嘴角也动了。
    阿豆看著他们俩，笑得眼睛眯起来。
    那天夜里，他掏出本子，写了一大篇。写完了，他念给青鸞听：“今天哥打了一头野猪，我们熏了三十七串肉。哥笑了，青鸞也笑了。”
    青鸞听著，没说话。
    阿豆把本子收起来，躺下。躺了一会儿，他又爬起来，跑到洞口，看了看那些掛著的肉。
    青鸞在后面说：“丟不了。”
    阿豆说：“我怕野狗来。”
    青鸞说：“野狗不敢来。有人味儿。”
    阿豆点点头，又看了看，才回去躺下。
    那天夜里，他睡得特別沉。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江寻不在，青鸞也不在。他爬起来，跑到洞口往外看。两个人坐在洞口外面，正对著那些野菜和肉，好像在数。
    他走过去，挨著青鸞坐下。
    “数什么呢？”
    青鸞说：“看够不够。”
    阿豆说：“够吗？”
    青鸞点点头。
    阿豆笑了。